第619章 政变（下）
早上八点，政变士兵先后占领重要据点，君士坦丁堡城内的对外联系和宣传途径全部落入政变一方掌控中，在当众射杀几名拒绝合作的记者后，阿夫尼帕夏和卡米尔帕夏分别带领一支军队支援皇宫方向和军营方向的战斗。
而拜亚尔则坐镇最大的奥斯曼报社，以进步联合委员会的名义宣布取得决定性胜利，腐败无能的奥斯曼政府即将土崩瓦解，君士坦丁堡城内和奥斯曼各地的军队应该听从委员会政府的指令，将顽固的抵抗分子驱逐逮捕。
临时加印的报纸、传单通过广泛分发，使得分散在各个政府机构的警卫士兵逐步放弃了抵抗，一个又一个政府机关落入政变军队的手中。到了九点，政变一方优势越来越大，不少军官宣布加入委员会一方。
那些忠诚的苏丹军队战到了最后一刻，包括阿夫尼早上遇到的那个队长，他杀死两人后身中四枪死亡。这样的抵抗是微不足道的，当厮杀声渐渐消失，阿齐兹知道，自己完了。
“这是退位诏书，请苏丹签字吧！”
卡米尔帕夏拿着笔走向阿齐兹，看到自己忠心的财政大臣亲自逼宫，他打掉了对方手中的东西。
“卡米尔帕夏，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这样！”
“请苏丹见谅，政府实在是没有钱了。我曾经多次向您请示要削减用度，但您永远不听。为了帝国未来，只好这样做！”
他捡起笔，再次坚定的向他说。
“请苏丹签字！”
被软禁的苏丹被迫在退位诏书上签字。当他颤抖着手放下笔时，奥斯曼的一个时代正式落幕。
在这之后，安纳托利亚和叙利亚各省宣布效忠进步委员会，在保加利亚平叛的新军军官打算回去拯救苏丹，但在埃迪尔内被当地军队阻止，随即被全部收缴武器。
进步委员会发布告人民书，宣布腐朽的旧时代已经结束，新生的曙光正照耀在海峡两岸。
“同胞们！这不是一场政变，而是一场民族的自我救赎。我们呼吁你们:保持冷静，继续你们的礼拜与工作，监督我们的承诺，衡量我们的行动，团结一致，勿信谣言，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委员会宣布将进行一系列措施来进行改变，虽然民众对他们仍然不信任，但好像希望的确来了。
但毫无疑问，政变的消息各国特使也已经向他们的国家传递。俄国、英国、法国、奥地利、伊朗和德国这些强国，以及罗马尼亚、塞尔维亚这些邻国。一场风暴正在聚集。
一夜之间换了天地，凯末尔感觉自己真是命大，在君士坦丁堡这个地方还能活下去。要知道这场政变造成了至少2000多名士兵和市民的伤亡，而凯末尔在房间内小心的等待，等到结束后才出来。
当他推开公寓门时，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杂的怪异气息。街角处，几名士兵正用刺刀挑开散落的皇家旗帜，将印着“进步联合委员会”字样的布条系在路灯杆上，厮杀声仿佛还在石板路上回荡。
沿街的面包店半开着门，店主正用抹布擦拭门板上溅落的血渍，见凯末尔路过，慌忙缩回店里，只留下一双警惕的眼睛。不远处，临时搭建的救护站外排起长队，裹着绷带的士兵和市民沉默地等待救治，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呻吟。一名进步委员会的宣传员站在木箱上，高举着油墨未干的《告人民书》，声嘶力竭地喊着“削减王室开支、改革税收制度”的口号，可围观人群中大多是麻木的眼神，只有几个穿学生制服的年轻人跟着鼓掌，掌声稀稀拉拉，很快被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淹没。
他拢了拢沾着水汽的外套，沿着布满弹孔的石板路往前走。街角突然冲出一队骑兵，马靴踏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马背上士兵的枪托上都系着和路灯杆上一样的布条，金属枪身在晨雾里泛着冷光。他们没有理会路边的行人，径直朝着皇宫方向疾驰。
凯末尔拐进一条窄巷，巷口的铁匠铺已经开火，铁锤砸在铁块上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与远处宣传员的口号奇怪地交织在一起。铺子里，铁匠阿卜杜勒正用钳子夹着烧红的马蹄铁，见凯末尔进来，停下手里的活计，指了指墙角的木凳：“坐吧，外面不太平。”
“您倒是镇定。”
阿卜杜勒嗤笑一声，将马蹄铁浸入冷水，蒸腾的白雾瞬间裹住他的脸：“镇定？昨晚子弹擦着我的铺子飞过去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你看，天亮了，面包店还在烤面包，我还得给马钉掌，日子总得过下去。”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这进步委员会，真能让日子变好？”
凯末尔不知道，因为根据以往的情况，废除苏丹后应该马上宣布新苏丹才对，但他们没有这么做，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委员会连续发布的打击粮食投机和高利贷的调令下来后，直接得到了市民的欢呼。看来他们和那些人不一样，还是能干点事的。
“不知道，不过看着正在变好，你知道……”
正说着，巷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西装的男子被士兵押着走过，为首的是前大维齐尔内迪姆帕夏，他往日梳得油亮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西装上沾着尘土和血污，却仍昂着头，嘴里不停咒骂着叛徒。士兵们不耐烦地推搡着他，枪托时不时砸在他的背上，他踉跄着跌倒，又被强行拽起，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晨雾里。
“前几天还在广场上演讲，说要效忠苏丹，守护帝国呢。”阿卜杜勒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铁锤，“现在倒好，成了阶下囚。”
大维齐尔这样的人都被打死，这样的执行力要是放在奥斯曼政府身上做什么事都会成功。可惜了，阿齐兹苏丹没有这个决心。不知道下一位苏丹是谁，会从皇族里挑选哪位上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