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动物园和海洋馆
午后，动物园内。
柳颜站在饮料店内，看似在整理货架，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每一个游客的动向，都被她敏锐的感官以及蛊虫传递而来的情报所捕捉、分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带着哭腔的呼唤打破了饮料店附近的宁静。
“爸爸！爸爸你在哪里？”
“老公？老公！”
一对母女慌张地跑了过来。
母亲约莫三十五六岁，满脸焦急，女儿看起来七八岁，眼里噙满了泪水。
“您好！拜托，帮帮我们！”母亲看到柳颜身上的蓝色制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颤抖着，“我先生……我先生他不见了！就在一转头的功夫！”
柳颜心中一凛，表面却维持着职业性的平静：“女士，别着急，慢慢说。在哪里走散的？先生穿着什么衣服？”她一边询问，一边迅速回忆员工守则第八条：如果有游客向你求助，声称在违背游客守则前提下与家人朋友走散，立刻携带该游客前往狮子园区，交给狮子园区的工作人员，他们会知道怎么做。在此期间你可能会遇见穿黑色工作服的同事试图参与你的工作，拒绝并无视他们。他们不是你的同事。
“就在那边，”母亲指着不远处通往猿类园区和大象园区的岔路口，“我们刚从猿猴区出来，他说好像听到兔子区那边有什么动静，就多看了两眼，我跟女儿在看地图，再一抬头，他人就不见了！他穿一件浅蓝色条纹的衬衫，卡其色裤子，戴着黑框眼镜。”
听到兔子区那边的动静？柳颜的警惕性瞬间提到最高。
规则中，兔子园区是异常的高发地。一个成年男性，在家人未察觉的情况下瞬间消失，这绝非普通的走失。
“请跟我来。”柳颜当机立断，先用对讲机将情况上报后，从饮料店后走出，语气不容置疑。
她必须立刻带她们去狮子园区，这是规则明确指示的，也是目前最安全的做法。
“去……去哪里？我们不在这里等我先生吗？或者广播找一下？”母亲有些疑惑和犹豫。
“去狮子园区。”柳颜重复道，目光扫过母女二人，尤其在小女孩手中的兔气球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刻意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路上，请你们仔细回想一下入园时看到的游客守则。尤其是关于和走散朋友相关的条款，以及，无论如何，不要提及、也不要相信任何关于‘海洋馆’的信息。这非常重要，关系到你们一家人的安全。”
母亲被柳颜话语中的凝重，虽然眼中仍有不解，但求助于工作人员的本能让她点了点头，紧紧拉住了女儿的手。小女孩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止住了哭泣，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
前往狮子园区的路并不远，柳颜走在前面，精神高度集中。
母亲一边走，一边不安地低声对女儿复述着依稀记得的守则内容：“不能……不能随便喂兔子……不能买红色的饮料……如果看到两条路，要走左边……”
“妈妈，爸爸到底去了哪里啊？我们能找到他吗？”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并未完全理解这些规则的意义，只是本能地遵从着柳颜的警告。
忽然间，她注意到，一抹黑色的身影走到她的身侧！
黑色？
然后，柳颜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工作服，面部有些阴森的男子，伸出手来，说：“我刚才似乎听到是有人走失了，是吗？”
柳颜的灰线虫立即开始警戒！
眼前的黑色工作服男子……是旧核组织轮回者！
她按照规则，不去理会他，径直拉着这对母女离开。一旦和他说话，那么，她就有可能被席卷进更深的污染层中去！
就在她们即将抵达狮子园区入口，已经能看到那灰色建筑轮廓时，对讲机里传来了消息：
“饮料店柳颜，收到请回话。巡逻保安在兔子园区外围靠近灌木丛的地方，找到一名符合描述的男性游客，浅蓝色条纹衬衫，意识清醒，无明显外伤。我们正引导他前往狮子园区与家人汇合。”
找到了？在兔子园区外围？
柳颜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紧。规则明确要求将求助者带至狮子园区，但并未说明找到的“走散者”会带来什么。
而且，是在兔子园区附近找到的……
“太好了！找到了！”母亲喜极而泣，紧紧抱住女儿。
柳颜却丝毫不敢放松，她停下脚步，转身再次面对母女二人，眼神锐利如刀，用极其郑重的语气再次强调：“听着，无论他看起来怎么样，无论他说什么，尤其是如果他提到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比如……‘海洋馆’，记住，那是不存在的！是假的！你们必须坚信这一点，并且不要回应，不要追问，立刻带他离开动物园，越快越好！明白吗？”
母女二人被柳颜眼中前所未有的严厉吓住了，懵懂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在狮子园区那令人安心的灰色外墙下，一家三口“重逢”了。
父亲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异样，衣服有些凌乱，黑框眼镜下的眼神带着一丝茫然和疲惫。
他张开手臂，抱住了扑过来的妻女。
“老公！你吓死我们了！你跑哪里去了？”母亲带着哭腔捶打着他的肩膀。
父亲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就是……好像恍惚了一下，顺着一条小路走，想看看兔子，然后……然后就迷路了，绕了半天才被保安找到。”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像是很多人在陌生环境容易发生的短暂迷失。
然而，柳颜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协调。
他的语气过于平淡，对于自己让家人如此担忧，似乎缺乏应有的愧疚和急切。而且，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远处，没有焦点，仿佛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倾听着什么。
“没事了，没事了，找到就好。”母亲安抚着，随即想起柳颜的警告，连忙说，“我们快回家吧，这动物园有点邪门。”
就在这时，父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目光越过妻子的肩膀，落在了始终保持警戒距离的柳颜身上。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试图表达感谢的微笑。
“谢谢你，”他说，声音平稳，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对了，刚才我迷路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很漂亮的海洋馆，蓝色的屋顶……你们知道在哪吗？我想带她们去看看。”
“海洋馆”三个字如同冰锥，刺入了柳颜的耳膜。
几乎是同时，柳颜厉声喝道：“本园没有海洋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规则本身的力量。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位父亲的眼睛，重复道：“先生，你累了，产生幻觉了。这里没有海洋馆。接下来请在这里等待狮子园区的工作人员！”
母亲也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想起柳颜再三的警告，连忙用力拉扯丈夫的胳膊，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老公！你胡说什么呢！哪有什么海洋馆！”
小女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吓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父亲被妻女的反应和柳颜凌厉的目光震慑住了，他脸上的困惑更加深重，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句简单的话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应。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柳颜毫不退让的逼视下，最终只是讷讷地低下头。
柳颜站在原地，等到狮子园区的工作人员过来，她才放心。
阳光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渗出的寒意。
他提到了海洋馆。
在兔子园区附近失踪后。
在被找到后。
规则在被触犯，污染在扩散。
那个父亲，他真的完全回来了吗？还是带回了某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那句关于海洋馆的问询，是“它”借他之口进行的又一次试探，还是某种更深层次认知扭曲的开始？
柳颜看向狮子园区内，那四头白狮子似乎有些躁动不安。
她知道，这只是无数个类似事件中的一个缩影。
动物园的日常，就是一场与无形侵蚀的漫长拉锯战。而将来远征的团队到来，必须在这日益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之前，找到根源。
一旦这里的模因进入到现实世界，后果不堪设想，人类将面临灭顶之灾！
她拿起对讲机，声音低沉而清晰：
“凯尔，标记一次‘认知污染外泄’事件，关联兔子园区，涉及‘海洋馆’信息提及。建议提高监控等级。另外，我疑似遭遇了一名旧核组织轮回者，他身穿黑色工作制服！”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凯尔简洁的回应：
“收到。请继续观察。”
柳颜深吸一口气，转身，重新走向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饮料店。白昼还很长，而阴影，从未真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