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钟馗判官笔
封涯与姜烬退至一段回廊残垣下，此时，前者看向后者的目光中毫不掩饰欣赏之色。
“姜烬小兄弟，上次合作，我对你一直印象深刻，你对规则污染的领悟和把握妙到毫巅。”封涯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激赏，“我闯荡诸多副本，见过的天才轮回者不算少，但像你这般拥有如此规则领悟天赋的，实属罕见。你待在涅槃团队，怕是有些埋没了。”
姜烬闻言抬头，说道：“封团长过誉了，我还是喜欢待在涅槃团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探究，说道：“同为猎人，封团长你已是LV4的‘规则狩猎者’，而我只是刚晋级LV2‘幽灵猎手’，不知……可否指点一二？十大轮回者职业中，除却那诡异莫测的巫蛊，就属我们猎人晋级最难，代价最大。”
有机会听封涯这样的传奇猎人传授一些晋级的秘诀和经验，足以让他少走许多弯路啊！
封涯神色凝重地点头：“不错。猎人是轮回者里对鬼物阴邪产生正面杀伤力最强的职业，但力量的代价便是与规则污染共舞。每一次晋级，都意味着要更深地理解、乃至利用副本的规则，同时也意味着要承受更强烈的污染侵蚀，SAN值的波动会更加剧烈危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自身化为比鬼物更恐怖的存在也并非不可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当年，我正是钦佩龙铭章部长在那条独木桥上走得如此坚定沉稳，才毅然加入了他初创的圣殿团队。”
姜烬目光一闪：“龙部长……听说在他还未晋级LV5‘无赦屠夫’之前，封团长您就已追随他了？我听过传闻，你们曾在一个极度凶险的中式恐怖副本中，获得了一具……完整的钟馗尸身？”
封涯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敬畏，也有后怕，但最终化为骄傲。
他缓缓点头：“确有此事。”
他抬起左手，触摸腕部轮回者手表，下一刻，一物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那并非想象中斩妖除魔的利剑或巨斧，而是一支长约一尺二寸、通体暗紫的判官笔。
笔杆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笔锋尖锐无比。它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顿时凝滞，弥漫开一股令人心胆俱寒的肃杀之意。
“此乃钟馗大神随身法器之一——‘惊堂判官笔’。”封涯的声音带着无比的郑重，“笔锋所至，可断阴阳，判生死，对一切阴邪鬼魅有着绝对的压制力。但在模因污染的副本里，许多事物的本质都被扭曲了。我们找到钟馗大神法身时，他早已非传说中的驱魔大神，而是……一尊被污染侵蚀，陷入永恒狂怒，比万鬼更凶戾的恐怖存在。那一战……圣殿团队精英折损近半……”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却又无比峥嵘的记忆：
“那副本叫做【枉死城】，我们在那遇到了一座阴曹府衙，那实则是一座巨大无比的、活着的、不断蠕动扩张的明清式衙门建筑群。墙体会滴下腥臭的血肉，鸣冤鼓会自动敲响，发出的却是活人的凄厉哀嚎。无数披着官差服饰的行尸走肉在其中游荡，它们手中的杀威棒打在人身上，伤害的不是肉体，而是直接抽离SAN值甚至阳寿。”
“我们的目标，是找到并‘安抚’暴走的钟馗。但当我们突破重重阻碍，闯入最深处的‘判官殿’时，看到的根本不是神，而是一头被困在巨大官椅上的怪物……”
封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它依旧穿着那身熟悉的红袍官服，但早已被污血和某种黑色的物质浸透。它的脸庞不再是传说中的铁面虬髯，而是一张不断蠕动着无数痛苦人脸的聚合体，每张脸都在发触尖叫！它的左手拿着一本不断滴落黑色污秽的‘生死簿’，右手……则抓着我现在手上的这把‘朱砂笔’！”
“它看到我们，就发出一阵像是千万人同时磨牙的‘咔咔’笑声。整个殿堂瞬间活了过来，开始不断浮现出无数挣扎的手臂，要将我们拖入其中，成为它脸上新的组成部分。它所使用的力量，不再是至刚至阳的破邪神力，而是一种能够扭曲规则、直接判定‘死亡’的恐怖诅咒。”
“那一战，才是真正的修罗场。队友们一个个在‘惊堂木’的无声巨响中肉身完好却魂飞魄散，或是被那支邪笔点名，瞬间血肉枯萎化为飞灰。龙部长……他就是在那一刻，强行爆发，才从那怪物手中，夺下了这支‘判官笔’……之后又耗费无数心血，才勉强将其净化重塑为如今这般相对可控的模样。”
封涯深吸一口气，从回忆中挣脱：“钟馗，其本质或许也可以说是一位走到了极致的‘猎人’。所以他的法器，也唯有我们猎人职业，才能使用。”
他的记忆开始飘散回那个恐怖的副本……
事实上，那之后的经历更加可怕。
“老封！左翼！鬼潮冲过来了！顶住！”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鬼哭狼嚎中炸响。
封涯猛地回神，手中造型奇特的宽刃长剑荡开一圈金色光芒，将一只从阴影中扑来、青面獠牙的利齿鬼震得粉碎。然后他身体就本能地向左跨步，与龙铭章瞬间交换了位置。
“啰嗦！管好你的符箓别熄火！”封涯吼了回去，声音淹没在更多蜂拥而至的恶鬼尖啸中。
他们的四周，是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地府恶鬼！
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从枉死城破碎的城门中不断涌出！
鬼潮的中心，一个穿着古代官服、面色惨白如纸、双眼只剩两个黑洞的鬼物显出身形，它手中握着一面残破的黑色令旗，正在不断挥舞，每一次挥舞，都有更多的恶鬼从虚空中凝聚出来！
而就在那时候，永梦团队入场！
靠着叶修，莫休等轮回者杀入，他们才捡回一条性命！
所以，他一定要把叶修的性命救回来！
姜烬看着那笔，缓缓道：“有此等神器在手，看来我刚才出手，确是多余了。”
封涯却摇头，将判官笔收起：“不，姜兄弟。迷失层内变数太多，能节省一分力量总是好的。你反应迅速，出手果决，帮了大忙。现在，我们还是先想办法脱离此处……”
话音未落，封涯脸色骤变，霍然转身！那支刚刚收起的判官笔再次出现在他手中，带着凌厉无匹的煞气，看也不看便向身后某处阴影狠狠砸去！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爆响炸开，火星四溅！
阴影中，两道人影被逼得显出身形。
正是本该在炊事房的慧痴师兄，他身边则是化名慧觉的高宫唯！
慧痴脸上露出一个与憨厚面容截然不同的阴冷笑容：“反应不错嘛，封团长。这‘惊堂判官笔’，果然是件好宝贝。以后，就归我们‘旧核’了。”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自我介绍一下。旧核组织，‘梦核’分部，古破山。特来请教。”
他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变得阴毒而诡异，僧袍无风自动。
而一旁的高宫唯，眼神挣扎了一下，忽然猛地撩起自己的僧袍袖口，露出了腕部的轮回者手表！
下一刻，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一直隐藏的武士刀，刀光如雪，直劈古破山（慧痴）的后颈！
“高宫唯！你敢！”古破山惊怒交加！
噗嗤！
刀锋掠过，一颗硕大的头颅应声飞起！正是古破山的头颅！
然而，那飞起的头颅非但没有死亡，反而在空中发出凄厉怨毒的狂笑：“哈哈哈！蠢货！老子是LV3‘飞头降’！区区斩首，也想杀我？！”
那无头的身躯并未倒下，脖颈断口处也没有鲜血喷出。而那飞在空中的头颅，双目变得赤红，张口喷出大股墨绿色的毒雾，同时头发疯长，如同无数钢针般刺向高宫唯和封涯二人！
“降头师？！”封涯和姜烬同时凛然。
这诡异邪恶的职业，比常见的鬼物更难对付。
封涯低喝一声，开始释放出职业技能【腐锈武装】！
一套锈迹斑斑、仿佛从古墓中挖出的残破铠甲虚影覆盖在他体表！
他脚下蔓延开一圈暗红色的、散发着血腥与铁锈气息的领域，将古破山的飞头和无头身躯都笼罩了进去——初步狩猎领域！
姜烬也毫不犹豫，猎枪轰鸣，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射向那漫天毒雾和发丝。
高宫唯武士刀挥舞，斩断无数毒丝，急促地说道：“我是日本轮回者高宫唯，职业是武士！是被旧核逼迫合作的！他们让一个叫李渊修的轮回者给我种了蛊虫控制我！但进入这寺庙后，体内的蛊虫就失去活性死亡了！我才有机会反击！”
“李渊修？！”这个名字让封涯的动作猛地一滞，眼中瞬间爆发出滔天杀意和暴怒，“是他！他居然和旧核这群人为伍！！”
就在他心神激荡的瞬间，古破山的飞头瞅准机会，口中喷出的毒雾骤然加剧，化作无数燃烧着绿色鬼火的骷髅头，疯狂冲击着封涯的狩猎领域！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然而，无论是封涯还是姜烬，都感到一丝不对劲。他们的SAN值在持续而缓慢地下降，并且极难恢复。
封涯尝试服用了一枚能够补充SAN值的食物，但效果微乎其微，仿佛有规则在压制着精神的复苏。
就在战局胶着之际，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战场边缘。
那是一个穿着洁白无瑕僧袍的僧人！
他面容模糊，步伐从容，对眼前激烈的超自然战斗视若无睹，只是静静地、沿着一条固定的路径向前走去。
“白衣僧人！”姜烬心中一动，想起寺规第五条，心生一念，立即对着那白衣僧人大声问道：“大师！请问离开此地的路在何方？”
那白衣僧人停下脚步，缓缓抬起手，指向某个方向！他没有说话，指完路后，便继续向前行走！
就在众人因白衣僧人的出现而稍微分神的刹那！
那本该被压制住的古破山的飞头，竟不知用了何种秘法，强行冲破了领域的部分束缚，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舌头居然化作一支利箭，直射姜烬的后心！
这一击歹毒无比，且抓住了最微妙的时机！
“小心！”高宫唯惊呼。
封涯回援已来不及！
危急关头，丧钟猛然跃出，从半空狠狠咬住那利箭，将其咬断！
随后，姜烬愤怒地看向古破山，然后，他动用了自己的诡律师职业技能！
他选择修改寺规第五条：寺内僧人皆穿灰袍。若遇见穿白袍的僧人，可向其问路，但不要跟随。其中的“可”，被他改为了“需”！
仅仅只对古破山有效！
与此同时，古破山的飞头上，那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愕和无法理解的恐惧！
因为他看到，那白衣僧人回过头来，脖子发出古怪的“咔咔”声，双目看向古破山！
随后，古破山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紧接着，他的飞头，连同那具无头身躯，以及所有逸散出的毒雾、鬼火，都在一瞬间开始极速崩解、风化、最后，彻底湮灭！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从存在的概念上抹除！
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原地只残留下一片绝对的虚无和死寂。
封涯和高宫唯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死去的古破山的方向。
姜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呼……还好……”
这时候，封涯走向姜烬，说：“姜兄弟，你……”
忽然间，黑色的利箭，迅速从封涯的心脏部位刺穿！
他吐出一口血来，整个人倒在地上！
“封团长！”姜烬扑了上去，惊讶不已。
“他妈的……”封涯吐出一口血，“他临死前动用了飞头降的职业技能，以魂魄不得超生为代价杀我……”
显然，古破山并不知道自己的死是因为被姜烬篡改规则，那么临死前当然要干掉敌方最强的封涯，为自己陪葬！
封涯将那判官笔交到姜烬手上，任由黑血流出：“姜兄弟……这笔，是我用命换来的……龙部长的实力，已经用不上这件东西了，你未来成长起来，对我们来说是一大助力，此物……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