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盈后面的话,莫紫嫣听的很恍惚,其实每一字每一句,都落入了她的耳中,可是却被她的心门,自动的屏蔽掉了。
在孩子澄净的世界里,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一切动机都是美的。他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动机”,叫做“心机”,叫做“做戏”。他口中那么亲切的“戚姨娘”,为他所做的一切,全是做给他父皇看的。
可是,这个孩子,却交托了他完全的“信任”,而这份信任和依赖,甚至超越了对他亲生的母亲。
母子二人回到椒房殿,一同用了午膳。
当天中午,“复立后位”,“降媚夫人为云美人”,以及“戚夫人禁足永巷三个月”的三条圣旨,前后下发到各宫。
而同一时间,皇后复立第一日,就去东永巷惩戒了执掌凤印三年的戚夫人,以及最受陛下宠爱的如意皇子被笞刑的消息,不胫而走。
顷刻间,整个后宫哗然。
当初那些对戚夫人趋炎附势的、低位低微的嫔妃们,都开始忧心忡忡。她们私下里聚集在一起,共同揣测着这次后宫的处罚,会不会波及到自己?
有的说,戚夫人在后宫一向最有权势,并且还生有子嗣,都逃不过皇后娘娘的惩罚,她们这些没有子嗣的,皇后必然不会放过;
有的说,连媚夫人那个被皇上宠爱到无以复加的人,都被娘娘降了位分,她们这些不得宠的妃嫔,往后该如何自处?
有的说,她们也没有犯错,只是平日跟戚夫人、媚夫人走得近了些,应该不会有事吧;
可还有的说,与戚夫人和媚夫人走得近了,就是犯了皇后娘娘最大的忌讳。皇后娘娘刚回宫,还没有开始大动作,可是这第一日,就已经拿后宫位分最高的两位夫人开刀了,其他人,还躲得了吗?
一时间,除了薄姬那样深居简出,没有存在感的妃子,几乎人人自危。
正当整个大汉后宫,各妃嫔都在惶惶然揣测自己未来的命运时,大汉皇后,却带着太医院的张太医,穿过长乐宫与未央宫相连的九曲回廊,径直去了建在未央宫中的“凰栖殿”。
尽管凰栖殿的掌事宫女青梅,已经在第一时间,将东永巷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云美人,可是这位主子,显然不会认为,天下会有任何波动,能够对她不利。
尽管她没能除掉皇后,但是皇后若想除掉她,那也是断然不可能的!就凭她能让大汉皇帝夜夜缠绵,凭她能让皇帝三日不早朝的魅惑功夫,以及未央宫中,唯一建立的宠妃寝殿,就没人能撼动她云芸在大汉皇帝心中的地位。
并且,刚刚才由“二品夫人”,降为了“三品美人”,她心里很不痛快!让她对这个女人行礼,简直就是做梦!
“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的仪仗队,缓缓停在了凰栖殿的门口,一身明黄华服的大汉皇后,悠然迈入了凰栖殿的大门。
凰栖殿所有的宫女太监,皆跪地叩首道:“拜见皇后娘娘。”
“平身。”
没有看到云芸出来行礼,并不奇怪,她早就料想到了。
莫紫嫣径直向寝殿中走去,在床榻上的云芸懒懒地起身,却并不下榻,只是轻轻颌首,不紧不慢地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小产至今未愈,无法下榻向娘娘行礼。”
闻言,莫紫嫣也只是淡淡一笑,大度地抬了抬手,声道:“云美人不必多礼,本宫一向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你就在床榻上躺着别动。”
云芸本想给皇后一点不敬的颜色,好让整个后宫都知道,她云芸就是敢仗着皇上的宠爱,而不拜皇后。
想想当日在灵安观,莫紫嫣那不退不让的气势,这会儿必然会逼着她行礼吧?方才她被降位,已经故意闹了脾气,派青梅去请皇上,皇上答复说处理完国事就来看她。
她本想激怒莫紫嫣,让皇上看看自己有多受欺负,看看这皇后连她小产了,都还逼她行礼。
却不料,现在的状况,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这个女人,竟然对她的“故意无礼”,应付得如此云淡风轻。
“皇后娘娘请用茶。”
青梅赶忙奉上热茶,小雅上前接过茶盏,莫紫嫣只随手一挥,让小雅放在了旁边的案几上。
她可并非什么茶都喝的,倒不是怕有毒,而是这些人的东西,她沾都不想沾。
“可有太医为美人调理过吗?”莫紫嫣略略一扫云芸的气色,眼神中尽显一派关切的温和之色,轻声询问道:“为何几日,都还不能下榻?”
青梅将棉皮裘垫在云芸的身后,云芸靠在床榻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软软地道:“有,太医院的孙太医一直在为臣妾调理。只是,臣妾从前日日夜夜服侍陛下,身子都被陛下耗空了,再加上小产,一时很难恢复过来。”
这话,若是说给除了莫紫嫣之外的、刘邦的任何一个女人听,恐怕都会被气炸了。她分明就是在彰显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是多么地需要她。
只可惜,她的话,说错了对象。莫紫嫣对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有爱。谁能笼络住他的心,又与她何干?
她只要报仇,除此之外,谁是刘邦的心头肉,她完全不关心。
“哦……孙太医。”莫紫嫣淡淡重复了一句,而后温和一笑,道:“太医院的太医,医术也都参差不齐。这个孙太医,他既然为美人调理了这么多日,都尚且不能恢复,想必是医术不精啊。”
莫紫嫣玉手轻轻一抬,小雅会意地上前,便听莫紫嫣道:“小雅,去宣张太医进来。”
“诺。”
莫紫嫣平地一声惊雷地抛出这句话,原本还在床榻上安坐的云芸,差点就摔到了地上。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皇后,居然会猛然来这一招?
“咳咳……”她突然大声的咳嗽起来,面色陡然一片苍白,却不是装的,而是吓的:“皇后娘娘不必麻烦了,臣妾的体质特殊,从来都是孙太医调理的,她是臣妾特意从淮南国带来的,最了解臣妾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