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理智与牺牲

两人呆愣了一瞬，迅速反应过来。

“鲁格阁下，也许我可以尝试一下，”玛哈玛转头看向鲁格，同时伸出了硕大的手掌，另一只手取出一个小东西紧握着，“这是我的老师给我的，但我不知道能否带上你，你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我多用一些魔石，你尽量收敛自己的精神力波动。”

鲁格面露欣喜，猛地抱住这只大手。

这个大块头显然也是看出一些门道，身为一位极可能受到波及的巫师学徒，为了保险起见，要拿出老师给的保命物了，能远离这里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现在这家伙看着还没有事情，但这是循序渐进的，从那位跪地癫狂高喊的中年学徒，再到鲁格这个只是略微接触一些对方所传播的知识的学徒，没人敢确定接下来会怎样，巫师学徒还是太容易受到影响了。

鲁格想到了杂毛一号和血咒娃娃，在杂毛一号成为灵毛之神后，血咒娃娃立刻从想吃掉对方，变成了亲近，虽然有同源之物的原因在，但这种改变也是不争的事实。

玛哈玛也不再耽搁，抓紧鲁格后，一瞬间便捏碎了手中的东西，那宽厚的肩膀也随之消失不见。

翻卷的海浪，拍在岸边。

鲁格左右看了看。

天边的五颜六色，那是坠落的世界。

他扶着发烫的额头，仰望着美丽又奇妙的夜景，心情反而越发地平缓下来。

同时，静下心来，他也大致猜到了吉莉安巫师最初的那一刻脸色大变是为了什么，他看着那暗下去天柱山，感受着庞大的，但毫不掩饰的法术波动，那夜空中流转着的轨迹。

不要因其庞大，不要因内心的惊慌，而彷徨无措。

也是因为它的庞大，让鲁格下意识地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这似乎是一个奇特的法阵。

这个暗下去的天柱山，只是法阵的一角，只是法阵的一个点。

鲁格想到了，库尔特阁下说过的，他这种学徒层次时所听闻的，几十年，或者百年间，附近因为各种原因，剿灭黑巫师的战斗也好，天灾也罢，又或者自然耗尽，那些变暗的天柱山。

而这，还只是库尔特这家伙未成为巫师时，知道的一些饭后谈资一般的消息。

如果这真的，那么这个奇特的费尽心力的，经过漫长的岁月布置的法阵，是为了笼罩这个乱星海域吗？显然不是，乱星海域看似很大，其实只是两大势力中间撒下的一片碎沙。

感受着那庞大的阵仗，听着那愤怒的吼声。

放开自己的思维，往更大胆的方向去想。

这应该是一个，笼罩整个三焰神宫势力范围的巨大法阵，乱星海域只是一个小小的点缀，就像一份甜点上的水果粒。

那么问题来了，这会是最高议会允许的行为吗？

鲁格再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这显然是不可以的，否则也无需隐藏着，而且什么巫师之神，也足够震惊掉巫师议会的眼球。

忽地，整个高空都是一震，夜色都有一瞬扭曲，毫不掩饰的法阵轮廓，细心的人都可以看到，它最大的掩饰也许就是过于庞大，一条线比半个岛都要宽，放在眼前，胆小的人也无法想象那是一个法阵的构成部分。

鲁格眯眼看着，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的地方。

看了好一会才发现。

随着那一下高空中法阵的震动，天边坠落的世界，忽然开始加快。

“依诺姆！你疯了！最高议会不会放过你！”

之前的怒吼再次出现，但与前两次一样，只要施放着怒火的他，没有得到对方的任何回应。

鲁格强忍着不适，挥手打开卧室空间。

这便是他最后的依仗，只求不要出问题，这个随身空间并不算强大，他是知道的，他可不想变成什么人的狂热信徒。

他脚步微微一顿，集中精神再次挥手。

空间门只打开一道缝隙。

他撇了撇嘴，这倒也足够他通行。

当空间门关闭的那一刻，他立时觉得脑袋清醒很多，一种舒爽的感觉油然而生。

登神？

鲁格在空间中漫步，走向正在照看菜园的两位龙裔狗头人。

上次库尔特阁下进行所谓的登神，用了大概一顿饭的时间，这位远非一般巫师的高阶大人，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进行所谓的登神，怕不是要弄上很久，不知道空间里存的食物够不够，鲁格心想。

两个狗头人看到鲁格一路沉思的样子，都止住了脚步，没有上前打扰。

鲁格反应过来，对着他们笑了笑，但没有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空间壁，心里有些犯嘀咕。

他还记得半人说过的，这个小空间简单的理解，其实就像一粒不可见的灰尘一般，平日里漂浮在他这个主人身边，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世界，它还是依附着他这个主人和地窟世界，以此为锚点存在着。

就像他从下域地窟城，来到上域地界，这个空间也随之变化，来到燃血之城当天，他便试验过，在空间内冥想的效果也随之提升了，也侧面证明了半人的说法。

上域飘散着更多有助于冥想成长精神力的小东西，空间内的变化，不只是说明它追随着鲁格，也说明着一些特殊的东西，是可以穿过空间壁，影响到内里的。

他一边想着，缓步来到了深渊裂缝前。

如果拖得久了，食物不够，难道要去抓一些兽性的恶魔吃一吃？

但紧接着，他便放弃了这种想法，他缓缓伸手向前探去。

通往深渊的缝隙也变窄了。

鲁格有些惊讶，惊讶于那位巫师的强大，惊讶于法阵的强大，也惊讶于半人的强大。

虽然他一直没有细想过，但半人，也就是现在的卡琉，这位的身份一直是一个谜团，随着他见识到更多的东西，见到更多的强大者，越发能够明白卡琉的不凡，并且有趣的是，卡琉经常给他一种既强大又弱小的感觉。

鲁格撇了撇嘴，转身离开，微笑着走向两位狗头人。

食物没了也不怕，他有艾丝金和大傻哼，还有吱吱，可以让这几个家伙出去抓鱼吃，他进到卧室空间时，还特意晚关了一会空间门，两个狗头人丝毫不受影响，远处的吱吱也安稳地睡着，只是大傻哼那种块头要出去，可能需要侧过身躺倒着塞出去。

鲁格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着。

这也说明了他之前的猜测，巫师和巫师学徒才是上好的信徒，才是那位的目标。

巫师之神。

鲁格忽然顿住脚步。

他想到了一个禁忌，不止一个人提及过的禁忌，那就是巫师不允许成神，他们是躲在神明背后的操纵者，神明是他们塑造的，是代行之身。

稍有不慎，异神监察会就会找上门。

信徒的所求，会潜移默化地对神明造成影响。

巫师追求的是知识，而不是成神。

鲁格再次迈动脚步。

那么，如果是巫师之神呢？信徒是巫师？

巫师们所求的，内心深处渴望的，会对巫师之神造成不好的影响吗？这会是一个终极答案吗？或者说，有一些牺牲，也是值得的？如此做，若必然有一些牺牲，也是出于与信徒们内心，同样的渴望。

有那么一瞬间，鲁格大胆地设想，有些理解了，那怒吼中，每一次所呐喊的，都不曾缺少的那个半句——依诺姆，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