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火光与琴声

篝火的火光摆动着，映照出周围人各自不同的笑脸。

鲁格也在小家伙和其父亲崔凡柯的盛情邀请下，走到了这些不算熟悉的邻居间。

他端着酒杯靠在临街的矮墙上，那健壮的断臂男人崔凡柯同样端着酒杯，靠坐在他旁边。鲁格注意到崔凡柯正注视着街边几个玩闹的小孩子，那是一种很奇特的眼神，执着有趣的小家伙自然也在其中，但那眼神的变化绝对不是因为看到自己家孩子的可爱。

“很奇妙吧？”鲁格开口。

他喝了一口酒，瞥过那几个跑闹的孩子。

“是的，他们竟然会觉得黑暗是件很有趣的事，也许这也证明我努力来到这里是正确的，至少我的小卢西恩，不用像我小时候那样在渊窟区的破屋里等着发霉，不用担心在睡觉时被咬掉脚指……”崔凡柯笑着喝下一口酒。

黛西此时也忙碌完毕，她见鲁格在这里，便拿来做好的糕点分给聚在一起的邻居们。

有趣的是，星光糕点制作失败，那蘑菇碎并没有发光，但味道依然美味。

整条街能望到的地方，都变成了这种几户邻居围绕着篝火的聚会场所，有的人还拿出能发出清脆声响的乐器在吹奏。

小孩子们则是属于到处蹭吃蹭喝的状态，从一个地方跑到下一个有篝火亮光的地方，每到一处都能吃上点大人们塞过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小卢西恩那个小家伙，甚至已经跑回来送过两趟，还给鲁格挑选了一根不知谁家的香肠。

他笑着收下，不得不说味道很不错，口感也在八分以上。

这条街上，要说唯一寂静的，有些格格不入的地方，那便是鲁格那位足不出户的邻居，周围的光亮和欢笑让那里更显灰暗，即使是小孩子也都绕过那一角奔跑，那里仿佛成了街头的禁区。

鲁格忽然瞥到，小卢西恩正勇敢地向那黑暗的禁区前进。

小家伙用手提着衣襟的一角，怀里兜着一些又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东西。

至于小家伙的父亲崔凡柯，此刻已经在篝火边与那日街边冲突的骑士喝起了烈酒，肩伤还没有好的两人，这时仿佛又变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

鲁格默默为小家伙祈祷了一句，来到墙边横放的石条上坐好，继续品尝着杯中美酒。

他刚放下酒杯，黛西就笑着给他拿来一盘冒着热气的烤肉条，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篝火边忙着，黑布白花的厚布裙子让她看起来像把穹顶的繁星穿在了身上，相比在庄园时的一丝不苟，她神态中多出一种雀跃，看起来更像一位冒失的少女，而不是少年老成的管家备选。

鲁格低头美美地咬下一口烤肉，再抬头才发现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正在篝火旁双手抱着他父亲横起的断臂来回荡着，不时发出咯咯笑声，而他父亲的另一只手还在拿着装满烈酒杯子和骑士拼酒。

一个纤细的身影，迈过石条在鲁格身边坐下。

鲁格叼着烤肉，看向突然出现的女巫师学徒，心中不住感叹小家伙的勇敢和韧性，当然这是成功了，若是失败那就叫鲁莽和死脑筋。

女巫师学徒看了他一眼，打了一个哈欠。

忙前忙后的黛西似乎一直有关注着鲁格这边，很快过来给女巫师学徒也送上一盘烤肉。

“谢谢。”

她打着哈欠接过烤肉，开始吃了起来。

鲁格一边吃肉条一边打量着这个怪人邻居。

她细细吃着盘子里的烤肉，不时会瞥向篝火边的小家伙，似乎小家伙咯咯地笑声很是吸引她的注意力。

“在我记忆中，还没有过这种画面，也许亲情和家人都是要走上巫师路必须付出的代价。”她看了鲁格一眼，沉声说道。

鲁格一头雾水，看了看远处的小家伙，又看了看她。

“巫师需要舍弃亲情？”他完全无法理解。

女巫师学徒一脸诧异地看向他，说：“难道你不是吗？检测出天赋，在很小的年纪就被送往巫师域，远离父母，渐渐长大，连家人的样子都已经记不清了……”

她愣愣地看着鲁格，鲁格也在愣愣地看着她。

鲁格恍然想到了老酒鬼。为什么他会选择回到家乡等死，而那些在外的巫师学徒哪怕晋升失败也很少有这种举动，也许这就是原因，很多巫师学徒对家乡根本毫无牵挂，更谈不上有什么情感。而老酒鬼则是不同，他是年纪很大了才背井离乡前往巫师域的，也许当年离开时这里还会留有他的恋人和一起冒险过命的挚友。

女巫师学徒上下打量着鲁格，露出一副奇怪的眼神。

“我的情况很特殊。”他含糊道。

女巫师学徒没有继续探究，转过头去拿起旁边的一杯虫酒。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巫师域，来到这里？”他好奇地问道。

“成为巫师，走上这条路，当然一切都是为了成为巫师，”她斩钉截铁说，“巫师域对冥想法的帮助，对我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待在那里也没有什么用，反而是走出来，可以奢求一些在那里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鲁格看着她，在巫师域能够顺利晋升的人，自然不会回来下域求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这位应该也是一位在上域尝试晋升的失败者，只是不知道还能再尝试几次，每个人的情况都是不同的。

篝火边响起一阵起哄声。

鲁格二人闻声望去，邻居们似乎在为一位老人欢呼，姗姗来迟的老人拿来了内城区大贵族才能喝到的名酒。

为了感谢老人的慷慨，他们决定通过转勺子，来找出两个人为老人献上才艺，老人笑呵呵的看着这些晚辈，转勺子是一种佣兵们常用来抓阄的小游戏，在倒扣的盘底放上勺子，拨动让它旋转，看最终会指向谁。

第一个被勺子指向的居然是黛西，只见她面色微红，眼神中又有些兴奋，在篝火边唱起一首调子古怪的歌，初时紧张到逐渐放松，古怪的调子倒也颇为有趣。

鲁格听得津津有味。

女巫师学徒似乎也在黛西的清唱中陷入某种回忆。

忽地，在鲁格诧异的目光下，原本乐呵呵的老人用脚将靠近他的小家伙踢开，直接将小家伙弄了个嘴啃泥，众人却皆是哄笑，就连崔凡柯都跟着笑了起来。

“那位老人手上有菌变，你看他的手指，已经变形伸不直了，”女巫师学徒在一旁说，“他应该是怕传染给小孩子，我的母亲曾经就做过这种工作，为贵族饲养一种大虫子，先用一种菌丝沾染那种虫，成功后在每只虫的触须血包上才能取出一点虫浆料，用来做一种绿色的酒，在我的记忆中只记得母亲变形的手，已经不记得她的样子。”

篝火边的老人几杯酒下肚，开始吹嘘起自己在贵族间是如何的受欢迎，是资深的养虫师，能够比别人取更多的虫浆。

小家伙缓缓向鲁格走来。

“尖牙先生，这是给您的酒，”小卢西恩端着两小杯酒，“这一杯是给您的，不爱开门女士。”

鲁格笑着接过，那酒水果然是绿色的。

也正在这时，勺子第二次在大手拨动下转了起来，缓缓停下时，指向了端着酒杯愣神的女巫师学徒。

篝火边静了片刻，似乎这位新邻居孤僻的性格和施法者的身份，已经在短时间内暗地里传遍这半条街。

就在大家以为要扫兴时，她喝下杯中的绿色酒液，右手一动，拿出了一架比小家伙还要高出很多的竖琴。

巨大的竖琴一角杵在地上，她将肩膀贴扶在一侧，偏过头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叮咚之声缓缓在院落中响起，篝火边变得更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