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墨承沉吟了一阵，轻吸了口气，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不想欺瞒皇上，冷墨承倒是希望五皇子能继承皇位。”
老皇帝“哦”了一声，倒并不诧异：“自然，你先从他的手里得到些东西。”
“没错……九皇子高傲固执，远没有五皇子那么好沟通。”他笑了笑，眸光正正地迎着老皇帝。
沈珀迟疑地将话翻译给老皇帝，脸上神情复杂。
一阵沉默，华颖一手捏着杯盖撇了撇茶沫，依旧兀自沉默着，似乎完全不想介入他们的话题。
“你想要的无非是琉之国的兵器，我可以给你。”
华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老皇帝想做什么，他要查季美格容止，难道不是想阻止琉之国的兵器外流？
冷墨承放开交叉在一起的双手，身体下意识地往后倾了顷，目光却依旧没离开老皇帝半分，琥珀色的眸子竟显得又黑又深，似乎想将眼前的一切看透。
“你若不信，我可以写一张诏书，以后无论谁当琉之国的皇帝，都会将兵器卖给你。”
他说的是“你”，而不是赫国！
“如此最好。”冷墨承唇角微勾：“那便请皇上写一张字据给我。”
沈珀的脸色有些发沉，轻咬嘴唇，有些紧张地看着老皇帝。华颖低着头，盯着沉在杯底的茶叶，一副怔怔出神的模样。
老皇帝又咳起来，就在华颖担心他又会咳得停不下来的时候，听见他精神神奇般地止住了咳嗽，对沈珀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沈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手脚麻利地准备笔墨……
一直到诏书右下方盖好了朱红色的印章，冷墨承紧抿的唇角才微微向上勾了一勾，冰眸中光芒闪动。
小心地将宣纸上的墨迹吹干，折起来放入袖袋之中，朝着老皇帝拱了拱手：“冷墨承必不负皇上所托。”
老皇帝摆了摆手，皱纹纵横的老脸显得有些无奈。
从御书房出来，只见头上一轮明月高悬，如水的月光倾泻下来，伴着夜风习习，虽已近春末，但依旧还是让人感觉到了些许的凉意。
从宴会离开已经将近一个时辰，如无意外，在席的人已经酒足饭饱，似乎也并没有再回去的必要。
离开皇宫的时候，沈珀的脸色不太好，甚至对冷墨承的态度也不似先前那般热络。或许是她压根儿都没想到此次回来会面对这样的巨变，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更没想到，一向让她满意的冷墨承竟然会不顾父亲的身体，愣是让他写下所谓的诏书。
这些事情，在她的世界里都显得有些不能接受。
“娘，今晚女儿想去你那儿。”
“你……”沈珀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须臾，转头又朝冷墨承看了一眼。
冷墨承刚要开口说话，却见华颖朝着他使了个眼色，愣是将已经到了舌尖的话给吞了下去：“也好，你醒来之后还没跟岳母好好说过话。”
“正是。”华颖上前一步挽住沈珀的胳膊：“女儿今晚就陪母亲好好说说话。”
“也好。”沈珀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脸上的神情已明显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她这个平时冷若冰霜的女儿，偶尔撒个娇已让她心里已经软了下来。
华颖跟着沈珀来到她的住处。
硫之国的皇子皇女们，从成年开始便会离开皇宫自己生活，这跟赫国的区别很大。
宅院就在皇宫的不远处，想必住在这里的初衷是为了更加容易见到老皇帝。宅院不大，但很清净，院中栽种了几处不知名的花草外再无其他摆设。
低调却符合沈珀一贯的风格。
她叫过一个侍女吩咐了几句，回头对华颖道：“我见你在筵席上吃的不多，怕你饿着了，叫人去给你做些点心来。”
“谢谢娘。”
她随着沈珀进了屋子，果不其然见到里头的布置清淡素雅，与她在赫国时候不相上下，倒是和这个喜欢金碧辉煌的民族竟有些格格不入了。
“娘的生母必定不是当今的皇后吧？”华颖坐定后问道。
“嗯。”沈珀坐在梳妆台前，让人将她发髻上的饰品一件件地拆下来：“娘的生母很早便不在世了。”她抬手抚了抚眼角，端详着铜镜中不算清晰的那张脸，笑了笑道：“所以我想起来还是觉得自己很幸运，至少可以这么平平安安地活到看着你出嫁。”
“娘刚才是不是生冷墨承的气了？”
“算不上生气，只是……”她顿了顿，镜中的人便微微皱了皱眉眉头：“我明白王爷想要硫之国所造的兵器，只是想不通他为何不能对一个年过古稀，身患重病的老人宽容一些。”
“倒并非他不宽容，他只不过是想弄清楚皇外公为何让他调查五皇叔。你想啊，若是他坚决不卖兵器给冷墨承的话，表示如果五皇叔背着他偷偷将兵器卖给别人是触到了他的底线，所以才让他忍无可忍。但从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至少他还是愿意将兵器卖给冷墨承的……”
沈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须臾，对侍女做了个手势：“你先退下吧。”
她慢慢转过身来，烛光照射在她的脸上，显得有几分凝重。
“你是说……”
“一直以来我们都觉得五叔和九叔是皇位的竞争者，或许我们都猜错了。”
沈珀的手指抖动了一下，虽然觉得华颖分析地有几分道理，却依旧还是想不通：“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之中，你这两个舅舅是最出类拔萃的，怎么可能还有其他人选，除非……”她似乎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双唇剧烈抖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沈珀的眉头紧皱起来，须臾，才缓缓点了下头：“是，在民间的确还有一位皇子，排行第八……但听说已经死了啊。”她叹了口气：“是季蓝衣妃的儿子，季蓝衣妃长得很美，很受你皇外公的喜爱，所以她的儿子一出生自然也非常得宠，可有一天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情，竟然被你皇外公废为庶民，赶出皇宫去了。”
“她带着皇子？”
“嗯，我记得当初皇子也就三岁……”她目光悠远地看着蜡烛，回忆起往事，让她陷入了沉思。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我记得十岁那年的春天，皇宫里头传来了他们的母子的死讯，所以不可能。”
华颖唇角微勾，沈珀提供的这个信息，真的是离她的猜想越来越近了呢。
“莫非五皇舅是当今皇后的亲生骨肉？”
“正是，他上头还有两个姐姐，皇后好不容易生下他，备受宠爱。”
华颖点了点头，双眸微微眯起，此副模样像极了一只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