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0117【北大教授也玩三国杀？】
《明实录》总计约1600万字，校勘、标点和整理工作非常繁琐，不是一两位学者能够完成的。
宝岛那边，1962年影印红格本《明实录》。
北大在1963年拿到宝岛影印版，并以此为底本，参校多种版本进行校补。
但在某时期工作中断。
1977年之后，又重启此项目。因各种原因，项目组成员变化很大，已经说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参与。
北大的这个版本，相较于宝岛影印版，订正了万余处史实错漏，还附录了《崇祯实录》和《崇祯长编》等史料。
毕竟工程量太大，依旧还存在遗漏，时不时就又被人找出一处。
陈贵良把自行车停在教学楼前，正在跟一个同学瞎扯淡。
扯着扯着，陈贵良说：“抱歉，我还要向老师请教问题。”
“那再见。”
“再见。”
挥手告别，陈贵良快步上前，把刚刚下课的王教授给堵住：“王教授好，能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吗？”
王教授今年六十岁，明清史研究专家，也是元培班专属课《中国文明史》的授课老师之一。
他提着公文包，扶了扶眼镜：“边走边说。”
陈贵良立即去推自行车，小跑着跟上来：“王教授，关于明英宗复辟的记载，《明史》和《明实录》为什么有出入？”
王教授停下脚步，认真打量陈贵良：“你是历史系研究生？”
“我是元培班的大一新生，下学期您还要给我们上课。”陈贵良趁机套近乎。
王教授稍显惊讶：“大一新生就看《明实录》了？”
陈贵良道：“我在写一部明朝历史科普小说。入门级都谈不上，专门写给不熟悉明史的读者看，希望能让更多人关心明朝、了解明朝，进而吸引他们研究明朝。”
“这个想法很不错啊，”王教授说，“民间对于明朝确实关注不多，热度远远不如宋清。”
2004年的时候，明朝的网络热度还没起来。
陈贵良说：“我在写作的时候，发现《明史》和《明实录》有些地方对不上。尤其是最近在查明英宗夺门之变。”
王教授继续往前走，笑着说：“《明史》关于英宗复辟的内容，舍弃《实录》而引用野史，所以才会对不上号。”
“为什么有正史不用，偏偏采用野史呢？”陈贵良表现得非常好学。
王教授解释说：“因为《明英宗实录》造假了，而且假得非常明显。”
“为尊者讳？”陈贵良问。
王教授点头：“编撰《明英宗实录》的学者，一边在为尊者讳，一边又留下蛛丝马迹。这些蛛丝马迹，恰恰又跟多部野史能对上，也跟《明史》的其他列传能对上。所以，清朝编修《明史》的时候，对这部分内容是认真辩伪过的。明英宗复辟，必是一场军事政变。”
陈贵良问道：“那景泰帝究竟是病死的，还是被人杀死的？”
“存疑，”王教授说道，“《明英宗实录》对景泰帝的死，有诸多掩饰之辞。越是这样掩饰，越让人怀疑其真相。有野史说是勒死的，但属于孤证。现在已经难以考辨了，只能说存疑，非自然死亡的可能性很大。”
“感谢王教授解惑。”陈贵良态度恭敬道。
王教授颇为欣慰：“年轻人喜欢研究历史很难得。你才大一就开始读《明实录》，这一点就更是难得。你们元培班可以自由选课，下次多选选我的课嘛。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陈贵良掏出《明朝那些事儿》前三万字的打印稿：“这是我写得那本粗浅科普读物，还请王教授帮忙斧正。”
王教授拿着书稿边走边看：“嘿，你这写法有点意思。”
陈贵良说：“我发在北大BBS，历史专业的同学，把这本书评价为幼儿读物。”
“确实写得过于浅白，”王教授说道，“有批评你哪里写错的吗？”
陈贵良道：“这倒没有。但也有历史系学生，批评我对历史事件的评价过于片面粗浅。”
王教授笑道：“这说明你写得很成功嘛，他们挑不出刺来。你这本书属于历史科普入门，本来就不能写得过于艰深。就算是专业的历史学者，在给普通学生搞讲座时，也会故意讲得很浅白，因为不这样讲就没人听。”
“王教授谬赞了。”陈贵良说。
王教授问：“写多少字了？”
陈贵良说：“三十来万，我打算写一百多万字。”
王教授说：“我可以帮你联系北大出版社。北大的学术专著有很多，但你这种尊重正史的入门级读物比较少见，我认为还是可以推广一下的。等出版的时候，我帮你作序。”
还没提出要求呢，教授就主动帮忙写序了？
陈贵良道：“多谢王教授的看重，但这本书已经有出版社看上了。”
“哪家出版社？”王教授问。
陈贵良说：“一家刚刚成立的出版公司。对方很有诚意，保底15%的阶梯分成。如果卖得好，最高能有20%的版税。”
“20%？你不会遇到骗子了吧？”王教授惊讶道。
就算他自己出书，版税也不会超过10%。因为历史专著销量有限……
陈贵良道：“不是骗子。这人以前是知名作家，还是一家文学网站的股东。网站被收购之后，他的股份变现转做出版。这个人很会炒作，我的书还没写完呢，他就在报纸和网络帮我炒热了。”
王教授笑道：“那你运气好，刚写书就遇到这种出手大方的。你今天来堵我，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帮忙作序吧？”
“主要还是向您请教问题。”陈贵良并不否认。
王教授也没生气：“我在学术界虽然小有名气，但普通读者还真没听说过我这号老古董。我帮你作序，可提升不了销量啊。”
陈贵良见他好说话，干脆半真半假开玩笑：“写得太浅白，我怕被人骂，想请您老帮忙背书一下。”
“我就是挡箭牌呗，”王教授笑道，“走，我再帮你找一块挡箭牌。那位教授，这两年也转向做历史普及，他肯定非常喜欢你的书。他跟我一样，都是中国明史学会的副会长。虽然不是我们北大的，但经常来北大举办明史讲座。”
王教授掏出手机打电话：“老商，你讲座搞完了吗？好，我过去找你。”
这一声“老商”，陈贵良已经猜到是谁，后来还在《百家讲坛》讲永乐大帝。
有好事者对他的评价是：普及有余，开创不足。
但商教授40多岁就开始领国家津贴。
陈贵良继续向王教授请教历史问题，有些是真搞不清楚，有些是故意搞不清楚。反正请教就行了，正好对王教授的胃口，他喜欢学生向自己请教。
商教授跟王教授私交极好，曾一起在北大勘校《明实录》，隔三差五受邀来北大讲座。
“老王，你又新带了一个学生？”商教授看了陈贵良两眼。
王教授笑道：“大一的，找我请教《明实录》。问我明英宗复辟，为啥《明史》和《明实录》记载有出入。”
“大一新生很难得啊，看来是个好苗子，”商教授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贵良鞠躬道：“商教授好，我叫陈贵良。”
商教授也笑起来：“天涯论坛《明朝那些事儿》是你写的吧？”
“商教授也玩天涯论坛？”陈贵良故作惊讶。
这个反应让商教授很受用：“你当我老古董啊？我是老网民了，几年前就开始上网。我不但知道你在写《明朝那些事儿》，还知道你搞了个校内网评选校花。”
陈贵良汗颜道：“惭愧。”
商教授质问：“为什么校内网只许学生注册账号？我一个老师去注册账号，非要让我选院系和班级。”
“这个……后续功能还有待开发。”陈贵良模棱两可回答。
王教授问：“什么校内网选校花？”
商教授指着陈贵良：“这学生弄了一个网站，让学生们自己投票选系花和校花，活动都蔓延到我们那边了。”
王教授感觉很新鲜：“还是你们年轻人思想活跃啊，我们那个时候没有这条件。”
“我们那时也有班花、系花、校花，不过都是私下乱评的，还不敢公然拿出来讲。”商教授说。
商教授坐在电脑前，以游客身份进入校内网，对王教授说：“你过来看。这就是他搞的校内网……嚯，已经有九所大学在选校花了，你这网站影响力很大啊。”
王教授好奇凑过来看，而且看得津津有味。
陈贵良心里吐槽：你们两位是不是跑题了？
商教授道：“我带的一个学生说，这网站还有很多功能，能够创建和加入群组。其中就有历史兴趣小组，学生们可以在网上探讨历史问题。那个……小陈，你过来演示一下。”
陈贵良只能登陆自己的账号，申请加入一个历史兴趣小组。
王教授坐在电脑前看了半天，赞许道：“这样子很好，不同年级、不同院系的学生，只要是热爱历史的，足不出门就能一起探讨。”
商教授问：“所以，校内网什么时候能让老师注册？”
“我回去就让程序员开发。”
陈贵良见他们对网络感兴趣，干脆把话题转移到三国杀：“我还做了一款历史题材游戏，两天前刚刚上线，两位老师要不要玩一下？”
王教授对游戏不感兴趣。
商教授却说：“你下载来看看。”
《三国杀》目前还没有网页版，必须下载客户端。
这里网速挺快的，商教授一边闲聊一边看稿，没一会儿三国杀就下载完毕。
“这里有新手教学任务……”陈贵良提醒道。
商教授给自己注册的游戏名叫“永乐大帝”，看来他确实喜欢朱棣。
结束新手教学，商教授迫不及待进入八人场，王教授坐在旁边居然看得很起劲。
这两位，似乎要入坑了！
果不其然，王教授看完几局，就对陈贵良说：“一会儿去我办公室，帮我下载游戏，我不知道该怎么下。”
陈贵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