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佛与魔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修长，指节分明，动作舒缓得如同拂去一缕尘埃。
但随着他的动作，整个镇元观庭院内的空间骤然凝固。
空气变得粘稠如同水银，沉重的压力让刚刚想要爬起来的悟能和悟净再次被死死按回地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三藏只觉得一身法力瞬间被彻底禁锢在体内，仿佛凡人陷入泥沼，丝毫动弹不得，甚至想要以驻世身点化，却在普度真君面前亦如微风拂面。
他本就只是罗汉层级，面对菩萨果位的真君，明显太超纲了。
普度真君那只抬起的手，此刻在众人眼中，仿佛化作了遮天蔽日的天穹之手。
无视了距离，无视了空间壁垒，带着不可违逆、不可抵抗、不可揣测的伟岸力量，朝着师徒四人。
尤其朝着悟空，当头覆压而下。
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道都像是天地法则的凝聚。
这一抓，要将他们如同虫豸般捏碎碾平！
借助悟空视角感知到那遮天巨掌覆压而下的刹那，远在亿万里之外的徐云帆心神剧震，脊背瞬间爬满寒意。
只见普度真君仅仅抬手一抓，整个镇元观庭院空间仿佛被彻底冻结。
方才还在体内汹涌奔腾的天罡地煞之气，此刻竟凝滞如铅汞。
悟能、悟净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便是三藏法师一身法力也被死死禁锢，形同凡人。
那只看似随意抬起的手掌，在徐云帆的精神映照中，早已化作笼罩寰宇的无形天幕，掌纹沟壑如星河纵横，流转着法则的森然光芒。
“真君之威……太华灵墟界中真正巅峰的力量！”
徐云帆内心震撼的无以复加。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那立于此世顶端的恐怖。
道主虽存，其身影却缥缈难觅，多隐于天外洞天或化身行走。
唯有证得金丹大道的“真君”，才是此界乾坤之下，实打实统御万方、镇守一域的无敌存在。
其力可破万法，其势能压天地，一念之间，万物由其生灭。
普度真君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抓，实则凝聚了金丹道果的无上威仪，有煌煌神威，绝非他们这些尚在筑基境挣扎的修士所能想象，更非悟空那凶蛮之力所能抗衡。
然就在此时，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金色佛光，如同自天外垂落的匹练，骤然横亘在普度真君的巨掌之下。
“无量寿佛，真君息怒。手下留情！”
空间微微荡漾，一道身影从金色佛光中显化。
来人正是菩禅净土的妙谛菩萨，她面容端庄慈悲，宝相庄严，身披素雅白袍，手持玉净瓶，瓶内杨柳枝青翠欲滴。
周身散发着柔和却浩瀚的佛门愿力，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堪堪抵住了那遮天巨掌下落的势头。
但细看之下，妙谛菩萨脚下的地面，无声地凹陷下去半寸。
“息怒？留情？”
普度真君收回手掌，负手而立，目光冷冷地扫过妙谛菩萨，又瞥了一眼她脚下凹陷的地面，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妙谛，你来得倒快。只是，你的弟子，毁我道基宝树，伤我守园道童，你这声息怒，说得未免太轻巧了些吧？”
妙谛菩萨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声音依旧平和。
“真君所言，贫僧知晓。
此事确是我那劣徒悟空心魔骤起，难降心猿，行下了无法无天的恶业。
贫僧身为师长，管教无方，难辞其咎，在此向真君告罪。”
她顿了顿，似乎斟酌着词句，“此猴乃天生石猴，乃先天道胎孕育，虽皈依我佛，然妖性未尽，此番受贵宝树煞气引动，又遭童儿言语所激，一时魔障，铸成大错……但念其东行护法，身系重任，不知真君……”
说到这里的妙谛余光瞥了眼站在下方，一副劫后余生的悟空几人，心中也忍不住大骂。
今日此事如果处理不好，兴许菩禅净土和元始宗将会掀起两宗大战。
“哦？妖性未尽？言语所激？”
普度真君直接打断了妙谛菩萨的话，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弄，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向悟空。
“妙谛，这推脱之言，你自己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分明是你菩禅净土纵妖行凶，恃强凌弱。
在我这镇元观内，偷盗在先，毁宝在后，殴伤道童！此等行径，与那些祸乱东荒的妖魔有何区别？就凭这孽畜也配谈什么普渡众生？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每一句质问都如同巨锤敲打，让妙谛菩萨周身的佛光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但其中的语气，却是旁人都能察觉出来对方难以掩盖的喜气洋洋。
如此横插一脚，元始宗总算是有了借口入局，就算是世尊如来降临，也不能说什么。
他要真冒着不讲理出手，元始宗的道主自然会教这位后来者做人。
“至于东行护法？”
普度真君冷哼一声，眼中寒光越发凛冽。
“那岂不是更该死！带着此等凶顽妖猴入东荒，还敢妄称建立佛国。
我看是纵妖肆虐，遗毒无穷，今日若不将其就地正法，抽魂炼魄，我元始宗颜面何存？太华灵墟界的同道又该如何看待此事！”
普度真君说得是正气凛然，一身气息浩浩荡荡，宛如煌煌神威。
更令妙谛有些绷不住的是，他普渡才是魔道真君好吗，简直不当人子。
搞得他菩禅净土像是邪教似的。
妙谛菩萨被这咄咄逼人的质问和明晃晃的“抽魂炼魄”刺激得眉头紧蹙，心中的悲悯也压不住一丝火气，声音依旧平和，却带上了几分郑重。
“真君，贫僧并非想要推脱。劣徒犯下大错，贫僧认！我菩禅净土，认。愿尽一切努力弥补真君损失，以示诚心赔罪。愿以……”
“赔？”
普度真君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极其危险的玩味，他上下打量着妙谛菩萨，眼神在她手中的玉净瓶和杨柳枝上停留片刻，嘴角的讥讽几乎化为实质。
“好啊，既然妙谛菩萨如此有诚意，那本真君倒要问问了……”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语速放缓，一字一句却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心神震颤的人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