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磐石居
片刻后。
药王谷内坊。
柳清尘引着陈锦书穿过几条青石板的巷弄，在一处挂着“灵居引”老旧木匾的门脸前停下。
门内光线昏暗，一个穿着油亮绸衫、下颌留着几根稀疏鼠须的筑基中期修士正歪在躺椅上打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油腻腻的灵石算盘。
“老周！”
柳清尘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拔高的熟稔，惊得那叫老周的房牙子一个激灵，几乎从躺椅上滚下来。
“哎哟！柳长老！稀客稀客！”
老周瞬间堆起满脸谄媚的笑，绿豆小眼飞快地在柳清尘和陈锦书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在陈锦书腰间那只看似平平无奇的储物袋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搓着手迎上来。
“您老可是有日子没关照小店了，不知今日是盘是租？
这位仙子气度不凡，一看就是贵客临门呐！”
他嘴里说着奉承话，目光却像钩子，试图掂量出眼前这位清冷女修的分量。
柳锦书肩头的阴山雀不耐烦地“锵”了一声，小脑袋扭向别处，显然对这油腻市侩的灵气十分不喜。
“周管事！”
陈锦书叫了他一声，随即直接切入正题问道：
“寻一处清静洞府落脚，灵气需尚可，僻静为要，短租数月。”
“好说好说！”老周笑容更盛，麻利地从油腻的袖袋里摸出一枚灰扑扑的玉简，神识注入，一片微缩的坊市光影图景顿时悬浮在昏暗的室内。
他手指熟练地点向几处闪烁着不同微光的位置，唾沫横飞地介绍：
“仙子请看，这‘青萝小筑’，位置绝佳！
紧邻内坊灵脉支流，院中自带一洼三品灵泉眼！
每日清晨，那灵气化雾，吸一口抵得上苦修半日！原价嘛……月租三千下品灵石，但既然是柳长老引荐的贵客，两千八！包您物超所值！”
光影图像里，精巧的院落，潺潺的灵泉，氤氲的灵气，确实诱人。
然陈锦书神色丝毫未动，只淡淡问：“还有呢？”
老周见她不为所动，绿豆眼一转，手指滑向另一处稍偏的位置：“那这‘听松居’也不错！背靠药谷外围灵木林，木灵气尤其浓郁，最适道友这般清雅之人！月租两千二！”
光影随即变换，松涛阵阵的意象浮现。
陈锦书依旧沉默。
她袖中的手指轻轻抚过储物袋内里层，里面灵石的数量在心头清晰闪过。
会盟前五所得虽丰，然购置灵植、预留炼丹耗材已是捉襟见肘，数千灵石一月的租金，却有些难以承受。
老周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瞥了一眼旁边老神在在的柳清尘。
柳清尘轻咳一声，适时开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体恤”：“周管事，这位道友是实诚人，初来乍到，只求一清净地落脚修行，那些华而不实的就无需提了。可有更实惠些的？”
老周眼珠又是一转，手指在光影图边缘一处几乎没什么光芒闪烁，显得颇为黯淡的区域重重一点，光影猛地放大，露出一座孤零零矗立在山坳边缘的石屋轮廓，屋后似乎是大片灰蒙蒙的荒地。
“有！有！您看这‘磐石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捡到宝的夸张兴奋。
“瞧瞧这地势，多稳当！背靠山崖，迎风纳气，自成格局！最重要的是清净！绝对的清净！等闲没人打扰！租金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觑着陈锦书的脸色，“只要八百下品灵石一月！这价格，在咱药王坊市，打着灯笼也难找啊！若非柳长老金面，这价我都不敢开！”
陈锦书闻言沉默了一瞬，八百灵石确实划算，可让她住上几年了。
然她看着光影图中那石屋周围灰蒙蒙的背景，屋后那片毫无生机、隐约透着死寂的荒地，心头蒙上一层疑虑。
“此地……为何如此便宜？”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老周。
“嗨！”老周一拍大腿，满脸惋惜。
“仙子有所不知，此地原是谷中堆放些废弃药渣的边角地，早就清理干净了！就剩点地气一时半会儿散不尽，对修炼影响微乎其微！您这样的金丹真人，些许浊气，吐纳间不就炼化了？关键是便宜又清净啊！”
原来是废弃药渣场。
陈锦书心下了然。
恐怕那所谓的“地气”，绝非微乎其微。
但八百灵石的低价，在寸土寸金、处处透着昂贵与排外的药王谷坊市，却是她能租赁的最好的屋子。
不过，这让其余修士避之不及的废弃之地，对她来说却是宝地。
额间的红莲花瓣可替她祛除毒素，吸收混杂其间的微末地气。
她沉默片刻，面容表现的很是挣扎，良久后指尖才轻点那灰暗的光影说道：
“就此处。先租三月。”
“爽快！”老周大喜过望，生怕她反悔，动作麻利地掏出一块布满划痕的青铜令牌和一份灵气契约。
“仙子请验看，注入一道神识烙印即可。租金两千四百灵石，押金一千，承惠三千四百下品灵石！”
下一瞬，沉甸甸的灵石从陈锦书储物袋中流出，落入周管事手中。
柳清尘在一旁捻须微笑，仿佛做成了多大一桩善事，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属于药王谷修士骨子里的轻慢。
一个外来的金丹，终究只能在他们划定的带着施舍意味的角落里安身。
……
片刻后。
磐石居的石门在陈锦书身后沉重合拢，隔绝了外界吵杂的声音。
下一瞬，一股混杂着陈年药渣苦涩的沉闷气息朝她包裹上来。
这味道远非老周轻描淡写的“些许地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肩头的阴山雀早已烦躁不堪，青红尾羽炸开，发出短促尖锐的“锵锵”抗议，小脑袋用力蹭着陈锦书的脖颈，对这污浊之地表现出本能的厌恶与抗拒。
陈锦书轻轻抚了抚它光滑的翎羽，一丝精纯的木灵之气渡入，安抚着灵宠的不安。
“委屈你了，暂且忍耐。”她低声安慰道。
石室内部倒是宽敞，四壁粗糙，仅有一张石榻、一张石桌，角落里积着厚厚的灰尘。
唯一的窗开正对后方那片荒地。
那所谓的“荒地”，大片焦黑龟裂的土地，寸草不生，大量不清楚的丹药杂质。
空气中弥漫的沉滞毒瘴，对木系灵兽和修炼木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无异于慢性毒药，时刻侵蚀着生机与灵力运转。
陈锦书了解了屋子的全部布局，也没有比预期的还要差。
“还好，在接受范围内。”
随即她走到石榻边坐下，盘膝闭目，神识沉入识海深处。
没过多久，似乎四周那无孔不入的沉滞丹毒瘴气，在钻入她体内时，额间的莲花胎记悄然绽放。
毒瘴气被缓缓逼退、炼化，最终化作了精纯灵气汇入她丹田。
“眼下丹会即将开始，还是要尽快拿到百草令。”
接着，她翻开神识《玄牝丹经》。
很快，她便在丹经中找到了一门不错的丹方。
【紫府蕴神丹
品阶：三品上阶（金丹境）
主效：温养金丹，淬炼神识，于金丹中期突破瓶颈、稳固根基有奇效。亦可用于神识受创后缓慢修复。
主材：三百年份凝神花（花蕊）、五百年紫纹何首乌（块茎汁液）、玉髓芝（完整芝体）、地火莲心（三颗）、无根灵露（三滴）…
辅材：星纹砂、空青石粉】
“紫府蕴神丹！此丹倒是不俗。”
不过她当即又陷入了苦恼之中，只因此丹炼制难度在三品丹药中亦是翘楚，对神识掌控和灵力微操的要求近乎苛刻。
其主效温养金丹、淬炼神识，正是金丹修士夯实道基、寻求突破的珍品。
若能成丹，以其品质，足以换取那枚至关重要的百草令。
只是此地环境恶劣，灵力不纯，瘴毒侵扰，皆是炼丹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