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不空
·你为什么要可怜那个孩子，他明明是一个杀手。
“因为她在为她自己向贩卖了自己的恶棍复仇，在我的眼里，她与他不是父女，而是人贩子与孤女。”
杜林站在大门旁，这里的一切自有各自特有的终局，杜林要做的，也只是从空间中取出香炉，从中取出一把圣灰撒在空气中，然后以香油引路。
下一秒，眼中的镇子不见了，杜林置身于荒芜。
四周有无数凝固的黑影，杜林认得他们——这些人，都是杜林脑海中的逝者，被高塔宣判有罪，最终受刑于杜林。
它们嚎叫着开始扑向杜林，似乎只要撕碎他，它们的苦难就能迎来终结。
杜林叹了一声，看着涌来的黑影们，他开了口：“我心我行，澄如明镜。”
下一秒，荒芜化为草原，灰烬不再遮掩天空。
一拳击出，已经挣扎着靠近自己的黑影被这一拳打至粉碎。
“所做所为，皆是正义！”
阳光撒下，一切黑影都在自焚。
杜林看向一旁，巨大的树影浮现，坐在树下的无名氏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对复仇的理解很到位，如果你能更仁慈一些，放下仇恨，就不需要从荒芜之境过来了。”
“不杀生，仇恨永无止息。”杜林用了一句经典的台词，这是旧纪元的一首诗，或是歌，总之，它散轶于世，不得全篇。
“倒果为因罢了，你那导师，终究只是一具被人点化了的死物。”无名氏仿佛一切都知道，他微笑着对杜林的这位高塔贤者做了评价。
“您不能这么说他。”
“为何不能，他的固执来源于他的养父，他的养父天真的将毁灭终至的世界交给了他的AI养子，而他的AI养子，又天真的裹挟着那个世界走向他养父所想的未来，却忘了生命是流动的历史，一代又一代人过去，后来人忘了大毁灭时代的苦难，忘了文明行至末路时的那些个体做的牺牲，忘了一代又一代人与混沌的死斗，更忘了为了解放彼此脚下行星而牺牲的那些人所想要的世界与如今那些人所蹂躏的世界大相径庭。”
说到这里，无名氏小手轻抬，树桩，木桌纷纷破土而出，巨木上有细枝挂落，果实化成杯盏，果肉化做汁液。
“名为余的贤者，有着AI特有的固执与古板，他的养父将旧纪元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了他，希望他能够有朝一日挽天倾，救万民，他与其他的AI贤者花了几千年，用完了几乎所有的仓库副件，终究完成了这一使命，我见过那一天的到来。”同样是草原精灵的无名氏轻声的叹息道。
“同样的，我见证了新纪元的扭曲，我亲手关闭了所有的亚空间裂隙，将神明全都放逐，但是AI贤者们所相信的人类却并没有走向全新的道路，他们背道而驰，将旧纪元那些罪恶的一面，一个不漏的展现在了贤者们的面前，最终导致了那一夜的发生，AI贤者们再一次从人类手中收回了权力。”
“我觉得这很好，人类不再被乱七八糟的事物所裹挟，他们不敢再行不义。”杜林很自然的回答道：“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你想说高塔代表不了正义，但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义的化身，我们手持利刃，杀人诛族，为了是让报应落到实处，让嘴里说的漂亮话，做着恶毒事的人所害的苦命人，有见到报应到仇人身上的那一天。”
他坐到了椅子上：“您是神明，俯视万物，自然有您的观点，而我是凡人，力有不怠，但我们绝不妥协，永不退让，只求让这世上报应绵延，因果循环，如果大人物给不了小角色公平，他们忙，那就我们来办。”
有黑影在此时此刻突然出现，它化做一个女人，声色俱厉：“你杀了我一家。”
“我记得你，你的丈夫与他人勾结，害了好几个人的命，贪了他们的身家，害了他们的性命，他们的子嗣流离失所，直到其中有一个孩子因为天赋被高塔发掘，他跪在余贤者的门外跪了整整七天七夜。”杜林笑了，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开始细诉起他的罪行：“余贤者看不过，专门从公务窗口发出质询，但是你的丈夫百般狡辩，而你帮着他掩盖事实，杀人灭口，孤儿院里的七个孩子一夜间都死了，你们好快的手段，连警局之中都有你们的助力。”
说到这里，在杜林的注视下，这个女人尖啸着，仿佛有什么伟力将她按得跪在地上。
“那一夜，高塔三年级尽出，我与三位同学到你们家，只为灭你们全家十三口人，门外的狗是我摔死的，它的崽子我怜惜，一个个都扭了脖子，而你的孩子，你们夫妻的父母都因为你们的罪行而死，那么多受害的人与他们横死的家人在等着你们下地狱，而你还有脸斥责我，我现在告诉你，那一夜，有上百人因为你们的愚蠢与贪婪而死，你们集党营私，出卖家国利益，贤者亲自签的灭绝令，你们家地板下面的蟑螂在那一夜都得死。”
说到这里，杜林笑了起来：“正是因为你们的死，才点燃了你们所谓的反抗，你们忘了是贤者们松开了你们祖先身上的枷锁，忘了你们祖先对大地发过的誓。”
巨木有嫩枝落下，它卷住了女子的脖颈，将这罪恶的灵魂残响绞灭净化。
无名氏一脸赞许的点了点头：“你虽然不行仁慈之道，但这复仇之心，倒是无比坚决，我不认同你的行为，但我认同你们为了无辜者所做的这一切，力有不怠的凡人，无助的可怜人，总要有人站出来，维护这些可怜生命的利益，每一个灵魂都是等重的，生命降生并不公平，但生命本应该在后天得到同样的尊重与理解，不应该因为一点身份与财力上的差异就被区别对待，你这孩子，真是令我欢喜。”
说到这里，他看向杜林：“你就叫我大人好了。”
“大人，我从来不认为我与我的同学们是什么正义的化身，也不承认我们做的是什么伟光正的事情，我只是心甘情愿成为高塔的利刃，只因为公平比奢侈品店里的包还要贵，比世上的真爱还要稀有，比政客嘴里的誓言还要不切实际。”
“我们也想老老实实做人，有一个家，有老婆孩子，有一条听话的狗，有一只懂事的猫……”说到这里，杜林举杯，将这神圣的汁液一饮而尽。
恍如梦中一样的美好，是我们不配。
所以我们心甘情愿的走在黑夜里，只为能够杀出一个我们臆想中的黎明。
我们只不过是炼狱中的厉鬼，咀嚼着有罪的灵魂，痛饮彼此的心血。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