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前略，我那远在法师塔的盟友
罗琳·萨里奥站在路口等自家马车过来的时候，看着送她来到这里的伊莲，素来严厉的她开口：“记住你的誓言，伊莲。”
“是的，祖母，但是……”女孩脸上还有一些犹豫。
“我知道，你的犹豫在别的时候不无道理，但在如今之时，我必须为你找一个安全的港湾，记住我说的话，孩子，我是为你好，终有一天会明白我的苦心。”
马车来了，老妇人钻进了车厢，然后看着路边的女孩：“回去吧，艾尔什家的男孩最重承诺，你跟着他不会吃亏。”
然后，她带上了车门。
马车启动，眼角的余光看到自己的孙女在低头行礼后转身离去，罗琳·萨里奥心中绞痛，她拿出手袋中的药瓶，从中取出药丸服下。
傻孩子，我现在不送你走，等我死了，你的伯叔们又怎么会为你找一个好归宿，他们只会将你当成商品，你的人生不再有旅途，而是会和那市场里的商品一般，待价而沽。
他们的愚蠢，他们的短视，我见了一辈子。
你的父母将你留在世上，不是为了让你吃苦受罪的。
药丸起了作用，罗琳的心脏不再疯狂跳动，绞痛也减轻了许多。
老妇人靠到了马车的椅背上，她看着窗外的城市。
我们这一代人的末路到了，那些没能成就传奇的同路人，早就已经入土，只余墓碑讲述他们的生平……甚至有些人，连墓碑都是奢侈。
就算是如她与罗伯特这样的传奇，也已经走到了人生的终点，传奇又如何，到最后也只不过历史中的一页，故事中的一句。刚刚从车窗外掠过的雕像，传奇的圣女，她是数个百年前的英雄，但英雄又如何，历史转瞬百年，当年拯救文明与危难，就连北方人民都敬重的希德尼圣女，也已经变成了故事里的名字，书本中的历史，她的音容笑貌，都只剩下道听途说。
正因为如此，才会有人铤而走险，选择与异神邪说为伍，只为永恒。
但罗琳身为传奇，自然知道异神邪说有多少危险，相比起落入这些异端邪说的陷阱，老死都是一种非常奢侈的选择。
更多的时候，当你选择出卖自己的时候，你的灵魂就已经不再归属于自己。
更多的场合，你不再是你，你的末日在你死之前就已经降临，这世上活着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心躯壳。
正因为如此，无论是罗琳自己，还是罗伯特，又或者是别的传奇，甘愿真正的死神信使来带走自己的灵魂，也不愿为了那虚伪的永生而放弃身为人的自由意志。
正因为如此，在最后的时间到来之前，罗琳必须安顿好伊莲。
家族零落了，只有伊莲让她放心不下。
因为她有一对紫色的瞳孔，是红羽一族，在邪教徒眼中，这是最好的祭品，如今有罗琳照顾伊莲，她的孙女衣食无忧，可未来呢，当罗琳变成历史的一部份，变成人们眼里的那块墓碑时，一切是不是还如这个世界表面所诉的那么美好。
所以，伊莲需要一个强大的丈夫来保护她。
艾尔什家族的杜林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因为比他强大的比比皆是，那些二十多岁的年轻俊杰多的是。
但杜林有着别人都没有的优势——不是他的家世，而是他的为人。
罗琳看人很准，那些年轻人中，有人喜新厌旧，有人朝三暮四，只有杜林，为人谦和，对人真诚，有慈悲的心肠，可也有雷霆的手段，会救人，更会为了救人而杀人，他的那些小故事，都入了罗琳的耳。
人是两面的，但杜林将两面之中最好的都展现了出来，再加上家族商人走南闯北存下来的消息里，杜林·艾尔什，伊许的好大孙，卢布林的小先生。
好大孙，小先生，当这两个称呼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时，罗琳就已经注意到了杜林，而当她知道了后来的故事，当知道杜林来到哥本哈根时，一张网就已经织好。
这世上有巧合吗？
有的，有很多，只不过这世上为人所知的那叫阴谋，而不为人所知的，就叫巧合。
有人天生就要成为可怜祭品，有人天生就要成就传颂故事。
真的天生吗，只不过势在人为罢了。
罗琳·萨里奥，世人皆知她是一个强大的传奇法师，但没有人知道，她还有一个身份。
罗琳·萨里奥，伪装者途径，阶梯零：织梦者——也就是说，罗琳·萨里奥的传奇法师其实是假的，她的真实职业是伪装者途径，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传奇法师，那她就是传奇法师。
她的本身，其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途径怪物。
只可惜啊，怪物也有终点，这世上的一切生命，都有这一天。
这时，罗琳注意到了马车放慢了速度，她看向窗外，只见一辆有塔式家徽的马车正在与自己的马车交汇。
是柯里昂家族的马车。
当马车完成交汇，当马车再一次加速，罗琳的脸上多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这世上，终究还是好的父母多一些，可怜了那些什么都没有的孩子们。
年轻的柯里昂男爵，你与你的妻子，终究还是爱着你们那个被过继给了伊许的孩子。
我已经切实的了解到了。
………………
杜林在房间里透过窗户看着伊莲目送马车离开。她看了一眼这边，最终低着脑袋回了自家。
杜林能够理解，自己的命运本应该由自己掌握，而不是被人所操弄，所以伊莲不开心也是自然。
但她的奶奶有一句没有说出来的话，杜林已经听明白了——罗琳·萨里奥，这位传奇法师的时日无多了。
她是和罗伯特·瓦尔特同一时代的人，在这个时代凡人几乎不可能活到一百岁，哪怕是传奇，长期的争斗也会无可避免的受伤，而且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当传奇的衰老来临时，也是传奇的死期将近的表现。
今天这一面，杜林看到了罗琳·萨里奥夫人眼角的皱纹，看到了她眼中的污浊，更看到了她手上如纸般稀薄的起皱皮肤。
时间如永恒长夜，生命出生在这夜里，天然的渴望着白昼，可见到黎明就意味着生命走到终点，每个人都终将面对，无人永生。
罗琳夫人很显然已经等到了她的黎明，所以她迫不及待的想要为伊莲找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她的亲族已经在之前的事情里展示了他们的不可靠，所以，她只能求助于杜林，希望艾尔什家的好大孙能够展现一些他的仁慈。
她认识老伊许，甚至很可能与老伊许相熟，所以才会求到杜林这个孩子的面前。
这让杜林非常难办，他有心帮伊莲，但眼下五千字的求饶信要怎么写呢。
还能怎么写，硬着头皮写吧。
今天开始稳定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