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雨夜雷霆
朱利安家族的矿场山堡修建在一座高耸山岭的天然坳口之中，原本是为了守卫深入山体内部开凿出的一处黄金矿洞，对外仅有一个严密把守的出入口。
过去这座山堡主要是修建起来防御山中魔兽的侵袭，以及每逢冬季偶尔从北境流窜至此的零星邪兽人，平日里几乎没有遭遇过什么攻击，因此山堡的坳口的城墙修建得极为简陋，山石垒憩的高度甚至不到五米。
如果换做普通的低阶血脉武士，只需一个纵跃攀爬便能轻易翻过墙头，很难起到太多防御效果。
特别是几日前伯爵将双子城中民众全数驱赶至此后，整个山堡内部更是人满为患，大部分普通平民更是只能与矿奴一同，被临时安置在背靠山崖挖掘出的废弃矿窑之中，一面忍受拥挤逼仄的空间，一面在雨夜的潮湿阴冷中苦挨。
长期驻守在此的伯爵家族私兵，更是基本没有经历过什么成规模的战斗，直到北境军的便携火炮在雨夜中轰然鸣响之时，竟还有不少人误以为是天上的雷霆闪电。
首当其冲遭殃的，自然是围墙上高耸的木制哨塔，一发实心炮弹重重穿透了脆弱的塔身，连带着哨塔基座也崩飞了大半，没有任何预兆的便轰然倒塌。
站在城墙上的朱利安伯爵还没反应过来，随侍在他身边的骑士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
数米之外的墙段也在同一时间挨了两炮，山石修葺的墙垛轰然炸裂开来，四溅的碎片横扫了一整片区域，两名守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震飞摔下墙头，更多负伤的私兵倒在地上不住翻滚，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袭击来自何方。
大雨滂沱之下，也无法举着火把查看情况……借着山堡后方建筑透来的微弱灯火，能发现短短不到四五十米长的低窄城墙上，好几处都在雷霆炸响后乱作一团。
伯爵也在混乱中被骑士掩护着强行架下了城墙，刚准备招呼近侍去把他的战马牵来……头顶便又是一道夹着尖利啸叫的风雨雷霆，十余米外的马棚在雷鸣中应声崩塌，爆炸颤声的气流掀开了棚顶，里面栓起的十余马匹更是被炸得血肉横飞，场面惨不忍睹。
“有异端巫师！肯定是那些异端巫师！”朱利安伯爵大惊失色，环顾四周厉声大喝道，“那些该死的圣瓦伦人，他们肯定派出巫师潜了进来，躲在暗处施法扰断我们！”
“快！快派血脉武士搜查整个山堡！必须将那些该死的异端找出来，他们没有近身作战的能力，只要被围住必定无法逃离！”
老总管也连滚带爬地从城墙上撤了下来，一把扯住伯爵的衣袖，颤声道：“大人……不要……不要打开山堡大门，不要朝他们发起冲锋！那雷霆……是圣瓦伦人的魔法武器！”
他的提醒明显为时已晚，伯爵下达的作战指令和承诺的丰厚奖赏，让一小撮悍不畏死的私兵早已耐不住性子，还没等到首席骑士的出战许可，便径直打开了山堡大门，嗷嗷怒吼着朝七八百米外严阵以待的圣瓦伦人发起了冲锋。
随后朱利安伯爵便听到了夹在雨声中，一阵极有节奏的哒哒声响起……紧接着那群胡乱冲锋的私兵便如同被割麦子一般，整整齐齐的扑倒在地，透过山堡开敞的大门，能清楚的看到圣瓦伦人的军阵中，数道橙红的火柱正猛烈的喷射，无形的死神镰刀横扫整片战场。
混乱中勉强完成集结的骑士也冲了出去，然而他们向前推进的距离仅比刚才那波步兵稍远了一点，只坚持了不到三十息，便在那有节奏的哒哒声和火柱喷射中，连带着胯下战马一起倒下。
一时间雷霆雨声交杂，山堡内外人仰马翻，处处都有伤者发出惨烈的哀嚎，时不时划过头顶的尖啸，紧接着便是后方突然的炸响，摇摇欲坠的建筑和山墙，还有受惊后不管不顾从矿窑中冲出来的平民与矿奴……
朱利安伯爵只感到脑袋嗡嗡作响，摇摇欲坠的身体全靠近侍勉励搀扶着，精致华丽的全身铠甲内，尽是粘腻冰凉的冷汗浸透全身……他仿佛已经听不见身旁的老总管在朝他喊着什么。
“大人……我们……我们快向矿场后撤吧！那些……那些圣瓦伦人的士兵，向我们推进过来了！”
伯爵并非对圣瓦伦人的强大战力没有预期……他只是没有想到，在没有高阶巫师的率领之下，面前这些人数不过近千的凡人士兵，也能轻而易举的攻破他防守严密的山堡……他们明明只是凡人，为何能操控那些强悍诡异的魔法武器？
以至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不到半个小时便已接近尾声，让伯爵再也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心思来。
他终于清楚白日里那名来访使者，通过总管向他传达的那句隐含威胁话语的真正含义。
【请告知伯爵阁下，与联合王国为敌，与皇帝陛下为敌……将是他此生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没有之一。】
又是一道雷霆天火朝山堡内部轰来，将伯爵从混乱的思绪中重新唤醒。
“快！快！打开山堡大门！向圣瓦伦人宣告投降！所有人都放下武器，不想死就别再抵抗了！”
……
一名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军官，迈着大步走进山堡的大厅之中。
朱利安伯爵不敢再高坐上首，而是解除了配件和盔甲，仅着一套贵族骑士内衬，神情复杂又忐忑的站在门口。
眼见大剌剌向自己走来的这队圣瓦伦军人，他赫然发现对方虽然身着墨黑棉布军服，但随手脱下如斗篷般的外披却似乎有防水的作用，明明冒着瓢泼大雨经历了一场战斗，内里的军服却依旧干燥整洁，除了脚下皮靴和裤腿外，没有丝毫浸湿的痕迹。
年轻军官率先开口，语气异常平静地道：“伯爵阁下如果一早便配合我们，也不必招致如此惨烈的损失……”
明明他话语中并未隐含讥讽之意，伯爵却觉得羞愧难当……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被火炮轰击擦伤面部的老总管，捂着刚刚包扎好的伤口连忙上前，态度谦卑道：“请原谅……看在我们并未负隅顽抗的份上，长官阁下，能否给予战败贵族应有的尊重和待遇？”
军官轻笑一声，淡淡道：“异族大敌当前，我们本就没有内斗和赶尽杀绝的意图……早在双子城时，霍登上校便和伯爵大人表达得很清楚，我们来此的目的……就是尽可能带走即将遭受战争波及的民众，无论城镇平民、自由农、奴隶还是佃农，都在撤离名单之中。”
他顿了顿，侧眼瞄了一眼伯爵，继续道：“当然，贵族和教会成员例外……你们只需配合放行民众，军队不会拿走你的任何财产物资，是否放弃爵位和教籍向圣瓦伦效忠，也全凭你们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