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心有繁星，沐光而行（二更）

晨光初露，日出有曜。

翌日一早，浮云山脚下人流散去，或返程归家，调养伤势，或心中生怯，欲逃离风阳郡，或奔赴各地，支援其他战场。

出于某种敬畏之心，山脚下被打理干净，毫无驻扎痕迹，没有垃圾残留。

随他们各奔东西，求真观击退真龙、成功抵御妖潮的消息传开。

百姓们欢天喜地，奔走相告，载歌载舞；修者惊喜交加，重新审视求真观与太平教关系，不再人云亦云，被流言裹挟，开始慎重思量，理智思考。

当消息传到各方战场，各方势力不由振奋，士气如虹，求真观给他们开了一个好头。

翠屏山，旭日宗与阴府彼此对峙，陷入僵持，前者忙着疗伤、收殓同门尸骨与重新布置阵法、构筑防线，后者忙着收集亡魂。

当求真观藏匿半妖与击退真龙的消息同时传来，朝光真君朗声大笑，放下了对浮云山战场的担忧，对玄明赞不绝口。

朝暾真人亦是如此，当弟子提出疑问，担忧求真观与太平教同流合污，这可能是做戏时，这位旭日宗掌教真人笑道：

“儒家有句话：君子敏于行而讷于言。看问题不能局限于表象，行动比言语更诚实，识人见事当由心始，玄明道友率求真观抵御妖潮，击退真龙是事实，求真观与太平教的结盟之说，反而无有确凿证据，只有流言蜚语。”

见弟子张口欲言，朝暾真人似乎知晓他想说什么，抬指令其噤声，解释道：“求真观或许真藏有与太平教护法血脉相连的半妖，可那又如何？父子兄弟尚且大义灭亲，何况关系远些的亲友？至于做戏？”

他横了眼自家弟子，恨铁不成钢道：“听闻妖族死伤惨重，陨落的大妖不在少数，求真观亦有伤亡，这是血海深仇，代价太大了。

你素来在山上修行，甚少下山，才养得你不懂世故，于前期修道而言是好事，可往后便成了禁锢，待此间事了，你当下山游历三载。”

青崖山，听到消息后，闲月真君微微一笑，水月观众坤道笑靥如花。

可惜，郡城被封，消息难入。

———

光影交错，岁月如歌。

太平教起事已有半月，不但风阳郡战火连天，烽火狼烟，而且周围各郡也出现动乱。

太平教徒如过江之鲫般数之不尽，遍地开花，各方势力浑水摸鱼，趁机朝对头痛下杀手，加上得到部分百姓拥护，还有部分势力两头下注，战局乱成一锅粥，太平教势头犹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渐成气候。

在这大乱之中，浮云县仿佛世外桃源，百姓安居乐业，未曾受太多战乱之苦，部分不愿加入太平教又流离失所的百姓，拖家带口，跋山涉水，在修者护送下，一波又一波地赶到此地，重新安家落户，其中不乏富商大贾或豪门权贵。

每一位被接纳的百姓，喜极而泣之余，要么当场朝浮云山跪拜，要么次日登上浮云山或入太乙救苦庙宇，上香叩拜，表示感谢，清楚他们能在这乱世之中获得安身之地，求真观居功至伟。

半月光阴，四代道人陆续出关，求真观逐渐有了人气，一部分接待香客，安抚人心，同时在下任掌教长春子的命令下，调动观中金银粮帛下山，救济穷苦百姓，协助浮云县官府，助百姓定居开荒，日子早日步上正轨。

另一部分则跟灵兽们相互配合，收拢妖兽尸骨，同时在各处立下太乙救苦神像，布置科仪，摆下供桌，念诵请神咒，恭请太乙救苦神降世，炼度亡灵，播撒甘露，消解怨念，净化污浊秽气，祛除恶臭疫气，修补破损草木，恢复生机，造福山林。

接连数日，太乙救苦神率领麾下众神，一直在战场上忙碌，由苍龙山主脉与浮云山支脉衔接地带开始，超度一批又一批亡灵，净化百里又百里。

等三百里缓冲地带梳理完毕，他还率领众神，正式朝苍龙山主脉推进，一百里、三百里、五百里、一千里……

对太乙救苦神，众妖不陌生，知晓这位是玄明真人神道法身，此番妖族大败，真龙退走，他们迫于求真观之威，根本不敢阻拦。

且大妖主要活动在苍龙山深处，大战中又死了一批，靠近浮云山的主脉地域大妖更稀疏。

加上太乙救苦神对人与妖一视同仁，只要不破坏、不挑衅、作恶不多，纵然当面遇上，太乙救苦神也对他们视而不见，其过处山林反而恢复几分生机，戾气消散。

种种原因叠加，导致太乙救苦神畅通无阻，甚至被妖族认同几分，觉得这尊神灵或许跟其他神灵有所不同。

———

一个月后，玄明出关时，太乙救苦天尊已净化并滋润三千里地域，炼度上万亡灵，剩余亡灵也被暂时收入净瓶之中，留待以后慢慢炼度。

其中业力深重之妖被关押在太乙救苦天尊开辟的神道法界牢狱内受苦赎罪，业力浅薄之辈预备转世投胎，略有几分功德的妖魂则被他青睐，收入麾下，积善行德，造福众生。

故而，短短一月，太乙救苦天尊法身便功德加身，愈发契合他象征的天地法则，修为大增，实力大进，待炼度完手上积攒的亡灵，对三千里地域再深耕梳理一番，太乙救苦天尊神道法身必更上层楼。

作为本体，玄明也从中受益，获得不菲功德与气运：天道垂青气运、地道反哺气运、亡魂感激气运等。此外，求真观功绩传遍风阳郡大部分地域，得了不少百姓感激，他也获得部分功德与人道气运。

又兼《黄庭经》有聚拢游散气运与镇压气运之能，过往累积的气运，时至今日，玄明距离练神所需气运只差一线。

默默盘算后，他心花怒放，打开房门，走出茅舍，跨步出问道院，玄明负手站在山崖上，眺望锦绣山河，愁结顿消，心情疏阔。

山河图不存，半条法则消亡，虽重创真龙，但他也没了与其抗衡的倚仗，等真龙调养好伤势，重整旗鼓，再次来犯，自己恐怕难以招架。

哪怕闭关，玄明也为之苦恼，如今却不用着急，师弟们与师侄们出关后，借太乙救苦天尊，已经为他分忧解劳。

眼下风阳郡战乱四起，民不聊生，太平教谋逆，妖魔鬼怪为虎作伥，这是挑战，也是机遇，只要自己抓紧时间，斩妖除魔，守护更多百姓，梳理受损天地，超度冤魂怨鬼，便能获得更多气运，冲击练神。

若成功破境，便无惧真龙，亦无惧各方练神大修，有更多能力平息战乱，护佑苍生。

想通之后，玄明沧桑眼眸生出异彩，周身闪烁莹光，仿佛看到一道身影，于昏暗无序的时代，宛如一株参天大树，为众生撑起一片天地，心有繁星，沐光而行，照亮黑暗，驱逐阴霾。

静立片刻，玄明转身回屋，召集求真观众真人，半盏后，他们到齐。

他开门见山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真龙虽被击退，但只是暂时，我等要早做防备，太乙救苦神的净化之地既已触及苍龙山主脉，延伸三千里，便要抓住机会，于三千里外布阵设防，御敌于外，免得浮云山地脉受损。万一力有不逮，我等也有更多空间转圜。”

“师兄言之有理，浮云山只是支脉，地脉脆弱，上次大战已然受损，当将战场放在主脉，佯装出反攻假象，也让妖族担惊受怕一阵。”

玄虚等并无异议，一致赞同，就其中细节与分工进行磋商，待此事落下，玄明再开口：

“古来征战，百姓遭殃，浮云县虽暂得安宁，但风阳郡各地百姓依旧水深火热，我辈修者既掌握超凡之力，值此危难之际，理当尽己所能，平息战火，济贫救难，还百姓安稳。贫道欲征战其他战场，不知诸位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