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第312章 打不通

第312章 打不通

周五下午，孟呦呦照例搭乘地铁去医院做康复锻炼。

这家医院是孟呦呦舅舅工作的单位，位于二环城北，其中运动康复科尤为出名，不仅治疗理念先进且应对患者的训练方案多私人订制化，有针对性，不容易走偏。

她在考到京市念大学之前的康复锻炼计划，频次和强度一律很高，尤其是术后的第一年内。

后来，自从孟呦呦逐渐恢复了正常行走能力，再慢慢过渡到小跑、快跑，运动机能几乎同正常人无异。她的主治医生便建议她的父母：“孩子目前恢复得很不错，接下来只需要做日常维护，近两年之内尽量避免剧烈运动，以后就不用特意来医院做康复了。”

那时父母听了这话，无一不松了口气，但孟呦呦没有选择听从这个常规建议。因为这个建议只适用于普通人，而她还想跳舞。孟呦呦学了这么多年舞蹈，哪怕只是简单地踮起脚尖、旋转半圈的动作，她做起来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膝盖不论是发力、灵活度还是平衡感，较之前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大学四年里，每周一次的的康复训练，孟呦呦没有间断过。不管学业多忙，不管周末有多少社团活动和聚餐，她总会雷打不动地准时出现在康复科的训练室里。

不是高峰期，此时地铁车厢内的人流量不算多。

车厢连接处的电子屏滚动着站点信息，座椅上方的灯箱，正播放着一则大牌护肤品广告。孟呦呦的座位旁边坐着一对年轻的学生情侣，两人看起来像是来京市旅游的外地游客，对了，京市旅游没有淡季。

扎着一头蓬松高马尾的女孩，抻长脖子好奇地朝其他节车厢探看，瞅了几秒又收回来，随即兴致盎然地同男生分享她的新鲜发现：“你看你看，那节车厢的座位居然是真皮座椅诶？”

她手指伸出老长向后指着，嘴里不停叨叨：“首都就是不一样，就连地铁上的椅子都这么气派，落在皇城根底下就是豪横！”

女生晃动着男生的胳膊撒娇：“你陪我过去坐一下。”

男生嘴上嫌弃：“不就是皮椅子吗？有什么好稀奇的。”话虽这么说，但下一秒却还是牵住了女孩的手，并站起了身。

那男生走在前头，两人手牵着手，绕开三三两两手握拉环站立的乘客，向着那节真皮车厢走去，渐渐消失在了孟呦呦的视野当中。

孟呦呦垂眸，这才注意到手机屏是亮着的，顶部的通知栏频频跳动，显示宿舍群有新消息未读。孟呦呦解锁屏幕，舍友邓诗淇在群里分享了一张截图，点开来看是XX大学外国语学院的考研复试录取结果名单。

不用特意去找某个名字，因为图片上「邓诗淇」这三个字已经被主人自己用红色标记笔画重重圈了出来，十分鲜明，由此可见对方溢于言表的喜悦之情。

孟呦呦不禁弯了弯唇角，想起舍友过去一年起早贪黑的努力，她退出图片，由衷挑选了个“恭喜恭喜”的卡通小熊表情包，点击发送。

表情包刚一发出就被刷屏顶了上去，宿舍的几个人都很活跃，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孟呦呦一条条翻过，基本上都是些祝贺语以及高举旗帜要求请客吃饭的言论，直到话题挑起者紧接着又抛出一枚重磅八卦炸弹。

邓诗淇：[姐妹们！还有好消息！]

邓诗淇：[我之前不是说过了，要是老娘考研上岸了，我就跟他表白。]

“他”，多么特殊又暧昧的称呼，暗含了一个女孩多少隐秘的小心思，那是邓诗淇从高中暗恋到现在的男生，这个“他”并不是宿舍里的秘密。

廖子笙秒回响应：[咋滴啦？你表白成功啦？双喜临门哇！可喜可贺！]

邓诗淇：[NO！NO！NO！]

廖子笙：[？]

邓诗淇：[你们猜怎么着，我才刚开了个头，还在铺垫呢，他就直接给我发过来一句这个。]

这个？没有直白说明是什么，配的又是一张截图，这次是一张聊天记录——图片上，男生简短干脆的一句「我喜欢你。」被舍友用标志性加大放粗的红色标记笔圈了出来。

下一秒宿舍群彻底沸腾了。

廖子笙：[啊啊啊啊啊！]

王莉：[啊啊啊啊啊！]

邓诗淇：[啊啊啊啊啊！老娘脱单了！！！]

[……]

消息不停跳动着，啊啊啊啊啊！这段兴奋鬼号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反正没一会儿已然轮番淹没了孟呦呦的对话框。

廖子笙迫切想要认领事后诸葛亮的身份：[我早就说了他指定也暗恋你，你俩是双向暗恋，要不然他怎么会……]手速飞快地罗列出各种佐证细节，分析得头头是道。

“叮叮叮~”地铁到站的提示音突地响起，车厢内的广播也随之播报，孟呦呦收了手机，背起双肩包一侧的肩带，准备下车。

踩在自动扶梯上，梯级缓缓向上移动，带着她逐渐靠近上层地铁站出口。孟呦呦看见平台出口两侧，一左一右各站列了一排身姿笔挺的年轻士兵。

孟呦呦在学校西门那站地铁口进站的时候就发现了，最近的公共交通设施里突然多了很多站岗执勤的军人——京市近期要召开大会，故而人群聚集区的街道、交通枢纽及重点景区、医院等各类公共设施内外，警卫力量部署空前强化。

出了站，凉风迎面吹来，孟呦呦沿着街道往前走，她要去的那家医院的北门距离这站地铁口很近，出了口直行两百米，再穿过一条斑马线就到了。

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不巧亮起，孟呦呦停下脚步，站在红绿灯柱旁等候。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宽阔的马路，掠过穿流的车辆，在扫过对面街角的保卫亭时，骤然顿住，就那样久久定格在了亭内一个身着橄榄绿制服的高大身影上。

这时绿灯亮了，身旁不断有人经过，孟呦呦伸手扶住红绿灯的柱子，她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点点倚着柱身下滑。帆布背包从肩头滑落，掉在脚边，她却浑然不觉。

怎么办？我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会想到你。听见「喜欢」、听见「爱」这样的字眼会想到你，看见别人牵手拥抱也会想到你，就好像无时无刻都会想到你。

比不能忘，更深刻的是，不能想。

走在路上，随处可见穿着深绿军装的人，一个个挺拔英朗，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好多次恍惚，每一个都像你……又不像你。

居然就那样蹲在大马路口，情不自禁地嚎啕大哭了起来，身边路过川流不息的人们，他们朝我投来异样的眼光，再走开。

有一位烫着羊毛卷、穿呢子大衣的时髦大妈走到我背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声音和风细雨：“小姑娘，遇到什么事了？哭得这么伤心，你跟阿姨说说。”

我抬起头来，冲人露出一张鼻涕眼泪糊作一团的狼狈脸庞，放声号啕道：“我找不到我男朋友了。”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比小朋友不小心把心爱的草莓甜筒掉在了地上还要伤心。

羊毛卷大妈很有耐心：“跟男朋友走散了呀，是手机没电了吗？阿姨把手机借给你打电话。”

孟呦呦一个劲地左右摇头，“打不通的。”女孩精致秀丽的五官皱在一起，机械地一遍遍重复道：“不可能打得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