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第311章 梦？？？

第311章 梦？？？

脑海深处的视觉中心被一广红屏充斥，滚动的诡异代码和闪烁的警告框，像垂死生物的神经末梢一样疯狂抽搐。

【警告！警告！任务世界锚点丢失！宿主载体生命体征已消失！】

那冰冷的、许久未曾听到的机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仿佛随时会彻底瓦解。

【错误代码：KH-07B。任务“守护霍青山”判定……失败！】

猩红的文字如濒死的暴雨般倾泻而下，却甚至来不及完整显示，便瞬间崩解成无数绝望的光粒。

【系统遭遇不可逆损伤……】声音戛然中止，仿若被生生掐断了电源，脑中大屏也腾地湮灭于无影。

紧随其后的，是极致的、虚空般的失重感袭来。

然后，取而代之的，是实实在在的包裹全身的触感，身上盖着的羽绒被轻软蓬松，还有薰衣草洗衣液的气味温和地漫入鼻腔。

“嗬——”

孟呦呦猛地倒抽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在肋骨之间疯狂擂动，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

眼前没有赤红的警告，没有崩坏的系统界面，当然也没有硝烟、疟疾和需要拿命去守护的药箱，只有一片朦胧而祥和的昏暗。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晚永不彻底熄灭的微光，她模糊地辨认出天花板上……哦不，不是天花板，那是她床帘顶棚的图案。

她现在居然在宿舍里？这怎么可能呢？

孟呦呦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背——没有伤口，更没有想象中的灼痛感。

这番不小的动静惊醒了对床的舍友廖子笙，她的嗓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又关切地传来：“呦呦，你怎么了？我刚刚好像听到你突然叫了一声，是做噩梦了吗？”

是梦吗？

那些……难道都只是梦吗？

孟呦呦没有出声接话。她有些固执地撸起自己左臂的睡衣袖子，没有找到那道陈年刀疤，又去摸自己脸颊，长长的头发，还有……屁股底下垫着的电热毯持续传来温度。

良久，“我没事，你继续睡吧。”孟呦呦听见自己说。

…

正午的食堂像被按下了热闹开关，刚下课的人潮从各个门口涌进来，几乎要填满每个角落。左侧窗口前的队伍像四条长蛇，从窗口延伸到过道。

过道上往来的人也不少，有人端着刚打好的餐盘，小心翼翼地避开排队的人群，寻找空位；也有少数人吃完了饭，端着空盘往回收处走，餐盘碰撞的“叮叮当当”声此起彼伏。

廖子笙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够着脑袋朝周遭张望了一圈，嘴角忍不住地勾了勾。她用筷子夹起菜碟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心里默默感叹：好在她已经是大四的老学姐了，没课，不用逮着饭点来食堂抢饭吃！美哉！

正嚼着排骨，目光瞥到坐在对面的孟呦呦——手握筷子一动不动发着呆。

廖子笙一口将排骨咽下去，差点噎住了，赶忙喝口汤顺顺，才出声唤道：“呦呦？”廖子笙歪着头向前凑近了点，音量也提高了些，又接着唤了一声，“孟呦呦！”

“啊？噢！”孟呦呦像是被吓了一跳，猛然回过神，筷子差点脱手，她抓稳筷子无意识戳了戳餐盘里的米饭，尴尬地笑了笑：“你叫我？”

廖子笙眸底流露关忧：“你最近怎么总是发呆呀？这都第几次了？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

孟呦呦垂下眼睫，用筷子继续拨弄着米粒，默了又默，她决定问出来：“子笙，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时空穿越吗？”

“什么意思啊？”廖子笙显然没懂，觉得莫名其妙：“怎么突然问这个？”

孟呦呦认真解释了起来：“就是一个人因为某个契机穿越到过去的某个时代，那里有一个和她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她承接了那个身份，在那个完全不属于她的世界里发生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故事……”

“噗嗤—”孟呦呦的讲述被对面响起的一道忍俊不禁的笑声打断。廖子笙笑得前仰后合：“亏我还担心你老半天，琢磨着你是不是这几天被毕业论文摧残得压力太大了，合着你原来是看穿越小说走火入魔了呀？”

“你最近看的是哪本呀？”廖子笙的兴趣提了上来：“要我说你这本的剧情听上去都已经过时了，这种套路的穿越文早就写烂了！

现在最火的是穿书文！就是穿进自己看过的小说里，变成里面的恶毒女配或者炮灰，然后凭借对剧情的了解逆天改命，那才带劲！反转多，打脸爽！”

她越说越起劲，掏出手机，“等着，我现在就把我书单里收藏的几本精品穿书小言文推给你，文笔好，剧情绝，包好看的！保准你看了之后，转头就忘掉你现在看的这本老套剧情！”廖子笙一边划拉手机屏，一边说。

孟呦呦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那股子想要倾诉的冲动，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她低头注视着餐盘里的饭菜，闷头吃了起来。

是啊，太离谱了！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呢？孟呦呦自嘲地笑。

期间，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一条条消息提示弹出来，显示着一本本小说封面的截图和夸张的推荐语。

孟呦呦没去管，一个劲将碗里的饭扒干净后，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看到对面的舍友还沉浸在手机的书单列表里，指尖飞快地滑动屏幕，眼里泛着精光。而她面前的餐盘内，只有那碟糖醋排骨见了底，白米饭还剩了大半碗，另外两碟清蒸鲈鱼片和西芹炒肉几乎没怎么动过。

孟呦呦开口提醒道：“晚点再找吧，你先吃饭，菜都要凉了。”

闻言，廖子笙从手机屏中抽出一眼目光，轻轻扫过面前餐盘，她没太在意，随口道：“这鱼没做好，有点腥，芹菜太老了，口感不好，我不爱吃，待会儿我打算下楼去奶茶店买杯奶茶喝，古茗最近出了新品听说还不错。”

“你吃完啦？那我们走吧？”廖子笙作势拎起放在腿边的双肩包背带就要站起来，只不过眼睛还盯在手机上。

孟呦呦叫住她：“等一下，我再吃一会儿。”

“嗯？”廖子笙疑惑，视线再次从手机屏上移开，一低头就看见孟呦呦端过了她餐盘里的那两碟菜，大口往嘴里塞。

廖子笙放下背包，又坐回了椅子，看了看她挪到一边餐盘里已经光底的那几个碗碟，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什么时候饭量变得这么大了？你自己点的这些，你平时都吃不完的啊？”顿了下，她指着碟子里的芹菜，吃惊道：“而且你不是不爱吃芹菜的吗？”

孟呦呦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起，咀嚼的动作看不出享受，她发音含混，只低低挤出闷闷的一句：“……浪费不好。”

…

笔记本屏幕亮着，莹白的光映在孟呦呦有些空洞的眸子里。一整个下午坐在图书馆里，她一个字都没敲上去。

偌大的一片室内空间，只有笔尖落在纸张上的沙沙声和细微的键盘敲击声，声音无一例外都很轻，交替着络绎不绝，仿佛在彰显着周围人的专注和效率，衬得孟呦呦像个混子。

孟呦呦有些疲惫地合上电脑，拿起手机给舍友发消息：[图书馆有点闷，我去外面逛逛，透透气。]

走着走着，漫无目的，不知怎么的就出了学校。

人在觉得孤单的时候，是不是会下意识往热闹的地方凑，那么多人说话嬉笑，多多少少会感染到别人吧？

学校后门有条商业街，主要是服装店，再掺杂些美妆店和饰品店，孟呦呦之前经常和舍友过来这边逛街买东西。

或许是为了制造声势、招揽顾客，几乎每家店门口都喜欢立着一对大型音箱，持续播放着时下最火爆的流行歌曲，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经典歌曲。

当你走在这条街上，不可避免地同时会有好几首风格迥异的歌曲，争先恐后从几家店门口蜂拥钻进你的耳朵里，这家唱着抒情，那家放着摇滚，还有一家是说唱。大多数人匆匆而过，听着，最本能的感官体验只会觉得聒噪，根本感受不到音乐本身的意境和美感。但他们大都也没什么所谓，图个氛围罢了。

孟呦呦随意拐进一家精品店，橘色调的灯光，琳琅满目的小商品，空气中弥漫着香薰腻乎的气味。本着不虚此行的想法，孟呦呦挑了一支护手霜，走到收银台附近。

前面有零星两三个人在排队，她安静地站在队伍末尾，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收银台旁陈列的糖果罐上。就在这时，安装在墙角的小音箱里，律动强劲的流行乐不知何时已经停止，紧跟其后的，是李健那清澈而深情的嗓音，徐徐流淌出来，唱的是《假如爱有天意》。

“当天边那颗心出现

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

有多少爱恋只能遥遥相望

就像月光洒向海面

年少的我们曾以为

相爱的人就能到永远

当我们相信情到深处在一起

听不见风中的叹息

谁知道爱是什么

短暂的相遇却念念不忘

用尽一生的时间

竟学不会遗忘

如今我们已天各一方

生活得像周围人一样……”

人这一辈子，最害怕突然把某一首歌听懂了。

明明这首歌孟呦呦曾经听过无数遍，觉得好听，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悟和触动。就只不过是做了一场空梦而已，无意间听到一首歌，怎么会生出这般酸胀的真实情绪，她甚至于无法忍受。

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都是假的？

所以，她不曾去到过那样一个充满危险却无端让人留恋的地方，不曾认识一个叫霍青山的男人，不曾真实地爱过、痛过、痴过、怨过！

那些甜蜜与泪水、憧憬与失望、勇气与怯懦、挣扎与坚强，居然都是虚无的！孟呦呦一点也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她可以接受他的牺牲，可以接受他们不再拥有未来，但没法接受那些事情都不曾发生过、存在过于这个世界上！

这要她怎么去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