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出城与惊变，兵不血刃
摩敖历136年，12月28号，夜半时分
龙谷镇，北城门上空
龙鸣渊，李阳天，龙文海三人凌空而立，下方一万五千大军，正有条不紊的走出城北的小门。
龙谷镇城的主城门在东侧，其余三个方向是小门，龙鸣渊既决定出兵北上驰援，大军自然是要从北门出去的。
“阳天，此次北上驰援以你为主，文海为辅，我就亲率铁蒺军坐镇主城，但有战情，及时来报。”
李阳天闻言眉头微沉，犹豫片刻后拱手道：“领主，北上驰援，属下一人足以，镇城如此重要，还是将文海留在城中，当个帮手吧？”
他的提议，可不是无的放矢的。
虽说现在回过头看，大夏两年前组建联盟，全是给北地五镇埋坑，但不得不说，联盟成立的这两年，随着九镇地界的融合与交流，不光大夏发展迅速，北地五镇的实力，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比如五镇御寒级人数，对比两年前，少说也多出了三四倍，甚至北朔镇，御寒级都有七万人了。
御寒级还是其次，关键连突破显阳级的人都不少。
就拿阳瞿来举例，阳瞿全镇原本只有领主曹乾阳和军首燕沉舟两个显阳级，去年九月，燕沉舟的大弟子吴天法突破，今年五月，曹乾阳之子，镇首曹元康竟也跟着突破了，阳瞿的显阳级一下就有了四个。
龙谷自然也是不遑多让的，去年龙鸣渊的儿子，镇首龙文海也突破了，龙谷也恢复了四年前的情况，同时拥有三尊显阳级。
三尊显阳级，照说实力是不错了，可那要看跟谁比。
随着战端开启，北朔串通两大藩镇，试图掳掠夏鸿之子的事，早就已经在南麓地界传开了。
当然，用不着别人传，这件事龙鸣渊早就知情。
可问题是，他不知道大夏的显阳级，竟有这么多。
足足有28个！
夏城那场掳掠的细节早就传开了，杨坚与藩镇等一众23个显阳级过去，当场被杀17个，而大夏一方出动的显阳级人数，总共是28个，还有那12尊兽王傀儡。
28个显阳级是什么概念？
挡住千军万马虽不至于，可大夏要是真将这些人全都集中起来，来镇城闹出点什么事，还是很轻松的。
显阳级能御空，仅凭这一点，就能干太多事了。
北部五个镇，目前敢将大军放在镇城以外御敌的，只有北部三镇，这是为什么？
三镇御寒级兵力充沛固然也是原因，但更重要的，是这三个镇显阳级人数不少，再加有两大藩镇支持，所以他们完全不怕大夏来镇城作乱。
可他们龙谷和阳瞿两镇，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的显阳级就那么三四个，御寒级大军，就算是手里唯一的依仗了，大夏要是真派出顶尖高手来镇城闹事，城中守军反应及时还好说，若是反应慢点，很可能是要出大岔子的。
龙谷镇眼下是出兵北上驰援武川，走了15000人，镇城只剩4000御寒级，虽说包含了1000铁蒺军，可毕竟人数还是太少，若是只留龙鸣渊一个显阳级，未免……
“放心吧！”
龙鸣渊突然笑着打断了李阳天的思路，随即凝滞了三四息，看着李阳天，脸上露出一抹傲然道：“咱们那龙谷现在，可不止三个显阳级了……”
李阳天闻言表情一愣，随即马上反应过来什么，满脸惊喜的抬头看着龙鸣渊，带着一丝试探语气道：“领主，莫非近期城中的流言，是真的？”
自八月开始，龙谷镇城就有一则流言悄然传开，说领主的幼子龙文洪，大侄子龙文清，二侄子龙文应，三人都突破了显阳级。
偏偏此三人，从年初开始就没在镇城公开活动，会引人揣测，也是在所难免的。
至于说它是流言，是因为没有得到任何人的证实，甚至领主龙鸣渊月前还亲口否认过，近些年九镇人员流动频繁，各大镇城都掺了不少外镇人，所以频频有些捕风捉影的消息流传出来，故而也没人当真。
然而，龙鸣渊此刻说出的这句话，显然表明了，那则流言大概率不是假的，所以李阳天才会这样问。
此刻三人都在天上，下方人看不到也听不到，所以龙鸣渊也没有瞒他，点了点头道：“不错，那流言我不知是谁传出去的，不过文洪、文清、文应三人，确实都已于上半年，陆续突破到了显阳级。”
龙鸣渊共三子，分别文海、文岳、文洪；他还有一个弟弟龙鸣锋，死于五年前的大觉寺之乱，龙鸣锋共有五子，五个儿子里，资质最好的就是老大龙文清和老二龙文应。
听闻三人突破，李阳天此刻脸上满是振奋，忍不住抬头问道：“领主，文洪三人既已突破，怎么不见他们出来？莫非三人不在城中？”
龙鸣渊摇了摇头，沉声道：“大夏凶威正盛，目下又有两大藩镇掺和，北方三镇各有近十尊显阳级也蹦不出什么水花，别说我龙谷这区区六尊显阳级了，念及于此，我就让他们三个藏在了族地后宅，不要公开露面，镇城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也好有个杀手锏。”
“原来如此，领主英明！”
李阳天立马奉承了一句，垂下的双目中，快速掠过一道寒光，随即抬头又消失不见，继续道：“领主既早了安排，那属下也就放心了……”
说完他看着下方已经有一半大军悉数出了北城门，继续道：“罗源的中路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攻打东谷大营了，兵贵神速，属下要安排大军加速出城，先行告退了。”
“去吧！文海也跟着去，有情况及时来报。”
“属下领命！”
站在他身后的长子龙文海躬身一拜，跟在了李阳天的身后，朝着下方飞去。
“都快一个时辰了，还没全部出城，都在拖拖拉拉干什么，加快速度出城，快快快！”
催促行军这样的事，自然是轮不到李阳天这个主帅亲自来干的，他只吩咐了一句，各军校尉立刻就游走在大军两侧，开始不断催促士卒提速。
15000人，正常情况下，一个时辰按说早就出城了，只是龙鸣渊刚刚才作出驰援武川的决定，很多时间都浪费在点卯与军需筹备上，所以才会这么慢。
“禀军首，镇城四门换防已经结束，1000铁蒺军镇守东侧主城门，余下3000镇御军，分别由子青、子初、我三人各领1000，镇守南、西、北三门。”
北城门的城墙上方，李阳天正率十五军都统看着大军缓缓出城，其长子李子禾走到他身后，躬身禀报。
镇城只留守4000人，自然是要分别镇守四门，一旦有什么特殊情况，也好立刻做出调动。
听到长子的话，李阳天眸光里寒色愈重，扭头不经意的朝着城中心领主大殿后方，龙氏族地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才扭头看着他，笑道：“镇城安危就交给你们，待会儿大军一出城，你们立刻就关上城门，以防出什么乱子。”
“属下领命！”
李子禾拱手应答一结束，恰巧城墙下方，最后一营的士卒也走出了北城门，他眸光微闪，立刻对着城内方向高喊道：“关城门！”
刚刚换防的时候，他早就将1000镇御军安排到城门下方了，下方领头的听到他的指令，立马就指挥起士卒关闭北城门了。
镇城毕竟是龙谷核心所在，即便是北城小门，高度也有七八米，宽度则为三四米，且因整体由纯千锻铁掺杂白银铸造而成，重量高达数亿斤。
这么一扇门，莫说寻常几个士卒，就是数百士卒合力正常也难以撼动半分，故而跟其余镇城一样，北城门的开合方式，要借助铁链加滑索等省力装置。
李子禾一声令下，城门内侧的上千名御寒级士卒，立刻分立两侧，几乎是均分为五百人一边，同时将粗壮的铁链背在肩头，合力往里拽动，然后就见两扇城门由外往里，开始缓缓闭合。
轰…………滋…………
偌大的城门动起来，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金石交错声，听到的人，都莫名感到了不舒服，可见是关城门，他们也没敢说什么。
至于已经走出城外的士卒，那就更别说了，他们扭头最后看了一眼镇城，眼里微微有些不舍，但在各营校尉的催促下，还是继续加快朝北前进。
“父亲，李阳天反叛，中计了，快让大军回……”
然而，就在15000大军刚走出城池百余米远，一道无比惊惧恐慌的声音，就从城中传了出来。
“啊…………”
只可惜，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什么给打断了，然后只凝滞了不到三息，就响起了一道无比凄厉的惨叫。
“这是什么动静？”
“军首反叛，是谁在胡言乱语……”
“城中出什么事了？”
“军首不是在边上看着咱们前进么？”
“不在了，你看看侧翼，军首不见了！”
………………
刚刚走出城还没百息的大军尾部士卒，听到城内的诡异动静后，脸上瞬间爬满了惊疑，他们纷纷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扭头朝城中看去。
有些机灵的人，已经转头去看侧翼，刚刚李阳天站立的位置了，只可惜此刻那里除了十五个都统，哪儿还有李阳天的半点人影。
而随着声音越传越广，城外的一万五千大军，从后往前纷纷停下了步伐，全都惊疑不定的扭头看向城中。
北城门上空，龙鸣渊是最早听到声音的，准确的说声音还未响起之前，他就已经察觉到了族地的异动。
原因很简单，一来是这惨叫声的主人，赫然就是他的幼子龙文应，二来是幼子龙文炎的惨叫声发起前，族地上空区域的雪雾，早已经被人给强行驱散了。
“糟了，有情况！”
龙鸣渊当了这么多年领主，几乎不用思考就意识到了问题，他只扭头朝城外大军看了一眼，立刻就朝着族地的方向冲了过去。
呼…………
只可惜，龙鸣渊人还没冲过去，一道剧烈的刀锋，猛然从北边上空朝他劈了过来。
那刀锋呈青色，长度足有百余米，带动周边烈风鼓噪不止，袭来时如浩荡青烟，巍峨壮阔，排山倒海。
铿……
“回城，文海，快率众回城！”
龙鸣渊抽出腰间的银色长剑，抗住刀锋的同时，彻底放弃了前往族地的想法，随即不假思索的扭头对着城外大军的方向，惊惧怒吼。
他的怒吼里，是真带着浓浓的惊惧。
原因很简单，这青色刀气，他再熟悉不过了，这就是他最信任的下属，龙谷军首李阳天的青锋刀。
李阳天，反叛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龙鸣渊一连在心里怒吼了三遍，扭头看着被自己一刀拂开的李阳天，看着对方阴冷的眼神，内心瞬间寒气骤升，一时间甚至都忘了愤怒。
李阳天反叛了！
那铁蒺军呢？镇御军中他的死忠呢？
诱使自己分出一万五千人北上驰援武川，也是计？
完了……
砰砰砰！
龙鸣渊脑海中冒出这两个字的同时，城中心龙氏族地的方向，再次发出了数道巨响。
他表情惊恐的扭头看过去，下意识想抬脚，可李阳天立刻就跟着他动了。
“十五军都统，率众回城，快快快！”
城外的龙文海，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怒吼着招呼了十五军都统回城，然后自己飞上半空，朝着父亲龙鸣渊的位置疾驰而来。
然而，他才刚飞上半空，
咻……呼……嗡……
一剑、一刀、一斧，三道攻击骤然从上中下三路，同时朝他袭来。
那剑气在他身下连出上千道羽光，速度已然快到了极致；刀气自他中路横斩而来，带出一道弧形烈锋，长达百余米；最后头顶的斧头，席卷万千气浪，如泰山压顶，朝他倾轧而来。
龙文海脸上满是惊惧骇然，瞳孔里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死气，他只凭着一股求生本能举起长刀挡在头顶。
没办法，他能感觉的出来，头顶的斧头威胁最大。
只可惜，这一下，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轰…………
羽光剑气瞬间吞噬了他的下肢，刀锋径直将他开膛破肚，最后的斧头更是恐怖，先将其手中大刀劈断，随后从颅顶开始往下砸来……
“啊…………”
三人同时暴起，兵锋结束，龙文海已然成了肉泥，自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这声惨叫，源自其父，龙谷领主龙鸣渊。
“吾儿…………”
龙鸣渊早在大儿子被偷袭的那一刻，就朝城外方向冲过来了，可李阳天直接就挡在了他面前。
亲眼目睹长子被粉身碎骨，龙鸣渊心情何其悲痛，只可惜，这还只是个开始。
“袁城，罗源，徐宁……”
龙鸣渊看到杀死儿子的三人，此刻表情早已扭曲到了极点，他几乎是从牙缝间喊出了三人的名字。
袁城不是正带着后路大军围困阳瞿么？
罗源不是在浮山陈兵三万，准备带中路大军，跟宇文焘那一万大军，联手攻打武川东谷大营么？
这两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龙领主，让你这一万五千人束手就擒吧！本司丞不欲再起杀戮，让他们放下兵刃，可免一死！”
后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让龙鸣渊身体猛地一震，他无比惊恐的扭头，看到身后的夏川，以及夏川身后的十一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夏川，不是正带着晋阳盟军，准备攻打北朔镇的白木大营么？他们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
“被耍了，大夏故意摆出四路开战的态势，就是在虚张声势，先让北部各镇全都龟缩起来，故意不管龙谷，是因为李阳天早已被策反，大夏开战之初的真正目标，压根就不是打通军需线，而是我龙谷镇城。”
“龙领主，你劝他们归降，然后自刎，本司丞在此亲口承诺，可为你龙氏保留一丝香火，否则……”
龙鸣渊再次被夏川打断了思路，他正欲开口，却看到夏川身后众人手中的物事，瞳孔瞬间染上一抹血色。
“啊啊啊，李阳天，你这个叛徒，我要你的命！”
夏川身后最近的三人，分别是洪天、林业、赵虎。
这三人手里分别提着一个头颅，那头颅的主人不是别人，赫然正是龙鸣渊的幼子龙文洪，以及他的两个侄子龙文清和龙文应。
龙鸣渊就是再傻，此刻也能反应过来了，害死幼子和侄子的就是他自己，李阳天早就背叛自己了，从头到尾全都是装出来的，从蛊惑自己分兵出城北上，到安排铁蒺军与他三个儿子留守镇城，再到诱导自己说出镇城余下三个显阳级的藏身之所……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装出来的。
他被李阳天，骗了……
“冥顽不灵，杀了！”
夏川此刻却没有跟龙鸣渊啰嗦的心思了，为了收买李阳天，大夏耗费了不少心思，而且他正打算将其塑造成弃暗投明的典型，给余下四镇的显阳级看，自是不可能让龙鸣渊在这逞凶杀人的。
他一声令下，袁城等人立刻蜂拥而上。
李阳天的实力，本就只比龙鸣渊弱一线，再加上有袁城等十几个显阳级一起出手，结局自是不难猜测的。
龙鸣渊注定是要死的，夏川甚至都没再去看他了，只是低头看着下方，正在冲击北城门的大军，眼中微微露出一抹寒意。
这些大军士卒，冲开城门已经没戏了，可他们竟在十五个领军都统的撺掇下，开始攀爬城墙，而且已经初步与城中守军交战了。
看着这些还不肯认命的龙谷镇御军士卒，夏川微微吸了口气，随后释放骨骼能量，厉声开口：
“龙谷镇城已经易主，你们果真还要负隅顽抗？城里家中的孤寡老小，是都不打算管了？”
这道声音中蕴藏的浓浓杀意，让正在冲击城门的大批士卒，瞬间都停手了，城墙霎时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上空的夏川，眼神里满是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