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静止于黑暗
一切似乎还是回到了最初的轨道上——从太虚灵枢开始的这场危机，最终还是指向了太虚灵枢。
随着来自戍寂的超光速通信传来示警，首府星各处瞬间便拉响了全域警报，从遥岚宗到幽冥谷，从位于极点的恒天星阵到位于赤道上空的近地卫所，呜鸣的警报声回荡在太虚星的大气层中，砸在每一个人心口。
古老的行星防御协议被激活，位于太虚星轨道上的数千座巍峨宫殿开始进行紧急轨道机动，随着一座座防护阵被点亮，在行星上空形成了一道正在迅速合拢的氤氲光幕；首星卫戍部队在最短的时间内集结升空，并依托“太幽”构筑起了内外两道防线；尚在闭关的各宗门长老、隐世老祖纷纷被召集、唤醒，来不及调整气息，便带上各家镇宗立派的法宝兵刃奔赴太空，填充到了防线上……
千峰灵山。
群山之间张开了一道光影朦胧的裂隙，随着裂隙不断向外翻转、扩张，有着大教堂般造型的星舰“异度旅社号”直接从戍寂高位轨道传送到了阙云宫前的云海中。
元灵真人站在大殿前的广场上，看着那座庞大的飞船渐渐在云海中下降，面沉似水。
九尾银狐飞过天空，在大殿前降落并化作人形，于生一行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从戍寂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暴中心直接来到千峰灵山的云海大殿上，周围的环境变化甚至一时间让人难以适应——尤其是于生，毕竟他前一刻甚至还在以那场暴风雨的视角俯瞰着异星，紧接着刚“复活”没几分钟又强行把异度旅社号传送到了太虚灵枢，这时候从胡狸背上跳下来，要不是旁边露娜伸手扶了一下，他都差点栽倒进身后的云海中。
元灵真人快步走了过来，但还不等他说话，同样刚落在地上的艾琳就急吼吼地开口了：“老头，衍星体来了没？”
“还没有，”元灵真人飞快说道，“不过防线已成，各宗各派的高手与武备还在不断升空，稍后我也会带护山弟子前往近地轨道——只是不知那‘衍星体’到时候会从哪个方向来。”
“说真的，我很怀疑你们的‘防线’能不能挡住那玩意儿，”艾琳叹了口气，“但好歹有准备比没有强。”
于生这时候也稍微缓过来点，听到小人偶的话之后摆摆手：“乐观点，衍星体现在只剩下了一个‘飞升核心’，而且祂还受损严重，能量也差不多已经耗尽，说不定还真能被挡住……”
艾琳撇了撇嘴，也没说话，元灵真人则又将目光落在了于生身后的两个身影上。
元昊真人带着玄澈站在那里，前者精神倒还好，后者却已经难掩疲惫。
“没办法提前拦截吗？”元昊上前一步，直截了当地问道。
“没法子，”元灵真人摇摇头，“凡进入‘超空间’的飞行物本就几乎无法拦截，更何况那‘衍星体’的跃迁方式又与寻常仙舟、星舰截然不同，我这边只在一开始的时候收到了戍寂那边自动传来的一点微弱追踪信号，而后信号便断了，到现在甚至不能确定衍星体的跃迁速度……”
于生顿时皱了皱眉：“也就是说，那东西可能几天甚至几个月后才飞到太虚灵枢，也可能下一秒就出现在轨道上？”
元灵真人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很不好看地点了点头。
而后过了片刻，他又打破沉默，带着一丝担忧：“戍寂那边情况怎样？”
这次事态的爆发速度与烈度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衍星体”的棘手程度更是难以人力抗衡，他之前派出支援人手前往戍寂，但边境遥远，从最近星球调集的宗门队伍还没来得及赶到，整个戍寂便被晦暗天使封锁成了“异域”，而等到通讯恢复，千峰灵山这边直接就收到了衍星体已经朝着太虚灵枢直冲而来的警报——这让他不禁对戍寂的现状极为担忧。
……虽然这时候太虚灵枢也正笼罩在阴影中。
“戍寂损失很大，但主要来自过去数百年衍星体对整颗星球的侵蚀和改造，”于生叹了口气，“从最终结果看，那颗星球至少保住了，而且保住了大部分人口——我用了些手段，让衍星体提前进行了飞升，在削弱祂的同时避免了整颗星球的解体……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元灵真人眨了眨眼睛。
片刻后，他直接对于生深施一礼：“这已是弥天之功……”
“功不功的先别说了，还是得先想想怎么对付衍星体，”于生摆了摆手，“如果让那玩意儿真的接触到太虚灵枢，我之前的布置就全废了，而没有太虚灵枢后续的援助，戍寂那边幸存下来的人之后恐怕也活不了——”
元灵真人神色一整：“需要我们做什么？太虚各宗必全力配合！”
于生一时没有回应。
需要什么？如果衍星体下一刻就出现在轨道上的话……那恐怕什么都是来不及的。
他需要一场像戍寂那样的暴风雨，需要另一个陷阱，需要再一次的筹备，需要再次把衍星体的飞升核心浸润在血雨中，而且衍星体（云清子）还得乖乖配合这个过程……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而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又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忽然穿透长空，令人不安的呜呜鸣响回荡在千峰灵山的云山雾海中。
元灵、元昊与玄澈脸上的表情几乎同时一变。
下一刻，于生便看到一名内门弟子从云端疾驰而下，几乎是砸落一般落在了元灵真人面前，面色一片惨白：“师……师尊！来了，衍星体来了！！”
元灵真人轻轻吸了口凉气。
“这么快？”
这么快！
虽然之前就提到了这个最糟的可能性，此刻衍星体真的出现在轨道上还是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于生回过头，看了一眼停泊在云海中的异度旅社号，他知道自己来得有多快，尽管出发前他短暂调整了一下状态（主要是从暴风雨中重塑自己的血肉之躯以及重新适应“人”的视角），但那并没有耽搁太久，之后他更是直接开门把飞船传送到了太虚星，中间压根没有走什么超空间航道。
而衍星体……就比他慢了这么一会功夫。
如果这就是衍星体的“跃迁”速度，那考虑到戍寂距此的遥远距离，祂的航速也跟瞬间移动差不了多少了——祂是怎么做到的？还是说……这就是真正成熟的“晦暗天使”所具备的“降临”力量？
心中惊愕一闪而过，于生知道不是细想的时候，抬手一挥：“别想了，先升空！”
功率强劲的引擎阵列轰然启动，异度旅社号从云海中缓缓上升，又有大大小小数十座全副武装的灵山仙舟与其一同升空，从千峰灵山各处，一道道流光直扑近地轨道。
异度旅社号的指令大厅中，全息通讯平台幽幽点亮，于生看向通讯装置上方的全息投影——元灵、元昊与玄澈此刻正置身在千峰灵山的主力飞舟“太阿号”上，从通讯画面中可以看到他们身后宽阔的灵盘大厅，以及正在大厅中紧张忙碌的驭舟弟子们。
而在于生身后，则是异度旅社号宽阔的观景窗口——坚固的聚合物窗口以及泛着微光的护盾之外，是正在迅速下沉的行星边缘，以及扑面而来的茫茫太空。
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辉遍布在太空中，光点之间还可隐约看到一层笼罩全星球的、半透明的氤氲屏障。
“衍星体现在在什么位置？”
于生来到通讯台前，语气急促地问道。
“还停留在高位轨道上，”玄澈开口道，神色间略有古怪，“祂在数刻前打开了一道裂隙，有一团灰黑色的晶体从那里面飘了出来，但在之后那团东西就一直没有移动过地方。”
于生皱了皱眉。
“停在轨道上？没有移动？”
“对，”玄澈点点头，然后直接把前方回传的画面共享给了异度旅社号，“这是天穹殿刚刚传来的，你可以看看。”
看着对方共享过来的画面，于生一点点皱起了眉头。
衍星体的“飞升核心”正停留在茫茫太空中，看上去……甚至已经完全停止了活动。
一道道细小的黑色裂隙漂浮在群星光辉中，那是尚未完全消散的超空间航道在时空中留下的褶皱投影，而在这宛若破碎摇篮般的裂隙背景下，是衍星体核心残留的那团丑陋的灰黑色“晶团”，如同枯萎根须般的晶体物质以一种死亡痉挛般的姿态皱缩、纠缠在一起，晶团内部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光芒，但……好像也就剩下了那点微弱的光芒。
露娜不知何时来到了于生身后，她定定地注视着全息投影中的画面，过了好一会才突然开口：“看上去，快死了。”
于生没说话，只是紧紧皱着眉头。
他在尝试感知血液中的联系，尝试“呼叫”那团静止在太空中的水晶。
但回应他的只有一阵空洞而模糊的呼啸，就像……灵魂旷野中偶尔吹过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