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五十六节 周亚夫致仕(2)

我要做皇帝要离刺荆轲第 56 / 1641 章4,127 字

周亚夫与郦寄又闲聊了一些朝中事务、坊间流言,直到夜幕时分,郦寄方才告辞。

郦寄刚刚出门,就看到了有宫中使者乘车而来,连忙立在一边。

“是太皇太后的亲信长秋宫郑全啊……”郦寄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先帝时期,一度权倾朝野,代表了东宫脸面的大宦官。

自元德五年以后,这位曾经影响力举足轻重的大宦官就低调了起来,甚少再出现于人前。

但郦寄丝毫不敢有所懈怠,连忙上前问礼,拜道:“故人郦寄见过郑公……”

郑全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宦官,长着一副慈眉善目的容貌,皮肤白皙,说起话也是细声细语,他见到郦寄,连忙从马车上走下来,还礼拜道:“刑余之人,不敢当君候之礼……”

郑全根本不敢在郦寄面前托大。

谁不知道,今日的曲周候虽然早已致仕,甚至很少参与朝政了。

但,他曾经连续三年出任武苑祭酒,总监武苑内外大小事务和教学安排。

直到去年方才因病请辞了武苑的职务。

自武苑创立至今,这个武苑的元老,先后带出了数百名将官。

其中不乏有着食邑五千户的列侯!

有着这个背景,曲周候纵然身无半职,但其影响力,却已经超越他在朝之时。

每年节庆、郦寄生辰,曲周候候府前那排的长长的队伍,就是这位老将地位的证明!

“郑公今日来长平侯府,可是奉了东宫的懿旨?”郦寄试探着问道。

作为老将军,郦寄与东宫的关系一向很好。

甚至可以说,相当的好!

这也是汉室政治的传统了,致仕老臣,常常都会依附于东宫羽翼之下,而东宫也会关注和保护这些老臣。

两两相合,互为依靠。

也就是这几年,东宫隐于幕后,不再干政,老臣们去求见和请安,也只是与东宫方面打个照面就各回各家。

但,双方的情分和香火情都在。

所以,郑全也没有瞒郦寄的意思,也不需要瞒,他笑着道:“不瞒君候,奴婢确是奉了太皇太后的懿旨来长平侯的……”

“太皇太后要赏长平侯什么东西?”郦寄笑问着。

周亚夫即将致仕,依照传统,天子一定会委托东宫给与致仕老臣无数赏赐和荣誉。就像当初郦寄和韩颓当、栾布等人致仕前一个月,每天都有东宫使者过府借着各种名目送东西送女人甚至送田宅。

郦寄很好奇,作为帝国历史上第一位到点致仕的丞相,同时还是政绩与声望,都直追开国名臣们的丞相,长平侯周亚夫能得到些什么样的赏赐?

郑全呵呵笑道:“长平侯受命于先帝、太宗,佐天子以治元元,功高劳苦,太皇太后甚为感激,故遣奴婢来传达懿旨——以长平侯府前之街为长平街,以长平县境内之漕河为长平河,并赐长平侯几杖,许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君前直奏等诸殊荣……”

郦寄听完,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以长平侯的封号为街道之名?河流之名?

这是预示着,未来周亚夫死后必受封为神的节奏?

而且,名川大泽,甚至星宿之神,都有可能!

更夸张的是,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以及剑履上殿、君前直奏这些特权!

在今天以前,大汉帝国独有一人,享有过这些特权。

此人就是汉兴第一功臣,高祖肱骨、发小,被高帝赞为:国士无双的瓒文终侯萧何!

就连平阳侯曹参、曲逆候陈平、绛候周勃,都不曾有过这些殊荣。

而今天,周亚夫成为了萧何之后第二人。

郦寄的心里,既为老朋友感到高兴、欣慰,同时,也是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他这个曲周候,特进元老,辛辛苦苦,给刘氏卖命,黑锅、白锅,好的坏的,统统背过。

但,却连个赞拜不名的待遇也没有捞着。

他心中自然有些不是滋味。

但,郦寄这些年在武苑之中,到底是锻炼了些城府出来,不再像以前一样,大大咧咧,他将这些酸楚味埋在心中,对着郑全一拜,然后乘车离开。

………………………………………………

翌日,全长安都知道了。

丞相长平侯,成为了既萧何之后,第二个大满贯得主。

很多人闻言,都是羡慕嫉妒恨。

汉家的大满贯,极为不易。

当初,北平文侯张苍辅佐太宗皇帝十五年,政绩斐然,天下崇敬,尚且只能得到一个赞拜不名的殊荣——黄龙改元之事后,这个特权被太宗收回……

而周亚夫,现在却包揽了三项最高人臣殊荣,有了这三项殊荣,周亚夫的实际地位,其实已经位于诸侯王之上,仅次于天子。

而周亚夫有了这些殊荣,毫无疑问,必定可以在青史之上,与萧何齐名,甚至说不定能与管仲相行!

“周氏富贵,恐怕将终汉不休……”章武侯窦广国闻讯,也是感叹不已,羡慕非常。

虽然说,当初高帝分封功臣,与开国元勋们刑白马盟誓:非有功不得候,非刘氏不得王,不如约,天下共击之!

而高帝则对天发誓:使河如带,泰山若砺,国以永宁、爰及子孙!

可惜……

根本等不到大河如带,泰山变成一块石头的那一天。

甚至,不过数十载,那些许诺与汉室同存的侯国,就一个个消失了。

除掉因为绝嗣这样的不可抗力因素而失国的列侯外。

其他大部分列侯,都是被刘氏天子亲手废黜甚至处死的!

开国列侯一百五十余,惠帝功臣、太宗功臣、仁宗功臣累计以两三百。

但能够活到现在的,最多四分之一。

其他人都已经风吹雨打去,再无消息。

但,有一个家族,无论子孙如何作死,永远可葆富贵。

这就是瓒候萧何家族。

自高帝迄今,老萧家内部的击鼓传花戏码已经玩了四次了。

如今,很有可能,长平侯周氏家族,也将成为类似的存在。

真正的使河如带,泰山若砺,国以永宁,爰及子孙!

不管子孙犯了怎样的错误,长平侯的香火和祭祀以及封国永存!

而这,是所有贵族都在追求的地位。

“吾老朽,恐怕是不可能有机会,为窦氏争取到如瓒候、长平侯这样的地位了……”窦广国在心里想着:“但,至不济,吾也得为家族,留下一个可以复家的底蕴!”

汉室传承至今,列侯勋臣和皇室之间的关系以及游戏规则都已经固定了。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某人过于逗逼作死,惹怒了皇室,不然的话,即使其子孙不肖,坐法而死。

但凡其家族之中有人能找到宫廷贵人游说一二,一般都可以得到一次机会。

甚至,某些除了逗逼和作死之人的家族,也获得了一个改过自新的几乎。

譬如,舞阳侯家族,就是一个明证!

但,窦广国知道,这是列侯功臣和皇室之间的游戏规则,跟外戚列侯没有什么干系。

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况一个不知道与自己有什么干系的外戚?

窦广国明白,自己老了,太皇太后也老了,护持不了窦氏几年了。

而窦家这些年来,颇为不顺,有些流年不利。

他原先看好的窦婴,甚至遭遇了滑铁卢,从大将军的位置上,变成了白身。

直到前不久,晁错找到了窦婴,想与之联手。

结果,天子很不爽,一道圣旨下来,窦婴被打发去了济南国,做济南王刘彘的太傅去了。

这很明显,当今天子,并不想让窦婴重回朝堂。

而现在,窦氏就一个能撑起门面的人了——南皮侯窦彭祖。

但问题是,窦彭祖只是中人之姿罢了。

守成可以,但想要他中兴窦氏,甚至在逆境之中坚守窦氏基业……门都没有!

而其他年轻一代,更统统都是歪瓜裂枣。

窦广国实在有些担心,一旦他与窦太后西去,如今这偌大的窦氏恐怕就要风吹雨打去了。

所以窦广国知道,他必须给家族留点什么遗产,以备将来。

想到这里,窦广国就忽然站起来,对左右吩咐:“去,给吾将吾家三十岁以下的男丁都召来……”

“诺!”左右立刻领命。

对于窦广国来说,他已明白,若想保证家族不衰,唯一的途径,其实只能是分散风险,分散投资。

窦氏家族,直系和旁系子弟加起来,二十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男丁,差不多有二三十人。

这么多人,天天窝在长安,斗鸡蹴鞠,或者修仙炼丹,或者游手好闲,屁事不干。

窦广国不满他们很久很久了。

他早就想将这些渣渣扔到塞外,扔到蛮荒之地去锻炼锻炼了。

如今,长平侯家族得此厚赏,刺激了窦广国。

终于促使他下定决心,不再怜悯和心软。

“没道理,陈须和陈嬌能吃的了苦,受得了罪,还能有成绩,我窦氏诸子就不行了……”窦广国喃喃的说着。

在他看来,窦氏子弟,再怎么着,也比陈须兄弟强一点吧!?

而且,二三十人里,只要出一个陈须就足够了!

为了家族基业,窦广国知道,自己必须狠心!

现在,幕南和合黎山那边,不是都要打仗,而且都需要人手去管理和治理吗?

就把这些纨绔子丢过去,让他们凭自己本身去奋斗。

奋斗出来了,那就全力扶持,趁着自己和太皇太后还在,给窦氏留下一个坚固的基础!

不止一个窦广国这样想,基本上,这一日,整个长安的列侯勋臣们,都在盘算着这个事情。

于列侯们来说,传续家业,是至关重要的。

而这些年来,列侯圈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当今即位以来,八年间,超过一百位列侯消失了。

已经没有人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了。

但没有人能保证,毕竟,刘氏天子思路广,这是人所共知的。

万一哪天,自己倒霉,正好撞上枪口了呢?

所以,无数列侯,忽然就派人去将自己的子侄,统统叫到了身边,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许多人都打算将自己的子侄,扔到幕南或者合黎山那边去。

理由也是出奇的一致:陈须、陈嬌都能成才,都可以做成大事?你们为何不行?

但纨绔子们,如何肯答应?

各种撒泼打滚,各种使歪传,总之就是死活不答应,拼死也要赖在长安。

在纨绔子们眼里,别说让他们去幕南或者合黎山那样的危险艰苦之地了。

便是离开长安,去关中做事,也是不行的。

长安多好啊!

长安有天下美人,有天下美食,更汇聚了天下娱乐之事。

这里,可以入花街柳巷,潇洒快活,也可以与狐朋狗友,彻夜狂欢。

心情好了,就去茂陵赌马,观看赛马和马球比赛。

感觉有力气了,就去上林苑打猎,去渭河之滨游玩。

在长安,要什么有什么!

而长安之外,尽皆乡下!

就连雒阳这样的大都会,在长安贵二代们眼里,也是一个乡下集市而已,没有什么好的。

现在,父辈居然要将他们丢去幕南?丢到合黎山去?

无数纨绔子,只是想想这样遥远的路程,都是想死。

一时间,整个戚里都是一派鸡飞狗跳,长安城之中,更是上演了无数处喜剧。

这些天,总能看到,一个个列侯公卿,带着家臣,满城搜捕,想要将那些企图躲藏和死赖着不走的子侄强行捆绑送走。

人民群众,自然是乐得搬个小板凳看戏。

绣衣卫当然不会放过这些事情,于是很快,相关报告和情报,堆满了刘彻案几。

“列侯们总算开窍了啊……”刘彻望着案几上的报告,点了点头。

列侯们肯将自己的子侄,送去幕南和合黎山,这是刘彻最想看到的事情。

虽然现在看来,选择这样做的列侯只有数十人,而坚定了态度,已经决定一定要这么做的不过十几人。

但,刘彻觉得,自己还是得鼓励一下,甚至得站出来表扬表扬这些人。

原因很简单。

国家和民族,就需要这样的态度和这样的危机意识!

至于,这些纨绔子们去了幕南和合黎山那边,会不会搞事?

刘彻懒得去管。

总归,可以锻炼出点人才!

最重要的是——纨绔子们留在长安,只会浪费粮食和制造问题,但他们去了幕南或者合黎山一带,最起码,总得做点事情吧?

哪怕什么事情都不干,依旧在当地混吃等死,也比留在长安强!

继续向下阅读
我要做皇帝
56/1641
书详情
我要做皇帝 共 1641 章
1 / 17 书籍详情
后记第一千六百零九节 诸夏时代第一千六百零八节 河西!河西!(3)第一千六百零七节 河西!河西!(2)第一千六百零六节 河西!河西!(1)第一千六百零五节 说服(2)第一千六百零四节 说服(1)第一千六百零三节 僵持(2)第一千六百零二节 僵持(1)第一千六百零一节 修改户律第一千六百节 楼船与远方第一千五百九十九节 变迁与海疆第一千五百九十八节 奖惩第一千五百九十七节 太初历第一千五百九十六节 战起(3)第一千五百九十五节 战起(2)第一千五百九十四节 战起(1)第一千五百九十三节 统治(3)第一千五百九十二节 统治(2)第一千五百九十一节 统治(1)第一千五百九十节 博弈(2)第一千五百八十九节 博弈(1)第一千五百八十八节 异子之科第一千五百八十七节 当家做主的人第一千五百八十六节 兵家复兴第一千五百八十五节 战前(2)第一千五百八十三节 战前(1)第一千五百八十三节 敲竹杠第一千五百八十二节 筹备(2)第一千五百八十一节 筹备(1)第一千五百八十节 情报发烧了~~~~~第一千五百七十九节 最后一战将至第一千五百七十八节 技术发展与未雨绸缪第一千五百七十七节 流血的单于庭(5)第一千五百七十六节 流血的单于庭(4)第一千五百七十五节 流血的单于庭(3)第一千五百七十四节 流血的单于庭(2)第一千五百七十三节 流血的单于庭(1)第一千五百七十二节 匈奴的第三条道路(2)第一千五百七十一节 匈奴的第三条道路(1)第一千五百七十节 搅局者(2)第一千五百六十九节 搅局者第一千五百六十九节 吹响殖民号角(2)第一千五百六十七节 吹响殖民号角(1)第一千五百六十六节 人口带来的压力第一千五百六十五节 蛊惑西南诸国第一千五百六十四节 以夷制夷第一千五百六十三节 猛虎出笼第一千五百六十二节 夏务运动第一千五百五十六节 匈奴的大一统(1)第一千五百六十节 匈奴的无奈(6.1快乐)第一千五百五十九节 匈奴西迁(2)第一千五百五十八节 匈奴西迁(1)第一千五百五十七节 周亚夫致仕(3)第一千五百五十六节 周亚夫致仕(2)第一千五百五十五节 周亚夫致仕(1)第一千五百五十四节 官制改革(3)第一千五百五十三节 官制改革(2)第一千五百五十二节 官制改革(1)第一千五百五十一节 矛盾的陈嬌第一千五百五十节 昭昭天命第一千五百四十九节 富贵君子与贫贱小人请假条第一千五百四十八节 诸儒第一千五百四十七节 传道计划第一千五百四十六节 工程师治国第一千五百四十五节 不对称的战斗(2)第一千五百四十四节 不对称的战斗(1)第一千五百四十三节 最后的林胡王(4)第一千五百四十一节 最后的林胡王(3)第一千五百四十一节 最后的林胡王(2)第一千五百四十节 最后的林胡王(1)第一千五百三十九节 惊慌的世界(2)第一千五百三十九节 惊慌的世界(1)第一千五百三十八节 恐怖的军队第一千五百三十七节 居延(2)第一千五百三十六节 居延(1)第一千五百三十五节 恐惧的西匈奴第一千五百三十四节 凉州与并州第一千五百三十三节 敲打第一千五百三十二节 金本位的思考第一千五百三十一节 和平时代结束了第一千五百三十节 刷经验(2)第一千五百二十九节 刷经验(1)第一千五百二十八节 遇事不决,大搞基建第一千五百二十七节 作战方案(2)第一千五百二十六节 作战方案(1)第一千五百二十五节 北匈奴的反应第一千五百二十四节 流放第一千五百二十三节 刘荣之死(2)第一千五百二十二节 刘荣之死(1)第一千五百二十一节 悲剧的刘荣(2)第一千五百二十节 悲剧的刘荣(1)第一千五百一十九节 保卫先帝宗庙第一千五百一十八节 嚣张的刘荣第一千五百一十七节 烦扰第一千五百一十六节 缘由第一千五百一十五节 局势第一千五百一十四节 战略(2)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