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堕落沉沦之魔（56）
在安靖身前，一个怪异肿胀，流淌着漆黑焦油粘液的人形以深渊一般的口露出微笑，而在它身侧，一个肤白如雪，带有鳞片，几乎不着片缕，以一双羽翼遮住身形的美艳女子面无表情，只有一双浅金色的眼眸好奇地注视着。
而在冷清女子怀中，一条冰蓝色的小龙漠然地注视着安靖，准确的说，注视着在安靖手中显化的断剑伏邪。
朽命，诘心，苦寂。与安靖纠缠最深的三个大天魔，它们的根本显化，就出现在了这片天魔空间中，与安靖对峙。
【持天命之主】
作为天魔中罕见的，思维与人极其相似，也经常吞噬融合人类的朽命笑着道出了安靖的天命身份，祂渊洞一般的口中传出了爽朗的，分不清男女的众声和音：【原本我们想在明光峰就与你联络，但谁知道你铲除了那么多魔人，也没有给我们见你的机会】
【而现在，我们也不是来与你战斗的——你若是想战我们也愿意——我们只是想来问询你一个问题】
【如果你知道，我们这次想要帮助你，你有什么感想？】
“帮助？”
听到这里，无论是安靖还是伏邪都怔然一瞬，他们根本不可能相信这种事，但天魔若是要撒谎，也绝对不会撒这种拙劣的谎，他眉头紧皱：“你们的意思是，你们侵蚀鬼神，侵蚀玉轮，衍晷真君，是想要帮助我们？”
【那时候，我们的目的和泰冥宗有所一致】
朽命笑着说道：【泰冥宗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压上整个宗门，覆灭尘黎所有宗门势力，戮尽众生，再造轮回，将三生镜彻底复苏，完成重建轮回之大功业，出现一位凌霄天尊和巅峰的‘三生轮回神镜’，重新回到巅峰上门之境，以争夺大世天宗之战的入场券】
【我们的目的，同样是屠戮众生，彻底颠覆生死幽冥之界限，我们本就已经开始渗入鬼神内部，借助泰冥宗的大计划，众生重归轮回，我们也可以趁势渗入轮回，让一部分新生儿天生就是魔种，也让一部分鬼神天生就是我们天魔】
【如此一来，整个幽冥尘黎都将成为魔土】
“这计划不是很顺利吗？”安靖挑眉：“为什么不继续，反而要帮助我们？”
【这是古老的任务，魔土并非是我们真正的目的】
此刻，天魔诘心开口了，声音极其清雅，若不是知晓对方是天魔，谁都会觉得它是九天降下的神女。
而此刻，这尊天魔平静地道出自己的想法：【那时，为了存在，魔土是必须的，而现在，情况没有这么严峻，我们自然有别的想法】
【泰冥虽然被我们侵蚀，但只要有一尊凌霄在世，祂就有充裕的时间和力量将我们抹平，到那时，一切侵蚀都毫无意义，若非如此，你当真觉得泰冥宗不知道我们也在利用他们吗？不要小瞧上宗天尊，我们都是互相利用】
“原来如此。”
安靖一边与伏邪交流，如何打破这片魔土空间，回到外界，一边与天魔们交流，他若有所思：“你们是觉得尘黎若是一家独大，反而没办法达成你们的目的，所以想要帮助我们明镜宗，继续和泰冥宗打对台？”
【是这样的】诘心面无表情地点头：【当然，其实你帮不帮忙都一样，我们会这么去做，我们只是想要得到一个你的答复】
【持天命之主啊，你若是知晓我们天魔并不愿意当你们的‘敌人’，你会有什么想法？】
“哈，真是好问题。”
此刻，安靖隐约感觉到了一种恍然，一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答案。
这个问题很简单。
【天魔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在过去，安靖一直都觉得，天魔的目的就是灭世，就是扩张自己，就是毁灭一切文明和心智的绝对灾难。
但是……似乎并非如此。
无论是道庭，还是伏邪的记忆，亦或是安靖一路以来见证，似乎都隐约有这么一种感觉。
那就是，天魔的目的，并不是毁灭。
与之相反，天魔杀的人，恐怕远没有人杀的人多。
从最初的无上心魔开始，天魔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都是挑拨矛盾，都是互相谋害，都是搅动生灵与文明之间的斗争——祂们也的确会毁灭一些世界和洞天，但非要说，祂们的目的就是覆灭一切，那绝对不是如此。
安靖曾经从伏邪的记忆中看见了许多腐朽堕落的世界，那些被天魔笼罩的世界中虽然无比黑暗绝望，无比沉沦腐朽，但毫无疑问，那些生灵，都是活着的。
它们不是毁灭。
所以，天魔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对比明镜宗和泰冥宗之间的斗争，答案，隐约出现了。
那就是……【堕落】。
天魔并不是嗜杀热衷毁灭，破灭一切的末世集群。
与之相反，它们只是享受，享受那种桶中螃蟹互相撕扯，明明有希望离开，却永远无法真的逃脱时的那种堕落，永远无法从【深渊】逃出的感觉。
是啊，是啊。就是这样。
“你们……”
安靖喃喃自语：“只是想要看见堕落，看见沉沦？”
【是啊，就如这片天地中的众生那样】
听见安靖的明悟，天魔们笑了，它们爽朗地笑着：【御神大廷本要开出新道，却被五位天命打断；祖龙将要复生，却被大辰帝朝封印】
【仙道本有全新未来，却被上玄教阻截，古之天宗要开辟全新太虚星路，却被其他宗门联手击败】
【这片天地间，本就充斥着无尽的沉沦，无数的堕落……每一次七煞劫出世，都是一次沉沦和堕落的开始，每一次自然师的出现，都会让无数腐朽的人类震怒，而无中生和天地主更是被无数欲望封印，甚至就连我们的存在，也是古之仙神的欲望，是众生的愿望】
【若非如此，我们早就被消灭，怎可能延续至今？】
【但是你不同，安靖，你是我们从未见过的天命，你的心中蕴含着无尽的破灭与愤怒，你的想法也极其新奇，我们想要知道，知道你，你的天命，你背后天道的态度：我们想要知道，故而问询，就如人类那样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