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推动（6k）
深陷竞价排名舆情的百度在第二个交易日又迎来五个点的跌幅。
两天时间，百度市值蒸发570亿华夏币，而碳硅集团首日破发的市值换成华夏币是567亿，两者恰恰相当接近。
即便是百度自己的问题，即便是这次的导火索来自企鹅微聊的用户，但有被认证为碳硅系的毕胜冲锋陷阵，再加上俞兴没有吝于表达自己的观点，确实有不少人认为大空头真对百度下了手。
不过，不管是不是，都不妨碍坊间笑谈，这次是俞总上市了一个碳硅，又做空了一个碳硅。
你的市值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我这里。
俞兴在香江只是上市小团队的庆祝，现在返回临港大本营，虽说首日破发，但举办的庆祝酒宴上还都是其乐融融。
归根到底，碳硅集团是从去年二月才正式卖车，又经历老板空头身份的程序疑云，如今能上市就别挑三拣四了，而且，就目前的国内阶段来看，碳硅在新能源市场还大有所为。
回申的次日便是碳硅集团上市的第二个交易日，股价仍旧在73港元震荡，而因为碳硅集团在港股创业板的权重，这两天连带着标普香江创业板指数都明显被往下砸了砸。
碳硅集团成功上市，但因为港交所的规则，目前还不能入选“可卖空指定证券名单”，还不能被做空，而之前看衰的国际空头虽然没法实质性的动作，仍旧拿破发作为最新的看空素材来加以攻击。
胡铮南昨晚的酒宴喝得颇多，这一天连上班都是下午才过来。
他处理好手头上的工作便来找老板，绕了一圈碰见秘书章阳煦才知道俞总去视察临港二厂的建设情况了。
傍晚五点钟，胡铮南再度来到总裁办，瞧见俞总已经在过目自己留下的文件。
俞兴头也不抬地说道：“自己倒茶。”
胡铮南倒了杯茶，又点了支烟，等了一会还看起网上仍旧在征讨百度的舆论情况。
半晌，俞兴放下手里文件：“大家还是看好商务车的前景。”
胡铮南提起精神，点头道：“是的，俞总，就我们拿到的信息和走访以及对比来看，做空因素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没准还会带来正面的推动。”
碳硅集团的第二款车型最早就是规划沿用增程技术来做商务车，还是市场细分的竞争打法，同时，纯电车型也作为次级序列进行研发。
只是，过山峰身份的曝光一下子让大家感到茫然，考虑到车型面对的用户群体，一下子就增添了不确定性。
去年那个舆论，比起如今百度遭遇的声势还要大，不管什么平台，不管线上线下，不管国内海外，都在聊意外曝光的空头之王。
时至如今，这仍然是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舆论热度褪去，公司已经上市，车型的确定也就重新提到面前。
公司内部还是倾向于延续商务MPV作为碳硅集团下一款发布的车型，就好像汉兰达过去在家用SUV市场的领先，别克GL8更是国内中高端商务MPV的绝对标杆，而通过各方面的分析和对比，MPV服务于后排乘客的核心理念与“九州”是相通的。
论起静谧和舒适，谦虚地说，九州在同等价位里也是前列。
而且，MPV的车身更长，内部空间的分配可以更加从容，这种经验的叠加在未来也可以继续推动“九州”定位的升级。
现在的九州是车长5050mm，等到品牌定位站稳脚跟，必然要从中大型SUV继续升级到大型SUV，车身长度至少要做到5200mm，而商务MPV的车长也基本是这个区间。
用继续打磨的增程技术与乘坐体验来做MPV，再用车身加长的设计来积累大型SUV的经验，同时考虑未来配件的通用性来降低成本。
如此又叠加市场竞争等综合因素，坚持商务MPV的优先级便渐渐成了碳硅集团内部的主流意见。
俞兴听到胡铮南坚定的声音，又默默过了一遍文件上全面的分析，微微摇了摇头：“挺好，这个细分市场肯定是能做的，就是我确实得罪不少人，企业采购这一块难说。”
胡铮南心里想笑，老板也知道这个情况啊，从百晓生到现在可谓是一路得罪人走过来，而企业采购又是商务MPV的主要渠道，这方面的形象传递……
他谈到文件上没写的想法：“俞总，咱们的期望可以不用那么高，风波会渐渐淡去，但乘车体验会一直存在，GL8至少六成是来企业，有一成是事业单位和机关，还有两成是那些汽车租赁公司，市场部讨论的是，机关和租赁这两个渠道是可以大规模抢一抢的。”
俞兴凝神细听。
“公务车采购在2012年就出了政策，合资品牌被排除在机关常规采购目录，这一块以往能占到GL8的两成，咱们碳硅集团在新能源开拓这一块的面貌还是不错的，华东这一片有很好的政商关系，而这个渠道是GL8往后只能持续萎靡。”
“汽车租赁这一块，神州租车、首汽租赁这类大型连锁租赁公司以及各地的租赁公司，我们可以推一推折扣上的合作或者不同形式的折扣，因为他们实际上能对潜在的客户群体进行宣传，可以起到广告的作用，这一块是慢工细活。”
“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是也有不少家庭用户在选购MPV，它的空间确实更大，我认为这个渠道在未来几年会继续增长。”
“公务、租赁、个人，这三块加起来能做好，碳硅的新车型至少不会太难看，也一定程度上能和企业采购分庭抗礼，保守来算是三七开，乐观一些能做到四六开。”
“更何况，企业采购又不是一定会有太大阻力，这是我们量敌从宽的考虑。”
胡铮南和同事们讨论这一块的时候觉得企业采购真可能会有惊喜，如果GL8不下功夫，碳硅集团在乘坐体验上一定会更出色，而且，那些企业客户还能买车送谈资。
一边乘坐空头之王卖的车，一边聊空头之王的轶事，不也别有一番滋味嘛。
更具体到使用体验上，胡铮南之前自己做公司也是用GL8，车子有时候全天待命，像实时的舒适温度、怠速噪音表现，这些都是新能源更强。
除此之外，商务车天天在城市里跑，新能源有不限行的牌照，这种路权就是效率。
像京城、申城这类城市，市场部的同事在考虑的时候已经想过了，不限号是很诱人的因素，效率对租赁公司来说就是更多的赚钱时间。
胡铮南现在对增程商务MPV有很强的信心。
俞兴思考着胡铮南的侃侃而谈，片刻之后微微点头：“既然大家做了全面的考虑，下周一一起开个会，这件事就定下来，其实，我对商务车的信心本来也是很强的，咱们车可以支持放电，商务车里搞搞小型的打印机，电脑充充电，这种商务场景的拓展也是油车很难做的。”
他知道比亚迪的腾势D9和岚图梦想家都在商务MPV上有所建树，这个细分市场在未来也一定会继续增长。
胡铮南露出笑容，这个立项没出现波折就好。
“纯电方面，你们有什么想法？”俞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确立商务MPV作为第二款车型，那么，碳硅集团的产品研发序列就是已经销售的家用SUV、正在研发的商务MPV以及未来必然要做的纯电车型。
胡铮南迟疑两秒，说道：“纯电架构几乎要推倒重来，我觉得或许可以放在九州未来的高定位上面，可以作为纯电与增程一起发布的车型，这样可以带一带。”
“纯电车型的一大问题在于，我们如果继续使用磷酸铁锂电池，密度上有劣势，而没有增程系统的补充，它的实际使用体验……还是会打不少折扣的。”
碳硅集团必然要推纯电车，但一大前提是电池技术的进步，偏偏，现在又考虑到更好的安全因素而不搭载三元锂，这就比较为难。
俞兴想了想，说道：“特斯拉这个月要发布Model 3，估计会不错，可以关注关注，电池这个事……确实是个事。”
这个事在于，电池的进步需要碳硅集团自己推。
宁德确定要多做三元锂，比亚迪目前没有对外出售电池的计划，即便可以谈，两家未来还是存在竞争情况的，这种大件被人掌握在手里的情况并不好。
更何况，比亚迪未来一段时间里主要也是混动，它对电池技术的需求也暂时没那么饥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
“上市融到的16亿美元就是用来干这些事的。”俞兴喝掉杯里的茶，“电池有难度，但没有价值的事才没有难度，我们有增程车的成功，也有了初步的容错空间。”
纯电车型不急着确定，当下随着公司上市，与宁德时代的合作可以更快的推动了。
碳硅这次IPO拿到16.2亿美元的融资，它主要的用途就是三个方向，临港二厂、宁波新厂以及与宁德的合资厂。
俞兴与胡铮南谈了许久，一直到接到企鹅Pony的电话才告一段落。
晚上八点钟，俞兴就在办公室边吃边听Pony说拼多多的事。
Pony马说到一半忽然停下：“俞总，你在饭局上呢？”
“饭局有这么安静吗？我在办公室里吃盒饭，刚才聊公司的事情没顾得上。”俞兴吃了口米饭，含糊的说道，“不耽误听你说，你继续说。”
“杀伤了百度的大空头就这么个待遇，说出去谁信啊？”Pony马感慨了句，又说道，“百度今天是不是还要继续跌？”
俞兴答道：“不清楚，我又不关注它的股价，杀伤不杀伤也不是我的目的，Pony，你说这能怪我吗？”
Pony马似讽非讽：“我不知道，我就知道百度停了拼多多的合作，你对这事不满意。”
俞兴问道：“你满意吗？”
“算了，这不是重点。”Pony马说道，“百度这次很难看，你有没有考虑做一做搜索？”
俞兴有些奇怪了：“你不是和我聊拼多多的吗？”
他下一句给出明确的回答：“碳硅数据不做搜索业务，公司能把抖音做好就不错了，360和搜狗都已经在市场里面，我们也来不及，这种事这么仓促。”
不管是公司战略还是竞争时机，这都不恰当。
Pony这时忽然说道：“虽然百度这次处理的很不得当，犯了众怒，但我认为它的业务还是挺稳固的，俞总，你觉不觉得，能打败搜索的绝不是搜索，只会是新的产品。”
俞兴喝了一口汤，赞同道：“确实，Pony，你这个判断没问题，单论搜索市场，它可能会是一个慢慢被瓦解的过程。”
Pony又说道：“但是，搜索业务还是可以给流量争一争的，碳硅数据有没有兴趣和360在这个时候合作一把？”
俞兴吃惊了：“Pony，我没想到，你现在都成交际花了，又是和360一笑泯恩仇，又是帮它拉流量，你的胸怀这么大啊。”
“我连挖走Martin的人都能心平气和地聊合作，连当面讽刺抹黑我的人都能气定神闲地进行沟通。”Pony马淡定地说道，“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俞兴听着这话，心里暗忖，莫非还真是外界的压力让人成长，这老咕噜棒子居然还有新春。
他思考了一会，拒绝道：“抖音的流量不适合360，抖音出于战略考虑，已经在分流做东西，现在就不增加更多了，Pony，马总，既然你给那样的判断，那我就代表DLF基金会向企鹅发出邀请。”
俞兴认真地说道：“能打败搜索的绝不是搜索，我之前在互联网大会上聊过这个，搜索还是人去找信息，未来可能就是信息更主动的来提供给人，DLF基金会是国内领先的机器学习机构，也是非盈利组织，是要做开源技术的分享，我谨代表基金委员会诚邀企鹅共同参与对技术进步的推动。”
Pony马听着这忽然的邀请，听到冒出来的“委员会”，好奇地询问情况。
俞兴简单介绍了DLF基金会的宗旨和结构。
Pony马默默听完，随即问道：“这个对技术进步的推动是怎么个推动方式？你这个邀请又是什么性质？”
俞兴给出简洁的答案：“Pony，就是给钱，你给钱就行了。”
Pony马：“……”
他等了一会没等来下文，问道：“给钱？就让我掏钱？那我能得到什么？”
俞兴答道：“得到技术的进步啊。”
Pony马疑问道：“问题是，你说你这个是开源的，我就等着不也一样能得到技术的进步吗？”
“你掏个一千万两千万美元的赞助，技术可能进步的就更快。”俞兴说道，“而且，Pony，你知道从百度研究院出来的余凯吗？他创立了地平线公司，是要搞汽车驾驶的硬件方案，以后还要做软件方案，做智能驾驶方案，而这个和碳硅集团是有潜在竞争的。”
Pony马知道这事，一方面是地平线公司在国内普遍的寻找融资，来接触过企鹅，另一方面是这个人也出现在临港的新闻里。
他对临港的动静会多一些额外的关注。
“地平线公司会从DLF基金会的研究里获得助力，碳硅集团也是一样，但两边未来又有竞争，还可能是真直接的那种。”俞兴认真地说道，“要是这么想，那我直接把资金资源全都扒拉回来，都放在碳硅就好了。”
他继续说道：“可是，行业还是需要竞争才能进步的，外面有具备压力的解决方案，公司内部也才会有压力和动力，这就叫如磋如磨。”
Pony马听着这样冠冕堂皇的游说，沉默一会后说道：“难道不是因为DLF基金会拉到的赞助根本没法被你扒拉到碳硅集团吗？”
俞兴大大方方地说道：“这么理解也行，这样一个机构反正对于科研人才的吸引力不错，百度现任的研究院院长吴恩达也要从百度离职过来了。”
Pony马听到了更感兴趣的内容，百度研究院的院长在这种时候离职，又是到了具有一定竞争关系的DLF基金会，而俞兴是筹办者和委员会成员，以及，他也认为打败搜索的是新时代产品。
这似乎就是最高明的瓦解。
他给出一个带着倾向性的回答：“你这个如磋如磨还是有些气魄的，我会让公司研究的。”
“难道不是因为你知道了DLF基金会从百度吸引来人才了吗？”俞兴回敬了一句，又说道，“基金会也是有条款和限制的，你给个准信，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给不给，不然，我下周还要和别人谈。”
Pony听着这话，思虑道：“那行，企鹅可以在技术推动上表示一些小小的心意。”
俞兴还真不问心意多少，只是把话题放回拼多多。
拼多多的融资基本完成，估值按照12亿美元来算，毕胜也接受了对赌条款，核心就是未来两年的业绩增长，如果不能达标就要放弃手里的超级投票权并继续出售部分股权。
从这方面来看，这次融资的巨头和小巨头们对毕胜的能力存在一些观望，拼多多的低价电商逻辑看起来有搞头，但只给毕胜两年时间来证明他有能力带领拼多多快速增长，不然就会丧失主动权。
Pony马在电话里的意思更加直白，如果毕胜做不好，那他就考虑引进京东的高管来做。
相较于毕胜的资历，京东高管显然看起来更有电商经验，也是合理的备胎，而且，京东这次也投了钱和流量，这很显然是企鹅与它已经达成一致。
俞兴在电话里还是为毕胜争取了一下，但Pony马这下表现得很坚决，也就只能作罢。
等到结束通话，他回顾对面透露的信息，仔细斟酌后打给毕胜，聊到对赌和后续的可能性，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俞总，谢谢你，对赌这个事，我想好了。”毕胜保持谨慎的信心，“企鹅的微聊流量很重要，社交裂变在未来两年还是会有极大的助力，我现在综合整个市场来看，还是比较有希望的，要是实在做不到，那也愿赌服输。”
俞兴听到这样的表态，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说道：“行，那就干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局势在变化，以后说不准。
他这么和毕胜聊了一通，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俞兴离开办公室，在时间跨到第二天之前又给地平线的余凯打了个电话，要求DLF基金会可以试着加大力度从百度研究院挖人。
余凯惊讶于俞总前后两天的态度转变，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豪放了。
俞兴给出的答案很直接：“企鹅买单。”
企鹅愿意表示心意，怎么也够挖人的钱了，要是连这都不够，他就带着人去鹏城当面化缘。
百度的第三个交易日从骤跌变为震荡。
舆情声浪很大，又出现政策动作，但无论如何，百度还是那个占据搜索市场绝对优势的百度，跌幅还是会有底线的，不可能忽然兵败如山倒。
周末两天休盘，联合调查组也需要时间给出结论。
俞兴回到临港没有闲着，捋顺碳硅集团的主要工作之后就带人去了隔湾相望的宁波，视察这里的前期工作。
碳硅要在宁波落地整车制造工厂，但序列比较靠后，目前进行的是前期规划，而浙省因为这次的合作，也比较够意思，如今还提供着与去年一样的购车现金补贴。
俞兴的行踪比较低调，没有大张旗鼓，但他到了宁波还没半天，还是接到途中赶来的朱泽辉电话，要在宁波碰个头。
中午时分，俞兴见到有一阵没见的朱泽辉。
“主任，哦不，领导，你风采更盛啊。”
俞兴佯装脱口而出。
朱泽辉哈哈大笑：“俞总，你才是风采更胜，听说又把百度做空了。”
俞兴严肃道：“这是纯粹的谣言，不是不想做空，是我压根来不及。”
朱泽辉摇头：“真心话这就说出来了。”
“见到领导，我有什么话不能说。”俞兴说道，“没有领导在临港的指导，哪有碳硅的今天，又哪有我们在宁波要做的事业。”
朱泽辉的事业已经从临港转移到浙省，也是相当程度上转移到宁波。
他听着过去的成绩和未来的展望，全程笑眯眯。
以前相互成就的两人在此刻会师，都希望对方以后能更好，而在密切沟通之际，之前从朱泽辉这里打过招呼试图消弭冲突的融创孙宏宾便提也没有被提。
碳硅已经上市，乐视已经坍塌，讲不讲政治都过去了，展望未来才是更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