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心好脏
六天故鬼之中，强者无数，诸多鬼神涌向酆都山顶的北阴帝宫，又有许多鬼神钻入虚空，钻出虚空，穿梭阴阳两界，搜寻凶徒。
“北阴大帝，遇刺身亡！”
北阴帝宫中传来一声声惊慌的叫喊，一尊尊鬼神冲出帝宫，将这个消息传了出去。
还有几尊鬼神挥动旗帜，打开阴阳两界，冲向天空中的天蓬、天佑等天宫。
又有鬼神骑着白骨龙马，直奔北斗，向着紫气氤氲之地而去。
“轰！”
阴间的天空突然炸开，浮现出北斗紫微的四大天宫，天宫中，一尊尊伟岸无比的天神站在云端，纷纷向阴间看来，搜寻凶徒。
而在那北斗之中，紫气最盛之地，滔天神威爆发，无数星光星力聚在一起，向下坠去，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星光星力轰开阴阳两界壁垒。
滔天星力变得无比浓郁，在酆都山上空形成一只巨大的眼睛，骨碌转动，搜寻凶徒。
过了不久，紫微大帝的车辇驶入阴间，来到酆都山，进入帝宫，查看北阴大帝的尸身。
紫微大帝正在检查尸体上的伤口，天蓬、天猷、翊圣和真武四位神帝匆匆赶来，向紫微大帝见礼。
大帝摆手，沉声道：“你们仔细查看北帝尸身上的伤痕。”
四位神帝告罪，近前仔细查看北阴大帝的伤口，各自面色凝重。
紫微大帝道：“你们看出了什么？”
“伤口处残留的仙道很奇怪。”
真武神帝面色古怪道，“不似仙道道纹，也不似神道道纹。我本以为是外道，但与外道又不一样。”
“是仙道。”
天蓬神帝道，“但结构极为古怪，并非由道纹构成，反倒像是符箓，只不过又不同于符箓。”
他的指尖从北阴大帝的伤口处轻轻挑起一个残留的元符，道：“就是此物。古怪，符箓不应该是阐释天庭诸神么？这枚符箓好像变了……”
此言一出，其他三位神帝各自挑出一枚元符，仔细观察，心中一沉。
翊圣道：“此符越过了诸神，直接阐释大道，岂不是说仙道的根本已经变了？”
天猷声音沙哑道：“仙道的根本怎么会变？仙道是从巫祭道纹中发展出来的，巫祭道纹是从符箓发展而出的，而符箓是描绘我们这些神祇……”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从前仙人必须依赖神祇来感悟天地大道，倘若这元符直接阐释天地大道，那么仙人便无须依赖神祇了。
而且，越过神祇，省去诸多转译的步骤，仙道的威力只怕便会大大提升。
仙人的实力也会大大提升！
这对天庭和天庭诸神来说，绝非好事！
紫微大帝也在打量北帝伤口中的元符，沉声道：“上次北帝是被六位太乙金仙重伤，伤口类似。但是此次出手的人，实力远胜那六位太乙金仙。这种符箓，应该是仙庭这些年研究出来的好东西。”
“这是要我们的命！”
四大神帝异口同声道，“陛下当立即请大天尊下令，荡平仙庭，铲除所有仙人！”
天蓬神帝道：“没错。这些仙人不供奉诸神，不献香火，只知道惹是生非，我等当将他们悉数铲除，还世间一个太平！”
紫微大帝抬手止住他们，道：“如今依旧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天猷神帝怒道：“仙庭乱党在等待这种符箓完善，完善后便对我们大开杀戒！那么我们在等什么？”
紫微大帝道：“等开劫。”
四大神帝各自怔住。
紫微大帝道：“开劫是仙人之劫。开劫降临，所有仙人要么渡劫，要么死。面对开劫，他们自保尚且困难，更加难挡我们的袭杀。更何况，这场开劫是元会大劫！”
天蓬道：“陛下所言甚是。利用开劫爆发，对仙人下手，的确是铲除仙庭的最佳时机。只不过北帝主掌酆都山，掌控六天故鬼，屯兵阴间，他掌管着无数世界包括地仙界的阴间的战事。他遭遇不幸，拱卫阴间的力量便会大打折扣。”
翊圣道：“阴间极为重要，没有北阴大帝，鬼神大军无人指挥，会危及各个世界的阎罗地狱，乃至六道轮回。”
天猷道：“仙人常欲掌握六道轮回，北帝被杀，代表着他们将会对阴间动手了。而阴间大道规则的掌控者，便是后土娘娘，拥有复苏神祇的伟力。因此……”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已明白。
欲夺阴间，必除后土。
后土皇地祇，将会是仙庭的首要目标！
“立刻将这种符箓，上禀玉帝大天尊！”
紫微大帝传令，“香火联络其他各路神祇，要他们严加防备！北帝死后，仙庭必然会掀起一场大动乱，在乱中诛后土！”
四大神帝领命，立刻各自返回天宫，召集麾下神祇，点燃香火，联络各路天神。
一道道香火之气从四大天宫中飞出，袅袅而去。
同一时间，黑色门户开启，潜龙拎着北阴大帝的头颅回到庭院。
陈实等人看着他手中的头颅，心中震惊无比。
一代鬼神大帝，酆都的统治者，掌握着鬼神大军的实权，没想到竟死在名不见经传的右天师潜龙之手！
倘若是死在三清门徒或者西天佛祖之手，尚且有谅可原，或者死在仙帝至尊之手，也算是死得其所。右天师潜龙，籍籍无名之辈，亦无赫赫战功，竟能杀死北帝，着实令人意外。
潜龙悠悠道：“一味守着旧法，道法神通，任由权贵揣摩，焉能不败？焉能不死？天庭时代，落幕了。”
他看向陈实，笑道：“陈天王我们也该回去交差了，恕不相送。开门后，你便可以离开北海了。”
陈实转身，抱了抱陈寅都，又抱了抱造物小五，向崔真真道：“我们走吧。”
崔真真跟上他。
潜龙在后面笑道：“陈天王，你也学习了元符吧？按理来说，我应该除掉你，以绝后患。但我还是不能坏了师徒情分。你若是能活下来，或许可以见识一个新时代。”
陈实推开门户，与崔真真一起走出这座庭院。
他回头看去，只见黑色门户缓缓闭合。
这门户的门楣上写着南山别院的字样，正是杜怡然的字迹。
“真是奇特的法宝。”崔真真喃喃道。
对她这等真仙来说，这次的经历实在太梦幻了，陈寅都、潜龙开创元符，诛杀北帝，以及这些奇奇怪怪的道法，是她在北海绝对无法看到的。
陈实却面色微沉：“潜龙对北帝下手，肯定不是无意中选择的目标。他诛北帝的目的，是为了让阴间的鬼神大军群龙无首，这么说来，他的目的其实是阴间。但阴间是我干娘的道场，也就是说，仙庭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干娘！”
他刚想到这里，突然范逍的声音传来：“你们为何在这里？”
陈实心头微震，顿时知道潜龙的用意。
潜龙不愿亲自动手杀他，但也不可能放他离开，因此在关闭南山别院的门户之时，便将他送到大师兄范逍的附近！
陈实诛天尊，杀韶光，斩齐佩佩，拜死奚穆然，仙帝门人已有四人死在陈实之手，因此范逍必杀陈实。
这些都是潜龙已知的事实，因此他断定，只要将陈实丢在范逍附近，陈实便必死无疑。
“此人心机，深沉得可怕。”
陈实目光闪动，心道，“也即是说，他必然已经留影留声，将我说发兵铲除玉帝老儿一事，送到玉帝老儿面前。如此一来，杀我便十拿九稳！我若是他，也会这么做。”
陈实露出笑容，转脸看去，笑道：“原来是大师兄。我适才遇到仙庭右天师潜龙，与他联手杀掉北阴大帝，匆忙间逃到此地。你为何也在这里？”
范逍道：“我被天蓬神帝追杀，逃到此地。但不知何故，天蓬突然舍下我，转身就走。”
他被天蓬神帝追杀了大半年时间，边战边逃，任何星槎都无法动用，又甩不掉天蓬，虽然狼狈，但历经多次战斗，一身实力更胜从前，道法也有精进。
范逍客客气气道：“陈实，我对鸿蒙剖分的领悟又精进几分，自觉可以破你这一招，想再请教一番。”
陈实欣然，笑道：“有何不可？”
崔真真面色古怪，心道：“陈天王明知范逍破解这一招后，便会杀掉他，为何每次都会答应？”
两人齐齐出手，剑光荡破天地，宛如陷入混沌鸿蒙，范逍在这可怕的剑招面前依旧丝毫不惧，同样用剑，施展出自己参悟出最强剑招，迎上鸿蒙剖分！
伴随着暴雨般的碰撞声传来，那天地崩摧的剑气消散。
范逍低头看去，面色微沉，只见自己这一身新衣裳也被陈实用玄黄剑气划开，写了一个“”字，远比他名字中的逍复杂。
崔真真伸出指头，向他背后戳了戳，小声道：“范大爷，你背后。”
范逍微微一怔：“背后怎么了？”
“背后也有一个字。”崔真真道。
范逍把背后的衣裳扯过来一些，扭头看去，果然背后也被陈实用剑气写了一个“”字。
他脸色阴晴不定，道心大受冲击，有一种幻灭的感觉。
这半年来，他自觉道行大增，对鸿蒙剖分的领悟也达到新的高度，没想到面对陈实时，非但没有进步，反而退步了！
“”字可比“逍”字复杂多了，更何况还是前后两面都刻了字！
一时间，他杀心顿起：“我破不了他的鸿蒙剖分，我不可能破解得了他的鸿蒙剖分！这一招根本没有破绽，我这一辈子都破不了！难道我无法为师弟师妹报仇？难道我永远也成不了大罗？”
他杀气越来越浓：“杀了他！既然我成不了大罗，那就杀了他，为师弟师妹报仇！说不定杀了他之后，我就能走出道心缺憾！”
正在这时，陈实的声音传来：“范逍，当年我也曾以为，我已经尽得混元剑经的奥妙，直到我在夫子的参道崖下一败涂地。你知道，我是如何得到鸿蒙剖分奥妙的么。”
范逍勉强压制心中杀意声音沙哑道：“如何得到的？”
“我首先去地仙界的凡间，去凡人中去，参悟夫子所说的仁。”
陈实笑道，“仁，不是把人劈成两半的学问，而是人之道，人与天地、人与人之间的学问。”
他娓娓道来，讲述自己在小山村里盯着十二根竹子，亲眼看到地气寒暄的一幕，以及这期间，村民们的日常生活；
讲述自己前往夏国，感受和煦春风，万物滋长，生命在这时萌发，散发勃勃生机，人们在田野间辛勤劳作，初生的婴儿延续种族气运；
讲述自己前往虞国，参悟夏季……
……
“我抛弃仙人身份，在凡间领悟种种人之道，对天地自然与人的关系领悟愈来愈透彻，最终大彻大悟，参悟到夫子的心境。”
陈实道，“今日，我将那次悟道也传给你，你去重走我走过的道路，必然可得混元剑经奥妙。”
范逍摇头道：“这只是混元剑经前八招的奥妙，不是鸿蒙剖分的奥妙。”
陈实笑道：“你悟透了前八招，体会到夫子心境，我作为掌教尊，许你这个外人进入我金鳌岛的参道崖，直面夫子的剑气，得到夫子指点鸿蒙剖分这一招。你只有亲自面对夫子的招法，才能真正得到这一招的奥妙。”
范逍默然，杀心顿去，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与陈实争崔真真，默不作声离去。
崔真真不解道：“范大爷要杀你，为何你还要传他绝学？”
陈实道：“倘若他得到夫子心境，他便不会杀我，反而会加入我金鳌岛。倘若他感悟不出夫子心境，就算他走到参道崖的第九招，也会死在夫子剑下，被夫子一剑杀身成仁，劈成两半！”
崔真真心中暗惊，心道：“掌教尊的心，好脏。不过话说回来，掌教尊好像认为，仁就是把人劈成两半，什么人与天地人与人的关系，都是随口一说而已。”
南山别院的门户再度开启，潜龙提着北阴大帝的头颅从门中走出，门外已然是一片仙宫，仙山林立。
潜龙道：“寅都，你们继续参悟元符，我去面见至尊。”
陈寅都称是，带着造物小五离去。
潜龙微微沉吟，唤来一个仙童，取出一面明镜塞给他，道：“你将这面明镜送到李天王府上，切记，一定要想方设法交给李天王。”
那仙童领命立刻带着明镜飞身而去。
潜龙舒了口气，低声道：“范逍虽然厉害，但是陈实未必一定会死。稳妥起见，还是借李天王之手除掉他。”
那仙童带着明镜飞出仙庭，辨认下方向，便向最近的渡口赶去。
快来到渡口时，却见一个小巧的布偶娃娃迎面走来，笑道：“我爹说的没错，潜龙果然容不得小十！小道友，到我嘴里来！”
那小巧布偶娃娃逐渐变化，化作造物小五，张开嘴巴，上唇顶天，下唇着地。
那仙童宛如被迷惑了一般，不由自主的向他口中走去。
造物小五将那仙童一口吞了，又化作布偶娃娃，飞向仙庭。
“上一世大家都知道我邪恶，对我百般提防，这一世可不能露出马脚了。”
那布偶娃娃小声嘀咕，嘿嘿偷笑，“这一世，连爹和小十都没看出来。毕竟，谁会提防一个布偶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