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归寂

荒界的历史自然绕不开炎妖，而炎妖则是伴随着天柱出现的。

在遥远荒界的另一端，矗立着三根难以形容的天柱，只有天巫曾经接近过天柱。

根据记载，天柱方圆千里，根本不知道有多高，无数炎妖则是从天柱中走出，化为浩浩荡荡的大军，不断进攻巫族领地。

炎妖对于荒界的适应力明显比巫族要高得多，而且它们修建了巨大宏伟的城市，打造和培育了无数战争巨兽。各式各样的禽龙、荒虫和战兽就是炎妖的战马战车。

按照史书记载，每隔百年左右就是一次天柱的躁动期，在此期间炎妖数量会急剧增加，攻势如潮。而每隔三千年则会迎来一次大躁动，那时则是整个巫族的浩劫，仅靠力巫无法阻挡，必须靠其它巫族支援才行。

近年来支援的主力是圣巫，其次是灵巫。幽巫因为被荒界和炎妖克制，很少出现在荒界。

接下来是各类炎妖荒兽的资料，看完后，卫渊放下书，开始阶段性的复盘思考。

从史书资料中看，炎妖显然具有极高的灵性，以天外世界的说法，就是他们建立了具有相当高度的文明。

但是从资料看，力巫们似乎对于文明不怎么感兴趣，对炎妖各类神通弱点记载得特别详细，但对于它们的语言、艺术、建筑、制造等，只有寥寥无几的记录。特别是语言，就只有寥寥两本书，里面合计就分析了两百余个词汇。

力巫和炎妖战斗了几十万年，只破解了这点语言，实在是有些不合格。所谓力巫不长脑子，就算是真的，卫渊也觉得荒巫天巫不可能不长脑子，会想不到要破解敌人语言这一点。

大汤帝室中专门有十七宫，分别收录记载异族的语言文字，绘画雕塑历史等等。每出现一个主要异族，就会多建一宫。

一切的反常必然都是有原因的，卫渊将这事记下，准备日后慢慢探寻答案。

炎妖在锋芒左近就筑有数处巢穴，每个巢穴里有数万至数十万不等的炎妖。炎妖之间有着神秘的联络方式，它们经常从相隔十几万里的多个巢穴出动，最后同时抵达某个点，奇迹般地汇成百万大军，冲击巫族大要塞。

炎妖的主力都放在大要塞上，每次大规模攻击都会投放海量部队到要塞内部。整个要塞都是战场，打完后双方都是死伤惨重。

与炎妖的战争一直在持续不断的给力巫放血，多年来不知道多少力巫天才半途夭折。相比之下幽寒界的局势就要轻松得多。只要幽巫不去主动招惹，那在界内行走的天外怪物基本上不太会去理会幽巫们的国度。

卫渊在幽寒界掌控了一个国度后，专门派出多人全面观察和收集相关数据，然后发现天外怪物们似乎不是无意游荡，而是似乎在忙碌着什么。但这些动辄几万丈的巨物们具体在忙什么，就不是比蚂蚁还小的人族能够弄明白的了。

看过炎妖资料后，卫渊又开始看锋芒的历史。

这座要塞的历史记载得格外详尽，并且意外的清晰有条理，分别从战略定位、要塞选址、防御体系、力巫的神通搭配、战法战术、后勤补给等多方面进行阐述，而且专门开了好几本书，专门讲述一个普通力巫从新兵直到顶尖荒巫的不同培养路线。

大方向上的培养路线共有六条，分别侧重不同方面，有的重守，有的近战，有的支援，有的则是兼修速度与杀伐，且每条路线都有相当完整详细的计划和说明。

这上百本书，与其说是锋芒的发展史，倒不如说是熔龙自己制订的发展战略。

而就算在卫渊眼中，这也是个极有野心的发展规划，要将一个个普普通通、刚刚晋升完毕的力巫打造成各有侧重、彼此配合无间，但又都能独挡一面的强大战士。

这几条道途基本都能培养到法相圆满，能不能突破荒巫要看运气和天赋，但熔龙已经规划好了后面荒巫之路。

至此，卫渊已经看出了熔龙的谋划。他是将荒界当成了铁砧，炎妖作为锻锤，要将一个个力巫生胚不断锻打成法相圆满的战士，锋芒的实力自然会相应增长。

力巫从初期到圆满，即便在锋芒这样极端的环境下，往往也需要五十至两百年不等。但熔龙显然极有耐心和定力，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走着，只要踏出一步，谁都别想让他再退回去。

卫渊也是叹服，如此战略，方可称“其徐如林”。

真要是再给熔龙几百年时间，锋芒中怕就不是千余力巫，而是千余圆满的力巫！这支军团对于熔龙的忠诚根本不会动摇，到时怕是会成为一支足以左右整个力巫的力量。

待到将来，道途验证成熟，体系完善，补给充足，培养的力巫就不会再是几十上百，而是成千上万！那时的锋芒，就如一台庞大无比的机器，不断吞入菜鸟力巫，再吐出战力恐怖的圆满战士。

此时图书殿的大门打开，竟是熔龙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卫渊，再看看卫渊面前摊开的一张张玉纸，随意拿起一张看了看，就又放下，道：“炎虎说你想要看资料，我还以为你就是查查炎妖的身体弱点，没想到这些无聊的东西你也会看。你这可跟其它力巫不太一样啊！”

卫渊心中一凛，神色不变，道：“我本来也和他们不一样。”

熔龙拿起卫渊面前的一个石盒，从怀中取出一张玉纸，放了进去，然后道：“这是我刚写完的一本书，要放在这个位置，你不要弄乱了。你先看着，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来找我。”

卫渊道：“要塞历史都是您写的吧？您也和其它力巫很不一样啊！”

熔龙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下，道：“在这里无事可做，除了打仗就没有别的，所以我闲着无事时随便写点心得，记录一下发生的事。也许有一天，锋芒不在了，或许这些史料能够留下来，让后世知道荒界中曾经还有这么一个小要塞，有这么一群不起眼的巫，在这里抵御了几百年想要入侵本界的天外怪物。”

“锋芒怎么可能会不在？”

卫渊原本是想借机吹捧一下熔龙高瞻远瞩，但还没等他往下说，熔龙便打断了他，道：“当年天巫都陨落了不止一个，我们这个小小要塞，自然也有可能被直接抹除。几千年来，炎妖的攻势战法一直没有变过，我们才得以根据规律应对，设下新的要塞，并且成功地守了几百年。但如果炎妖变了呢？”

卫渊心中一凛。

熔龙并未多说，离开了图书殿。

卫渊拿起他刚刚放下的一本书，细细阅读。这本书讲的是对抗炎妖时比较常用且效果明显的装备。书上不光列出了几十种不同装备，并且还总结了这些装备的一些内在共性，并且尝试探讨了一下生产难度和打造成本问题。

最后一篇就说得有些不清不楚，只是尝试性地提出了一些思路，指出了降低难度和成本的大方向。但如何降低，就只给了些模糊结论，并且其中也有谬误。显然熔龙不怎么懂炼器。

卫渊放下这篇新写成的文章，继续往后翻阅。期间炎虎又进来了一次，看到卫渊还在认真看书，也就没有打扰，悄悄地退了出去。

卫渊识海中，无数影像碎片拼凑在一起，慢慢勾勒出荒界百万年来的变迁。只是这幅恢宏的历史画卷中还缺失许多相当重要的东西。比如炎妖从何而来，比如荒界和本界的关系又是怎样的；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炎妖究竟是一个种族还是一个文明？

一方天地的生灵，其实就是天地大道的一个缩影。特别是有灵众生，更能够从中窥见平明深藏的天地大道。

翻看着不同荒兽炎妖的数据，卫渊看到的却是荒界的本质，对于这方天地的认知逐渐深入，并且意识到了人间烟火存在的一些问题。

此际来说，人间烟火恢宏有余而动力不足，动力最大的来源就是火行之力。

如若将火行之力全部抽走，那整个天地就会陷入冰冷和寂静，是为归寂。但火行之力太足，就会如目前的荒界，会越来越不稳定。到最后一切有灵有形之物俱会解体，不会再有任何灵性诞生，有形之物会重新组合，直到最后不再变化，变成一个死寂的天地。

听海仙君曾经写过一篇文章，结合天机推衍，认为未来有一天仙天俱灭时，世界剩下的只有铁。

那篇文章属于卫渊最看不懂的几篇文章之一，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能够看懂，特别是听海仙君为了证明自己的结论，还专门发明了几十种全新的符号，分别有不同功用，然后注明以后会详细说明这些符号的含义和作用。

只是这篇说明还没有出来，听海仙君就已陨落，这几篇文章就变成了谁也看不懂的天书。

卫渊曾经拿着其中一篇去请教衍时，结果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何处开问，衍时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讲解，于是不了了之。

地下室不知日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地面忽然微微震动，炎妖再次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