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一章 我不满意!
我不介意!
这就是林朝天的态度!
以林朝天今时今日的地位,他已经给陆大山面子了。
明珠传奇又如何?
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旁人或许不清楚其中内幕,陆大山本人能不知道?他为何远离燕京?不排除有叶玉华的成分,但真正令他黯然离开的,岂非正是有林朝天在,他根本无法在燕京取得更大的成就?
陆大山、白无瑕、商经天,包括叶公,这群放在今天全都是顶尖人物的恐怖存在,当年谁没和林朝天交过手?
可谁又在林朝天手里占得便宜?
纵使被这群出身不凡,又实力惊人的传奇人物围攻,林朝天仍然屹立不倒,飞黄腾达。
至今日,谁还敢说,林朝天是吃软饭才拥有今天的成就?
他已经表明态度,并告诉陆大山,他会亲自登门告罪。如果陆大山过不去,想做点什么动作,他不介意!
他真的不介意!
不管是阴谋阳谋,林朝天至今未遇敌手。即便是老谋深算的叶公,也曾在他手中吃过一次小亏。区区陆大山,林朝天岂会真的放低姿态?
林朝天的强硬态度,令陆大山异常恼怒,他两步逼上前来,目光冷漠的凝视林朝天:“你真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林朝天一脸平淡,薄唇微张道:“你可以试试。”
陆大山心有怒火,脸色却渐渐恢复平静。
他知道自己不是林朝天的对手。他同样知道商经天至今没赢过林朝天一次。所谓的四大天王,不过是无聊之人杜撰出来的。和林朝天相比,不论是商经天还是自己,都差了一个档次。
这一点,从如今众人在华夏的影响力就能看出。
甚至可以说,即便自己与商经天联手,也未必是林朝天的对手。二十年前,他们已经尝试过了。却铩羽而归!
没人知道林朝天究竟有多强,就好像没人了解林朝天一样。这个强大的男人一直在创造奇迹,一直在让人跌碎眼镜,却从未摔过一次跤。林老妖的绰号,岂是浪得虚名?
陆大山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和二十年前相比,林朝天更强硬,也更霸道了!
霸道得出乎意料之外!
“怎么试?”
忽地,就在陆大山陷入两难之境,神色愠怒之极时,萧正走了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来到陆大山身边,目光直视林朝天,口吻平淡,却弥漫出凌厉的气势:“陆小姐是误会。我呢?”
萧正的出手,瞬间扭转了局面。非但缓解了陆大山的尴尬处境,亦狠狠将了林朝天一军。
如果说,陆琪儿受伤是一个误会。那萧正被影侍卫暗杀,还是误会吗?
陆大山没有足够的理由质问林朝天。也没有绝对的底气去问林朝天的罪。
但他有!
他是从影侍卫的暗杀中活下来的!
那群影侍卫,也就是想要他的命!
这一点,谁也不可否认。包括林朝天!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未等林朝天开口,董壁君一脸冰冷的走了过来,神色冷漠的扫了萧正一眼。
反观萧正,却只是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上次说的话,还有效。”
上次萧正说,如果你不是林小筑的母亲,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现在,如果你再得寸进尺,我一定能让你死的很难看!
萧正从不说假话。
他也不是一个爱撒谎的男人。
他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董壁君脸色微变,娇躯微颤。明显是被萧正气坏了:“萧正,你真当自己进入上流社会了?你真以为,你有资格和我进行对话?”
“他有。”陆大山忽然开口,一字一顿的说道。“他的确进入了上流社会。而且,不是他没有资格和你对话。而是你没有资格和他对话。”
陆大山目光阴沉,声声如寒冰。
萧正没有继续理会董壁君的挑衅,反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林朝天的脸上:“我不欠你的。也从没想过欠你什么。你可以忽略我。也可以看不起我。这是你的权利。我无权干涉。但现在,你的人要杀我。并且已经这么做了。”
萧正声线渐渐变得低沉:“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
“你要什么解释?”林朝天目光平淡的看了萧正一眼。依旧如此从容。
“人是你派的?”萧正一字一顿的问道。“是你让那帮废物去杀我?”
林朝天没因为萧正侮辱他的手下,而面露怒意。相反,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脸上竟是掠过一抹清淡的笑意,淡然说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离我女儿远点?”
萧正眉头一蹙:“这就是你杀我的理由?”
“如果你需要,它就是理由。”林朝天一脸平淡的说道。
似乎在他眼里,不管是陆大山,又或者是萧正,根本没有存在感。他也并不如何在乎这些人究竟是开心,还是愤怒。
他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他能力挽狂澜,于绝境中重生。也不是靠任何人的帮助。
他不在乎外人如何看他。他只坚信,自己手中掌握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正是他傲视群雄,所向披靡的最大保障!
“这个理由还不够。”
忽地。
一把令萧正的心脏跳跃到嗓子眼的熟悉声音飘然而至。
萧正永远也想不到,这把声音会出现在这里。
他甚至不敢想象,这把声音会在自己与林朝天对峙时出现。
可她终于还是出现了。
跌碎所有人的眼睛。
就连连番面对陆大山、萧正的质问,也始终岿然如山的林朝天。脸色也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是她?
她竟然来了…
来者何人!?
阿正哥的丈母娘!叶凤凰!
林朝天的霸道前妻!
董壁君一辈子也无法放松警惕的敌人!
她来了。
身着青衣。步履如莲。浑身洋溢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仿佛从天上而来。纯粹得宛若神女。
她的出现,无任何人敢阻拦。
纵使是林家的那帮护院,也无一人敢上前。他们均知道此人是谁。他们更加知道,此人与大老板有什么关系。
他们敢拦陆大山,敢拦萧正。甚至在紧要关头,敢拦住林画音。
却谁也不敢拦住她。
叶凤凰!
“这个理由。”叶凤凰踱步而来,来到了萧正身边,来到了林朝天面前。“我不满意。”
~~
第八百八十二章 只能泡一杯?
叶凤凰的出现,令林家客厅的气氛陡然逆转。陆大山的脸上,隐隐闪现出一抹腹黑的诡异笑容。就连林朝天始终从容不迫的脸上,也流露出一抹异色。看不太清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不难看出,他的情绪明显出现了微妙的波动。
董壁君就更为不堪了!
她连盛怒之下的陆大山也压不住,连林朝天的大女儿,也压不住。遑论曾几何时登高绝顶的叶凤凰?
归隐二十年又如何?
二十年不问世事,每年被董壁君上眼药,示威性的上山‘祈福’又如何?
叶凤凰永远都是那个叶凤凰。她收起翅膀,温婉可亲。她展开翅膀,依旧光芒万丈,就算是如日中天的林朝天,也掩盖不了她耀眼的光芒。
这对曾经缔造了一场盛婚的夫妻,二十余年后,终于又见面了。
这二十多年,他们了解对方的一切动态,却始终没有见过哪怕一面。她不下山,他也从未上山。可任谁都知道,董壁君每年上山,除了外强中干的示威之外,更多的是害怕。是恐惧!
凤凰始终是凤凰,野鸡爬上了枝头,也无法与真正的凤凰相提并论。只要山上那只凤凰还活着,她就永远不得安定。
所以——她才处心积虑的为林小筑铺路,为自己铺路。
一切的一切,源自于她内心深处的不安,源自于对叶凤凰的恐惧!
叶凤凰的出现,抹杀了站在林朝天身边的董壁君的所有光芒。她像是刚刚认识林朝天的那个怯弱的小女孩,局促不安,彷徨无助,连正眼也不敢看向叶凤凰。
就连林朝天领着她进家门的那一夜,她也卑微之极。丝毫没有胜利者该有的骄傲与自信。
今晚。
这对二十多年未曾见面的前任终于再度相见。站在了林家的大厅之内。
林朝天仅仅经过了转瞬即逝的沉默,脸上便浮现出一抹真诚的笑容。他望向一身青衣的叶凤凰,眼神平和的问道:“你来了?”
她已经来了。林朝天却明知故问。
可在旁人看来,这句话一点也不多于,甚至裹挟着数之不尽的情感。是缅怀?是感叹?又或者夹杂着一丝歉意?
外人不得而知,除了两位当事人,也许就连林朝天的枕边人董壁君,也难以揣度林朝天的心思。
“走累了吧?”林朝天没有去等待叶凤凰的回应,主动说道。“坐下休息一会吧。”
态度诚恳之极,也温和之极。
即便是面对董壁君,他也未曾如此温情。
陆大山的盛怒,萧正的质问,林朝天统统没有放在眼里,甚至霸道之极的回应。表现出绝对强者的威严。可面对一身青衣的叶凤凰,他却温和得令人乍舌。令董壁君怒气横生!
二十多年了!
她还是比不过她!
难道在林朝天心中,短短数年的冰冷婚姻,竟比她谨慎经营了二十多年的温暖婚姻还要珍贵?
叶凤凰并不急于得到答案,轻轻握着萧正的手,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二十多年的禅坐,她早已养成了风轻云淡的性子。那双美丽而淡雅的眼眸中,也浮动着智慧的光芒。她的容颜并不比二十余年前苍老,只是显得更清雅了些,和煦了些。给人春天般的温暖。
陆大山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气定神闲的点了一根烟。看似悠闲,实则内心惊骇。
他和所有人一样,完全没料到叶凤凰会出现。看起来,萧正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然牢固非凡,不可攻破。
否则,她怎会为了今晚之事,亲自上门?
要知道,她和林朝天的恩怨,不适合在任何场合,任何时间见面。
落座后,叶凤凰神色清雅的道了句:“茶都没一杯?”
话音刚落,徐步走向沙发,准备落座的林朝天微微一笑,回身朝和他一样准备落座的董壁君说道:“上茶。”
董壁君懵了。
上茶?
家里没佣人吗?没端茶倒水的仆人管家么?喝杯茶,需要自己亲自倒么?
放在平时,外表温婉贤惠的董壁君一定会主动去倒茶,甚至不需要林朝天提醒。但今晚——她很不想上茶!
不想给叶凤凰上茶!
我凭什么给她上茶?她是我什么人?她是我此生最大的敌人!
“她喝普洱。”林朝天在坐下之前,补充了一句。“我书房有。”
二十年前,林朝天是合格的家庭主妇。他了解女儿林画音的所有动向。也清楚老婆叶玉华的一切喜好。包括喝多苦的咖啡,喝多浓的茶。
董壁君的心脏如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掐得她无法呼吸,濒临窒息。她的心跳加快了数倍,她的血液仿佛要燃烧起来。
可她依旧只能点头,然后去倒茶。
今晚,林朝天原谅了她所有的过错。她也应该做足妻子的本分。
是的。
她和叶凤凰最大的不同,就是本分。这恐怕也是她和叶凤凰相比,最大的优势。
这杯茶,她必须倒。一定要倒。
不倒。她连唯一的优势都失去了。她还凭什么留在林朝天身边?她还有什么资格成为林朝天的女人?
二十年前,林朝天连叶凤凰都可以不要,区区一个她,又算得了什么?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本分。
然后,她抱着这个念头去冲了一杯普洱。一杯香浓提神的普洱。神经绷得紧紧的,心无杂念。
她端着普洱走回客厅,满面微笑,亲自递到叶凤凰的面前,口吻轻柔的说道:“姐姐,请用茶。”
以萧正对叶凤凰的了解,这杯茶她一定会接。就像这二十多年来,她每年都会在山上招待董壁君几天一样。自家丈母娘的胸襟,已然天高海阔了。
可世事难免无常,就像萧正想都没想过叶凤凰今晚会来一样,她同样出人意表的没去接董壁君这杯茶。
一杯香浓提神,林朝天点名要求的普洱。
叶凤凰视线平淡的看向林朝天,口吻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菩萨:“你家的茶叶,只能泡一杯?”
~~
萧正漆黑的眸子瞬间就亮了!
以往。他一直觉得自家丈母娘很雍容,是世上最有气度的女子。也是最慈祥的长者。好像不管什么样的风浪,她那广阔的胸襟都能包容。
老林和她比起来,差远了…
但今天,自家丈母娘居然开始挑理了。而且角度是如此的刁钻,如此的解气!
你家茶叶只够泡一杯茶么?
这话是何等的痛快?
萧正头一回发现丈母娘除了慈祥和蔼之外,居然也有可爱的一面!
当然,这份可爱,恐怕也只有阿正哥一人可以欣赏。对董壁君而言,这恐怕是毁灭性的拒绝吧?
她双手端着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竟是僵在了原地。脸色复杂极了。
此时,林朝天的脸色也微微发生了变化。沉稳威严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薄唇微张,他缓缓说道:“再去泡。”
董壁君是手臂微微发抖,已然怒火攻心。但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继续去泡茶。林朝天需要几杯,她就得泡几杯。
数分钟之后,董壁君端来了几杯茶,人手一杯,服务态度周到之极。
至此时,林朝天的脸上才重新露出笑容。而叶凤凰,却并未端起茶杯,只是表情平淡的看向林朝天,缓缓说道:“有更好的理由吗?”
她还没忘。
尽管有董壁君打岔,她又怎会忘记来这里的初衷呢?
林朝天脸上挂着笑容,十分真诚的笑容。说道:“我们二十多年没见,一定要聊这些话题?”
“你要聊什么?”叶凤凰缓缓问道。
“什么都可以。”林朝天微笑道。
“那就聊这个吧。”叶凤凰回到了原点。表情平淡的说道。
林朝天笑容微敛,眼神却依旧温和:“我不喜欢他。”
面带微笑的和叶凤凰说,我不喜欢萧正。能把表情和口径控制得如此完美,林朝天是独一份。
他很坦白。
也许对别人,他不会轻易流露出心意。但面对叶凤凰,他是如此的坦白。没有任何修饰的表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不喜欢萧正!
甚至是讨厌!
一个男人要讨厌另一个男人,需要很多理由吗?
就像萧正讨厌林朝天一样,也许只是一瞬间的印象,就能定格一辈子。
“我喜欢。”
对于林朝天的回答,叶凤凰并不意外。当初,叶公就很不喜欢林朝天。非但不喜欢,还破坏过二十多年前,那段举世瞩目的‘盛婚’!
只是即便叶公,也无法左右叶凤凰的决定。就像今天,林朝天同样无法控制林画音。
历史是何等的相似?
历史又是何等的残酷?
唯一不同的是,当年的林朝天,并没有一个喜欢他的丈母娘。但萧正有。
从这一点来说,萧正是幸运的。起码比林朝天幸运。
叶凤凰的三个字,令萧正的心脏温暖极了。眼中的神色也异常坚定起来。
单独与林朝天的对峙。他的心中会生出太多的顾虑,但如果是因为丈母娘——他敢朝林朝天动刀!玩命!
从小无父无母的萧正的世界观很简单,谁对我好,我就对谁更好。
这世上,叶凤凰是最接近萧正心中母亲形象的女人。
他可以为叶凤凰奉献一切。不仅仅是生命。
叶凤凰的回答和林朝天一样,太过于直接。没有任何修饰与掩藏。直接表达了二人的态度。
一个讨厌萧正。
一个喜欢萧正。
这样两个人,岂能和平共处?
董壁君敏锐地捕捉到了时机。事实上,从她落座之后,她也一直在找寻机会。
她承受了太多的屈辱,她无法什么也不做的坐在这里。尤其是面对高高在上的叶凤凰。林朝天特殊对待的叶凤凰。
“姐姐。”董壁君尽可能润色着语气,用谁也挑不出毛病的口吻说道。“您的喜欢和朝天的不喜欢,并没有冲突。作为画音的后妈,我很相信朝天的眼光,也很赞成朝天的观点。萧正——不值得喜欢。”
陆大山心中暗忖:此女非但野心勃勃,也机关算尽。纵使到了此刻,还不忘见缝插针,心机之深,实属少见。
只要有这个女人在一天,林氏姐妹就注定难以破镜重圆。甚至终有一天,会真的恩断义绝,反目成仇。
豪门之家,儿女双全真不是什么幸运之事啊。
叶凤凰微微侧目,深深看了董壁君一眼,如花瓣般柔软的红唇微微开启:“后妈?画音有我这个亲妈,还需要后妈?”
这话,霸道无双!
这话,无懈可击!
这话,连陆大山也暗爽极了。
叶子啊叶子,今晚的你,初见当年风采!
这才是真实的你!
这才是所有人都愿意见到的你!
这样的你,纵使面对如日中天的林朝天,又有何惧?
回来吧,叶子。
回来吧,凤凰。
许多人等白了头发,等进了棺材。等的,就是你有朝一日,神凤展翅,翱翔九天!
董壁君脸色微变,心中思绪流转,片刻之后,她微微一笑,颇为惭愧的说道:“画音有姐姐您这样一位母亲。我这个后妈的确可有可无。但是——”
董壁君目中光芒一沉,抿唇说道:“姐姐,您常常教导我,出家人六根清净。斩七情六欲。又如何能过问红尘俗世呢?”
董壁君能在叶凤凰手上走两个来回,足以证明她的心智也绝非普通女子所能比拟。这一点,连陆大山也颇为敬服。
无愧为林朝天身边唯一的女人,的确非同凡响。
叶凤凰的脸上浮现一抹莫名的笑容。笑得明媚动人,耀眼极了。
她缓缓抬眸,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含摄魂夺魄之气,道:“出家人该四大皆空。但如果我还俗呢?”
轰!
陆大山和萧正的脑子瞬间炸裂!
还俗?
叶凤凰的口中终于出现这两个字了!
一旦叶凤凰还俗。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吗?
陆大山的血液沸腾了!
他和无数人一样期待叶凤凰还俗!
而且他清楚的知道,一旦叶凤凰还俗,盘踞在凤鸣山的那条巨龙,也一定会脱下袈裟,戴上白城之王的皇冠!
董壁君脸色陡变,手心渗出汗珠。
她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叶凤凰还俗。也害怕叶凤凰还俗!
一旦叶凤凰还俗,她将一辈子苟活在叶凤凰的巨大身影之下!
她深吸一口冷气,缓缓说道:“出家人当——啪!”
响亮的一记巴掌,如惊雷般骤响!
“闭嘴。”
林朝天眉目如刀,话锋如剑,冷漠如山!
~~
林画音大闹生日宴,当着各界名流的面让董壁君下不来台。萧正甚至当众殴打董壁君身边的两名贴身侍卫。一鼓作气摧毁了本该让董壁君享受无尽荣耀的生日宴。
但萧正没有打董壁君。
原因有很多,但现实却是,他没有和董壁君动手。
今晚。
叶凤凰从出现,到此刻,拢共说话不超过五句,林朝天却毫无征兆的出手,一巴掌抽在了董壁君的脸上。他妻子的脸上。
一巴掌,打得董壁君脸庞浮肿,唇角溢出血丝。打懵了董壁君,也打惊了萧正。就连陆大山,也是在大脑飞速运转了半晌之后,才明白林朝天这番举动的背后含义。
陆大山登门问罪,林朝天态度强硬的拦下了。
萧正当面质问,林朝天霸道之极的说出那番燕京所有人都知道的观点。他讨厌萧正。
就连这对夫妻在众人来到林家之前,林朝天也仅仅说了一句:下次别这样,不符合身份。
可此刻,林朝天却动手了。
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他的老婆。并口吻冰寒之极的警告董壁君:闭嘴!
你的话太多了!
这是一个令在场大部分人都错愕的举动。包括被打的董壁君。
她羞愤、恼怒,浑然忘却了脸部的疼痛。自尊仿佛被瞬间碾碎,面子如同被人生生撕裂。就连那颗骤然停止跳动的心脏,也仿佛生生被人摘出,剧痛难当,呼吸困难。
她的脸涨红一片,一是被林朝天打的,二是被——气的!
她和林朝天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兢兢业业的为林氏集团做贡献,含辛茹苦的栽培林小筑,打理林家。到头来,自己的丈夫竟然为了一个感情破碎的前妻,当众打了自己一巴掌!
董壁君绝望了。万分心寒!
董壁君的内心苦楚之极,陆大山心中却是暗暗感叹:叶子不愧是叶子,简单几句话,便逼得如日中天的林朝天就范。
陆大山清楚的知道,林朝天这一巴掌,不是他为自己打的,而是替叶凤凰打!
他为什么要替叶凤凰打自己老婆一巴掌?因为他不打,叶凤凰既然来了,便一定会要一个结果,一个令她满意的结果!
如果我还俗呢?
因为叶凤凰没有还俗,所以她才亲自登门,找林朝天要一个满意的结果!
如果她还俗了——叶凤凰根本不需要林朝天给,而是她自己去拿,拿一个她要的结果!
如果等她去拿,结果也许就不是一巴掌,甚至不是一句冷冰冰的闭嘴。而是——
陆大山没敢往下想。但他十分了解当年的叶凤凰,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当年,她为了林朝天,与全世界作对。甚至不惜公然与叶公反目。
今日,她又为了萧正,亲自下山,登门林家。把还俗挂在了红唇之上。
林朝天岂能不就范?
叶凤凰要找当事人,林朝天会为了董壁君而与叶凤凰反目么?一个是大女儿的母亲。一个是小女儿的母亲。当父亲的他,该如何抉择?
即便他居中调停,他能说服叶凤凰?
论了解。这世上无人比林朝天更了解这个曾经的枕边人!
这世上,却也偏偏只有这个枕边人能逼林朝天就范!
要想息事宁人,想要亲自下山的叶凤凰满意。这是他唯一的选择。别无他法。
萧正从没见过霸道的林朝天有如此为难的时刻。每一次见面,林朝天都高高在上,如一尊神祗。仿佛世间一切,都掌控在他手中。纵然有七十二变化的孙猴子,也难以逃出他的手掌。
可今晚,气质雍容的丈母娘,仅仅用一句还俗,就生生把他逼入了绝路。要他拿妻子开刀!
这份强势,这份恐怖的威压,丈母娘简直逆天了!
萧正只觉得嗓子眼一阵发干,对丈母娘又有了一番全新的认知。
温柔、慈祥、和蔼、善良,只是叶凤凰在萧正面前的模样。根本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去享受叶凤凰的这一切美好。
董壁君绝望的坐在沙发旁,她连起身离开的力气也没有了。沉默着,绝望着。无声无息。竟是连委屈的眼泪,也不曾流下一颗。
反观林朝天,却是在打完这一巴掌之后,目光平和的望向风轻云淡的叶凤凰:“满意了吗?”
叶凤凰神色淡然,目光从容道:“真是个有担当的丈夫。”
言罢,她话锋一转,口吻依旧平稳,却极具威严:“这次是她。下次,就是你。”
叶凤凰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扫视面无表情的林朝天:“她是你女儿。也是我的。你不认可萧正没关系,我认可。这世上谁都可以欺负他。你不能。下次再动他,我还俗。”
这是叶凤凰第二次提还俗。也会是最后一次。
正如她所说,还有下次,她不会再多说一句话,而是直接还俗!
凤凰下山,有龙随行,天下大乱!
林朝天并无多言,他只是缓缓起身,目光渐渐变得冷漠,薄唇微张道:“送客。”
叶凤凰转身,淡漠的脸庞恢复了慈祥与温柔,牵起萧正的手心,莞尔说道:“阿正,陪丈母娘回家。”
萧正缓缓起身,却并未直接离开。反而目光平静的凝视林朝天,脸色坚毅无比:“林叔,她是我丈母娘。谁也不能惹她生气。包括你。”
这真是一个有趣的循环。
叶凤凰为萧正下山。
而萧正,却能为叶凤凰做任何事。哪怕与林朝天正面对抗。也在所不惜!
这是阐述,也同样是萧正对林朝天的正式宣战!
也许这是一场还没开始便注定结束的战斗。也许,这是一场漫长且没有结局的战斗。
但不管如何,萧正表了态。念头通达的表态!不再犹豫,不再有任何顾虑!
你动我。
我就动你。
这就是萧正的态度。
三人走后,林朝天沉默的坐了下来。然后点了一根烟,沉默的抽着。
他没有询问董壁君这一巴掌疼不疼,他也没有兴趣。因为董壁君已经不是那个本分的女人。也不再是那个安于现状的女人。
他容忍了董壁君的一切。包括对林画音的侵犯。
包括在叶凤凰现身之前,对她的庇护。
但现在,一切都变得不同了。董壁君二十多年的陪伴,他也还清了。
林朝天掐灭了香烟,侧目看了董壁君一眼,厌倦道:“离开这个家。”
~
出了林家,陆大山跟在二人的身后,很识趣的没去打扰。
但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即便是对陆大山而言,也实在震撼了些。激烈了些。
二十多年没见面的二人,今晚甫一相碰,竟会撞出如此激烈的火花。陆大山知道,往后的日子,一定也不会归于平静。
包括萧正今晚的表态,也意味着从今往后,千丝万缕的林家注定不会太平。
皎月当空,繁星点缀。初夏的夜风凉爽宜人,萧正安静的跟在叶玉华身边,脸上挂满了温暖的神色。余光则时不时的偷瞄叶玉华,他霸道的丈母娘。
“阿正。”叶玉华微微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萧正。“你该做你自己。”
萧正闻言,脸上浮现一抹微笑道:“丈母娘,我一直在做自己。”
他的确在做自己。
他本就会为了林画音作出让步、容忍,乃至于承受。如果他连这些也做不到,又怎么算是一个合格的男人呢?
所以他才说,他一直在做自己。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与愤怒,做一个更有担当的男人。
叶玉华恬淡一笑,说道:“傻孩子。这段日子委屈你了。”
“叶子你要是肯还俗,谁敢让他受委屈?”陆大山笑着走上前来,意味深长的说道。“回来吧。很多人需要你。”
叶玉华淡看了陆大山一眼:“陆老板比以前更有气魄了。”
陆大山表情微妙。知道叶玉华指的是什么。
的确,早在二十多年前,陆大山就曾与林朝天发生过冲突。但即便矛盾再大,再激烈,陆大山也不会冲进林家兴师问罪。
所以叶玉华才会说,陆大山变得更有气魄了。
“叶子,你在嘲笑我吗?”陆大山苦笑道。“我生平头一次和林朝天对着干,就被人家两句话顶回来。毫无办法。”
叶玉华淡然一笑,对陆大山的自我挖苦不置可否。
两句话顶回来?
林朝天不是神,陆大山也不是鬼。哪能高低立判?
“丈母娘。”萧正看出了叶玉华不愿接茬。微笑问道。“您怎么会忽然来这里的?”
不等叶玉华开口,陆大山接话道:“你丈母娘人在山上,天下却在心中。有什么事儿是她不知道的?”
萧正知道陆大山此话不假,倒也不再刨根问底。只是对叶玉华的强大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我该回去了。”叶玉华微笑道。
“回去?”萧正急忙问道。“您要山上了?”
“嗯。”叶玉华轻轻点头。“明早的功课,要在规定的时间里完成。”
萧正无可奈何的说道:“我还想着请您去我们的新家参观一下呢。”
“以后会有机会的。”叶玉华笑道。
“叶子,我送送你?”陆大山试探性的问道。
“不必。”叶玉华微微一笑,道。“送也是我女婿送。不是你。”
陆大山颇为尴尬的说道:“看来我自作多情了。”
叶玉华没有继续开口,轻轻摸了摸萧正的脑袋,微笑离开。消失在街角尽头。
萧正目送叶玉华离开,心中却是无限感慨。自家丈母娘每每出现,都仿佛天神下凡。来得快,去得也快。令人生出不真实的感觉。
微微转头,却发现陆大山的视线与自己一样,直至叶玉华的身影完全消失,这才收回视线。
“已经走了。”萧正打趣道。“要不你尾随我丈母娘上山去呗?”
“上山?”陆大山目光微变,玩味道。“你当白无瑕是死的?有他在,谁上得去?”
萧正笑了笑,说道:“那倒是。白叔叔的手段,可是出神入化。”
“小子。这次你可算是把林朝天彻底得罪了。”陆大山话锋突然一转,意味深长的盯着萧正。“以后可没什么回头路能走了。”
“我从没想过走回头路。”萧正一脸郑重的说道。
陆大山轻轻摇头,抿唇说道:“阿正,我必须提醒你。林朝天绝不是现在的你有能力打败的。”
缓缓走到路边,陆大山点了一根烟,深吸两口道:“任何方面,他都能碾压你。”
闻言,萧正不置可否,只是面带微笑道:“陆叔,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儿不用你提醒。我知道我和他的差距。”
陆大山微微眯起眸子,问道:“真知道?”
萧正郑重其事的点头。
“有你丈母娘的支持,你的确如虎添翼。但我希望你谨记,林朝天能有今天的成就,所付出的,所经历的,甚至所承受的,都比你目前所面临的恐怖百倍。”陆大山缓缓说道。“千万别小看他。”
萧正看出陆大山是真心提醒自己,不由咧嘴问道:“陆叔,你才被他打了脸。怎么转过头来又去夸他?胸襟太广阔了点吧?”
陆大山也不介意萧正的揶揄,微笑道:“男人,我只佩服过林朝天。女人,我只佩服你丈母娘,我一直认为,他们是世上最配的一对。”
萧正目光略显凛然,抿唇说道:“陆叔,一直有一个疑惑困扰着我。你能为我解答吧?”
陆大山道:“你先问。”
萧正现在所掌握的渠道,和所接触的人,已经足够他去了解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陆大山没把握一定能为萧正解惑。
“他爱过我丈母娘吗?”萧正目光闪动,极为慎重的问道。
林朝天,爱过叶玉华吗?
如果爱过,为什么要分开?还扬言从未爱过她?
如果没爱过,他为什么要选择与叶玉华在一起?想利用叶家的资源发展壮大?
可以林朝天的手段和能力,他需要依托叶家吗?
甚至——在他们离婚之后,林朝天开始发展自己的事业之时,他非但没得到叶家的帮助。相反,还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围剿。
人人欲除之而后快!
这好像是一个死结,怎么解释,都难以说通。
也许陆大山作为过来人,可以为自己解惑?
商经天透露的信息,萧正将信将疑,但如果出自陆大山之口,萧正便可全信。
“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困惑。”陆大山无法回答萧正的疑问。轻轻摇头道。“他爱过叶子吗?既然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林朝天有经世之才,情商极高,怎么可能经营不了一个家庭?”
陆大山目光凝重的盯着萧正,轻声叹息:“阿正,这个问题也许只有你,才能真正的揭晓。”
~~
“哎呀!”
回家的路上,萧正忽然想到今晚是个异常重要的日子。甚至是他谋划了许久的大日子。
心念至此,他忙不迭催促司机提速。
“小伙子。这么着急是要去会情人吗?”健谈的司机踩住油门,调侃说道。
萧正翻了个白眼,骂道:“小老头。安心开你的车,哪来这么多问题?”
一边说,他一边掏出手机给林画音发了一条短信。
时间已经是夜间十一点。也不知道林画音在干什么。
“在哪里?”萧正把短信发过去。
“家。”
没等多久,林画音便回了他。
已经回家了!
那自己的小阴谋岂非全部被识破了?
萧正心急如焚,遂又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吃饭了吗?”
“没。”
林画音回的很快。
事实上,只要不是上班期间,林画音通常都会很快回复他的消息。
萧正收到这条短信,愈发着急的催促司机开车。一刻钟后,终于抵达了中央华府。
“乖乖。”司机瞄了一眼恢弘壮观的小区大门,啧啧道。“你住这里?”
“怎么了?”萧正一边买单,一边急着下车。
“住亿万豪宅还打车?你该不会是职业那啥吧?”司机恶毒的问道。
萧正挥挥手,道:“拉你的生意去。”
说罢,健步如飞冲进小区,朝别墅赶去。
萧正不知道林画音几点下班回家,但按照回燕京之后的生活习惯,林画音基本会在八点之前到家。但眼下已经快十一点半了。她却还没吃晚餐。也就是说,她已经在家足足饿了三个多钟头…
萧正心下惴惴的回到家。却发现客厅灯火通明。一楼却空无一人。
在楼上?
萧正抬头一看。果不其然,二楼的卧室有明亮的灯光,饿了一晚上的林画音应该还在工作。
萧正蹑手蹑脚上楼,推开房门一看,穿着一身睡衣的林画音正端坐在电脑前,桌上摆了一杯咖啡,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
“我回来了。”萧正搓了搓手,走近林画音。
“嗯。”林画音也不回头,目光平行盯着屏幕。
“这么晚怎么还不吃东西?”萧正友善的问道。脸上堆满了笑容。
“不饿。”林画音清淡道。
撒谎!
这都快十二点了,怎么可能不饿?
萧正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也还没吃晚饭。要不一起吃点?”萧正微笑道。
“家里没食材了。”林画音平静的说道。
幸好!
林画音应该没看过冰箱,否则她早就看见冰箱里的东西了。
萧正微笑道:“我有办法。”顿了顿,他一手合上了林画音的笔记本,咧嘴说道。“走,我们下楼吃东西去。”
林画音顺从的起身,跟着萧正下楼。眼中却闪着一抹若隐若现的光芒。
二人下楼后,萧正让林画音在客厅等着。而且要求她闭上眼睛。
只不过——林画音并没有接受他的要求。一双美丽的眸子平淡的睁着。
“算了。”萧正无奈道。“真是没情调。”
说罢,他贼眉鼠眼的走进厨房。
一分钟后。
当萧正从厨房出来之时,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蛋糕。蛋糕上插着两根蜡烛。红色的灯光照耀在他略显疲态的脸上,却散发出莫名的温暖之色。十分温馨。
他这一天经历了暗杀,陆琪儿的负伤,包括与林朝天的对峙。此时的萧正如何能不疲累?
但今晚对他,包括她来说,都是一个极有纪念价值的日子。说什么,他都得打起精神,陪她一起度过。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萧正把蛋糕端到林画音面前,满面微笑的问道。
林画音目光清亮,只是轻轻抿唇,并不出声。
“你肯定不知道。”萧正咧嘴笑道。“像你这种满脑子只有工作的女人,哪能有我这么细心?”
萧正见林画音仍然不做声,坐在旁边道:“距离我们初次见面,已经过去两年了。也就是说,今天是我们认识两周年纪念日。”
林画音表情平静,美眸之中却又抑制不住的光芒闪动。抬眸看了萧正一眼:“我知道。”
她怎会不知道今天是认识两周年纪念?
如果她忘记了,怎会饿着肚子等萧正回家?怎会明明忙碌了一天,累得浑身都酸楚难当了,还要洗完澡,给自己冲一杯咖啡,等萧正回家?
她只是寡言少语,不代表她没有心。
她知道今天是两周年纪念,她知道今天对两个人来说,是个极有纪念价值的日子。她甚至在眼看着时间走向十二点时,心中莫名的失落与烦躁。
但她一直在等萧正。
等萧正回家。
萧正表情微变,意外道:“你知道?”
林画音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等我回家?”萧正颇有些埋怨的说道。
“做了。还有惊喜吗?”林画音反问。
萧正神秘的忙活了几天,就是在等今晚的到来。既然他不希望自己知道。又怎么会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破坏今晚的惊喜呢?
萧正闻言,不由咧嘴笑道:“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没有情调的女人。”
说罢,他拉着林画音的手,努嘴说道:“两根蜡烛。我们一人吹一根,许一个愿望。”
说罢,萧正当先吹了一根蜡烛,闭上眼睛许愿望。
林画音见状,也是跟着闭上了美眸,默许心中的愿望。
吹完蜡烛,许完心愿,萧正切了一块蛋糕递给林画音。然后好奇的问道:“老林,你许了什么愿望?”
“你呢?”林画音吃了一口蛋糕。甜美之极。
“我希望你可以对我敞开怀抱!”萧正邪恶的说道。“你的愿望呢?”
林画音吃蛋糕的动作滞了滞,平静道:“我希望你不要许这个愿望。”
“——”
萧正表情骤变,一脸苦恼的说道:“真是防不胜防啊。”
林画音唇角微翘,满足的吃着蛋糕。
萧正则是狼吞虎咽,分食着大一块蛋糕。偷偷瞄了林画音一眼,说道:“我希望永远这样。”
林画音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脸上却不由自主的浮现一抹遗憾之色:“浪费了一个愿望。”
~~
今天状态出奇的差,幸好不是卡在前两天。今天就这2章。明天5章爆发。抱歉。让大家失望了。
第八百八十七章不能再叫我女儿!
林画音晚餐素来吃的不多,一块水果夹心的奶油蛋糕果腹,登时就饱了。
“女人吃甜食有利于内分泌。还能美白肌肤。”萧正见林画音吃的十分满意,咧嘴微笑道。“虽然你的皮肤状态和精神面貌一直保持的不错。但毕竟年纪不小了。以后得多注重一下保养,免得人老珠黄。”
吃完甜食,原本心情还不错的林画音闻言,眼神略微变得有些冷冽,放下餐具道:“不用你提醒。”
“最近腰还疼吗?”萧正见形势不对,立马转移话题。
“好多了。”林画音点头。
最近晚上,萧正最多三天给她做一次全身按摩,不仅缓解了她腰部的酸楚,就连略显僵硬的脖颈,也舒缓了许多。
“人工按摩虽然比按摩椅健康,也有效。但毕竟是借助外力进行康复。”萧正放下吃得一干二净的蛋糕底盘,起身笑道。“时间长了,对骨骼和筋脉其实也不好。”
林画音微微抬眸,不知道萧正忽然起身想干什么。
“你有没有兴趣学两招?”萧正微笑道。“其实锻炼身体的最佳方式,就是练功。你看那些一身功夫的老爷爷,哪个不是老当益壮,体格健硕?”
林画音微微抿唇,问道:“练功不是要从小打基础吗?”
“又不是要你练成高手,只是锻炼身体而已。”萧正微笑道。“就算七八十岁的老爷爷,也可以练几套拳健身。”
林画音似乎被萧正说动了,点头说道:“如果不是很困难的话,我可以试试。”
萧正喜上眉梢道:“那我打一套拳,你注意看。”
说罢,他摆起架势,双拳呼呼风声,双腿如铁鞭抡摆,力量十足。
一分钟后,他表情慎重的说道:“这套拳是我自创的,主要用途是用做热身和拉练筋骨。对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管用。”
“我来试试。”林画音站起身来,凭借惊人的记忆力把萧正的拳法从头到尾打了一遍。虽然有几个动作因为难度太大而无法施展,但整体竟学到了七八分的精髓。令萧正颇为震惊。
“老林。你简直就是武学天才啊。”萧正啧啧称奇道。
打了一套拳,身子微微有些发热的林画音问道:“还行?”
“哪里是还行。简直太牛了!”萧正竖起大拇指,赞赏道。“亏得你没从小练功,否则哪里还有我混饭吃的机会?”
顿了顿,萧正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挺舒服。”林画音点头道。
“每天练习的时间也不用长。维持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我保证你腰不酸腿不疼,身体素质也会直线飙升。”萧正笑了笑,说道。“你最近先练这一套。等熟悉了,我再多教你几套。免得乏味没有新鲜感。”
林画音点点头,说道:“好的。”
言罢,她又独自在客厅打了几遍,直至躯体上渗出了细微的汗珠,这才俏脸微红的上楼洗澡。似乎并不排斥练功,而且颇有些兴趣。
洗完澡,二人躺在床上休息,打了几遍拳的林画音只觉得浑身松弛,除了颇有些疲乏之外,竟是十分舒适。
萧正则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搂住林画音的腰肢,然后把头埋进她的秀发中。低声说道:“我今天见你爸了。”
脑海中正在推演拳法套路的林画音闻言,迅速回过神来:“嗯?”
“和他摊牌了。”萧正补充道。
林画音的脸色十分平淡,道:“嗯。”
第一个嗯,有明显的疑问。
第二个,则平静了许多。
似乎这样的结果,她早就预料到了。所以并不出奇。
见林画音反应如此平淡,萧正颇为认真的说道:“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去找你父亲。途中我丈母娘也去了。”
听见此话,林画音终于有了反应。
她能料到萧正和林朝天必将摊牌、反目。但她没有料到林朝天和叶玉华会再次碰面。而且就在今晚。
“因为董壁君?”林画音缓缓问道。听不出喜怒。
她可以知道很多事,但同样有很多事是她不知道的。有很多人,也不希望她知道。
但没人告诉她,没人通知她,她却有个智慧的头脑。她会分析,能推断,把许多没见到的事,用脑细胞组合起来,推演出事实。
萧正见识过林画音的智慧,所以并不意外她一下子就猜到了问题核心。点头道:“应该是她。”
林画音目中闪过一丝厉色,却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我丈母娘很霸气。”萧正缓缓说道。“我和陆大山一起上门,也完全奈何不了你父亲。但她一个人出马,就把你父亲降伏了。”
“她如果真的霸气,当初就不该离开。”林画音似乎并不领情。又或者——她认为这一切都是叶玉华当初的软弱造成的。她有义务收拾烂摊子。
“我们不是当事人,许多事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萧正含蓄道。
商经天的话,他将信将疑,但很有可能当天的确发生了这些事。
林画音没有出声,也并不反驳。
两年前,她或许会在这件事上无比强硬。但现在,在她经历了一些事儿之后,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也不像以前那样非黑即白。
萧正不想在这件事上瞒着林画音,所以他权衡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说了。说完,他正要偷偷从床头柜中取出一份精心准备了好几天的礼物,却见林画音忽然拿起床边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嘟——
电话仅仅响了两下,对方就接通了。
“喂。女儿。”电话那边传来林朝天温柔的声音。
林朝天或许对任何人都冷酷无情。包括当年的叶玉华。但对待这个从小看着长大,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大女儿,却从未给予半分严厉。
有的,只是无尽的父爱。
“你可以叫我林画音。或者林小姐。”林画音平躺在床上,表情却异常的坚毅,一字一顿的说道。“但不能再叫我女儿。”
~~
面无表情的说完这番话,林画音径直挂断了电话,没有给林朝天开口的机会。
可对于萧正而言,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萧正的耳朵。
她——主动和林朝天断绝了关系。甚至无情的告诉林朝天,以后可以称呼她为林画音,或者林小姐。但不能喊她女儿。
萧正的心一阵抽搐,面庞也情难自禁的从枕头上抬起来,一脸震惊的望向林画音。
这个铁石心肠,又冷酷无情的女人,竟然为了自己,与如日中天的林朝天断绝父女关系。而且说得如此决绝——
“为什么要这样做?”萧正满嘴苦涩的问道。“他可是你的父亲。”
“你去问他。”林画音表情冷漠的说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萧正一脸错愕,遂又万分无奈的说道:“他是你的父亲,他不喜欢我,可以有很多种原因。但这绝不能成为你讨厌他的原因。”
萧正的心一片冰凉。
当他认识林画音,并被她带入林家时,他始终如履薄冰,忍辱负重。他谨小慎微地应对着每一个林家人。他不奢望自己的出现能缓解林家的矛盾,但他绝不希望自己破坏林家现有的关系。
为此,他不断调整自己的心态,不断修正自己的情绪。
可到头,林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林家每个人,都被自己所影响。巨大的影响。
“他可以不喜欢你。”林画音面无表情的说道。“但他不能害你。”
“他没有害我——”萧正解释道。“其实我猜得到,害我的一直都只是董壁君,而不是你父亲。”
“到现在,你还肯帮他说好话?”林画音目光一冷,沉声说道。“萧正,你能不能拿出一点男人的骨气?像对付敌人那样,挺起你的腰杆?”
“我从没想过把他当成敌人——”萧正无可奈何的说道。
“但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你的敌人!”林画音一字一顿的说道。“也许会成为你这辈子最大的敌人!”
顿了顿,林画音继续说道:“现在的你,比他差远了!”
萧正目光凝重的望向林画音,唇角溢出一抹苦笑:“老林。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特别怂?”
“是。”林画音沉声道。“像个娘们!”
“——”萧正瞠目结舌,不可思议的盯着林画音。“你可别激我,我一冲动起来,今晚就去暗杀他。”
“只要你有这个本事,尽管去干!”林画音沉声说道。
萧正脸上掠过一抹释然之色,忽地搂住林画音的纤腰,把她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她的身躯很冷。冷得发寒。
她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也不知是因为太冷,还是其他原因。
萧正揽着林画音,把她紧扣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轻轻握住,柔声说道:“老林。你不用再说这些刺激我的话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的老丈人。只要他不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都很难对他动杀意。再者,正如你刚才所说,即便我要杀他,也未必有这个本事。”
林画音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的躺在他的怀里。脸上的冷色渐渐退撒,美丽的眸子里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董壁君要杀我泄愤,我能理解。毕竟她不可能也不敢对你下手,所以只能拿我发泄。但人是她安排的,命令也是她下的。林朝天顶多就是没有干预。更何况,董壁君始终是他的老婆。自己老婆要去杀一个自己本就讨厌的人,他又有什么理由干预呢?”萧正在回家的路上,就捋顺了林朝天在这次暗杀中扮演的角色。甚至于,他还很欣赏林朝天在这件事情上的处理方式。
不管之后怎么惩罚董壁君,起码在外人面前,他会全力保护董壁君的周全。
在这一点上,萧正应该向林老妖学习。
“阿正。”林画音微微抬起美眸,注视着萧正平淡无奇,却颇有男人味的脸庞。
“嗯?”萧正回应道。
“如果你父亲要杀我,你会怎么办?”林画音口吻复杂的问道。
萧正脑子轰然炸开。浑身在刹那间溢出实质般的杀意。
杀林画音?
林画音感受到萧正猛然紧绷的肌肉,以及忽然变得冷漠的气息。仅仅这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今晚所作的决定不会错到哪里去。
断绝父女关系?
这可不是心如铁石,冷漠无情的女人能够轻易作出的决定。纵使是万恶不赦的杀人魔头,面对自己的父母,又怎能生出邪念?
这是上苍赐予每个人类的本性。就像人要吃饭喝水一样,从呱呱落地的那一刻,就与呼吸同行,难以摒除。
林画音看似平淡的作出这个决定,可实际上呢?
她能没有一丝的犹豫么?
她能没有一丝的茫然么?
她终究只是一个女人啊。
“你也知道,我是孤儿。”萧正缓缓收敛起满身的寒意,强颜欢笑道。“哪里会有父母?”
“假设。”林画音抬起头,一脸认真的问道。“如果他们要杀我。你会怎么办?”
萧正脸上依旧挂着笑,嘴里却说道:“老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腹黑了?”
“他们是你的父母。我顾及你的感受,一定会有所包容。”林画音没有接茬,只是自顾自说道。“但如果他们拿刀指着我,信誓旦旦要杀了我呢?”
萧正抿唇说道:“我会夺走他们的刀。”
“杀人的不是刀,是心。”林画音一字一顿道。“你如何化解他们的杀伐之心?”
萧正连忙打住林画音越来越偏激的试探,摇头说道:“以我的性格,就算我爸妈还在世,也肯定不是那种苦大仇深的人。也许会和我一样调皮。”顿了顿,萧正微笑道。“而且像你这么能干又漂亮的儿媳妇,他们喜欢都来不及。怎么会杀你呢?”
“你能干,又英俊。”林画音一字一顿的说道。“他为什么想你死?”
“阿正,我知道你很为难。也知道你心里委屈,咒骂着为什么要杀你的人是我父亲,而不是别人。就算是商经天要杀你,你也敢提刀宰了他,但偏偏,要杀你的人却是我父亲。”
“我不可能帮你杀了我父亲。甚至没办法阻止他。”林画音目光冰冷而坚毅的说道。“但我希望你抛弃对他的任何‘偏见’,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敌人对待。”
“第一,他一定是你最强的敌人。即便你全力以赴,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林画音坦诚说道:“第二。我可以没有他。”
“但不能没有你。”
~~
多么残忍的告白。
多么动人的情话。
这世上,也许只有林画音这种女人,才说得出如此令人动容又震撼的话语吧?
林老妖和叶凤凰的女儿,实乃非常之人。就连对男人而言,最受用的情话,也说得如此残忍、冷酷。
萧正怔怔的凝视着林画音。看着她的眼,看着她的鼻,唇。半晌之后,他声线沉稳的说道:“我懂了。”
如果林画音作出了这样的选择,萧正还不能分清局势的话,那他就不是因为爱林画音,才对林朝天有所退步。而是因为害怕林朝天的强大,不敢与之对抗。
今晚,叶玉华的现身,林画音的残忍告白,终于坚定了萧正的心,让他有足够的理由,把林朝天当成真正的敌人,而不是‘老丈人’。
对抗,伤人。
不对抗,更伤。
萧正岂会伤了别人,又憋屈自己?
他伸出一只手,从枕头下取出一个很普通的布袋子,袋子不大,上面绣了一个佛像。表面鼓鼓的,显然是装有东西。
“送给你。”萧正一脸温柔的说道。
“什么?”林画音问道。
“别装。”萧正撇嘴道。“你没偷看过?”
在条件范围内,林画音只有不想知道的事儿,没有不能知道的事儿。何况,这份礼物他已经准备好几天了。一直就放在枕头下,林画音岂能没有察觉?
“我只有点洁癖。”林画音坦诚说道。“没有偷窥癖。”
萧正闻言,不由暗忖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要是林画音给自己准备了一份礼物,萧正一定会迫不及待的偷看。
拉开袋子,萧正取出一串佛珠。佛珠有四十一颗,共有七种颜色。正好应和了彩虹之色。也并未用什么昂贵的材料串联,而是一条普通的红绳。看上去花里胡哨,很符合萧正的审美。
“我叫它七彩珠。每一颗佛珠都找了一个寺庙住持开光。听人说,福泽的深浅,与心诚有关。我跑了三个省,十八座城市,才集齐这四十一颗佛珠。一定能给你带来好运。”萧正一脸诚恳的说道。
七彩珠暗合彩虹之色。而彩虹又对应着美好,正是萧正盼望林画音的心情,每天都如彩虹一样阳光灿烂。
七彩珠并不值钱,就算拿去二手店贩卖,只怕也没人看得上眼。随便给个三五块打发萧正。可对于当事人萧正来说,却是足足跑了九千九百公里才搜集的。情意深重。
林画音接过七彩珠,每一颗佛珠都晶莹剔透,色泽鲜亮。虽然花里胡哨,连红绳的打结手法也十分粗糙,可对出身豪门的林画音而言,却是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礼物。
“很漂亮。”林画音戴在雪白的手腕上,给出肺腑评价。
“其实我想在每颗佛珠上都刻上你的名字。”萧正乘胜追击道。“无奈佛珠太小,光是刻铸你的姓,就没空间了。而且要是每颗都刻字的话,佛珠就显得太花哨了。担心引发你的密集恐惧症。”
林画音抬起手腕,借着月色看向这串毫无艺术气质的七彩珠,眼中满是温柔:“很好看。”
萧正见状,不由一脸殷切的问道:“老林,你看我准备的礼物也送给你了。你是不是也应该表示一下?”
这种大日子,林画音要是什么准备都没有,岂不是太说不过去?
起初以为她不记得,萧正倒没什么期待。如今知道她也是有备而来的,萧正自然万分期待林画音的礼物。
两年纪念日啊。
人生能有多少个两年?
阿正哥期待极了。
“没有。”林画音脸色略显微妙的说道。
“没有!?”萧正怒了。
我一个大男人都娘娘腔的给你准备了肉麻的礼物。你一个女人居然不准备点礼物?
太过分了!
阿正哥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林画音看出了萧正的愠怒,美眸中闪过一丝歉意:“我不知道送什么。”
这是实话。
也是困扰林画音多日的问题。
随着纪念日的逼近,随着萧正越来越勤快的偷偷望各地跑。林画音手头上的礼物越来越多。价值超过了一个亿。
有名表。有各种昂贵的男士用品。林画音甚至托专人订购了一台限量跑车。如今正放在地下车库。
可这些礼物,都不是林画音想送的。一些连她都不喜欢不满意的礼物,萧正又怎会满意呢?
所以尽管她手里有近二十份礼物,可她依旧只能歉意的告诉萧正,她没有礼物要送给萧正。
“不知道?”萧正愤怒道。“我看你是舍不得花钱吧?就算想不出来,随便送我一台跑车也可以啊!你也知道我现在的身份,老是开辆百八十万的宝马,总归是与身份不符!”
林画音目光闪动,问道:“跑车就行?”
“勉强接受!”萧正撇嘴道。“不过补送已经没有意义了!我阿正哥并非强人所难之人!”
“送你。”林画音递给萧正一把车钥匙。
正喋喋不休发泄着心中怨气的阿正哥当场就愣住了。双眼放光的盯着车钥匙,兴奋道:“布加迪威航?”
他劈手夺走车钥匙,如获至宝般问道:“这车国内可不好弄啊!”
“托人买的。”林画音说道。
“奔三千万的跑车啊!”萧正喜上眉梢,兴高采烈道。“以后终于有车装比了!”
说罢,他又颇有些气馁道:“可惜有名车没名表,真怕从车里出来就被警方抓捕,怀疑我是偷车贼。”
“一楼的抽屉有一块爱彼。”林画音说道。
“多少钱?”萧正再次热血沸腾。
爱彼。
世界三大名表之一。最昂贵的爱彼,一块高达一千多万。可谓表中之王。
“一千万。”林画音说道。
“妈啊——”萧正如同拿到玩具的小孩,一脸振奋道。“老子终于变成款爷了!”
林画音看着萧正手舞足蹈的样子,美眸深处也情不自禁的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真像个孩子。
一个普通的玩具,一份不用花心思准备的礼物,就能哄得他笑容满面。万分开心。
这么简单的男人,智慧的林画音怎么做,也许都难以让他不开心。
不是吗?
~~
第八百九十章诸君共勉!
魅影系列的问题在海外部持续发酵,以萧正为最高指挥的处理之下,海外部有两名区域负责人落马,三名负责人受到了处罚,虽还停留在原岗位上,却是戴罪之身,随时有被拿下的危险。
一时间,海外部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副主管兼任娱乐部战略工程师的沈涵也在欧阳的陪同下走访全球,执行着萧正下达的最高指令。务必要在期限内整肃完毕,恢复到原有的轨道上。
这天,萧正在公司与沈涵欧阳二人开视频会议。视频对面的沈涵和欧阳均脸色憔悴,似乎已经许久没睡个好觉了。
萧正吩咐秘书倒了杯浓茶进来,端坐在办公椅上问道:“处理得怎么样了?”
“各厂区已经下达了最高指令,也清算了问题工厂的员工。相信未来只要提高监督力度,全球的产品质量都能得到保证。”沈涵这次大刀阔斧,什么下属的情面也没给。处理结果十分理想。工作效率也出奇的高,连跟随在身边协助的欧阳也感叹沈涵不愧是女中巾帼,业务能力全面且出众。学到了很多东西。
“嗯。辛苦你了。”萧正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了欧阳的脸上。“你呢?查出对手的目的了吗?”
“查出来了。”欧阳蹙眉道。脸上写满了忧虑之色。
“说。”萧正平淡道。
“各地区的化妆品行业在近几个月涌入了大量的资金。”欧阳心惊肉跳的说道。“而且都是有秩序的进行投资,看似没什么动静,实则已经在全球形成了一个极大的包围圈。一旦发力,我们魅影的市场将大幅度下降。”
萧正眉头微蹙,暗忖:常逸山的本事还真是大啊。居然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调动如此大的热钱。据萧正估算,要在全球范围对魅影系列进行强有力的狙击,起码需要千亿资金作为后盾。否则,根本无法对魅影系列造成太大的破坏。
很显然,常逸山肯定不是拿自己的家底去操作。而是他那些钻石级顾客的热钱。
要知道,常逸山在华尔街可是出了名的金融天才。只要是他经手的钱,盈利小于五十个百分点,那都不算发挥出他的真正本事。故而在常逸山一鸣惊人之后,迅速成为华尔街炙手可热的人物。无数名流富翁踏破他家里的门槛,迫不及待的想把钱交给他打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常逸山一定会像魔术师一样,把他们的钱翻倍、翻倍、再翻倍。
这就是常逸山的本事,也是连林朝天都对他另眼相看的底气。
他不用从腰包掏出一分钱,就能打掉萧正引以为傲的魅影系列的市场占有率。造成巨大的利益伤害。
萧正抿唇问道:“再辛苦你们一阵。拿出各个地区的解决方案。”
沈涵闻言,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各个地区的解决方案?这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工作量啊。少则十天半个月,长则数月甚至半年。而且,即便他们能拿出来方案,也未必能奏效。
不过沈涵也知道,魅影系列如今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一旦失败,将会和许多曾一鸣惊人之后,又迅速落败的知名品牌一样,昙花一现。
两年。足够养出魅影的锐气,却绝难像那些国际老字号品牌一样,养出底气。所以这一战,对魅影系列乃至于新奥而言,都至关重要。成功了,将正式踏入化妆界豪门品牌。失败,沦落为二三流品牌也未尝可知。
欧阳和沈涵齐齐点头,说道:“我们会尽快作出方案。”
沈涵在继续说道:“但这样庞大的方案,我们需要足够的资金支持。”
萧正喝了一口浓茶,说道:“多少?”
沈涵和欧阳对视了一眼,齐齐吐出一个数字:“一百亿。”
“新奥一年的盈利,也没有这么多。”萧正眉头微蹙,情不自禁的掏出电子烟吧唧了两口。
借着魅影系列的东风,新奥成功从明珠的知名企业一鼓作气成为全国最出风头的年轻企业。甚至跨入国际化,进军全球。但以林画音在商业上的野心,自然不可能局限于化妆品这一个领域。所以在魅影创造了极高的效益之后,她乘势推出了泛华夏计划,完成了新奥第二次布局。这一次却不是好高骛远,继续国际化。而是稳扎稳打的在华夏奠定基础,欲要全面开花。
如此一来,前期投资自然也就巨大无比。甚至可以说,目前魅影系列赚的钱,接近七成都砸进了泛华夏计划。如果沈涵他们的方案需要一百亿的资金支持,那么可想而知,泛华夏计划起码半年内不可能再有大动作。
这笔资金对当下的新奥来说,虽然是块难啃的骨头,但还是有能力啃的。就看林画音愿不愿意啃,舍不舍得啃。
沉默了半晌,萧正拿起桌上的专线,给林画音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对面传来林画音冰冷而平淡的声音。因为按了免提,连沈涵和欧阳都能听见。
“有事?”
因为是接专线,林画音维持着新奥总裁的高冷作风。态度平淡的问道。
“林总。我和沈总正在谈解决方案。她需要一百亿的资金做后盾。您怎么看?”萧正直来直去,并没耍花腔。
“可以。”林画音爽快答应。“我会和财务部打招呼。”
林画音的爽快回应让沈涵二人心头大石落地。但紧接着,林画音话锋一转,口吻清冽的说道:“半年期限。一百亿会全部到位。但如果半年内解决不了这次危机。除海外部主管,以下所有参与负责人集体辞退。”
此言一出,沈涵与欧阳立刻下军令状,表示会成功完成任务。
挂掉电话,萧正一脸慎重的看向视频中的二人,抿唇说道:“都听见了吧?这就是林总的态度。为了咱们海外部,林总起码要搁浅泛华夏计划半年。多的话我就不说了。诸君共勉。”
~~
在办公室无风无浪的忙碌了一上午,萧正心情不算糟糕,兴致也不高的和唐明去食堂就餐。刚吃了两口,包厢房门就被人敲响。
“大中午的谁这么没眼力劲?”刚喝了半口茅台的唐明起身去开门,却发现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姿色不错,也还算有气质的陌生女人。不由好奇问道。“美女,你找谁?”
“找你们萧总。”商瑶微笑道。
“找你的。”唐明转身坐回了椅子。
萧正回头看了一眼商瑶,打趣道:“商小姐怎么找到这里来了?难不成有至关重要的事儿找我商酌?”
“萧先生真是聪明人。还没开口,就知道我想说什么。”商瑶倒也不认生,十分自然的坐在了萧正的旁边。
萧正亲自给她倒了一杯酒,微笑道:“还真是有事儿啊?”
他倒是有些吃惊。这商瑶虽不如林画音有大智慧,但城府和头脑,也绝非寻常女子所能比拟。何况在他的背后,还有个能和林朝天分庭抗礼的父亲商经天。所以她说有事儿商酌,萧正不得不打起精神,提高警惕,以免着了老商家的道。
双方虽然互通了一些信息,也还算友好的相处着。但萧正十分清楚,双方顶多也就是个互相利用的状态。谁也不可能真心为谁好。一旦时局变化,分分钟能背地里捅刀子。
商瑶抿了一口茅台,倒也不急着谈正事,反而意味深长的说道:“新奥这伙食还真是不错。连在公司的食堂也能喝上茅台。干脆我也来新奥上班算了。”
“商小姐别开玩笑了。”萧正微笑道。“这茅台是我们自备的。哪能让公司报销?”
“那上班期间能喝酒,也是好福利啊。”商瑶莞尔笑道。
萧正笑了笑,也不解释。
林画音以身作则,从不会触犯公司铁律,但萧正却作风懒散,只要不是触及底线,他基本不会有太多顾虑。喝两杯酒而已嘛,待会一顿午觉过去,酒精也就挥发了。不碍事。
瞎聊了两句,唐明知道二人有要事详谈,倒是很识趣的离开了包厢。给二人留下私人空间。
“好了。现在也没外人了。”萧正微笑道。“商小姐有什么事儿就直接说吧。”
“上次在常逸山的饭局上,我不就已经说过了吗?”商瑶一脸微笑的说道。“难道萧总已经忘记了?”
萧正微微一愣,遂又联想起饭局当晚,不由摇头说道:“商小姐。你把这事儿当真了?”
“做人不就追求个言必行,行必果吗?”商瑶说道。“难道萧总希望我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
萧正表情微妙道:“商小姐。你也知道新奥什么情况。就算我有心与商小姐成为生意伙伴。相信林总也不会同意。”
“新奥是林总的,还不就是你的?”商瑶意味深长的说道。“有什么区别吗?”
萧正唇角挂起一抹微笑,摇头道:“商小姐还是说点有用的吧。”
商瑶见萧正不愿再谈,好整以暇的换了个坐姿,微笑道:“既然萧先生没兴趣和我谈生意,那我们还是继续谈合作吧。反正,我本身也没什么太大的权力代表商家谈生意。”
说罢,商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萧先生,听说魅影系列最近出了点乱子?”
萧正闻言,不由眉头微蹙道:“商小姐不是要和我谈合作吗?怎么又绕到这上面来了?”
“这就是我今天来找萧先生的主要原因。”商瑶微微一笑,说道。“而且,更明确的说,我是来帮萧先生的。”
“哦?”萧正微笑道。“商小姐打算怎么帮我?”
“幕后黑手,相信萧先生早就掌握了吧?”商瑶也不插科打诨,直奔主题道。“连林朝天都很欣赏常逸山的投资本领,做了他的领路人。相信萧先生在他擅长的领域,应该也不会太过大意吧?”
萧正抿了一口茅台,吃了一颗毛豆道:“既然商小姐是来帮我的。那就说点有意义的。”
商瑶闻言,却是更为直接的说道:“也许萧先生只知道常逸山在背后搞鬼。却不知道除了他之外,还有人在背后操作。”
“谁?”萧正好奇问道。
常逸山这条线,是萧正提供给欧阳的。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追查,欧阳的确有能力查出实质性的线索。但如果另有自己也不知道的幕后黑手,那欧阳肯定也无法捕捉。
“萧先生的老熟人。”商瑶微微眯起眸子,耐人寻味的说道。“东京伊藤。”
“他?”萧正眉头一挑,意外道。“他也能在魅影系列中分一杯羹,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且,欧阳所控制的东京方面根本没有任何损失,相反,较以往季度还有所提高。伊藤有做手脚的动机吗?
“那点利益对伊藤而言,不过九牛一毛。无法影响他做出任何决定。”商瑶微笑道。“况且,他当初阻止魅影打入东京市场。难道萧先生认为伊藤仅仅是想通过伊藤获利吗?”
萧正抿唇说道:“洗耳恭听。”
“他是猎狐亚洲区总负责人。也是猎狐目前唯一能和索菲亚分庭抗礼的中坚力量。”商瑶缓缓说道。“他要的。绝不止于这点利益。而是整个猎狐,甚至是华夏的市场。”
“我不明白。”萧正摇头说道。“他这么做,能获得什么利益?”
“到了他这个层面,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在这件事上获得明显的利益吗?”商瑶反问道。“魅影系列除了新奥,谁是最大的获利者?”
萧正闻言,心下微沉。
谁?
索菲亚!
商瑶知道萧正是聪明人,很快就能捋顺思绪。故而也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他和常逸山虽然目标不同。却可以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一致。常逸山要整你,而他,要整索菲亚。”
“据我所知,最近这两年,索菲亚也没少在魅影系列下功夫。甚至组建了专项公司,用于开拓发展。”商瑶抿唇说道。“一旦魅影这次熬不过去,损失的可不仅仅是新奥,还有索菲亚小姐!”
~~
萧正听明白了。商瑶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只是到目前为止,萧正仍然不清楚商瑶究竟要干什么。
纯粹为了恶心自己?
告诉自己新奥除了有常逸山这个强大的劲敌,还有一个远在东京的老一辈大人物窥伺?
萧正沉默了片刻,目光深刻而凛然的盯着商瑶:“商小姐,你说的这些,对新奥的确有很大的帮助。我很感谢你。”
“我们是盟友。”商瑶微笑道。“感谢这种客套话,不必多说。”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我还听说,新奥准备拿出一百亿打这场硬仗?”
萧正眉头一挑,脸色冷峻道:“这你也知道?”
“不止是我知道,常逸山也知道。”商瑶笑着说道。“这种事在圈内,很难瞒住有心人。”
萧正反唇相讥:“商小姐是有心人?”
“是。”商瑶并不隐瞒,坦诚相告。“不过有心人也分为有心帮你的人,和有心害你的人。我是前者,常逸山是后者。”
萧正抿唇说道:“商小姐用心良苦,令人动容。”
商瑶忽略了萧正话语中的嘲讽之意,莞尔笑道:“正如常逸山和伊藤能联手,我和萧先生一样存在很大的合作空间。只要萧先生愿意,这一战,商家可以为你提供强有力的支持。”
“条件呢?”萧正眯眼问道。
他经历了无数生死险境,从不相信天上会无端掉馅饼。真掉下来一两个,也一定是有毒的,馊的。
“一定需要条件吗?”商瑶反问道。“就当我们先踏出合作的第一步,不行吗?”
“你连亲堂哥亲表哥也无动于衷,会帮我一个外人?”萧正淡淡摇头。
此话颇为诛心,若换做心理素质稍微差点的,只怕就恼羞成怒了。可偏偏商瑶早已淬炼出一个铁石心肠,听萧正这般说,也只是淡然一笑,说道:“如果萧先生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欠我一个人情,如何?”
“我可以欠钱,高利贷都行。偏偏不喜欢欠人情。”萧正面无表情的说道。
人情,有时候要拿命偿。
“萧先生真是谨慎。”商瑶意味深长的笑道。
送上门的蛋糕也能无动于衷?此人心智之坚挺,果非常人能及。但此次合作于商家至关重要。甚至可以成为时局的转折点,商瑶势在必行。
而欲促成此次合作,商瑶最需要破除的,便是萧正的戒心。也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否则,她很难为商家拉到萧正这个强援。
众所周知,林朝天已然与常逸山达成联盟。不论双方以怎样的模式合作,各自又怀有怎样的心思。对商家,对父亲而言,都绝非好事。
所以商家必须拉入一个强大的援助,也只有这样,商经天才能继续与林朝天分庭抗礼。
那么,谁是最好的选择呢?
萧正。
甚至在商经天与商瑶眼中,这个年轻人比常逸山更具潜力,更有上升空间。
因为常逸山手中拥有的,只是足够的财富,和发达的头脑。前者商家不缺。后者——只要有前者,即便找不到常逸山这种天才,找一帮臭皮匠还是轻而易举的。
唯独萧正的人脉,背后的势力,是连商经天也眼红,心动的。
光是一个叶玉华,就足以令商经天不惜一切代价拉拢萧正!
商瑶此番出行之前,商经天便下了死命令: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短暂的沉默之后,商瑶捏着精致的酒杯,视线落在晶莹剔透的酒水之上,缓缓说道:“萧先生,你是否一直觉得,颜商是我父亲处决的?”
萧正眉头一挑,心中亦是生出万分莫名。
谈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转到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上来了?
而且,开口便是被蒙着一层神秘面纱的秘辛!
甚至,这个问题曾一度困扰着萧正。令他不敢轻易踏足燕京。因为,萧正在很长一段敏感时期,都是最佳嫌疑人的不二人选!
如今旧事重提,萧正忍不住打起精神,一脸好奇的反问道:“难道不是?”
华夏不允许猎狐的出现,而作为亚洲区域的总负责人之一,与伊藤并驾齐驱的猎狐元老。商经天必须斩断颜商这条祸根。只有弃兵保帅,才能稳住他本身的地位。不被秋后算账。
当颜商被杀的消息传入萧正耳中时,他第一个猜到的幕后黑手,便是商经天!
“不是。”商瑶斩钉截铁的摇头。“我父亲虽然只是利用他。把他当成我的替身。但杀了他——”
商瑶话锋一转,目光凝重的问道:“萧先生,退一万步说,颜商始终是我爷爷的外孙。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我父亲?”
萧正目中闪过一道异色,奇道:“如果不是你父亲,谁还有动机这么做?”
略一停顿,萧正心头猛然窜起一个念头,不可思议的盯着商瑶:“你别告诉我,幕后凶手是林朝天?”
商瑶表情微变,遂又摇头说道:“萧先生,你把林朝天的品行想象得太卑劣了。区区一个颜商,值得林老妖背后算计?”
萧正略显尴尬的说道:“看来是我腹黑了。”略一停顿,他抬眸问道。“那幕后凶手是谁?既然不是你父亲,为什么你们明明知道凶手,却无动于衷?”
“伊藤。”商瑶一丝不苟的说道。“是他,派人杀了颜商!”
萧正脸色陡变,不可思议的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颜商的所作所为,对猎狐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所谓亚洲区负责人,伊藤有理由清理门户。”商瑶缓缓说道。“第二。他要断了我父亲的退路。让我父亲无法回头。”
萧正虎躯一震——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伊藤有动机吗?绝对有!
颜商死了,对普通人而言,最大的嫌疑人的确是萧正。可对上层人物而言,最大的嫌疑人是谁?是商经天!
只有他才会被颜商牵连!
他不死,龙组一定会彻查到底!即便商经天有自保能力,但也犯不着和无孔不入的龙组对着干!
所以,颜商一死,商经天成为了真正的嫌疑人!
但反过来说——伊藤这一招,却封住了商经天的退路,逼他彻底表态,与猎狐再无任何来往。
从此往后,伊藤岂非就成为了亚洲区的唯一负责人?
~~
萧正的大脑飞速旋转,捋顺着每一条线索。而后,他微微抬眸,却发现商瑶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一抹怒色。
很明显,这一抹怒意是针对背后搞鬼的伊藤,而不是自己。
他顿了顿,抿唇问道:“你是想告诉我,商老板并未放弃猎狐——是伊藤把他逼入绝境,让他没有退路可走?”
颜商死了。
所有人都相信这是商经天在表态。也彻底切断了龙组的调查线索。从今往后,商经天将与猎狐再无瓜葛。从一个身有污渍的商人变得一清二白,再无瑕疵。
多么完美的结局!
商瑶听萧正这般说,脸上不由自主的掠过一抹倨傲的笑容:“萧先生,你未免太轻视我父亲了。猎狐的确是个好资源,能动用这里面的渠道,我父亲的确如虎添翼——”
商瑶略一停顿,继续说道:“但就算没有猎狐又如何?难道我父亲是靠猎狐才拥有今日的地位和成就?”
萧正有些迷惑了。
他目光闪烁,奇道:“我从你的口气中,听出了对伊藤的愤怒。很显然,商家很不满意伊藤的做法。”
“颜商大可不必死。”商瑶斩钉截铁的说道。“我父亲有足够的能力保住他。”
萧正双眸一亮,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商老板即便要断绝与猎狐的关系,切断龙组的线索,也不必牺牲颜商?”
“正是。”商瑶口吻低沉的说道。“颜商的死,反而让我父亲陷入了真正的困境。更准确一点说——是让我陷入了困境。”
萧正猛然醒悟,一脸震惊的说道:“因为颜老爷子?”
商瑶遗憾的点点头:“颜商的死,让老爷子很不开心。”
“老爷子把颜商的死,迁怒到你父亲身上了?”萧正说道。
“在成为豪门之主的过程中,可以心狠手辣,可以六亲不认。就像李世民,他弑兄逼父,仍然是百姓眼中的好皇帝。”商瑶把自己的父亲比喻成天子。“而成为一家之主之后,也应该保全自己的家人,这既是责任,也是义务。”
颜商面露遗憾之色:“爷爷认为我父亲不是一个好的一家之主。”
萧正惊叹于豪门望族异于常人的意识,也深感老爷子果然非寻常人。对子女的要求,也严苛到离谱。
既支持相互争夺,又要子孙后代拥有责任心与担当。一旦成为主人,就应该保全家人的安全。成为真正的领袖。
这么看来,伊藤暗地里下杀手,的确把商经天推进了两难之困境。一方面蒙受杀亲人的罪孽,另一方面,又承受来自老爷子的迁怒。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一声不吭地默默承受。光凭这一点,也足以证明商经天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胸襟之大,令人折服。
“是不是也正因为如此,你这个长房嫡孙,才需要和颜登奎争夺第一继承人的位置?”萧正好奇问道。
商瑶目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看来萧先生对豪门的脉络,已经摸得很清楚了。”
萧正也不在意商瑶的调侃,缓缓问道:“商小姐把这么大一件事告诉我。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吧?”
商瑶面露微笑,眼中却闪过一抹杀意:“萧先生,你说如果伊藤死于意外,对我们来说是否都是一件好事儿?”
“意外?”萧正眉头一挑,反问道。“商小姐,你知道伊藤在东京有多大的势力?”
“势力再大又如何?”商瑶斩钉截铁的说道。“以萧先生天下八绝的实力,区区一个伊藤还会放在眼里?”
萧正耐人寻味的说道:“商小姐知道的还真不少——”
商瑶微微一笑,欣然接受了萧正的夸赞,遂又缓缓坐直身躯,目光诚恳的说道:“萧先生,明说吧。伊藤很多手段也并不光彩,这一点想必你也有所体会。这次他与常逸山联手,谁能保证不背地里出阴招?”
萧正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薄唇紧闭。似陷入了沉思。
见自己的说辞已有成效,商瑶继续劝说道:“只要萧先生肯动手,我们商家一定全力配合。”
“怎么配合?”萧正眯眼问道。
“在萧先生成功之前,商家会全力狙击伊藤。让他没有对新奥出手的机会。”商瑶一字一顿的说道。
“全力狙击?”萧正唇角溢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商小姐,你是认真的?”
“童叟无欺。”商瑶一脸郑重的说道。
“万一我拖个一年半载,商小姐还不气得直跺脚?”萧正表情恶劣的说道。
“那我们就帮萧先生打好这个头阵!”商瑶神情严肃的说道。
看得出来,商瑶并非给萧正画大饼。况且,只要商家没动作,萧正大可不必动手。也就是说,商瑶的这个承诺,等同先把自己赶上架,然后等待萧正出手。
这样的合作关系,商家已经把自己摆在足够卑微的位置。完全没有忽悠萧正的空间。
萧正闻言,一丝不苟的盯着商瑶,微笑道:“看来商小姐恨透了伊藤。”
商瑶不置可否,抿唇问道:“萧先生意下如何?”
“成交。”萧正端起酒杯。
商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缓缓举杯道:“萧先生,合作愉快。”
送商瑶离开新奥,萧正蹲在公司楼下抽了两口电子烟,眉眼锋利。
暗杀伊藤?
这绝非一蹴而就的事儿。据萧正了解,伊藤的身边光是忍者军团就令人忌惮。何况还有个不知深浅的由纪贴身伺候。想突破层层关卡暗杀伊藤。不说难如登天,也绝非简单易事。
此事非从长计议不可为之。
但不论是商瑶提出的合作,亦或者站在萧正的个人角度。这都是一场很有必要的刺杀。
其一,光是一个常逸山,就足以令萧正焦头烂额,举步维艰。若常逸山背后还有个伊藤,那新奥此次即便砸出一百个亿,也未必能力挽狂澜。毕竟,新奥只是一个成长才五年的新公司。而常逸山和伊藤,却早已是江湖老手。经验丰富之极。
再算上新仇旧恨,萧正有足够的理由让伊藤从这个世界消失。
当然,萧正下此决心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立威。
杀鸡儆猴!
杀给燕京那些牛鬼蛇神看,让他们看得一清二楚。我萧正,并非只会嘴炮。真把我惹急了,全给我下地狱!
~~
之后的一个月,萧正一方面督促沈涵与欧阳的应对方案,另一方面则是十分用心的准备着东京之行。拿出了当年在海外执行任务时的专业态度。
刺杀不是打一架,那是生死之仇,是不成功则成仁,风险极高的工作。尤其是刺杀伊藤这种顶级大佬。一旦失败,将会面临毁灭性的反扑。甚至会连累身边人。
这也是为什么萧正回归都市后,极少主动攻击的原因。被动的,即便他反击过分点,血腥点。外人也不好说什么。收拾起烂摊子来,也会容易许多。
但主动攻击,首先在道义上就站不住脚。即便有人愿意出来平事,也很难找到突破口。
就好像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就好像强国要攻打弱国,也会尽可能的找一些理由,首先站在道德制高点。哪怕这所谓的道德制高点不堪一击。也聊胜于无。
社会是需要秩序的。而秩序往往又与情理法千丝万缕。所以萧正务必要把这次东京之旅准备得妥妥当当,决不能出任何差错。
忙完工作,萧正和林画音打了招呼,便直奔马英俊等人合住的别墅。
刚进大门,就闻到了浓浓的火锅味。
“老大。今儿你可有口福了!”马英俊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喝着啤酒,咧嘴笑道。“今儿巨炮亲自下厨,那手艺可是杠杠的。”
德国人做人做事都极为严谨,巨炮又是典型中的典型,做起火锅自然相当专业。
萧正笑了笑,接过马英俊递来的啤酒,打开喝了两口道:“四眼呢?”
“在楼上整理资料,马上就下来了。”马英俊招呼道。“走,老大,咱们边吃边聊。”
火锅忙着准备食材,猴子则是摆弄着酒柜,挑些平时舍不得喝的名酒招待萧正。不一会儿,众人便围着餐桌坐了下来。
“老大。我把能搜集的情报都已经找到了。想要更多的情报,就只能靠实践了。”四眼捧着掌上电脑,说道。
“说说。”萧正吃了一口涮羊肉,含糊不清的说道。
马英俊等人也不急着动筷,喝着酒耐心聆听四眼搜集的情报。他们都知道萧正即将干一件惊世骇俗的大事儿。刺杀伊藤。
当初暗杀琼斯,萧正就差点被一群枪手打成筛子。若非索菲亚给他留了后门,只怕想逃出酒店也难如登天。
如今他则是干脆要去伊藤的大本营进行刺杀,这更是风险度直线飙升的任务。完全可以定为s级。搁在交易平台上,轻松就能卖个好价钱。
“伊藤在东京有三个据点。一个在市区,一个在郊外。还有一个挨着皇宫。”四眼言简意赅的介绍道。“据资料显示,伊藤除了有重要约会,会留宿市区的别墅之外,大部分时期都住在郊外。可能也是在郊外,他的部下可以更好的进行防御。包括动用重型武器等。但在市区,这方面的防御就薄弱了许多。毕竟日本和华夏一样,也是禁枪的国家。伊藤再权势滔天,也不可能明目张胆武装部下。”
萧正点点头,遂又问道:“挨着皇宫的据点呢?他不住?”
“住的少。”四眼摇摇头,解释道。“据资料显示,他去年整整一年,也只在这个据点住过三天。”
顿了顿,四眼继续说道:“不过这个据点的装修却是最奢华的,即便常年无人居住,也每天有人打扫卫生。”
萧正喝了一杯酒,抿唇道:“也就是说,把目标放在郊外的别墅,机会是最大的?”
“可以这么说。”四眼点头。
“但郊外的武装防御也是最好的。”马英俊提醒道。“一旦进入防线,很有可能遭遇重武器攻击。到那时,就算从头到脚都穿上防弹衣,也会被打成马蜂窝。”
萧正表示赞同:“这的确是个大问题。伊藤有严格的安保规模。身边还有庞大的忍者军团。我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就有可能被困死。”
巨炮表情木讷的喝了一杯酒,总结道:“这个任务风险系数太高,成功率太低。”
“甚至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猴子更为激烈的总结道。“除非四眼能调用洲际导弹,直接把他的三个据点全给炸了。”
四眼瞪了猴子一眼,不满道:“我要有那本事,还在地球上混?”
萧正摆摆手,打断二人的斗嘴:“任务一定要执行。目前我只是需要一个完整的计划。”
众人均明白萧正为什么这样做。原因有很多,但其中一个,则是最得马英俊等人支持的。
立威!
一旦伊藤被萧正击毙,燕京那帮自以为是的牛鬼蛇神,恐怕再也不敢瞎得瑟了吧?
任务虽然风险很大,但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取得一劳永逸的效果。也能对新奥的发展取得良性的作用。怎么看,都是一次划算的投资。
“我可以前期踩点。尽可能多收集一些有用的信息。”马英俊发表言论道。
“不行。”萧正摇头道。“伊藤不可能不知道你们的存在。你若提前过去,很容易暴露目的。”
马英俊着急道:“老大,你该不会打算一个人执行这次任务吧?”
萧正微微一笑,问道:“怎么,对我没信心?”
“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马英俊奋力摇头。“我们是一个团队。像这种顶级任务,怎么能没有我们的参与?”
萧正喝了一杯酒,问道:“你有把握逃脱那群顶级忍者的反追踪?”
“我尽量!”马英俊说道。
“如果被发现,不止你有危险。任务的难度也会大大提高。”萧正抿唇道。“你不是第一天入行。应该知道越是有难度的任务,越要保持绝对的低调。不到亮剑的那一刻,绝不能暴露行踪。”
“老大说的对。”四眼推了推眼镜,劝道。“小马。这个级别的任务,我们很难插手。实力悬殊太大。只会起反作用。”
“我呢?”
忽地。一把低哑腐朽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不知何时,一身冰寒气息的蒂娜出现在门口。迈着沉稳的步伐,朝餐厅走来:“我能插手吗?”
~~
周一求花!求支持!欢迎关注我的公众号:肥茄子
蒂娜甫一出现,马英俊等人如同小学生见校长一样,嗖嗖站起身来,忙不迭向蒂娜打招呼。
萧正也缓缓起身,相迎道:“你怎么来了?”
这一次见到蒂娜,萧正明显感受到蒂娜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只一瞬间,他就可以断定,蒂娜的实力已然突飞猛进。
“想来就来了。”蒂娜缓缓说道。
和以往不同,她不再沉默寡言,眼神也多了几分暖色。似乎经历教廷一事之后,她整个人都变得更柔软了。
马英俊抢声说道:“蒂娜姐来得正好。这次的任务,也只有你才能帮老大。”
众人落座之后,木讷的巨炮为蒂娜送上一副碗筷,一边吃,一边详谈东京一行。
“人多眼杂。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们给我搜集资料,做后援就好。”萧正表明自己的态度。
但他心里很清楚,马英俊这些人听自己劝。蒂娜可不听。她要做什么事儿,甚至不会和自己打招呼。
“我帮你探路。”蒂娜也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萧正抿了一口酒,一脸沉凝道:“探路可以,但不要介入行动。”
他知道无法拒绝蒂娜的加入,只能尽可能降低蒂娜的风险。
“由纪交给我。”蒂娜目光平稳的说道。“她才是真正的忍术大师。有她在,你很难成功击杀伊藤。”
萧正闻言,立刻听出了蒂娜的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
“伊藤的实力,还在由纪之上。”蒂娜十分冷静的说道。
“什么!?”马英俊不可思议道。“难道伊藤也是绝世强者?”
“该不会还位列天下八绝吧?”四眼推了推眼镜。满脸担忧。
如果真是如此,那萧正还真的很需要蒂娜的配合。
光是暗杀一个身边拥有无数高手的绝世强者,对萧正而言就难如登天了。若再加上一个由纪。
萧正哪里还有半分把握?
忍术大师非但攻击力惊人,在干扰方面也绝对堪称顶尖。一旦由纪与伊藤联手攻击萧正——他真的很难击杀伊藤。甚至有可能被困死!
蒂娜的到来,为萧正带来了最为重要的信息。
“是。”蒂娜淡淡点头,声线低哑道。“他成为天下八绝之一,不是像侯赛因那样被估测。而是在华夏打出来的。”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任何一个绝世强者的实力,都已经达到了人类的极限。普通强者在他们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毫无存在感!
如果伊藤真是天下八绝之一,那萧正此行的风险,将会骤然翻倍!
“又一个绝世强者…”萧正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缓缓说道。“算上他,已经出现四个八绝强者了。”
白无瑕。侯赛因。伊藤,再加上萧正。
他很期待剩余四人究竟是谁。又拥有多么强悍的实力。
事实上,除了与之正式交手的侯赛因。其他八绝强者的实力,萧正并不十分清楚。包括浅尝辄止的白无瑕。
当初在凤鸣山,二人简单切磋了一下。但仅仅只是招式上的切磋,电光火石之间便闪身退开。并未发挥出真实水平。可即便如此,萧正也完全有理由相信,白无瑕的实力绝对要比侯赛因强大不止一点半点。
那么伊藤呢?
他的实力又达到了怎样的地步?
萧正始终坚信,这世上有许多浪得虚名之辈。但到达开宗立派境界的强者,就不是靠炒作能上位的了。而是靠真本事打出来的地位。
伊藤就是如此。
接受了蒂娜的提议,饭桌上的气氛登时轻松愉悦了许多。正如马英俊等人所了解,萧正与蒂娜的每一次联手,都会极为圆满的完成任务。在他们眼里,这二人简直就是完美搭档,一旦合体,将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来,为老大和蒂娜姐的这次任务干杯!”马英俊举杯道。“祝你们马到功成!”
萧正微微一笑,举杯道:“借你吉言。”
这顿火锅吃得十分开心,这群当年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又终于坐在了一起。他们聊着过去,畅想未来。竟是喝到后半夜才散席。
凉风习习的街道上,萧正踱步前行。蒂娜不再像以往那般跟随在萧正身后,而是与他并肩而行。她目光平缓的盯着前方的道路,呼吸均匀而富有力量。显然实力有显著的提高。
“你只差一步了。”萧正忽然出声说道。“踏出这一步,就能与天下八绝比肩。”
这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儿。而事实上,在萧正所了解的八绝强者中,并无女人的存在。一旦蒂娜能踏出这一步,也许将成为全球第一个绝世强者。
这一点,是当年最巅峰的秦霜也未曾达到的。
如今,她更是被蒂娜远远地甩在了身后。难以赶超。
“无所谓。”蒂娜口吻平淡的说道。“能帮你就行。”
这就是蒂娜的态度。
她并不在乎天下八绝的虚名。哪怕一旦进入八绝,就一定是实名,而非虚名。
可蒂娜眼中有这些只有男人才感兴趣的名利吗?如果她渴望,也许在她加入萧正这个团队之时,就不会任由世界排名不断下滑。直至萧正离开团队,才迎头赶上,屈居萧正之下。
或许女人对名利的渴望,天生就不如男人那么强烈。至少蒂娜并不在乎。
萧正了解蒂娜,了解她的过去,也了解她的现在,就连未来,萧正拍拍脑袋也能预判。这是一个在萧正面前完全透明的女人。她的喜怒哀乐,也与萧正息息相关。甚至在她的整个世界之中,也只关心萧正一人而已。
这样的女人,或许是每个男人都愿意拥有并且向往的吧?
也许她并不温柔,也许她并不可爱,甚至她身上的女性特征都不多。可这样一个默默付出,永远隐身在黑暗之中的女人,却难以让人抗拒。
她像一个幽暗精灵,不声不响地守护着萧正。一生,一世。
“我明天就动身。”蒂娜忽然止步,平静的目光中闪现一抹浓烈的光彩。
与萧正一同执行任务,是她最享受的时光。也是最令她感到充实的时刻。尽管在以后,这样的机会已经不多了。但每一次,蒂娜都要和萧正同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蒂娜今晚暂住马英俊等人家中,明天一早,她就会乘飞机前往东京。和马英俊的专业踩点相比,蒂娜的跟踪能力更强。危险意识也远比马英俊敏锐。
即便是跟踪萧正,只要蒂娜不是太激进,也能避开萧正强大的反跟踪技巧。
这就是萧正答应蒂娜一同前行的原因。
这个女人,已然是萧正所了解的,全球最恐怖的女强者了。纵使正面对抗绝世强者,也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驱车回到家中时,已经是凌晨三点。林画音早已入睡。萧正则是在楼下的浴室洗了澡,这才蹑手蹑脚上楼。
只是刚钻进被窝,林画音清淡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回来了。”
这把声音让紧绷着神经躺下的萧正浑身直激灵。吓了一大跳。
“还没睡着?”萧正意外问道。
“刚醒。”林画音平淡道。
她睡眠浅,萧正是知道的。稍微一点动静,就会吵醒睡梦中的林画音。所以他才会在楼下洗澡。可没想到最终还是打扰了林画音的美梦。
萧正闻言,只是翻了个身,揽着林画音纤细的腰肢道:“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开会。”
被惊醒的林画音睡意全无,倒不急着入睡。一反常态的问道:“要出远门?”
萧正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自己最近频繁晚归,举止有些异样。想必是引起了林画音的注意。
“嗯。”萧正也不隐瞒,轻声说道。“出去办件事。”
“多久?”林画音也不问萧正要去办什么事,只问了一句时间。
“不会太久。”萧正也无法给出具体时间。
“嗯。”林画音轻轻点头,不再多问。
萧正见状,手臂搂得更紧,忽然主动问道:“我是不是出去的太频了?”
“你是男人。”林画音说道。“不出去,难道天天窝在家里?”
“我也不是去干什么正事。”萧正缓缓说道。“只是一点私事。”
林画音目光明亮的盯着萧正:“什么算正事?”
“赚钱!”萧正认真的说道。
“慢慢来。”林画音不疾不徐的说道。
萧正微微一笑,说道:“钱赚够了,就不会被人说吃软饭了。”
林画音闻言,目中闪过一丝亮色,反问道:“你吃的不开心?”
萧正一愣,遂又会心一笑:“开心。”
……
接下来的数日,萧正善后了工作,便直接向林画音请假。然后拎着一个行李包,直奔机场。
路上,萧正主动给商瑶打了个电话,笑道:“商小姐。最近有所懈怠啊。”
电话那边的商瑶无可奈何的说道:“我已经很努力了。目标可是伊藤,地点可是东京。我们能逼他好几次召开高层会议,已经是全力以赴了。”
所谓全力以赴,自然只是商瑶的全力,而不是萧正眼中的全力。但这次本就只是商家表态,拖住伊藤卷入魅影事件。其次嘛,也是为了达到麻痹伊藤的效果。为萧正提供更好的暗杀环境。
商瑶不可能为了伊藤,把整个商家都搭上。
萧正这番话只是调侃,倒并不是故意刁难。相反,从最近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来看,商瑶的确给出了满意的成绩单。起码成功牵制了伊藤的重心。令他无法花太多时间去狙击魅影。
“还得再使使劲。”萧正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
“还要使劲?”商瑶先是一愣,旋即立刻会意,猛然放低了音量,神情凝重的问道。“萧先生,你已经准备好了?”
“正在去机场的路上。”萧正气定神闲的说道。
“太好了!”商瑶难以遏制激动的心情,说道。“萧先生,不瞒你说,最近这一个多月已经让我倍感煎熬了。你要是再不行动,我真怕我会吃不消。”
“你父亲没出面吗?”萧正好奇问道。“没给你出谋划策?”
“我父亲说,这是对我的一次考验。”商瑶无可奈何的说道。“由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在策划。”
“果然虎父无犬女啊。”萧正啧啧称奇道。“商小姐仅凭一人之力,就抗住了东京第一豪门的反噬。如果让伊藤知道他的对手竟然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会不会自惭形秽,羞愤欲死?”
商瑶苦笑不迭的说道:“萧先生你就别揶揄我了。”顿了顿,她口吻略显疑惑的问道。“你让我再使使劲,是不是想把伊藤给逼出来?”
“逼出来?”萧正眉头一挑,玩味道。“商小姐你是能把他逼到燕京来,还是逼到东京街头?如果可以,我愿意出十块钱支持你。”
商瑶奇道:“那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分他的心。”萧正微笑道。“一个人在分心的时候,注意力就会下降。对我而言,那就是最好的出手机会。”
电话那边的商瑶闻言,立刻拍板道:“行。我立刻去准备,争取在一周之内,展开新一轮的攻击。”
“三天。”萧正皱眉道。“最好三天之内,就开始。”
“没问题!”商瑶爽快答应,遂又略微担忧的说道。“萧先生,这一波我会真的出全力。希望你尽快动手,我怕时间拖的太久,尾大不掉。引起连锁反应。”
虽然萧正不知道商瑶在担心什么,却还是点头说道:“放心,一旦我出手,也就是一夜之间的事儿。不论成败,都会通知你。”
“祝你马到功成!”商瑶振奋的说道。
挂了电话,萧正直奔机场。乘最近的航班飞往东京。因为此番行动是秘密,他一没通知东京办事处,二也没与任何人联系。就连手机,也放在了家里。只携带了四眼精心为他打造的通讯器。信号强,功率高。除非动用尖端科技进行干扰,否则都能保持良好的通话。
他有一副,蒂娜也有一副。
刚下飞机,萧正就在左耳佩戴了耳麦,将通讯器藏于怀中。拎着行李一面往机场外走去,一面接通了蒂娜,问道:“他在哪?”
“皇宫旁。”耳麦中传出蒂娜低哑而深沉的声音。
皇宫旁!?
萧正心头一颤,不可思议的问道:“四眼说他一年也去不了几次。”
“他在这里藏了一个女人。”蒂娜平静说道。“一个皇室女人。”
~~
萧正走出机场,缓步走到一处偏僻角落,口吻凝重的问道:“伊藤在那座别墅里,藏了一个皇室女人?”
“是。”蒂娜言简意赅的说道。
“什么身份?”萧正蹙眉问道。
“天皇御妹。”蒂娜解释道。
萧正哑然失色道:“伊藤这个老家伙胆子倒不小!”
据萧正了解,日本皇室的婚姻通常只在贵族和皇族之间产生。绝不会与外界进行联姻。这也是为了保证高贵血统不被污秽的偏激做法。但在世界各地的皇室之中,这却是常态,也是不可违抗的。何况还是天皇御妹?这在皇室,绝对是丑闻!
蒂娜没有参与评价伊藤,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伊藤每年都会找时间和这位天皇御妹私会。他这座别墅,也是为其准备的。”
“皇室不知情?”萧正直追问道。
“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知情的。”蒂娜再次给出一个让萧正惊讶的答案。
“你的意思是,皇室默许了二人的关系?”萧正皱眉问道。
“起码没有从中作梗。”蒂娜解释道。“伊藤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得十分坦荡。尽管低调,但似乎并不怕被人撞破。”
萧正沉默了片刻,忽而皱眉说道:“不能在这里动手。”
蒂娜没有反对。
她单独执行任务的次数,比之萧正还要多不少。她很清楚暗杀伊藤,就足以在东京引起巨大的风浪。但如果还同时把一名天皇御妹暗杀,那就不仅仅是风浪了,而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哪怕现如今的日本皇室仅仅是一个国家的象征,实权均掌握在内阁府。但和英皇室相比,日本天皇仍然有任免大臣,召集国会的权力。所以同等比较,天皇的处境,远非英女皇所能比拟。
所以萧正当机立断,绝不能在皇宫旁动手。以免后患无穷。
掐断通讯录之后,蒂娜继续监视伊藤的一举一动。萧正则随便找了间酒店住下。稍作休息之后,便前去接应蒂娜。
来到蒂娜指定地点时,蒂娜的神情虽然清冷敏锐,但姣好的容颜上依旧留有倦容。很明显,这段时间无缝隙的监控,令蒂娜的精神状态颇有下滑。
“伊藤的状态怎么样?”黑暗中,萧正双目如鹰隼的观察着灯火通明的别墅。
“很好。”蒂娜如实汇报。“他的反跟踪能力很强。敏锐力也极高。我始终不敢跟得太紧。”
“由纪呢?”萧正继续问道。“有跟着他吗?”
“二十四小时。”蒂娜说道。“甚至跟随伊藤一起进入别墅。”
“看来伊藤什么也不瞒着她。”萧正抿唇说道。
黑暗的角落,陷入了一阵静谧之中。除了这对男女的呼吸声,竟听不到任何声响。
片刻之后,萧正忽然转头说道:“你回去休息一会。”说罢,他递给蒂娜一张房卡。“已经给你放好了热水,泡个澡,好好睡一觉。”
“不用。”蒂娜摇摇头,说道。
“没有良好的精神状态,怎么和由纪较量?”萧正直白的说道。“我和她打过交道。看似平凡,实则气场强大。若是你精神不够集中,未必能识破她的忍术。”
听萧正这般说,蒂娜倒也不再回绝。接过萧正的房卡,说道:“我天亮之前就来接替你。”
“多睡几个小时。”萧正微笑道。“一旦伊藤离开这里,将会是一场硬仗。”
蒂娜目光一凛,点头道:“明白。”
送走蒂娜,萧正猫腰藏身于草丛之中,如一头择人而嗜的野兽,随时准备亮出獠牙。
今夜无风,就连天空之上,也罕见明星,月光更是微弱。被浓郁的乌云遮掩。令周围的气氛阴森可怖。仿佛陷入无尽的阿修罗地狱。压抑之极。
萧正如同一座古铜雕像,一动不动地潜伏在暗处。一是监视,二是准备。
意外时有发生,作为世界最顶尖的杀手,萧正不允许任何机会从指间流逝。
比如,伊藤忽然从别墅内走出。他就会第一时间冲上去,收割伊藤的性命。
在以往无数次的任务中,萧正这种每一秒都在准备之中的态度,令他轻松解决了几个原本极难暗杀的目标。
这恐怕就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吧?
但很明显,他这种做法在伊藤身上没有得到任何效果。相反,还让他的精神力过快消耗。
下半夜,当别墅内的灯光也渐渐微弱之时,萧正也慢慢放松了精神。稍作休息。准备迎接天亮后的任何变数。
可就在他稍稍放松身体,打算靠着一棵大树坐一会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阴寒之极的气息。
时隐时现,如毒蛇般窜近。
刹那间,萧正的精神陡然拔高,一只手已经按住了钢笔,随时准备拔刀。
可就在他转身窥视前方的黑暗之处时,一道极为微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萧先生,我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
萧正不是第一天跑江湖。能在这里出现,并窜到自己身后,对方就算说自己是观音娘娘,萧正也不可能放松警惕。更何况,对方如何找到自己?又是从何时知道自己的存在?
这一切都值得萧正怀疑。最后,萧正最想知道的,就是对方的身份。
“你是谁?”萧正的声音压得极低。
一旦暴露身份,引起伊藤的注意,下次再想执行暗杀,难度就大了不止一倍。
暗杀一个有所防备的绝世强者,萧正想想就觉得头疼欲裂。
“无名之人。”对方的华夏语说得并不流畅,仅维持在萧正勉强能听懂的标准。但单从对方的口音,萧正就能判断此人是日本人。
萧正警惕之心丝毫不减,寒声质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的身份?你来这里做什么?”
“帮你。”对方隐藏在黑暗之中,并未现行。
“帮我?”萧正眉头一挑,不可置否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坦白说,在此时此刻与一个完全不知道来路的人谈这么敏感的话题。萧正的压力很大。因为到现在,他连对方究竟是恶意还是善意也不知道。唯一可以肯定的却是——此人实力不俗,即便面对蒂娜,也未必会落了下风。
若是再加上一个由纪,一个伊藤——萧正就算放弃任务,也未必有把握全身而退!
今晚真是出师未捷啊!
~~
明天5章爆发,求支持!
黑暗之下,那名隐藏在死角的神秘人不断释放出强大气场,仿佛极为忌惮天下八绝的萧正。
众所周知,萧正是近期才进入八绝强者之列。但他除了斩杀侯赛因之外,连侯赛因的师傅,教廷第一强者索罗斯也一刀斩杀。
一次可以是侥幸,两次,就没人敢再怀疑他的实力。在燕京,也许有许多人因为各方面的原因并不过于尊重萧正。但在外面——谁不惧怕这个八绝强者忽然出手?
纵使同为八绝强者,恐怕也不愿正面与年富力强的萧正对抗吧?
何况,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神秘高手并没达到如此高的境界。
所以他并未隐藏气息,而是疯狂地散发着强大气场。其目的,就是给予萧正忠告,令其不敢轻举妄动。
“不是我要帮你。”神秘强者若隐若现的声音缓缓传来。“是我的主人。”
“你的主人是谁?”萧正的声音压的更低。谁也不敢保证伊藤麾下的忍者军团是否在周边巡逻。而众所周知,顶级忍者的敏锐力和嗅觉,是超出常人的。一旦露出破绽,立刻会被发现。
“到了地方,萧先生自然会一清二楚。”神秘强者声音低沉的说道。
萧正立于原地,不敢轻下决定。
有神秘人要帮萧正?
而对方却不肯透露实情。如果是陷阱呢?如果自己已然被伊藤发现,对方只是伊藤派遣出来的诱饵,一旦自己钻入套子,岂非死无葬身之地?
再者,即便对方不是伊藤派遣来的诱饵。又如何会知道自己的行踪?
轰!
萧正的脑子轰然炸开!
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唯一有可能会出卖自己的人!
商瑶!
除了商瑶,谁还会出卖自己的行踪?
该死!
这个女人果然信不过!
萧正体内杀意澎湃,漆黑的眸子里闪过道道寒光,心念一动,便要杀人灭口!
“萧先生不要误会!”神秘强者感受到从萧正身上释放出来的强大杀气,心头猛然一颤,就连音量也提高了不少,迅速解释道。“我们没有任何恶意!”
“我说我不想你死——”萧正口吻冰冷之极,目光如炬的穿透黑夜,落在神秘强者的脸上。“你信吗?”
“我们与萧先生有共同目标。”神秘强者补充道。“杀伊藤!”
“哦?”萧正并不为之动心,反而口吻清冷的质问道。“为什么?”
“不耻之仇!”神秘强者声线骤然压低。“我只可以告诉萧先生,我的主人,是皇族。”
呼——
萧正心中陡松一口气。
如果对方是皇族,那他至少能信六成。
因为在他看来,皇族要伊藤死,实在天经地义,毫无疑虑!
“带路。”
萧正不再多疑,微微伸手道。
萧正虽做事谨慎,但并不胆小。当他确定对方的身份之后,他便不会犹豫不决,患得患失。做人应当如此,做事亦然。总是瞻前顾后,只会贻误战机,错过最佳时刻。
神秘强者在前方带路。二人一不驱车,二不走大路。可即便如此,在约摸绕路二十余分钟之后,神秘强者便领着萧正来到一幢古色古香的别墅面前。
站稳脚步的一瞬间,萧正的心脏再度剧烈跳动。因为他仔细盘算之后,此地距离伊藤的别墅,竟只有不到三公里——
路灯之下,萧正依旧无法看清神秘强者的面容。因为对方是一身忍者打扮,浑身上下除了眸子,全都包裹在黑衣之中。这令萧正感到意外之余,忍不住问道:“你也是忍者?”
“是。”神秘强者说罢,闪身进入别墅,其身法诡谲,如清风般忽而闪动,令人惊叹。
“好身法!”萧正大步上前,看似不疾不徐,实则脚下生风,施展了他的独门绝学,折射。
所谓折射,除了在应战中配合必杀一击,亦是萧正在速度上练就到极致的体现。脚下一蹬,便拥有无匹爆发力,瞬息间到达目的地。惊世骇俗。
就好比普通人仅仅拥有自行车的马力,高手拥有摩托车的马力,强者拥有汽车的马力。而绝世强者,则拥有超跑的马力。瞬间发力,身形如野兽,快若奔雷。一旦动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定格了,唯独他在疯狂奔跑。
当然,也并非每个绝世强者都拥有萧正这等恐怖如斯的速度。包括侯赛因、索罗斯在内,强项都不在于速度。而是其恐怖的攻击手段。这两位成名人物之所以败给萧正,欠缺的恐怕正是综合实力。不论是索罗斯还是侯赛因,都有不及萧正之处。
而往往在巅峰对决之中,失败往往只在一线之间,绝无可能被一面倒的打败。故而在经历了两场硬仗之后,萧正愈发注重全方位的发展,而不偏执于力量或者速度等某一方面。
力量不够,就不硬拼。速度不够,就打近身。经验不够,就反守为攻。只有全方位都强化到极致,才能立于不败。这就是萧正的武道观点。
眨眼间,萧正便已来到神秘强者跟前。如影随形,令神秘强者神经紧绷,惊叹于萧正的恐怖身法。
要知道,他所练习的忍术中,速度是重中之重。就好像魔术师,靠的就是灵巧的双手施展障眼法,而他要将忍术推演到极致,速度是不可或缺,至关重要的。
可在这方面,他仍然要比萧正略输一筹。可见一旦动起手来,纵使他能施展万般忍术,恐怕也会被萧正轻松识破,毫无威胁。
“就是这里?”萧正看了一眼前方的主建筑。与华夏恢弘巍峨的建筑不同,这栋别墅布局精致,林木间掩映着青山绿水的气质。仿佛来到的并非奢华别墅,而是乡间田园,令人舒适。
“是的。萧先生。”神秘强者微微伸手,恭敬道。“主人已等候多时,萧先生请。”
说罢,他迅速遁入黑暗,消失不见。
忍者在古代本就担任杀手、刺探、搜集情报等职务,比杀手更见不得光,更生活在黑暗。对于神秘强者的不告而别,萧正并不觉得怠慢,反而目光凝重的推开大门,走进了客厅。
~~
第八百九十九章 帐内女子!
初进大厅,萧正便被眼前这一幕所惊呆。
七八名身着和服的年轻女子正于大厅之中起舞。动作舒缓而优雅,隐约中弥漫着一股令人诡异的气氛。而在客厅一角,同样是一群年纪不大的女人正使用三味线、尺八,十三弦古筝等传统乐器吹奏着悠扬悦耳的音乐。两者相交,竟令人心态祥和,满心的提防渐渐放缓。
进入客厅后,那群年轻女人跳舞的跳舞,吹奏的吹奏,也没人招呼萧正。倒是一旁的桌上摆着一杯热茶,几份点心。萧正见状,索性一屁股坐过去,喝茶吃点心。欣赏曼妙中透露着诡异的舞姿。
在伊藤别墅外监视了半夜,萧正的确有些疲惫了。一杯热茶下肚,精神迅速恢复。那支舞蹈也就此演完。领舞的年轻女孩走上前来,用娴熟的华夏语说道:“萧先生,主人在楼上等您。请跟我来。”
萧正点点头,跟着女孩走上楼去。
目前为止,他唯一能确定的只有对方是皇族。其余的他一概不知。就连所谓的共同目标,萧正也并未当真。
既然要杀伊藤,为何不早动手,偏偏等自己来到东京?
萧正不相信这是一个巧合,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阴谋。
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今晚肯定没机会刺杀伊藤。来这里兜一圈,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上了二楼,那年轻女孩并未继续前行,而是微微抬手,指向前方的房门,语态温柔道:“萧先生,主人就在里面。”
“谢谢。”
说罢,萧正大步上前。表情看似平淡,实则警惕之心陡升。
哗啦。
他刚到门口,门内之人便仿佛隔着房门瞧见了萧正,缓缓拉开了房门。
房门陡然开启,映入萧正眼帘的是一个年约六十的老奶奶。她身躯略显佝偻,满头银发,脸上却写满了慈祥之色。见萧正走来,她微微抬眸,笑道:“萧先生,请进。”
“你好。”萧正微笑点头。
对于长辈,萧正始终保持敬畏之心。只要对方不惹他,他会拿出百分百的尊敬态度。
这是一间颇大的厢房,刚一进入,便被一扇屏风拦住。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檀香。仿佛刹那间回到了古代,意境悠扬。
从楼下的舞蹈表演,再到楼上的雅致环境,萧正相信这栋别墅的主人是个极有品位的人物。
当然,作为皇族中人,即便再没品位,身边的侍臣也会教,手把手的教。这就是平民与皇族之间的巨大差距。
萧正绕过屏风,脸上虽没表露出明显的警惕之心,心中却也慎重万分。
从他进屋开始,他便嗅到了一道道强者的气息。纵使未达到绝世强者的地步,但形容为强者如云,也并不过分。甚至包括那位年过六十的老奶奶,也绝非普通常人。
这位皇族之人,还真是地位非凡,举重若轻啊!
“萧先生。请坐。”
忽地。前方薄纱般的帷帐之内,传来一道优雅而温柔的声音。是标准的华夏语,甚至听不出半点口音。
光凭声音,萧正约摸可以判断此女年龄不大。至多与自己相仿。
帷帐之内的女子,便是众人口中的主人么?
萧正思索着对方的身份。亦是随意地坐在了椅子上。
桌上备好香茗、点心,甚至还有些精雅的熟食,能满足萧正所有口味。但在此情此景,萧正又如何吃得下太多?他仅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不怕对方下毒,微笑道:“阁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萧先生说笑了。”帐内之人莞尔一笑,缓缓说道。“只是怕吓着萧先生。”
萧正眉头一挑,遂又微笑道:“你声音温婉软糯,声线清澈动人。莫非模样生得丑陋,叫人害怕?”
垂首站在一旁的老人闻言,眼中掠过一抹不快之色。却终究没有发作,只是视线略显迷离的望向帐内。也不知能不能瞧见帐内之人。
“就当是吧。”帐内之人略一沉默之后,缓缓说道。“萧先生身边美女如云,个个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凡夫俗子又岂能入你的法眼。”
萧正神色一冷,目光凛然道:“你调查我?”
“萧先生不必生气。”帐内女子的口吻依旧柔和,微笑道。“毕竟,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她时常也会提到你。”
“商瑶?”萧正抿唇问道。
“正是。”帐内女子并不隐瞒,缓缓说道。“若非商小姐为我提供消息,我也无法掌握萧先生的行踪。”
萧正早就猜到是商瑶泄露了自己的行踪。却不知此人竟如此正大光明地说出来。难道,她不担心自己报复商瑶么?
又或者——索性终止任务?
要知道,商瑶想伊藤死。帐内女子同样想伊藤死。一旦把自己惹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做一个三-温暖就打道回府。
“我和商瑶只是合作关系,谈不上朋友。”萧正口吻冷淡的说道。
帐内女子微笑道:“这般说来,倒是商瑶夸大其词了。”顿了顿,女子依旧用她独具一格的温婉嗓音说道。“萧先生,我想知道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萧正反问道:“和你有关系吗?”
“有,也没有。”帐内女子微笑道。“任务是萧先生执行,成败与否,自然也是萧先生应该考虑的。而不是我。但站在我的角度,我和萧先生一样,希望伊藤从这个世界消失。所以——我希望可以略尽绵薄之力,增加萧先生的胜算。”
萧正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眸问道:“既然你要伊藤消失,为什么不亲自动手?”
此女既然是皇族众人,身边又有无数强者环绕,为何要借用自己的手去杀伊藤?
“不怕萧先生笑话——”帐内女子坦率的说道。“我身边无人可以杀他。”
“无人?”萧正目光一闪,抬手指了指站在帐旁的老人。“若由这位前辈领头,再加上你身边的那些强者,未必不能成功杀死伊藤。不是吗?”
~~
求支持!
萧正一眼看穿老人的真正实力,倒也并非他眼光老辣独到,而是一种许多强者都拥有的本能。这就像当贼的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发现同道中人,基佬轻描淡写地看见同类…
这种类似于本能的眼光,起码在萧正看来并不值得骄傲。但却惊到了垂首站在帐旁的老人。
她微微抬起眸子,那双原本宁静安详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意外之色。但只一瞬间,便烟消云散,再度归于平淡。
再看帐内女子,却是口吻从容的说道:“百地三井行刺过伊藤。但她失败了。”
“哦?”萧正微微蹙眉,旋即,他又迅速捕捉到帐内女子对老人的称呼——百地三井?
她姓氏百地?
萧正陡然提高注意力,目光深沉的望向老人,口吻缓和的说道:“您就是伊贺三上忍里的百地一族?”
伊贺流有三上忍,分别为服部氏、藤林氏,以及百地氏。而这三上忍中,又以百地氏为尊,乃伊贺流派最为强大的族类。就连充满传奇色彩的服部氏,也难以与之比肩。
萧正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外貌十分寻常的老人,竟是大名鼎鼎的百地氏顶级忍者。令人惊叹。
“萧先生言重了。”老人缓缓抬头,口吻十分徐缓的说道。“服部氏第一高手已经被您废了。我一个老婆子,又有什么能耐?”
从老人的口吻中,萧正能听出她对自己的敬佩。但阿正哥素来不是骄傲自满之辈。礼貌的回应道:“我只是运气好一些。”
他知道老人所说的服部式第一高手是谁。正是当初刺杀索菲亚的顶级忍者。连自己也险些被其忍术蒙骗的强者。
“运气是建立在实力之上的。没有绝对的实力,运气永远不会降临。”老人语重心长的说道。旋即,她又替帐内女子解释道。“伊藤的实力,早已达到绝世强者之列,更是天下八绝之一。我当初率领门下数十余忍者执行刺杀,也无功而返。折损大半。”
萧正理性地分析着百地老人所透露的信息。首先,伊藤的实力超乎想象,其次,纵使采取人海战术,也无法成功刺杀。最后——帐内的女子并非在等待自己出手,而是自己刺杀失败,无可奈何,才把希望放在自己身上。
“萧先生。伊藤是东京名人。亦是我们皇族的贵客。杀他本身就会引起巨大的震荡。请您千万不要大意。”帐内女子缓缓说道。
萧正抿唇点头:“我明白。”
顿了顿,他抬眸说道:“那么请问——你们能给我带来什么帮助?商瑶吸引了伊藤的注意,分散了他的重心。你呢?”
“我可以替你善后。”帐内女子意味深长的说道。“帮你成功离开东京。”
“我的团队会负责我的退路。”萧正微微一笑,颇有些不屑的说道。“难不成你以为我是来送死的?”
帐内女子略一沉凝,继而再度开口:“萧先生。如果你决定等伊藤离开这栋别墅之后再动手,那和送死的确没有分别。”
“什么意思?”萧正蹙眉问道。
事实上,这也正是萧正的本意。
在皇宫旁动手,风险实在太大,也很难善后。甚至会引发皇宫的高度关注、彻查。到那时,自己想离开东京,就难上加难了。
可偏偏,帐内那名皇族女子,却直截了当地告诉自己,若是等伊藤离开之后再动手,无异于送死!
这岂非打乱了萧正的所有计划,令他进退两难?
帐内女子缓缓解释道:“萧先生,相信你在前往东京之前,就已经了解了伊藤在东京的据点。是吗?”
“是。”萧正并不隐瞒。
“事实上,在你所搜集的情报中,出现了一个纰漏。”皇族女子补充道。“伊藤除了以上三个据点之外,还有一个秘密基地。而当他离开此地之后,会立刻前往秘密基地。短则数月不会再露面。”
“有这种事?”萧正微微蹙眉道。“什么秘密基地?”
“前身是一个军事基地。现如今已经被伊藤承包了。”皇族女子解释道。“一旦他进入秘密基地,纵使萧先生有三头六臂,也无法攻破防御,来到伊藤的面前。”
萧正略一停顿,遂又一脸迷惑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秘密的?伊藤又怎么会泄露如此重要的事情?”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我。”皇族女子的语态不再舒缓,而是略显冷漠的说道。“但他会告诉我母亲。”
母亲!?
就是蒂娜所说的那位天皇御妹吗?
难道——帐内女子,正是那位天皇御妹的女儿?凌籁内亲王?
萧正的精神为之一振,挺起腰杆,望向帐内女子。虽然依旧看不见帐内女子,却隐约嗅到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势。
“如此说来,他应该是你尊敬的长辈才对。为什么要杀他?”萧正除了震撼之外,心中却是生出一丝悸动。
据蒂娜所说,伊藤与其母亲关系密切,甚至同处一室。她为什么还希望自己亲手杀了她母亲的爱人?
萧正无法理解凌籁内亲王的思维——
“因为我父亲还活着!”
猛然之间,帐内涌出一阵滔天的寒意:“萧先生,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萧正彻底懵了。也瞬间明白了凌籁内亲王的心情。
父亲健在,母亲却与外人媾-和。作为女儿,如何能容忍母亲身边的情人?
普通人家的女儿或许只能大吵大闹,身为皇族内亲王的凌籁,却要斩草除根,一劳永逸!
萧正沉凝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亲王陛下,我很同情你的遭遇。”
“不必同情。”凌籁话锋陡转,莞尔说道。“只要萧先生能击毙伊藤,皇族的脸面便能顾全。我也会协助你离开东京。令你高枕无忧。”
萧正抿唇说道:“那就先多谢亲王陛下了。”
“此次暗杀,你我算是盟友。而且萧先生才是核心人物,若能成功,该我多谢萧先生才是。”凌籁缓缓说道。“而且,我也愿意助萧先生一臂之力。”
“怎么助?”萧正好奇问道。
事实上,萧正虽听说过凌籁亲王的大名。却也和无数日本国民一样,只闻其名,从没人见过此亲王的本来面目。她也不像其他内亲王那样暴露在镁光灯之下,神秘低调之极。
“我会送萧先生进入伊藤的别墅!”凌籁内亲王一字一顿的说道。
~~
萧正闻言,心脏猛然一抽。双目放光道:“送我到伊藤面前?”
怎么送?
萧正觉得凌籁纯属扯淡!
相反,如果真想靠近伊藤,萧正自身就能做到。只不过他很清楚,一旦自己出现在可能威胁到伊藤的范围内,那帮潜伏在暗中的忍者以及由纪,都会全身心的提防萧正。不给他出手的机会。
即便萧正有能力出手,一旦不能一击致命,所有高手都会一涌而出,对萧正进行群体攻击。如此一来,萧正可能连再次接近伊藤的机会都失去了。
所以从一开始,萧正就决定暗杀。而不是正大光明地站在伊藤面前。
那么,凌籁又如何能把自己送到伊藤面前呢?即便能——和自己过去又有什么区别?
“是。”帐内,凌籁口吻坚定的说道。“这样才能把你的胜算提到最高。其余的任何手段,都不如这样来得直接、干脆。”
萧正抿唇问道:“亲王殿下,相信你应该知道我和伊藤的关系吗?如果要过去,何需你来送?我自己就可以。”
“我所说的送,是送一个崭新的你过去。而且不会引起伊藤的注意,甚至不会引起由纪和那群忍者的关注。”凌籁缓缓说道。“否则,即便我送你进去,又有什么意义?”
萧正眉头一挑,追问道:“怎么送进去?”
“萧先生,我会帮你。”百地三井忽然开口说道。“百地一族的易容术,天下无双。”
“易容?”萧正一脸疑惑的问道。“能瞒住由纪这个忍术高手?”
“她的强项是攻忍,不是易容。只要萧先生届时收藏起自身的气息,瞒过由纪完全不是问题。”百地三井一脸从容的说道。
萧正轻轻点头,略有些心动。但旋即,他抬眸问道:“亲王殿下,您平时与伊藤关系如何?”
“从未见面。”凌籁平静回应。
“既然从未见面,这次突然现身,岂非会引起伊藤的注意?”萧正轻轻摇头。“这似乎和我亲自过去没有多大区别。始终会引起伊藤的注意。”
忽地。
帐内传来一阵略显嘲讽的浅笑。听得萧正一阵蹙眉。
但很快,萧正的脸色就出现了巨大的变化。甚至是震惊!
帷帐被缓缓拉开,凌籁终于出现在了萧正的眼帘之中。可在他瞧见凌籁的那一刻,眼神忽然变得十分黯沉,难以相信眼前这一幕。
是的——
皇族内亲王凌籁,天皇御妹的亲女儿,竟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
她的容颜是美丽的。有别于华夏女子的精致,浑身散发出柔美的气息。一身静雅简单的穿着,也映衬出她柔美之极的气质。看上去,分明就是一个极具古典美的温婉女子,而非皇族内亲王!
凌籁内亲王竟是个坐轮椅的女人?
纵使整个日本帝国,也无人知晓这个隐秘吧?无怪她常年隐居,从不在公众前示人,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萧先生,换做是你,会对一个下肢瘫痪的女人心生提防吗?”凌籁温婉美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是个残疾人。
萧正被问住了。一时间竟难以回应。
诚然,在瞧见凌籁的模样之前,他的确在心中认为此女是个极厉害的角色。根本没有半点瞧不起她。即便是现在,在得知凌籁是个瘸子之后,他依旧不敢小瞧。
可对于没见识过她的手段的人呢?
人类天生会对残疾人心生怜悯,未必是真的瞧不起。但总认为对方有缺陷,难成大事。因此戒心也会骤降。
沉默的萧正终于明白凌籁为何要躲在帷帐之后呢。不是她面目丑陋,而是有所残疾。
“亲王殿下的腿——”萧正好奇问道。
凌籁很从容的为萧正解惑。“年幼时摔坏了。便再也没有站起来。”
萧正目光微妙,十分遗憾的说道:“我很抱歉。”
“事物总是相对的。何必抱歉?”凌籁一脸平静的说道。“眼盲了,耳朵就会变的灵敏。看不见了,听见的却比常人要多。我若腿没坏,走的路自然是多了,但看的书,动的脑,却会少许多。萧先生以为呢?”
萧正颇为惊叹于凌籁的思想。此女能有这等思维,难怪断了腿还能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果然非常人所能及。
“伊藤不了解亲王殿下?”萧正提出最后的疑问。
“连我母亲也不关心的一个残疾女儿。伊藤又如何会在乎?”凌籁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我过去,只不过是给他们的从容相处添加了一个小筹码而已。”
为了杀伊藤。凌籁甚至不惜主动探望这对关系不道德的男女。看来她杀伊藤之心,比自己还要强烈。
“好。我陪你一起去。”萧正微微抿唇,终于下定决心。
凌籁见萧正答应,脸上浮现一抹微笑,十分优雅的说道:“萧先生今晚可以在此休息,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提。明晚,我会前往伊藤暂住的别墅,为萧先生开路。”
“不必了。”萧正耸肩道。“我有住的地方。明天行动前,我会来这里找你。”
“既然萧先生不愿暂住此处,那只能麻烦萧先生明晚先去一趟皇宫。而后再与我一同前往了。”凌籁微笑道。
“进皇宫?”萧正疑惑问道。
凌籁理解萧正的疑惑,解释道:“我是内亲王,在成家之前,不得在外留宿。所以只有从皇宫出发,才能不引起伊藤的注意。”
“明白。”萧正点头。“我会提前到位,还得麻烦百地奶奶为我化妆。”
“应该的。”百地三井礼貌说道。
“那我就先告辞了。”萧正微微一笑,转身离开厢房。
萧正一走,百地三井便一脸迟疑的望向凌籁,缓缓问道:“殿下,真要这么做吗?”
“你不敢?”凌籁微微抬眸,扫了百地三井一眼。
“属下的命是殿下赐予的。”百地三井立刻弯腰,诚惶诚恐的说道。“即便立刻还给殿下,也绝无二话。”
“想想明天怎么给萧正化妆吧。若是被伊藤发现,你万死难辞其咎——”凌籁双手推动轮椅,重回帐内。浑身洋溢出阴寒刺骨的杀意,较之方才的温婉动人,有天壤之别。
~
既然与凌籁约好明晚行动,萧正今晚索性也就不再蹲点,而是回酒店睡觉。养足精神迎接明天的一场硬仗。
回酒店时,已经是凌晨四点。萧正蹑手蹑脚刷开房门,却发现床边站着一道人影,正用寒意十足的眼神望向自己。不由苦笑道:“是我。”
蒂娜的敏锐力,已然达到极强的地步。即便是熟睡之中,也能迅速清醒过来。当然,蒂娜是否和林画音一样,也是难以深度睡眠的女人,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他和蒂娜在执行任务时默契十足,却不意味着他需要和蒂娜同吃同睡。
在这一点上,蒂娜也始终与萧正维持着距离。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
“怎么回来了?”确定是萧正,蒂娜也没主动开灯,于黑暗中询问萧正。
林画音永远会为萧正留灯,蒂娜却没有这样的习惯。相反,不论是萧正回来,亦或她独自住在房间,都不喜欢开灯。这和她常年的生活环境有关。一时半会难以改变。
也许是为了迁就蒂娜,萧正也就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回房间,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刚才见到了她的女儿。”
“凌籁内亲王?”蒂娜直截了当的问道。
“你也知道?”萧正好奇问道。
“皇族弃子。连她母亲也嫌弃她。”蒂娜平淡说道。
“但我从她身上看到了也许连索菲亚也没有的恐怖气势。”萧正意味深长的说道。“但偏偏,她还是个瘸子——不对,是个瘫痪。从小就靠轮椅度日。”
“瘫痪?”蒂娜微微抿唇道。“这点我也不知道。”
“看来皇族对这个内亲王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啊。恐怕也是怕她的残疾毁坏了皇族声誉吧?”萧正说道。
蒂娜却并不在乎这些,平静问道:“她找上了你?”
“嗯。”萧正扭开一瓶矿泉水。点头说道。
“找你做什么?”蒂娜问道。
“杀伊藤。”萧正沉声说道。
“我们本就要杀伊藤。她又为何多此一举?”蒂娜好奇道。
“她希望增加胜算。”萧正微笑道。“看起来,她似乎比我更紧张这次任务的成败。”
“理由?”蒂娜问道。
“凌籁给出的理由是,伊藤玷污皇族,霸占她的母亲。”萧正抿唇说道。“至于具体缘由,我没问,也没兴趣知道。”
蒂娜轻轻点头,说道:“你休息吧,我去监视。”
“不用了。”萧正摆手说道。“明晚我和她一起去伊藤家。今晚就不用监视了。”
“你和她一起去?”蒂娜脸上掠过一抹担忧之色。
“嗯。”萧正点头道。
“万一她和伊藤联手呢?”蒂娜不无担忧的问道。
凌籁与伊藤联手?
萧正眉头一蹙,陷入了沉思。
这个问题,他在凌籁的别墅里就思考过。如今蒂娜重新提起,萧正不禁再度捋了一遍。
从现有的情报来看,凌籁与商瑶有所勾结——当然了,这所谓的勾结并非负面形容。事实上,哪个上位者没几个盟友?纵使是如日中天的林老妖,不也和常逸山勾结在一起了么?
其次,这次任务本身就是商瑶提起的。从成本上来看,商瑶为了说服自己执行任务,付出的代价可远比索菲亚当初花一亿英镑聘请自己昂贵得多。
如果这一切都是圈套,那商瑶和凌籁的目的也只有一个——让自己死!
即便萧正再自命不凡,也没自大到这种地步。
“你的担忧,也不能说百分之百没可能发生。”萧正微微一笑,行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一角。
执行任务时,一切都需要保持绝对低调,即便入住酒店,窗帘也会全天紧闭。萧正如此,蒂娜亦然。
这也是为什么萧正从不与林画音提及往事的原因。太黑暗,太压抑了。萧正不希望这种腐朽而罪恶的生活动摇了林画音的心智。
“但我们执行任务,哪次又能保证百分百安全?”萧正的视线落在漆黑的夜空,抿唇说道。“起码以我们目前的局面来看,与凌籁合作,是最有效的途径之一。风险性也会降到最低。”
蒂娜聆听着萧正的述说,片刻沉默之后,她主动开口道:“那我呢?”
萧正闻言,缓缓转过身来,笑道:“既然是从内部暗杀伊藤,你就不必陪我潜入了。毕竟,潜伏者多了,风险也会随之变大。”
“不行。”蒂娜脸色一变,态度坚决的说道。“你一个人进去,即便有把握暗杀伊藤,也存在太多的变数。况且,根据我对这栋别墅的观察,里面至少安排有三十名以上的忍术高手。”
“我也不需要和他们一一较量。”萧正解释道。“一旦暗杀成功,我会立刻撤退。”
“你有把握一刀斩杀伊藤吗?”蒂娜缓缓站起身来,直勾勾的盯着萧正。
“没有。”萧正坦诚摇头。
“那些高级忍者只需要数秒,就会赶到伊藤身边。”蒂娜抿唇说道。“到那时,问题不在于你是否愿意和他们正面对抗。而是你有没有机会绕过他们,成功暗杀伊藤。”
萧正沉默了。
他知道蒂娜所言甚是。基本上可以确定,一旦别墅内出现危机,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忍者,一定会第一时间抵达伊藤身边。更何况,除了这些注定会干扰行动的忍者,伊藤身边还有个深不可测的由纪——
所以即便萧正能成功潜伏到伊藤身边,要想完成这次任务,难度也极大。
“只有我,才能真正提高你的成功率。”蒂娜一丝不苟的说道。“暗杀绝世强者,靠的绝非简单的阴谋、算计,而是实力。”
萧正闻言,不由微微一笑,打趣道:“蒂娜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信了?”
“最近。”蒂娜目光清亮,冷艳的脸庞上掠过一抹柔软之色。
是萧正令她强大。也是萧正,令她无畏。
一个无畏又强大的女人,焉能不自信?
萧正伸出右手,微笑道:“看来我们必须并肩作战了。”
啪。
蒂娜伸出右手,像兄弟一样与萧正击掌:“我们本就是最佳拍档。”
~~
这是昨天的第5章。嗯,茄子一定会做一个言而有信的写手。
一觉睡到正午,萧正才悠悠转醒。他先和蒂娜订了酒店服务,在房内解决了午餐。而后又与蒂娜反复推演了任务中可能发生的意外。直至蒂娜有些嫌萧正太啰嗦,阿正哥才识趣的闭上嘴巴,回客厅看电视。
也许是二人都久经沙场,且曾经是全球最好的拍档,故而即便此番执行的是刺杀绝世强者伊藤。他们的精神状态也保持的十分好。丝毫不见紧张。
这一晃,就到了傍晚六点。按照与凌籁约定的时间,他该前往凌籁居住的皇宫了。
“晚上见。”萧正冲蒂娜微微一笑。
“一路小心。”蒂娜说道。
“嗯。”
看见蒂娜渐渐变得健谈,萧正的心情十分不错。换做以前,自己在执行任务之前与她讲话,她也许只是简单回应,甚至一言不发,只是轻轻点头。
现在,她的确话多了。人也不再像以前那么寡言。
出了酒店。萧正直接乘车前往皇宫。当然,他不可能正大光明的让司机把车停在皇宫门口。那样目标太大——最重要的是,司机打死也不敢开着计程车就闯进皇宫。
要知道,日本皇族可是迄今为止,保存时间最长,墙头皇旗也从未更改过的。无论是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还是无数次全球大危机,日本皇族始终代代相传,不曾更替。
当然,这并非说明日本皇族就一定是手段强势到无人可敌。而是在整个日本帝国,国民由始至终都没把皇族当人看,而是当神供奉。皇族成员甚至没有普通人的户口,像黑户一样仅存在于皇族族谱中。
从另一个角度,又何尝不是证明了皇族成员与普通市民的天壤之别呢?
来到事先约定好的皇宫侧门,萧正刚一下车,只见百地三井领着一名宫女走上前来。不等萧正开口打招呼,百地三井便吩咐宫女取出一套衣服给萧正换上。而后,她先是向萧正告罪,而后双手灵巧之极的在萧正脸上一阵捣腾。约摸三分钟后,百地三井这才往后退了两步,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杰作,抿唇说道:“萧先生,这只是初步易容。为了防止被皇宫中的耳目看出异常。等到了亲王殿下的府邸,我会再给您进行第二次易容。”
说罢,她取出一面镜子,递给萧正道:“您熟悉一下现在的模样,尽可能快速融入到这张面孔中。以免露出破绽。”
萧正接过镜子一看,登时被镜子里的自己吸引住了双眼。
眼神像梁朝伟,鼻子像吴彦祖,下巴像刘德华,气质与周润发十分契合——
“百地奶奶,您能让我永久保持这个模样吗?”萧正期期艾艾的问道。十分羞涩。
“可以。”百地三井点头道。“但如果皮肤长期覆盖在易容物之下,苍老得比常人更快不说,还会长东西。”
“长什么?”萧正追问道。
“毒疮之类的。”百地三井言简意赅的说道。
萧正吓了一跳,立刻觉得脸上奇痒难耐。很想一把撕下脸上的异物。
但他知道这只是心理作用,略微调整了一下心态,很快便适应了。
百地三井等萧正完全适应了现在这副模样,便领着他从侧门进入。
日本皇宫不同于华夏古国的大气、恢弘,反而平添几分女子的娇媚温婉。但行走在其中,与一群群端庄稳重的宫女擦肩而过,萧正依稀回到了古代。感受到了封建社会的气氛。
但事实上,如今能进宫服役的,大多都是名门之后,要求多,规矩严,条条框框也十分繁复。并不像华夏古代的宫女那样低贱。更不可能说杀就杀。对如今的宫女而言,进宫服役很大程度上只是一份高薪高压的工作而已。
当然,如果被皇宫辞退,那对宫女以及宫女背后的整个家庭而言,都是巨大的耻辱。就好像学生被学校辞退,是极其丢脸的事儿。
除了以上这些与古代不同的地方,宫内依旧是个权力角逐比普通社会乃至于庞大集团更险恶的地方。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斗争。斗争是人类进步的原动力,是亘古不变的永久命题。在任何年代任何环境下,都必然存在。
在宫内,跟上一个好主子,就能吃香喝辣,一荣俱荣。但若是服侍一个不受重视,也没什么权力地位的主子,不仅工作环境不好,生活质量不高。连带着尊严也容易被践踏。
不仅是宫女,主子也一样。
比如皇后身边的服侍宫女,就敢对不受宠,没地位的贵族指手画脚。后者还只能受着,不敢反抗。
一路走来,萧正发现擦肩而过的那些宫女、侍者似乎并不尊重年迈的百地三井。即便百地三井遇到熟人,主动打招呼,那些居高临下的宫女、女官也仅仅斜睨一眼,倨傲点头。显得人情冷漠,令人不舒服。
“看来亲王殿下在宫里住的并不舒服。”萧正在一处无人的道路上,低声说道。
“正如萧先生所见,我这个服侍了殿下二十余年的老人,也得不到任何尊重。可想而知,殿下在宫里过着怎样的生活。”百地三井态度还算谦和的说道。但眼中仍是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厉色。
萧正微微抿唇,十分清楚凌籁内亲王的处境。
父亲只是普通贵族,本就属于入赘皇家,家族虽然沾了光,却难以为凌籁争取任何好处。母亲则嫌弃凌籁是个瘸子,觉得没必要把精力和时间浪费在一个废物身上。索性置之不理,过起了自己的独居生活。
而一个连母后都置之不理的瘫痪女儿,又能在宫内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呢?
百地三井这么一个凌籁身边的老宫女,更可想而知。
轻轻摇头,萧正心中却十分明白。凌籁看似处处受制,得不到任何眷顾,可她本身又岂非在苦心经营,培养自己的势力?否则她有胆子去杀伊藤?又如何能与商经天的女儿达成联盟?
正如凌籁自己所说,腿坏了,走的路少了,却能多看几本书,多想几个问题。
看来,这个凌籁内亲王并不甘心于此,仍然想着翻身做主,成为不世之人。
“叫你们的主子出来!”
三人刚到门口,萧正却陡然听见前方传来争吵声。
只见一名穿着华贵的妙龄女子正冲脸色难堪的守卫颐指气使,满脸倨傲。显然是气的不轻。
~~
先不提萧正本就不是爱管闲事之人,除非是原则性问题,否则萧正并不喜欢介入别人的生活。当然,此刻的他即便有心,只怕也没这个能力。
他穿的是百地三井为他准备的工作服,在宫内地位低下,甚至连正职宫女都不如。既然要适应身份,他自然没资格去和穿着华贵,身边还跟着两名宫女的妙龄女子抗衡。
萧正知道,这里可不是他能扮猪吃老虎的地方。稍有不慎,一群真老虎就会把他给撕碎。
“什么人?”萧正偏头问了百地三井一句。
“小人。”百地三井眉眼间满是冷色。
小人?
萧正唇角掠过一抹玩味之色。究竟是灵魂上的小人呢,还是身份地位也不够?
若是前者,萧正觉得不受宠的凌籁尚且还能忍耐。若是后者,那可就真是令人恼火了。
堂堂天皇外甥女,搁在华夏古代,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与太子同辈,稍微得势点,人缘好点,连太子也会宠着。没继承权的皇子们更得巴结。可偏偏到了这里,却被人站在门口叫嚣。这要搁在古代,凌迟处死都算轻的。
“芳子郡主。您有什么事找亲王殿下?”百地三井话虽这么说,却还是迎了上去,态度十分谦卑。
原来是个郡主?
萧正知道日本宫内的规矩,郡主大多都算不得正统皇族成员。而是旁支外戚所生。不过因为父辈有权势,下一辈又受宠,才会给予郡主称号。
譬如眼前这位芳子郡主,便是天皇堂弟的亲孙女。论及身份地位,自然是不及凌籁内亲王。就连辈分,她还得尊称凌籁一声姑姑。可看眼下这姿态,她对凌籁哪有半分尊敬。分明就是过来找茬的。
“亲王殿下?”芳子郡主冷笑一声,满脸的不屑。“皇族承认她这个亲王殿下了么?每次对外活动,她也没资格出席吧?”
百地三井不愿与之纠缠,仍是态度谦卑的问道:“芳子郡主,您究竟找殿下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上次她送我的一盆花枯萎了。我想问问,她是不是在耍我。还是故意让我出丑?”芳子郡主沉声说道。“旁人不屑搭理她。我好心陪她逛花园,晒太阳,她倒好,送我一盆坏死的花。怎么,当我芳子好欺负么?”
“花是殿下精心培养的。送与郡主之前也反复嘱咐过,需要细心呵护。现如今坏死了,又怎能赖到殿下头上?”百地三井虽是下人,却也不容主子被人如此羞辱。该据理力争的时候,她也不会口软。“殿下养了三年也无碍,偏偏到了君主家里就坏死了。这怎么也怪不得殿下吧?”
“老太婆!”芳子郡主怒喝道。“你这是在暗讽我不会养花么?”
“老太婆只是觉得郡主错怪了殿下。”百地三井不卑不亢的说道。
芳子郡主气极,却又不知从何反击。只是怒视了百地三井几眼,咬牙切齿道:“你等着,我会让你们好看!”
“郡主慢走。”百地三井微微垂头,恭送芳子郡主。
一行人气势汹汹的离开,萧正这才慢慢走上前来,低声说道:“看来殿下的生活质量还不如我这个平民百姓啊。”
“所以殿下需要萧先生的帮助。”百地三井态度缓和的说道。“只要此事能成,萧先生便是殿下的大恩人。往后在东京有什么需要,萧先生尽管开口便是。”
萧正含笑说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上流社会转了一圈,萧正慢慢发觉要想站稳脚跟,后援是必不可少的。尤其到了最顶级的圈子,武力往往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只有真正强大的势力,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强大的武力至少能保证自己活得够久。不至于死在一场并没有精心策划的阴谋之下。
进入凌籁内亲王的专属府邸。刚进大门,一方约摸二十平的池水鲜花映入眼帘。池中几尾红鲤游弋,清澈透底。鲜花正是绽放花期,缕缕芳香扑鼻而来,甚是怡人。
“看来凌籁亲王是个有生活品味的人啊。”萧正由衷夸赞。
“苦中作乐而已。”百地三井含蓄说道。
“是苦中作乐。还是卧薪尝胆,厚积薄发?”萧正压低了声音,唇角浮现一抹玩味之色。
百地三井并不多言,只是伸手引领萧正进入正厅。
正厅之中,坐在轮椅上,穿一身素雅便衣的凌籁内亲王已等候多时。
她略施粉黛,眉宇间竟有几许山水之色。端的是眉目如画,气质婉约。一头如瀑黑发随意的挽在脑后。肌肤白嫩,气质拔萃。若非一双坏腿耽误了她,定然也是人中龙凤,能为皇族争光的后人。
只可惜,一双腿毁了她的一生。连一个旁支晚辈也敢在她家门口叫嚣。不可谓不憋屈,不可谓不无奈。
“亲王殿下。”萧正十分礼貌的走上前去,微笑问好。
“萧先生下午好。”凌籁亲自推动轮椅,也不需借他人之手。徐徐来到桌边,面露恬淡笑容道。“萧先生,刚才让您见笑了。”
“无妨。”萧正摇头说道。遂又露出一抹困惑之色。“区区一个郡主竟敢在亲王殿下门口叫嚣,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无妨。”凌籁温婉摇头。“我又何必与一个晚辈斤斤计较?”
萧正竖起大拇指道:“亲王殿下果然胸襟广阔,令人敬佩。”
凌籁微笑道:“宫内步步杀机,稍有不慎将万劫不复。与其说是胸襟广阔,倒不如说是委曲求全。”
“亲王殿下境界高深。”萧正微微一笑。
简单寒暄之后,凌籁目光微抬,缓缓问道:“萧先生全都准备好了吗?”
“嗯。”萧正点头。“只差亲王殿下这把东风了。”
略一停顿,萧正又颇为纳闷的问道:“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
“萧先生请讲。”凌籁微微一笑,说道。
“您带进去的人杀了伊藤。”萧正目光宁静的问道。“事后如何向您母亲解释?”
~
萧正的提问,犹如一把利剑刺破了凌籁的婉约气息。令她不得不面对这个尖锐的问题。
萧正考虑过凌籁是否真心与自己合作,还是与伊藤联手陷害自己。但无端揣度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根本没有实质性的线索,也无法给予百分百的判断。
但这个问题,却可以解开萧正的不少迷惑。
凌籁带去的人杀了伊藤,她如何向天皇御妹,也就是她的母亲解释?
女儿嗜杀了母亲的男友——这可不是打个哈哈就能蒙混过关的事儿!
“萧先生又何须担心这些与你无关的事儿?”凌籁短暂的沉默之后,微笑问道。
“不瞒亲王殿下,我到目前为止,都无法对这次合作投入百分百的精力。因为我有所顾虑。”萧正缓缓说道。
“萧先生怀疑我的诚意?”凌籁聪明极了。一下子就猜到了萧正的本意。
“这是一次极危险的任务。我希望在执行之前,全方位掌握信息。”萧正直白的说道。“希望亲王殿下谅解。”
“当然。”凌籁微微一笑,说道。“这是萧先生的权利。”
“那亲王殿下说一下?”萧正眯眼问道。“届时,你该如何解释?”
“一定要向她解释吗?”凌籁抿唇问道。“她所作的那一切,有向我解释过吗?”
萧正微微一愣,明白了凌籁的意思。但旋即,脑海中出现一个更大的困惑。
“即便不向你母亲解释。皇族呢?你该如何解释?”萧正问道。“据我所知,伊藤是你们皇族的贵宾。深得信任。”
“谁告诉萧先生的?”凌籁并不意外,只是口吻从容的说道。“陛下的御妹被这个强势的男人霸占了。尽管她并不反对,甚至是主动的。但这对皇族而言,却是极大的侮辱。”
“萧先生应该知道。在日本,皇族后裔,是神一样的存在。不是平民可以染指的。”凌籁缓缓说道。
萧正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感谢亲王殿下为我解惑。”
“应该的。”凌籁含笑点头。“那么,萧先生是否准备好进行第二次易容了?”
“随时可以开始。”萧正坦然道。
萧正跟随百地三井上楼而去。凌籁则是推着轮椅,回到弥漫着书卷气息的房间。那是凌籁平日里读书写字的房间。今晚,却有一位‘客人’正在等她。
是的。
在她的府邸,任何人的出现,都只能用客人来形容。哪怕是其父母。
今晚在书房等待的,正是她入赘皇家的父亲。一个忠厚,为家族带去荣耀,却一生活在苦闷与抑郁中的男人。
凌籁刚一进入书房,坐在沙发上的男子便迅速站起身来。他的脸上流露出浓郁的担忧之色。而除了担忧,更多的却是紧张与忐忑。
他了解女儿的计划,也清楚为何这样做。可了解归了解,他却无法接受,也不能接受。
当女儿在精心策划这一切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太紧张,如常的去生活。连一丁点的意见也给不了,连一丁点的帮助,也不敢给。
当然,也给不了。
“你真要这样做?”浩介眼神凝重的走上前,低声问道。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了很多遍。”凌籁推动轮椅,来到书桌前,取出一根精致的毛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一行工整的字迹。
“这会毁了你!“浩介呼吸沉重的说道。“凌籁,罢手吧!”
“罢手?”凌籁缓缓抬眸,目光清冽的说道。“你为你的家族带去了荣耀。把一个三流贵族提升到靠近皇族的核心贵族。在做着一切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罢手?”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你把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全都抛弃了。甚至容忍自己的妻子在外面勾搭别的男人。你做了什么?
浩介神情复杂道:“有些事,是我的使命。我不得不去做。”
“这也是我的使命。”凌籁抿唇说道。“事实上,这本该是你的使命。只是你不敢去做。”
浩介的身躯猛然一颤,面露痛苦之色:“我知道,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你也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凌籁淡然说道。“否则,你不会容忍这一切。不会任由其他男人玷污你的妻子。”
“她——”浩介低声叹息道。“她终究是你的母亲。”
凌籁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与萧正相处时的温婉烟消云散。缓缓放下毛笔,脸色冰冷道:“即便养一条狗,闲暇之余也会逗两下,喂几口饭。她做过什么?”
浩介哑口无言,只剩无尽的叹息。
“回去吧。”凌籁挥挥手,如同挥退下属般无情,清冷道。“今晚之后,我会赶走你头上的所有乌云。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往后,你好自为之。”
浩介沉默了半晌,终于退出了书房。
他知道,以他的身份和能力,根本不可能干预凌籁做任何事。毁了她?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从凌籁双腿摔坏之后,她的人生早就毁了。现在,她正在与老天作对,把自己的人生拉回正轨。
第一次易容只是打个基础,第二次才是真正需要花时间化技术的高难度活儿。凌籁知道,即便以百地三井的高超易容技术,也起码需要花费一个小时。所以她从书柜里取出一本书籍,放在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腿上慢慢阅读。等待萧正的完美易容。
一个钟头的等待或许对普通人而言颇有些漫长,可对于从小就坐在轮椅上,时间比身边所有人都过得缓慢的凌籁来说,却一点也不觉得漫长。反而沉淀了她的心绪,能令她以最佳的心理状态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当门外传来动静时,凌籁合上书本,推着轮椅离开了书房。
甫一出门,凌籁便一眼瞧见了易容之后的萧正。
这一次的改变,不仅仅是容貌上,连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个原本神秘且强大的年轻人,变成一个平凡无奇,连眼神也十分中庸的普通男人。
一时间,凌籁竟是有些呆住了。
“亲王殿下,原来这才是你的审美?”完全改变模样的萧正指了指自己的鼻梁,摇头苦笑。“在照镜子的一瞬间,我就被自己普通的样子打击得心灰意冷。”
凌籁微微一笑,抬眸宽慰道:“越普通,越不会引起注意。”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萧先生,今晚要麻烦你推我过去了。”
萧正笑道:“这是我的荣幸。”
~~
在宫内,凌籁始终维系着低调柔弱的形象。否则也不至于被一个旁支郡主当门叫嚣。如今她决意亲自去探望伊藤与母亲,自然也不可能率众而去。顶多带两个随从,服侍她的基本行动。
凌籁的府邸没有门槛,在家里,她大可自由行动。可去了外面,哪怕只是一个斜坡,就能难倒用手前行的凌籁。所以带一两个随从,完全可以理解。
除了萧正,凌籁还带了一名年约二十五六岁,模样端正却并不惹眼的年轻女孩。但萧正仅看了一眼,便能猜出此人实力不俗。起码也到了普通强者的水平。
从她和百地三井交流的态度来看,此人应该也隶属百地一族,是百地奶奶的门人。
单从这一点,萧正也能猜出凌籁野心不小,是个雄才大略的女性。要不然,她身边岂能网罗如此多的强者?要知道,放眼华夏各大豪门,能像凌籁这样身边高手如云的,也极为少见。顶多也就那几个顶级豪门可以办到。
区区一个不受宠的皇族残女,做到这一点该花了多少心思?
如萧正所料,百地三井并未尾随。一是凌籁说过,百地曾暗杀过伊藤,一旦现身,极有可能引起伊藤的怀疑。二嘛,凌籁身为皇族后人,即便任务失败,伊藤也未必敢对她下杀手。
毕竟,伊藤再强势,有手段,恐怕也不敢公然嗜杀皇族成员吧?那可就不是人命关天的问题,而是挑衅皇权,乃至于国民信仰的大事故!
出了皇宫,萧正亲自抱起纤细柔弱的凌籁。身边那名女随从,则是十分熟练的折起轮椅,放在了轿车的后备箱。
刚一抱起凌籁,萧正的鼻端便涌现一股清雅的芳香。触感亦是柔软鲜嫩,宛若抱着一团棉花,手感极佳。
因为萧正对路况不熟,凌籁虽完整的保存了双腿,不至于肌肉萎缩,变得畸形。但下半身完全不受控制的她也今生与开车无缘。故而萧正抱着凌籁坐在后车厢,把驾驶位留给了那名神秘的女随从。
众人坐好之后,轿车缓缓前行,萧正左右无趣,便是打开了话匣子,微笑问道:“之前听亲王殿下提及,百地奶奶曾暗杀过伊藤。那她至今留在亲王府邸,怎会无人知道?”
凌籁听得出这是萧正的试探。却也并不在意,只是面色温婉的解释道:“她每次执行任务,都会进行全方位的仪容,偶尔连身高也会调整。自然没人把她与我身边的女官联系在一起。”
萧正恍然大悟,点头说道:“那倒也是。百地奶奶易容术世界顶尖,要蒙骗人的眼睛,着实简单得很。刚才我看了一眼后视镜,都有些认不出我自己了。”
凌籁缓缓说道:“萧先生气质无双,即便面容有所改变,也还是需要收敛气息。以免被伊藤看出端倪。”
萧正点头说道:“放心,我会把太监这个角色演绎得惟妙惟肖。”
“太监?”凌籁先是一愣,遂又颇为明媚的看了萧正一眼。“萧先生真是幽默。据我所知,您身边的红颜知己可不在少数。若您是太监,那这世上哪里还有正常男性?”
萧正莞尔一笑,并不接茬。
伊藤那栋别墅与皇宫仅隔着两条街,街面又宽阔通畅,轿车仅仅花了五分钟,便缓缓驶向了别墅门口。
“到了。”凌籁眼中异色闪动,脸上掠过一抹莫名的兴奋之色。
而刹那间,原本还妙语连珠的萧正则是迅速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不论是气息还是眼神,均是变得低调而寻常。仿佛就是马路上的一个普通男人,毫无特点。
凌籁注意到身边男人的陡然转变,心中欣喜之余,亦是深深感受到这个男人的恐怖之处。
若是今晚,他要暗杀的是自己,自己岂能发现他的异样?
不论是神情,还是脸色,均无害极了。
“殿下,我抱您下车。”萧正口吻恭敬而徐缓。还没下车,他就已经入戏了。
“嗯。”凌籁也十分配合,只是淡然点头,然后任由萧正抱她下车。
推着轮椅,萧正三人站在了别墅门口。而与此同时,一名西装笔挺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他脸上挂着疑惑之色,缓缓开口道:“三位是什么人?”
“凌籁。”凌籁口吻平淡的回应。
“凌籁内亲王?”那西装男子脸色陡变,迅速通知了别墅内的联系人。不出一分钟,一名气质出众,容颜优美的雍容女子缓步走出。她如众星拱月般,身后尾随了七八名随从。看起来排场大极了。
可在她瞧见站在别墅门口的凌籁之后,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加快了脚步。
萧正虽不敢直视对方,却也用余光扫了一眼。只是一眼,他就能断定凌籁与这名中年女子的关系。
想必——此人就是天皇御妹吧?
“母亲。”轮椅上,凌籁微微鞠躬,口吻恭敬的说道。
“你怎么来了?”美子并不热情,眼中甚至浮现一抹意外之色。
很显然,她并不相信凌籁会来。
其次,她也不知道女儿来这里是做什么。
“我来看看母后。”凌籁缓缓说道,而后微微抬眸,口吻颇有些迟疑的说道。“也来看看他。”
美子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说道:“进来吧。”
说罢,铁栏缓缓开启。为三人让出了一条道路。
萧正推着轮椅,护送凌籁进门。女随从跟在旁边,看上去也虔诚极了。可萧正在进入大门的一刹那,便感受到强大的杀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看样子——伊藤对这栋别墅的防御极为上心。没有丝毫的疏忽。若是萧正想从外面突围而入,也许还没进入主建筑,就有可能被发现。
推着轮椅,萧正跟随美子一行人进入主建筑。抵达了装修得极为奢华的客厅。
客厅内除了几名垂首待命的女仆,并无闲杂人等。而凌籁与萧正翘首以盼的伊藤,也并不在其中。
但萧正神色依旧,凌籁也并未流露出任何的异样。待得美子落座之后,凌籁缓缓抬眸,眼神十分虔诚的问道:“伊藤叔叔呢?”
“你是来看我。还是看他?”美子目光清冷的问道。与这个女儿的关系,冰冷到了极致。
~
美子这番话刚一出口,凌籁的心便微微一沉,但脸上依旧挂着恭敬的神色,抿唇说道:“母后您说笑了。”
“说笑?”美子眉宇间掠过一抹厉色,十分不悦的说道。“这个时候你不在家里休息,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她似乎一点也不相信凌籁是看探望自己的。包括并不合法的伊藤。
皇族的亲情,远不如寻常人家那么浓郁。美子从小生活在皇权之下,更不会听信这一套。所以对于这个没有任何投资价值的女儿,也同样拿着这一套去看待。
“您是我的母后。是我的长辈。”凌籁轻声说道。“不论你做什么,选择什么,做女儿的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理解和支持。”
美子眉头一挑,淡淡问道:“你真这么想?”
“真的。”凌籁轻轻点头,说道。“其实您不说,我也知道对于您而言,那场婚姻并不是您所希望的。不论如何,我唯一希望的,便是您过得开心,幸福。”
“算你还有点心。”美子颜色稍缓,口语也逐渐变得舒缓起来。
从凌籁来的那一刻,美子的心中便充满了敌意。她猜测,凌籁是被浩介怂恿来的。是来劝导她回家的。故而才会冷眼相待。
若是凌籁真的只是来探望她,给予她理解与支持,美子倒也会顾及几分母女情,对她也不会这么冷淡。
凌籁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女随从取出两份礼物,口吻柔和的说道:“其实这两份礼物我已经准备了许久。一直不敢拿来送给您和伊藤叔叔。今天鼓起勇气过来,就当是我送给您二位的见面礼。请母后不要嫌弃。”
美子脸色变得愈发好了起来,淡然笑道:“你送的礼物,我又怎么会嫌弃?”顿了顿,她反问道。“听说你最近在宫里受了些欺负?”
“只是小事。”凌籁缓缓说道。
“不管是大事小事,我能帮的,也一定会帮你。”美子淡然说道。“过几天我会找芳子聊一聊。”
“谢谢母后。”凌籁十分感激的点头。眉宇间写满了动容之色。
“不必客气。”美子面带笑容道。”她欺负你,也就是在欺负我。”
这番话,岂非每个当母亲的都应该说的?但她没有。她只是在凌籁站出来支持她和伊藤的关系之后,才给予凌籁这样的帮助。皇族亲情,果真淡如水。
站在凌籁身后的萧正心中暗叹,却也十分敬佩凌籁的演技。这个女人——真是城府极深,对情绪的拿捏趋近完美。
闲聊了两句,凌籁微笑问道:“伊藤叔叔呢?之前听您提过,他过几天就要离开了。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和伊藤叔叔见个面,聊一下。”
“聊一下?”美子眉宇间掠过一抹玩味。“你恐怕不是想单纯的找他聊一下吧?”
凌籁表情微变,遂又十分含蓄的说道:“其实——我一直很崇拜伊藤叔叔。”
“是崇拜,还是想借用他的影响力?”美子冷冷看了凌籁一眼。“凌籁,我可以实话告诉你。你现在的处境,已经注定了你未来的命运。不要再花心思去做些无用功了。本本分分的在你的府邸生活下去。皇族不会缺你的吃穿,但你如果想要一些本不属于你的东西,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看样子,美子以为凌籁想借伊藤的势,在皇族有所作为了。
也不奇怪,哪个当官的不想往上爬?哪个当皇子的,不想争皇位?这是人的本性,亘古不变。
“美子。不必如此说你的女儿。”
忽地。
楼梯转角传来伊藤十分温和的声音。
凌籁微微抬头,只见穿一身居家服装的伊藤缓步下楼。身材修长,气质儒雅,浑身都洋溢着上位者的威严。让人无法忽略。
这样的男人,在任何场合都注定会成为焦点。哪怕是在皇族。
否则,美子又怎么会和伊藤勾搭上呢?
她需要的,岂非也是一个强大而完美的男人?
为此,她甚至不惜与皇族的意志背道而驰,也要委身于这个强大的男人。
伊藤缓步下楼,由纪则是如影随形的跟在伊藤身后,仿佛他的影子。
“伊藤叔叔。”凌籁扬起纯粹的面庞,眼中有一丝敬仰之色闪过。看似不着痕迹,却又能清晰的被人捕捉到。
这一刹那,美子的心再度沉了下去。
伊藤是她的。没人可以和她争。即便是亲生女儿,也不行。
不过,一个瘸子又怎么和自己争呢?
“凌籁你太客气了。”伊藤微微一笑,十分从容的走下楼来,而后坐在了美子的身边。
“伊藤叔叔本就是我崇拜的男人。”凌籁由衷说道。“我在宫内,便听说过许多关于您的传说。”
“美子,你这女儿可真会说话。”伊藤含笑说道。
“她要不会说话,也许活不到今天。”美子不留情面的说道。
“别吓坏了小孩子。”伊藤轻声苛责道。
美子收敛起冰冷的气息,坐在沙发上不再言语。
伊藤说罢,却又转头望向凌籁,含笑说道:“凌籁。听说你最近惹麻烦了?要不要叔叔帮你解决?”
“没事。”凌籁微笑道。“我自己就能解决。”
“有出息。”伊藤也不强求。
连亲生母亲也不在乎的女儿,伊藤又如何会真心实意的去帮她?
但伊藤就不会像美子那么刻薄尖酸。否则,他如何才能走到今天?
伊藤和凌籁闲聊着,他身后的由纪却略有些好奇的打量了凌籁身后的萧正与女随从几眼。
她明察秋毫的眼神先是从一脸自然的萧正脸上掠过。而后停留在了女随从略显紧张的脸上。不冷不热的说道:“亲王殿下,您来探望母后,为何还要带一个强者过来?难道,您担心您的母后对您不利吗?”
此番诛心言论一出,美子登时被点燃了怒火。她怒视凌籁,寒声说道:“凌籁,这就是你对我的尊重?”
这一回,就连伊藤也不再开口。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幅母女相残的画面。
而那名被由纪点名的女随从,瞬间变得紧张极了,身躯微颤!
~~
这名女随从是百地三井亲手调-教的顶尖忍者。其忍术虽不如年迈的百地三井,但在日本忍术界,却也绝对称得上是第一流。可她即便再强大,又如何与由纪相提并论?要知道,由纪可是与百地三井齐名的忍术强者。
更何况——女随从在前来之时,便已经知晓了在这栋别墅里,有一个迈入绝世强者行列的伊藤!
在绝世强者面前,任何的忍术都是浮云。莫说是他,即便是百地三井亲自出手,也无法对伊藤造成任何的威胁!
这就是普通强者与绝世强者的巨大差距!鸿沟般的差距!
被由纪冷厉的眼神一瞪,女随从如何能不紧张?
她不敢直视由纪的眼神,只能深深地垂下头,一声不吭。
这时,凌籁却是主动说道:“由纪姑姑,您也知道我出行不方便。如果身边没有一个得力的手下,那就更不安全了。”
“来看自己的母后还会担心有危险?”由纪诛心的问道。
“她恐怕从没把我当母后看过!”美子冷声说道。“是么?凌籁?”
凌籁微微抿唇,缓缓说道:“母后您也知道我在宫内的处境,身边没几个人照顾,恐怕很难活到今天。”
“但我闻到了一股杀意。”
伊藤忽然开口,目光平稳的直视凌籁:“凌籁小姐。我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吗?何以你的部下,对我充满敌意?”
“杀意?”凌籁眉头微蹙,不解的问道。“伊藤叔叔,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她只是我的一个亲信而已。”
“不管怎么说,今晚凌籁小姐您可以离开。”由纪缓步走向女随从。“但她,不行。”
哒哒。
表情十分配合危险情境的萧正自然垂落的手指在大腿部轻轻叩击了几下,向潜伏在外的蒂娜传出行动的信号。
凌籁眼见由纪向己方走来,脸色微变道:“由纪姑姑,您要做什么?”
“请凌籁小姐见谅。我的职责,是保护伊藤先生的安全。而您的部下,却威胁到了伊藤先生的安全。所以——”由纪忽然闪身而出,向女随从奔至。
那女随从显然也不是吃素的。脸上虽流露出恐惧之色,却也迅速做出反应,避开了由纪的致命一击。
咻咻!
由纪刚一出手,门外忽然窜入两名浑身漆黑的忍者。他们单膝跪地,向端坐在沙发上的伊藤汇报:“主人,有刺客。”
然后,他们便表情错愕的被大厅已然展开的战斗吸引了注意。
“有刺客就去捉刺客。”伊藤微微摆手,挥退了跪在面前的两名忍者。而后,他神色从容的望向凌籁,意味深长的问道:“凌籁小姐。看来不止是你的随从有杀气,连潜伏在外面的杀手,也忍不住了?”
略一停顿,伊藤气定神闲的说道:“难道。你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巧合?”
他的神色轻松极了。也并未多看一眼由纪与女随从的激-战。在他看来,那名女随从根本不是由纪的对手。顶多三分钟,由纪便能把她当场击杀。
“巧合?”
不等凌籁开口,掌心紧握刀锋的萧正绕过轮椅上的凌籁。目光寒冷的直视伊藤:“伊藤先生,加上我,你觉得还是巧合吗?”
双目如电,刺破空气!
被这凌厉如刀的眼神猛然一盯,原本极为从容的伊藤只觉得后背发毛。刹那间浑身肌肉紧绷。不可思议的望向那熟悉又陌生的眼神。
这把刀子一样的眼神,伊藤很熟悉!
他相信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可眼前这个人的模样,却又是伊藤绝对陌生的!
一时间,伊藤竟陷入了恍惚之中。
“很陌生吗?”萧正抬起左手,猛然撕下了覆盖在脸庞上的异物,露出了本来面目。
“是你!萧正!?”
一瞬间,伊藤的音量提高了几倍。再也不像刚才那么从容,甚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普通人有可能被普通人吓退。
而绝世强者,又岂会真的无敌?
他也会被同样是绝世强者的萧正吓退!
是的!
伊藤的确是天下八绝之一。他的实力,也绝对不容小觑。否则,不会所有人都希望萧正提高警惕,不要轻敌。
然而,萧正又何尝不是天下八绝之一?甚至是最年轻的八绝强者!
在最近两年,萧正可谓全球最风云的年轻强者!他不仅斩杀侯赛因,取代其八绝强者之位。更一鼓作气,斩杀索罗斯于刀下。连杀两名绝世强者,名声斐然!
如果说对于初次见面的萧正,伊藤本就有所防范,甚至不惜出动服部顶级忍者诛杀。如今,在掌握了萧正的一切情报之后,他更是心有所忌惮,心绪大乱!
“是我。萧正。”萧正浑身气机急速外泄,竟是在刹那间,便包裹了整个客厅。就连激-战之中的二人,心神也猛然遭受攻击。难以抵挡萧正那强大无匹的精神威压。“伊藤先生,别来无恙?”
萧正双目如刀,如同拥有缩地成寸的本领,只是眨眼间,他便奔赴至伊藤面前。滔天般的杀意席卷而来,将一脸惊愕的伊藤团团裹住。莫说是他,就连萧正身后坐在轮椅上的凌籁,也浑身猛然一颤,只觉得寒意自心底蔓延,难以抵挡。
好强大的气场。
好恐怖的威严。
难怪商瑶坚信只要萧正肯出手,此事必成。
原来,此人的实力已然达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主人!刺客太强大,我们挡不住了!”
忽地。
两名忍者急速冲进客厅,身形还未站稳,便被客厅之内的恐怖气场所扰乱心智。脸色刹那间苍白如纸,眼神亦是剧烈收缩。浑身发抖。
扑哧!
扑哧!
两名忍者愣神的一瞬,后颈忽然一阵凉意。两把锋利之极的刀刃穿透咽喉,从前方穿出。血腥之极,残忍之极。
近三十余忍者军团,却在短短不到两分钟之内,被身形如鬼魅,手段血腥可怖的蒂娜强势摧毁。
比预期要早了足足三分钟。
面对堪称逆天的恐怖攻击力,缓缓靠到一边的凌籁竟是错愕万分。眼中掠过一抹惊叹之色。
看来,自己准备的那名女随从,实在有些多余了。白白牺牲了一名悉心栽培的强者。
~
红包催更是我欠大家的,不更心里不安。但主动加更难免会有懈怠之心,不敢轻易承诺,怕完成不了挨骂。嗯。最近已经很久没朋友投红包了。目前红包数是2186。茄子放宽一点,也对自己狠一点。红包到2300,直接两天爆发。之后每增加150,爆发2天。大家来点热情,点燃茄子的码字欲吧!求红包!
蒂娜甫一出现,原本还算四平八稳的由纪忽然变得疯狂起来。只见她面前啵地炸开一团白色烟雾,如同变魔术一般,身形迅速窜入白雾之中。只一瞬间,白雾之中的由纪仿佛化身千万,竟是窜出了足足三条影子。每一条身影都是如此的逼真,释放出实质般的杀意。
看得人眼花缭乱,头皮发麻!
迎战的女随从眼见一个真人与两条分身迅速向自己逼近。却只见她手腕翻飞,几枚藏于袖中的忍者镖呼哧一声,激射而出!
这几枚忍者镖可不是普通飞镖,一沾染剧痛,见血毙命。二锋利无双,乃女随从的看家法宝。往往只在命悬一线时才会施展。
此番她已与由纪激-战数分钟,一来忍术消耗殆尽,许多低等忍术对由纪也无法造成任何困扰。故而在逼不得已之下,她终于施展最强一击,力图挽回局势。
嗖嗖嗖!
三枚忍者镖激射而出,每一枚飞镖之上都宛若蕴含无尽气劲,直打‘由纪’而去!
由纪的忍术,已然超过女随从一大截。凭女随从如今的眼力,根本无法判断哪条身影是真,哪个分身是假,故而她为了确保无失,向每道身影都发出一枚飞镖。
然而,站在大厅门口的蒂娜眼见女随从如此反击,眉宇间不由自主的掠过一抹遗憾之色。
她看得出来,女随从死定了!
尽管此刻的她只要全力以赴,兴许能围魏救赵,把女随从的性命从由纪手中救出。可在蒂娜的眼中,永远只有萧正一人。区区一个陌生女人的性命,于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会为了一个陌生女人,而分散了对萧正的关注!
嗖嗖嗖!
三枚忍者镖尽数打在分身之上,可每一道分身,却都在飞镖击中之时,膨地化作烟雾,烟消云散!
女随从见状,眼中登时流露出惊恐之色。身躯猛然往后撤退,防止凭空消失的由纪致命一击。
扑哧!
只是。在女随从往后退了两步之时,一把忍者刀忽然从她胸前穿出,喷洒出殷红的鲜血。
“唔——”女随从不可置信的垂头看向胸前的刀锋,剧痛之下,她的脸庞剧烈扭动。仿佛爬上了一条条蜈蚣。慎人极了。
“怎么会这样——”女随从茫然注视着锋锐的刀口,无力发问。“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终极忍术?你已经达到忍之王的境界?”
忍之王!
上忍之上的最高忍者等级。相传,在忍者的世界,平均每十年,也未必能出现一名忍之王的忍者。尤其是女忍者!
看起来,由纪已经达到忍者界大宗师的最高境界了!
扑哧!
由纪拔出忍者刀,于手中骤然变化,身形一闪,向萧正身后窜去。
她的任务,就是保护伊藤的生命安全。哪怕是一命抵一命,对由纪而言也是值得的。
毕竟,服部家族与伊藤进行了深度合作。再加上,由纪早已倾心于伊藤。这些年来始终守候在伊藤左右。他的命,在由纪心中是最珍贵的。无人可及。
嗖!
可没等她奔至萧正身后,一道黑色身影忽然出现,拦住了她前去的道路。
此女是谁?
蒂娜!
全球排名第二的杀手女皇!敢单枪匹马闯入教廷的恐怖女强者!三十余忍者在她眼里,不过一群比蚂蚁强壮一些的螳螂,不堪一击!
有她在,由纪岂能对萧正造成丝毫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