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九章 饭局含金量!
“看见没有?”
商瑶徐步跟着萧正进了贵宾间,笑眯眯的问道。“刚才我大哥看你的眼神,恨不得吃你肉,喝你血。把你打下十八层地狱。”
萧正缓缓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打趣道:“商小姐,这里是我的贵宾室,你的在隔壁。”
“一个人单独呆着多无聊?”商瑶丝毫不在意萧正的揶揄,轻描淡写的坐在萧正对面。“倒不如一起聊聊天,没准还能讨论出一些有建设性的话题。”
“建设性的话题?”萧正微微一笑,问道。“商小姐打算聊点什么?”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商瑶说道。“我大哥一看见你,就很不痛快。连我这个小妹也不怎么搭理了。”
萧正脸色一板,一脸认真的说道:“你们兄妹感情淡薄,可别怪罪到我头上来。”
商瑶闻言,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有缘之色:“正如萧先生所言,我和兄长的关系本就不算太好,如今因为和你走的太近,大哥更是厌烦我了。”
换做普通男人,面对一位虽不上极品,但也是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的美人这番哀怨轻叹。只怕当场就要怜香惜玉之心大起,做出某些头脑发热的承诺了。可阿正哥人精似的人物,又岂会被她虚情假意的作秀所蒙蔽?
他只是微微一笑,也不揭穿商瑶的阴谋,将计就计道:“商小姐的恩情,我萧正没齿难忘。一会在饭局上如果有什么意外,还望商小姐鼎力相助。”
商瑶闻言,心头不由暗叫:该死的萧正!还真是会顺杆爬啊!一个不留神,就让他有机可趁,钻了空子。
略显矜持的笑了笑,商瑶也不接茬,只是岔开话题道:“萧先生,你此番来,该不会真要和常逸山翻脸吧?”
“商小姐刚才还说要和我同坐一条船,这眨眼间的功夫,你就要打退堂鼓啦?”萧正意味深长的问道。
商瑶微笑道:“我只是随口一问。”
萧正刚才拿这话打发她,她也算是活学活用,回击了萧正一把。
“我是客,人家是主。我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哪敢在人家的地盘放肆?”萧正莞尔一笑,缓缓说道。“但商小姐也知道,我萧正虽是无名之辈,却也是个血性男儿,轻易不肯受委屈。要是真被人当众打脸,还是不会就范的。”
这话说的很直白。他不会主动惹事,但如果谁认为他不惹事就是怕事,萧正也不介意秀秀手段。
商瑶心知肚明,知道这世上除了林画音,没人能让其低头。否则父亲也不会热络的联系他,试图拉成统一战线,对付林朝天。
笑了笑,商瑶说道:“不瞒你说,这也正是我要和你聊的话题。”
“哦?”萧正眉头微挑,问道。“怎么说?”
“常逸山刚回国,和我大哥根本没什么交集。他为什么请我大哥?”商瑶理性分析道。“他刚和你有过一次过节,为什么要邀请你出席开业饭局?”
萧正颇为自满的笑道:“也许是觉得绕不过我?”
“你当初请他了吗?”商瑶尖锐的问道。
“我不屑于请。”萧正腰板挺直道。
有陆大山、商经天这帮大鳄坐镇,萧正还真不觉得常逸山是不可或缺的邀请对象。
商瑶看出萧正在开玩笑,不由摇头说道:“你知道常逸山的第一场饭局,有哪些重量级大佬出席?”
萧正端起一杯茶喝了两口,微笑道:“不是说我那老丈人过来捧场了吗?”
“除了他之外呢?”商瑶微微眯起眸子,目光凛然之极。
萧正见她说慎重,不由来了兴趣,好奇问道:“还有谁?”
商瑶知道自己成功引起了萧正的好奇心,抿唇说道:“林朝天帮他引荐了一位国家领导人…”
萧正倒抽一口凉气,啧啧称奇道:“看来我老丈人是真打算培养这个记名弟子啊?”
龙凤楼开业饭局上,拢共出席不到十人。却囊括了商界最顶级的陆大山、商经天。而陆大山和叶藏花,也分别向萧正引荐了一名正部级、正厅级领导。这等阵容,绝对堪称豪华。但常逸山的第一场饭局上,竟然出动了一名国家级领导人…
商瑶目光慎重的说道:“我相信你应该看得出来,陆大山结交的官场要员,基本卡在部级官员。包括我父亲,也基本上停留在这个阶段。当然,我这么说并不是要告诉你我父亲和陆大山在商场的地位,可以等量部级大佬。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太多,我到现在也只是一知半解,摸不太准。就算是军方和政坛,你也很难同量级对比。也不存在任何推算的公式。”
顿了顿,商瑶继续说道:“包括陆大山在内,我相信他有渠道可以接通国家级领导人,但他和我父亲一样,没这个本事请这级别的巨擘露面。通常我们也只能在电视上瞻仰尊容。”
“但是,林朝天就可以。”商瑶语重心长的说道。“这就是为什么董壁君能欣然接受京圈第一夫人称号的底气。”
萧正屏息凝神的听着,咂舌道:“这么说来,我老丈人明显高出你父亲一个段位啊。”
“在华夏商圈,他的确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这一点,我父亲早有定论。”商瑶一脸郑重的说道。“三年前,他是唯一被领导人点名进中南海商谈国策的商人。并且上了新闻联播。”
萧正暗自惊叹,不可思议的说道:“原来从商真的可以达到这种高度啊?”
商瑶意味深长的说道:“但能做到他这个级别的,全国又有几人?你得了解咱们华夏的国情。官本位的国度,是无法与资本社会比较的。”
顿了顿,商瑶继续说道:“也正因为生活在官本位的国度,普罗大众不论评价什么领域的执牛耳,都喜欢往官场上靠,非得划出个界限不可。这其实是一个谬论。起码在现今社会,已经行不通了。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林朝天能请动顶端领导人给常逸山捧场,但他本身,却没有兼任任何官方职位,连虚职也没一个。而这方面,我父亲和陆大山,却身兼不少商会、包括人大政协等委员。你能说身无一职的林朝天不如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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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商瑶的阐述,陆大山虽然结交的官场大佬以部级为主,也算是他的官场核心人脉。但在双方的相处中,却未必分出什么高下尊卑。当然,作为以官为本,以官为尊的社会,不论多富有的商人,也不会在七品芝麻官面前胡乱显摆。而即便位列国家领导人的大人物,自然也不会在商人面前趾高气昂。这根本和地位高低无关,纯粹是个人气度胸襟问题。
非要数据化,清晰化的判断孰高孰低,那是小学生想的问题,稍微有点思想,步入社会的成年人,都不会无端揣度这种问题。
抛开这些萧正没怎么接触,也不太了解的问题。他却明白了商瑶说这番话的原因。
第一场饭局,才是常逸山需要开的。
这一场,却只是常逸山乐意开,而开不开,都不影响他自身发展的饭局。
所以他请了并不相熟的颜登奎,还请了有过节的萧正。究其原因,萧正的第一层理解是常逸山知道颜登奎和萧正同样有过节。也许稍加挑拨,就可坐山观虎斗。
“在我看来,常逸山根本没把你和颜登奎放在眼里。他愿意结交的,是林朝天这些对他有帮助的领路人。”商瑶不留情面的阐述道。
萧正唇角微翘,打趣道:“听你这么一说,今儿这个饭局,他压根就是来显摆的?”
“年轻一辈,他的资源的确是无可匹敌的。”商瑶微微眯起眸子。“你和颜登奎,也的确算是最接近他的人物。但他之所以请你们,原因不少,咱们得自行揣摩。”
萧正淡淡点头,正要再说什么,房门却被人敲响了。是通知二人赴宴的侍应,态度恭谨,极有礼貌。
“好戏即将上演。”商瑶作为唯一的局外人,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抿唇说道。“萧先生,我会在精神上支持你。”
“当着你大哥的面,我也不好意思让你给予肉-体上的支持。”萧正玩味笑道。
商瑶脸色微变,却依旧维系着笑容。暗忖:这家伙反应还真不算慢,每当自己抛出个足以令其难堪的难题,他都能轻易化解,并反将一军。无怪能在短短两年时间走到今时今日的位置。颜登奎啊颜登奎,你总是把他吃软饭挂在嘴边,殊不知,他虽然有个背后支持的林画音,却还有个拦路虎林朝天。而你,却有整个庞大家族的资源作为后盾。试问,你能走得比萧正更高、更远吗?
出了贵宾室,萧正二人徐步前往举办饭局的餐厅。面积足有百平。不论是做工设计亦或者建筑品位,都相当出众,如同出自艺术家之手。这也从侧面体现出留洋十年的常逸山超于常人的审美。
进入餐厅时,萧正一眼便瞧见了已然落座的颜登奎三人。夏侯武正眉飞色舞的聊天,似乎在谈一个极有趣的话题。颜登奎与赵川的脸上则均露出了笑容,听得津津有味。丝毫没因为萧正的到来而起身相迎。
单是双方的这一次碰面,就基本定下了饭局的基调。不可能其乐融融。
遑论还有个城府极深,也深得老一辈欣赏的常逸山呢?
萧正二人落座后,作为主人的常逸山终于姗姗来迟。他身边如影随形的跟着郭振东。另外还有三两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萧正对其中一个眼熟,好像也是豪门子弟。另外几个则没见过。但看颜登奎等人的意外反应,应该不是凡人。
“不用奇怪,常逸山是年轻一辈最被看好的人物。肯定有家长希望自己的后代和他多多走近,学不到东西,也能笼络关系。为日后所用。”商瑶低声解释,为萧正解惑。
“他身边有跟帮,颜登奎身边也有。为什么到了我,就只剩下孤家寡人一个?”萧正颇为哀怨的说道。
“如果你心理实在不平衡,就把我想象成你的跟班。”商瑶风情一笑。“官场和商场不好比较,但单论商场,我比这帮人还是要高出一个段位的。”
萧正微微一笑,脸上流露出虚伪的感激之色:“商小姐真是体贴入微。”
说罢,萧正众人纷纷起身,与饭局主人常逸山打招呼。虚情假意到了极致。
常逸山落座后,他主动介绍了在场诸位,算了给这场饭局开了个好头。但紧随其后,颜登奎便主动开口问道:“常公子,你怎么只邀请了萧老板,而没把林小姐请来?”
此言一出,饭局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颜登奎此招阴险至极,也可谓是一箭双雕。非但给常逸山出了个大大的难题。也转而挑起了萧正与常逸山之间的矛盾。不愧是官场中人,泼脏水功力一流。
居首席的常逸山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说道:“早听闻颜公子和林小姐是旧识。我本来也希望借此机会,把大家聚在一起聊聊天,只是——”
常逸山顿了顿,面色颇为无奈的说道:“我本以为萧老板拿到邀请函,一定会携林小姐一同出席。看来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面子,应该给林小姐也发一道邀请函才是。这是我的纰漏,自罚一杯。”
说罢,他十分痛快的喝了一杯。算是表达歉意。
商瑶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被这一来一回调动了兴致。同时也深感不论是大哥还是常逸山,可真都是此中高手,非凡之人呐。
颜登奎用心不再赘述,单单是常逸山这番话,就分明提纲挈领,一方面暗示了颜登奎与林画音实为旧交,以此激怒萧正。另一方面向颜登奎解释了他发了邀请函,本以萧正会偕同林画音一起出席。这也实属常理。
至于有否质疑萧正的能力,没本事把林画音带来。就见仁见智,各有己见了。
一个回合,看似轻描淡写,却硝烟弥漫,各怀鬼胎。且集中性话题还落在林画音身上。虽没明面针对萧正,却有喧宾夺主之嫌,把饭桌上的萧正丢在角落,只关心林画音的去向。
搁在寻常人身上,此刻只怕会心有怨气,痛恨打自己女人主意的颜登奎,以及挑拨离间的常逸山,非但坐立不安,思绪还会受到巨大波动。难以为继。
就连商瑶,都十分期待坐在身边,刚往嘴里塞了一颗水晶丸子的萧正。二人已经放话,他该如何应对呢?
“丸子口感真不错。弹性又有嚼劲。”萧正抿了一口茅台,颇有几分美食家的架势。见众人齐刷刷望向自己,不由大手一挥,豪迈道。“哪有男人赴饭局带家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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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正一番言论说得轻松自然,完全没觉得有何不妥。可摆在这张餐桌上,冲着这群公子哥说,却又耐人寻味,极具冲击力。
搁在寻常男人身上,出门聚个餐,打场麻将,喝杯酒,不管是兴致方面,还是男人脸面问题,的确都没有带女人的必要。
可眼前的局面却是,不论是常逸山还是颜登奎,都分明只把注意力放在林画音身上,且对林画音的重视程度远超萧正。可此番被萧正这么一说,反倒显得皇帝不急太监急,颇有些主次不分了。
萧正话一出口,常逸山与颜登奎的脸色均是微变,分明是被萧正这番话给挤兑了回来,颇为尴尬。
也不奇怪,林画音点名道姓的男人都没说什么,这两个论身份明显就是外人的男人,却一上桌就开始讨论,这不显得多管闲事,用心不纯么?
原本想利用林画音狠狠羞辱挤兑萧正一番,不料想反倒被萧正一记豪迈大气的四两拨千斤给顶了回去。真可谓在绝对地位面前,再多的阴谋诡计都是枉然。
而这所谓的绝对地位,自然就是指萧正在林画音身边的合法身份。
商瑶唇角微翘,暗忖:这两个家伙也是无趣,明明知道萧正与林画音的关系,还非要拿这个话题自讨无趣,看来谁也没死心,还想继续和萧正争。
对于二人的心思,身为女人的商瑶完全能够理解。这就像不论是曾经花天酒地、中庸无能的她,亦或者是现在精明大气的她,均受到了不少燕京乃至于地方公子哥的追捧。大有非你不娶的偏执。图个什么?还不是娶了商瑶,就能得到商经天的大力栽培,少奋斗三十年甚至一辈子?
连自己都这么走俏,何况本就惊为天人,气质容颜堪称神女的燕京第一千金林画音?
常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三个男人争风吃醋,明争暗斗,却又何尝不是一场更为惊心动魄的好戏?
商瑶期待极了。不知道这几个代表着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究竟会摩擦出怎样的绚烂花火。又会是谁,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短暂的沉默之后,常逸山莞尔一笑,口吻温和道:“萧老板,此言差矣。”
“嗯?”萧正放下酒杯,微微抬眸道。“常公子有何指教?”
“没有哪个男人会怕女人。”常逸山微笑道。“尊重女人,往往也是尊重自己。”
顿了顿,他最后补充了一句。“所以除了不适合女人的场合,多数情况,都是应该共同进退的。”
他这番话即便听在商瑶的耳中,也颇为受用。甚觉此人口才惊人,不仅能扭转自己的颓势,还能倒打一耙,在萧正头顶安上‘不尊重女人’的帽子,十分凌厉。
萧正闻言,却也只是微微一笑,抿了一口茅台说道:“常公子,敢问你现在可有女朋友?”
“没有。”常逸山明确表态。
“那曾经谈过女朋友吗?”萧正追问道。
“也没有。”常逸山微笑摇头。
这话若是问到颜登奎头上,对方倒不敢像常逸山这般坦白。说没有,知根知底的小妹商瑶就在一旁坐着呢,被揭穿了过于丢人。说有,又削弱了竞争力,于己不利。故而此刻的颜登奎颇为侥幸,亏得方才没有一时冲动,抢先反击。
“既然一没谈过恋爱,二又没有女朋友。那常公子如何认为携带女人共同进退才算是尊重?”萧正眯眼笑道。“难道常公子不仅在学习经商方面是天才,连在男女之事上,也无师自通,腹有经纶?”
常逸山眉头微挑,知道自己着了萧正的道,却也不急于解释辩驳,只是莞尔笑道:“这只是一家之言,让萧老板见笑了。”
萧正点到为止,也不反向举例,拿陪女人逛街购物烫头做指甲进行反击。微微一笑,举起酒杯道:“常公子,我坐了半天,到现在一杯酒还没下肚,你这待客之道有点怠慢了啊。”
常逸山笑着举杯,面带歉意,口吻却从容不迫道:“我敬你。”
说罢,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郭振东一杯下肚,眼神却凌厉的扫视萧正。在赴约之前,常逸山就提醒过他,轻易不要出言攻击,以免掉进萧正的圈套,丑态百出。如今看来,常逸山提醒的一点也没错。这小子即便在常逸山和颜登奎的联手攻击之下,也游刃有余,丝毫不落下风。若是自己请缨上阵,只怕也落不了什么好,还要常逸山出手救援。
两杯下肚,饭桌上看似其乐融融,谈笑风生,可商瑶如何看不出众人均各怀鬼胎,正憋着坏水准备发作。但今晚她只是作陪,并非主角儿,也没打算参合进来,无端树敌。
常逸山作为主,自然要把持住饭局上的气氛,一不能冷场,二不能——无所谓了。这场在商瑶看来根本无关紧要的饭局,常逸山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即便把满桌人得罪个遍,只怕也没人能把他怎样。毕竟,此人背后可是有林朝天撑腰。谁敢轻易翻脸?
说穿了,打董壁君脸面的并非萧正,而是林画音。也只有这位燕京第一千金,才能肆无忌惮的发作。换做萧正单独发难,看林朝天会不会冷淡处理,毫无作为?
如今的常逸山亦是如此。
“萧老板。”常逸山放下酒杯,面带和煦微笑道。“听闻新奥最近出了点麻烦。不要紧吧?”
萧正心下一沉,暗忖:这小子果然憋不住了!
微微一笑,萧正吃了颗青豆,打趣道:“看来常公子很关心我们新奥啊?”
“新奥是近年来发展最为成功的集团,我刚回燕京,对国内行情还不太了解。自然想取取经,学习学习。”常逸山轻描淡写的绕开了萧正的含蓄影射。却也拉开了继林画音之后的第二轮攻击序幕。不仅是郭振东一脸幸灾乐祸,就连坐在隔壁的颜登奎,亦是蠢蠢欲动,似乎正憋着什么坏水。
商瑶见状,颇有些头疼的暗忖:看来男人在饭桌上的明争暗斗,还真是比后宫之争更为凶险精彩啊。身为女人,这顿晚餐吃得商瑶受益匪浅,胜过装傻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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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正心中冷笑不已,早已料到这次饭局,常逸山定然绕不过这个话题。否则,他这顿饭请得就失去了价值。
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萧正十分轻松的说道:“常公子谬赞了,我们这些做实业的,又哪里能你们金融界相提并论?我们辛辛苦苦做商品赚点人工费。常公子却可以一毛钱的成本也不投入,就获得大量利益。市场好,你能赚钱。市场不好,你赚得更多。真是令人羡慕。”
萧正故意不去提魅影系列问题,反倒暗讽常逸山从事的金融工作属于空手套白狼,专喝人血,且不吐骨头。明面上是夸赞羡慕,言语之中却透露着一丝不屑的意味。
常逸山何等精明之人,又如何听不出萧正这番话的弦外之音,微微一笑,解释道:“各行业都有各行业的苦衷和诱人之处。如今我顺应潮流,也算是回归故土重新经营。手里握着一些资金,只想找些合适的项目进行投资。不知道萧老板有没有什么好提议?”
听到此处,观战的商瑶忽然察觉到一丝诡异。
话题刚刚起头,怎么常逸山又临时中断?难道新奥的魅影问题只是一个小插曲,大招还憋着没放?
正当她疑惑间,正对面的颜登奎却忽然出声说道:“常公子,国内现在经济大好,可投资的项目多得很,却也不必拘泥于眼前。况且,新奥的魅影系列现在最大的问题倒也不是销量,而是口碑和质量。我听闻国外已经发生了好几次产品事故。连我们国内的有关部门都已经收到了风声。相信过不了多久,也会有所动作。”
商瑶闻言,登时明白常逸山为何忽然改口不提。原来,他在等颜登奎入阵…
请颜登奎赴宴,常逸山岂会不利用他这个萧正的死对头?方才常逸山开了个头,把魅影问题给摆上桌面,其用意就是要引诱颜登奎出手。而并非要与萧正死磕。
事出三分力而成十分功,才是真正的高手所为。常逸山身为主人,若是大开大合去刁难萧正,即便得逞,也落人笑柄,遭人口舌。更有可能付出一定代价。但引诱颜登奎夹击萧正,非但能达到同样效果,且能全身而退,坐收渔翁之利,岂非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商瑶心惊不已,暗忖常逸山不愧是燕京神童。年幼时智商逆天,长大成人依旧运筹帷幄,城府极深。成功打破了‘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魔咒。令人敬畏。
商瑶看穿了常逸山的心思,萧正又如何看不懂时局?但他既然决定赴约,自然也不会毫无准备。不由莞尔笑道:“劳烦颜公子如此费心了。国外的产品出问题,我已经下令彻查。秉持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一定会揪出问题根源。”顿了顿,他又接续说道。“不过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这次魅影系列问题,分明是背后有人搞鬼。如果让我揪出来,一定游街示众。”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态度十分恭敬。颇有几分做错就任,挨打要站稳的架势。可末了那句话,却也点明了原则性问题:谁要敢背后捅刀子,落井下石。一旦被我萧正发现,绝没有好果子吃!
旁人听不出他这番话在暗示谁,可萧正的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常逸山的脸上,仿佛在说:大家快看,就是这个王八蛋在背后搞鬼!
常逸山微微一笑,仍是气定神闲道:“萧老板果然处事公正,值得学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请不用客气。我在华尔街经营十年,还算有些根基。”
这话听上去是关照萧正,可听在有心人眼里。却仿佛在说:揪出幕后黑手?你有这本事吗?我玩得过华尔街无数金融寡头,压不住你一条过江龙?
“这话在理。”颜登奎脸上挂着笑,眼中却闪过一抹阴冷之色,微笑道。“萧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虽然不像二位家财万贯,但在燕京也还算有些门路。出了问题,我应该能搭上手。”
这话更为明显了。
你新奥的魅影系列可千万别在国内出岔子,一旦有半点机会,我颜登奎不把你的魅影系列整到残,就当我白在官场混了一遭。
明面上,饭局气氛其乐融融。众人也是同心同力,相互扶持。可私底下,却是纷纷亮出了利刃,只打算萧正露出破绽,就一拥而上,痛打落水狗,将其推下万丈深渊,令其永世不得翻身。
所谓面和心不合,这场饭局基本上演绎到了极致。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常逸山和颜登奎似乎也达成了一致。双方除了开场相互试探了一番,接下来便全力向萧正开火,默契十足。
商瑶见饭局上有营养的话题已经谈尽,不由笑着向常逸山说道:“常公子,既然你没什么兴趣和萧老板的魅影系列合作,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常逸山闻言,脸上虽仍然挂着笑容。眼神却略微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看出来了,商瑶这是在表态,甚至站队。
你不合作,我合作。你觉得有问题?哪家卖商品的没出过问题?谁做人又能万无一失?
除了表态,商瑶这番简单之极的话语,甚至流露出对常逸山的讥讽之意。暗示其畏首畏尾,不懂取舍,不够大气。
常逸山心知肚明,脸上却也挂着从容的笑容,说道:“商小姐不愧为女中巾帼,气度一流。”
商瑶莞尔笑道:“常公子谬赞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没那么多心思。只是琢磨着国家大力扶持本土企业,希望冲出国际,扬眉吐气。自然不会因为一两次小瑕疵而改变国策。反而,萧老板的魅影系列可谓咱们华夏的良心产品。一旦出现问题,也会立刻向公众道歉,并公布所有彻查信息。我想莫说国内目前没发生任何事故,即便真出了问题,相信公众也能理解和接受。和这样有公信力的商家合作,我一点也不担心。”
此番话非但暗讽常逸山,力挺萧正。甚至连颜登奎也一并捎带上。可谓一箭三雕,谁也没放过。
常逸山一句女中巾帼,装疯隐忍十余载的商瑶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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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瑶的公然表态全然在常逸山的预料之中。却是令颜登奎颇为不忿。
说到底,二人同出一门,还是名义上的堂兄妹。即便私底下感情淡漠,却也不该当众抬杠。甚至拿国策来压自己。这其中,仅仅是商瑶一人做主?只怕也有大伯商经天的态度吧?
颜登奎紧攥酒杯,目光微微闪动,一杯茅台下肚,他脸色平稳的点了一根烟,漫不经心的说道:“小妹好胸襟,大哥自叹不如。”
商瑶翩然一笑,反道:“大哥深谋远虑,也为人敬重。”
颜登奎丝毫不在乎商瑶的夸赞,只是眉目清冷的说道:“小妹这么做,真就不怕蹚浑水?”
言已至此,颜登奎竟再无遮掩之意。可谓公开与商瑶叫板,十分锐利。
与萧正争锋相对,他还把言语包装润色了一番,只是内里暗藏玄机,明面上却没有半点侵略之意。但此刻与商瑶的对话,却再无含蓄之意,令众人诧异。
分明是以三个男人为主的一场饭局,商瑶甫一开口,竟连番惹恼二人。常逸山还好,不咸不淡的一句赞美便绕了过去。颜登奎却当场翻脸,神色颇为不善。
商瑶神色依旧从容,只是面露微笑道:“汝之浑水,我之清泉。大哥又何必计较?”
颜登奎闻言,神色更是恼怒,沉声道:“好一个我之清泉!小妹你可真是好底蕴,好演技!”
一番话直接撕破商瑶多年伪装,却也分明显露出对商瑶的极大怨愤。
不奇怪。曾经的颜登奎只有瘸腿颜商一个竞争对手。长远来看,他基本上是颜家第三代继承人的不二人选。可如今,商瑶却忽然一反常态,变成一个极精明世故的女人。连他也难以压住,威胁感十足。这如何不让颜登奎大为恼火?
要知道,商瑶一家才是老爷子的嫡子嫡孙,他顶多算是偏房庶出。若没了竞争对手,他倒是能顺理成章的继承正统。可偏偏商瑶在近期横空出世,如同变了一个人。不仅他感到陌生,连颜家兄妹也大感吃惊,压力十足。
于公于私,颜登奎均把商瑶这个堂妹当成了与萧正同级别的心腹大患,怨念十足。
事态的急转直下是萧正完全没料到的。他能猜出颜家三字关系淡漠,却决然没料到颜登奎与商瑶早已势如水火。如临大敌。
“大哥,言重了。”商瑶目光微冷,唇角泛起一抹淡然之色。“出门在外,一个礼字大过天。老颜家的脸面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此言一出,颜登奎竟真是沉默了起来。不再多言。但眉眼间的戾气却经久不散,显现出对商瑶的极大仇视。
可正如商瑶的一番提醒,出门在外,给老颜家丢脸,岂非是给老爷子丢脸?如今颜登奎最大的依仗便是老爷子,若是没了他的支持。颜登奎如何与商瑶斗?如何与商家斗?
商瑶早已抓住颜登奎命门,否则,她也不会公然支持萧正,与颜登奎叫板。
饭局以兄妹反目的戏码进入尾声。萧正舌战二人而不落下风,却在最后关头,来了个颇为惊喜的逆转。令人大跌眼镜。
饭局结束之前,萧正喝下最后一杯茅台,起身扫了一眼餐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好诗啊。只是可惜了,风满龙凤楼。”
……
“风满龙凤楼?”房车内,商瑶津津乐道的说道。“萧正,你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居然能想出这么精辟的台词。”
常逸山俊朗的脸庞在整个饭局上都岿然不动,却在最后关头被萧正攻陷,面露冷色。商瑶看得暗爽,唇角也是止不住的上扬。
“你把颜登奎轻松拿下。我要是毫无表示,岂不让商小姐看笑话?”萧正微微一笑。
出了铜雀台,商瑶当着颜登奎的面邀请萧正上车。按着今晚饭局之前萧正与商家维持的距离,他自然会断然拒绝。但经过这顿晚餐,商瑶非但力挺他,并在最后关头降服了颜登奎。不论她真正用意何为,萧正都不该驳面。故而径直上了车。
商瑶倒了两杯红酒,热情的递给萧正一杯。微笑道:“看来咱们的确很有默契。”
默契?
萧正不置可否,只是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调侃道:“看来商小姐露出本来面目之后,把你大哥着实吓得不轻啊。”
“你呢?”商瑶也不示弱,微微眯起眸子笑道。“一场生日宴,直接就把风光无限的第一夫人打回原形,只能相夫教子,深居简出。和萧老板的手段相比,我这点微末伎俩实在不值一提。”
“打回原形?”萧正眉头微蹙,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商瑶美目流转,笑眯眯的问道:“萧老板难道还不知道吗?”
“不知道。”萧正坦诚摇头。
商瑶也不卖关子,抿了一口红酒缓缓说道:“生日宴之后,林朝天连夜就卸掉了董壁君在林氏集团的所有职务。如今她可谓一身轻松,再无牵挂。”
萧正眉头深锁,陷入沉默。
若此事非虚,董壁君还不对自己和老林恨之入骨?
但林朝天的态度却又令萧正万分好奇。他有如此决心废掉董壁君,可到头来又要扶持常逸山?这算什么事儿?临阵换将?
但转念一想,萧正便理清了头绪。
林朝天不声不响废掉董壁君,只是在妻子和女儿之前作出了选择。而他大力扶持常逸山,甚至不惜动用庞大资源,搬国家领导人出面捧场。却是在自己与常逸山之间做出选择。看似不能理解,却完全是两件不同的事情。清晰分明。
商瑶看出萧正的疑惑,却也相信他能迅速理清。当下也不多言,只是等到萧正面露释然之色,她才面带微笑的说道:“萧老板。局势看似驳杂而混乱。但往往只要捉住几条清晰的线路,就能纵览全局,进退有序。”
萧正斜睨了商瑶一眼,表情微妙道:“商小姐想说什么?”
“我拿下颜登奎,你拿下常逸山。年轻一辈,我们将再无敌手。岂不快哉?”
商瑶终于暴露出狼子野心。眉眼间尽显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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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正在雇佣兵时期,就接受过不止一次临时合作的邀请。除了第一次因为江湖经验不足而受邀,之后的每一次邀请,萧正都淡然拒绝。不是他傲然自大,觉得没什么任务能难倒自己。而是初次与外人合作,萧正就吃了大亏。险些丧命于任务之中。虽然最后凭借强悍的实力化险为夷,并送那帮试图抢走他酬劳的家伙下地狱。但吃一堑长一智,有了那一次的教训,萧正如何会轻易相信旁人,并与之合作?
尤其是商瑶这种心机深沉的女子。
房车缓缓行驶在寂静的马路上,两侧橘黄色的昏暗路灯徐徐倒退。仿佛正在穿梭时空,要进入另一个未知的空间。
“商小姐。”萧正渐渐收回视线,落在商瑶化着淡妆的脸庞上,唇角微翘道。“你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可我对你,或者你们商家的意图,却毫不知情。你觉得在这样的局势之下,我可能给予你任何的承诺吗?”
商瑶眉头微微舒展,平声静气的说道:“我相信我父亲已经阐述得十分清楚了。”
“你父亲所表达的,仅仅是想利用我对付林朝天。”萧正话锋一转,直奔主题道。“你觉得我能怎么想?”
“利用?”商瑶轻轻摇头,用十分成熟的口吻说道。“萧先生。只有心性稚嫩之人,才会把一次互惠互利的合作当成利用。以你的智慧,难道还看不明白目前的局势?”
这番话颇有引导激将之嫌。可萧正却置若罔闻,缓缓说道:“林朝天对我的态度,的确很明确。但你父亲的态度,却令人捉摸不透。”
顿了顿,他也不再旁敲侧击,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起初,你父亲要与我联手对付林朝天。眼下,你又要与我合作,而且是我对付常逸山,你对付颜登奎。”
“商小姐。”萧正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打趣道。“是你把我当成傻子,还是你父亲?所有重活难活都推给我。你们却只做些份内的事儿。算盘会不会打得太过响亮?”
商瑶闻言,眉宇间掠过一抹不自然的颜色,抿唇说道:“萧先生,你曲解我们的意思了。”
“哦?是吗?”萧正莞尔笑道。“曲解了哪方面?”
商瑶解释道:“我斗胆问一句,我大哥颜登奎和萧先生,是否有仇?”
“算是吧。”萧正淡淡点头。
“那他是否有可能在你临危时落井下石?”商瑶继续问道。
“不是有可能。”萧正笑道。“是一定。”
“但我会解除你的后顾之忧。”商瑶一字一顿的说道。“可让你安心与常逸山较量。”
“也就是说,我打头阵,你们殿后?”萧正眯眼笑道。“商小姐,骨肉相残多悲壮?不如我来帮你收拾颜登奎,你帮我来把常逸山给灭了?”
商瑶脸色微变,就连坐姿也不由自主的动了动,目光忽而变得凝重,抬眸说道:“萧先生是认真的?”
萧正也嗅到了商瑶极为不稳定的情绪波动,唇角挂着玩味的笑容:“怎么,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与其等着他将来落井下石,倒不如我主动出击,以绝后患。”
商瑶敛了敛情绪,神色颇为慎重的说道:“以萧先生目前的人脉和资源,要对付一个处级干部。不敢说多简单,也绝对不会太难。毕竟他身上不可能毫无问题,只要处理得当,你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就能把他整个半死。”
“所以我才说,你一方面提出与我合作,一方面却很没诚意,令人失望。”萧正淡淡点头。
“我已经拿出了很大的诚意。”商瑶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包括我父亲。”
“是吗?”萧正抿唇说道。“可我并没有感受到你们的诚意。”
“那是因为萧先生并不了解实际操作有多难。”商瑶目光一聚,十分冷静的说道。“我刚才说过了。对付区区一个处级干部,以萧先生的手段的确不会太困难。但萧先生有没有考虑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萧正随口问道。看上去并不重视。
“我大哥背后的人?”商瑶一字一顿的问道。
“颜甲胄?”萧正笑道。“不瞒你说,我已经和你二叔打过交道了。与商老板相比,他的道行欠缺了不止一点半点。”
“那我二叔背后的人呢?”商瑶表情凝重的问道。
“颜老爷子?”萧正神色一沉,遂又摇头说道。“那我倒是的确没有接触过。”
“颜登奎攻击你,是他一个人的攻击。我爷爷未必会出面。”商瑶意味深长的说道。“但如果你要整垮他,你猜我爷爷会不会坐视不理?”
“萧先生,我有必要提醒你一点的是,当初在明珠,叶凤凰之所以给我大哥留了条退路,没过分追究。除了她宽宏大量,不愿与小辈计较。还有一方面的原因,就是给我爷爷面子。”商瑶耐人询问的说道。“世人只知道燕京有个传奇老人叶公,却并不知道,我爷爷彦世昌,也是风云华夏半个世纪的老者。”
萧正眉头一挑,眼神微微闪烁。
连自家丈母娘都要给面子?那的确不是自己有资格硬碰的老人。
但转念一想,他脸上便浮现一抹揶揄的笑容,试探说道:“你把你爷爷说得这么厉害。那我当初与颜商有所矛盾,他又为什么不肯出面协调?”
这只是萧正含蓄的形容。
有所矛盾?
他当众砍断颜商一条胳膊,当年还废了他一条腿。这绝对称得上血海深仇。
甚至,就连颜商的死,虽非萧正所谓,却也因萧正而死。
萧正欺人至此,商瑶口中的彦世昌,为何不出面?
商瑶目光微妙的看向萧正,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尴尬或者隐瞒,略微停顿了片刻,一字一顿的说道:“萧先生,你知道孙子和外孙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萧正闻言,心头微微一颤,似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置信。
这就是所谓的豪门么?
萧正无言感叹。
上一次说这句话的,是再也不能和林画音和好如初的林小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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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的气氛颇为低沉,商瑶的脸色也并不如之前那么从容。就连喝酒的动作,也明显激烈了一些。
她举杯喝下半杯红酒,似乎并没指望萧正能给予他回答,眼神十分沉稳的说道:“颜商姓颜,是他母亲,也就是我三姑的意愿。而实际上,他并不像我和大哥颜登奎那样,得到颜家的认可。”
“是没得到你们爷爷的认可吧?”萧正意味深长的说道。
“可以这么理解。”商瑶轻轻点头。
“即便没有得到老爷子的认可,但终究是他的外孙,不是吗?连你父亲都派了一流高手暗杀我。难道老爷子就从没打算过做点什么?”萧正抿唇问道。
“谁说没做?”商瑶目光一沉,意味深长的说道。“萧先生,你可知道当年是谁把你赶出军营?姜将军又是花了多大力气,才把你保住?”
萧正脸色凛然,声线忽然变得低沉:“难道这一切都是老爷子在背后施压?”
商瑶缓缓说道:“颜商为什么姓颜?以萧先生的头脑,难道猜不出问题根源所在?”
萧正抿唇说道:“你三姑的婆家,没有你三姑想要的东西。”
“有。但不够。”商瑶意味深长的说道。“在现今社会,随母姓的,往往是男方入赘。”
“我又多了一个痛恨你们颜家的理由。”萧正缓缓说道。“还是商小姐亲手在拉仇恨。”
商经天派人暗杀他。颜老爷子摧毁他的军人生涯。看来自己和老颜家还真是宿敌啊。
“往事已然随风。以萧先生的气度,应该不会计较前尘旧事吧?”商瑶尽可能缓和气氛道。“更何况,萧先生当众废了我二哥。即便没有我爷爷出手,你的军旅生涯也很难维系下去。区别只是姜将军不用到处求人罢了。”
萧正冷笑一声:“如此说来,颜老爷子的手段也没想象中惊人啊。连姜将军这么个前途并不似锦的老将军,也玩不过。”
商瑶微微一笑,并不在意萧正的讽刺,只是缓缓说道:“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了。他只是爷爷的外孙。就像我父亲也只是派了个普通强者去暗杀萧先生一样。这件事从一开始,当事人就并未出全力。”
商瑶一直在传递一个信息:孙子和外孙的区别!
“真的有这么大的区别吗?”萧正问道。
商瑶微微一笑,颇有些沧桑感的说道:“普通人家,一对儿女分家产。以一百万为基准。二八分是正常。三七分是尽可能想一碗水端平。四六分,基本是极限了。连普通人家也难以做到绝对的公平。何况是真正的豪门?”
“连亲生儿女都有这么大的区别。遑论亲孙与外孙?”商瑶尖锐而残忍的叙述道。“更何况,萧先生不会真以为资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吧?”
萧正微微挑眉,打趣道:“对于普通人而言,你们老颜家的资源岂非就是用之不竭?”
商瑶听出萧正言语之中的挖苦,微笑道:“林朝天搬动国家领导人给常逸山捧场。但也仅仅只做了这么一次。他会反复搬动国家领导人,给所有他看得上的年轻人捧场吗?”
萧正无语。
林朝天的确不会这么去做。当然,就算他有这个心去这么做。那位与他交好的国家领导人,会不停的给林朝天面子吗?
这是人情,也是商瑶口中的资源。用一次少一次,从任何方面去分析,都是有限的,也是宝贵的。
“连如日中天的林朝天,也不会轻易动用自己的宝贵资源和人情。你要知道,我爷爷已经是快燃尽了自己的灯油。他还有多少资源和人情可用?”商瑶意味深长的问道。“换做萧先生,是否也希望把最后的资源和人情,用在最有意义的地方,和最有价值的人身上?”
萧正目光闪动,却也完全理解了商瑶所说的这一切。
首先,萧正确实可以轻松对付一个处级干部。但颜老爷子也可以轻松把颜登奎重新捧上去。无需花费太多的资源与人情。
其次,颜商根本无法与颜登奎相提并论。一个是外孙,一个是真正的亲孙!
最后,老爷子会把最后的资源和人情,用在最有价值的后代身上。
“人选,就在你和颜登奎之间?”萧正微微眯起眸子,似乎隐约猜到了什么。
“萧先生的确聪明绝顶。”商瑶恭维道。
“你都提醒到这份上了,我要还是猜不出来,岂非成了蠢猪?”萧正苦笑一声,遂又问道。“更进一步说,老爷子绝不会允许外人毁掉他最后两个继承人,却允许两个继承人相互较量?”
“叶公二十年前,也只培养出叶凤凰一人。叶藏花暗淡无光。何况二十年后的我爷爷?”商瑶目光坚毅道。“我和颜登奎之间,只有一个胜出者。我可以收拾他。但你,却很难。”
萧正收拾颜登奎,会遭受颜老爷子的阻碍,甚至反噬。但商瑶收拾颜登奎,却是老爷子默许的。因为老爷子需要的是一个最有价值的继承者,而不是同时培养出两个中庸的后代。也许这样的后代,在普通豪门依旧星光熠熠,但在四大家族之一的颜家,却难堪大用,毫无意义。
“说了这么多,我似乎还在打头阵,而你,依旧在殿后,甚至还能捞到庞大的好处。”萧正意味深长的说道。
“真有这么简单吗?”商瑶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以为,在我和颜登奎的较量中,我父亲有能力插手?”
萧正微微一愣,奇道:“你们之间的较量,无法借助任何外力?连你父亲也不能介入?”
商瑶微微眯起眸子,抿唇说道:“我爷爷当年可是与叶公齐名的人物。就算是如日中天的林朝天见到我爷爷,也未必就敢放肆!”
顿了顿,商瑶继续说道:“我爷爷只是老了,还没到人走茶凉的地步!我若能继承爷爷的衣钵,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林画音!”
第二个林画音!
第二个第一千金!
~~
林画音有一个她并不喜欢,但却真实存在巨人父亲!
林画音还有个归隐二十余载,但凤凰之火依旧蔓延天地的恐怖母亲!
最后,林画音的背后,还有一个名震天下的叶公!一个极为罕见的重女轻男,且独独只有一个外孙女的传奇老者!
而商瑶呢?
她同样有一个无比强大的父亲。
如果能顺利继承老爷子的衣钵,她岂非就是第二个林画音?
为什么是第二个,而不是取而代之,成为唯一呢?因为她缺了一个惊艳绝伦的母亲!
但即便如此,只要商瑶能够完成蜕变,年轻一辈,即便是常逸山,恐怕也难以压制她吧?
“你们所有人都把老林视为猎物或者目标。却浑然不知道,她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本分的生意人。”萧正莞尔笑道。“这算不算怀璧其罪?”
“她是上天恩宠的女人。”商瑶面容严肃道。“我羡慕她,但并不嫉妒。因为我永远不可能和我的父亲反目,也永远不可能脱离我的父亲,脱离颜家,自立门户。她完美得让身为女人的我感到汗颜。”
“虽然你是在夸她,但我听着也很爽。”萧正咧嘴笑道。
“你当然应该爽。”商瑶耐人寻味的说道。“她可是你的女人。”
房车缓缓驶到小区门口,萧正径直下了车,车厢内的商瑶却是微笑道:“萧先生,今天我们聊了很多。我也说了一些不该说,不是时候说的事儿。但愿你能感受到我的诚意。”
“我不仅感受到了你的诚意。”萧正目光平静的扫视着商瑶,意味深长的说道。“还感受到了你那颗比男人还要坚硬无情的心。”
商瑶微微一愣,遂又颇为风情的笑了:“谢谢。”
……
独自漫步在环境雅致宜人的小区内,萧正的内心惊涛骇浪。
豪门啊。
真是扼杀人性的温床。
兄弟相残,骨肉之争。还有什么比血脉厮杀更令人心寒?
可偏偏,这一切却一幕幕在萧正面前上演,有惊心动魄,但更多的却是人性泯灭。
好似一场场狂风暴雨,令人毛骨悚然,感受到整个世界的恶意。
他推开房门,发现林画音正在厨房忙活。探头看去,只见林画音专心致志的煮姜汤,不由咧嘴笑道:“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喝多。”
“喝了就得喝。”林画音并未被他打扰,依旧盯着滚烫的姜汤,随时准备起锅。
第一个喝是喝酒,第二个喝是喝姜汤。在林画音看来,这两者一定要一起发生。与第一个喝的多少和程度无关。
萧正闻言,心中升起浓浓的暖意。却也万分感慨的走进厨房,偷瞄了专注的林画音一眼,忍不住唏嘘道:“外面的人把你吹成了不可逾越的高峰。可谁也没想到,在所有人机关算尽,努力谋取自己的利益和未来时,你却躲在小小的厨房煮姜汤。真是讽刺。”
“厨房不小。”林画音倒了一碗姜汤,递给萧正。“趁热。”
说罢,她便开始收拾厨房,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其专注程度,不亚于古玩珍藏家拾掇心爱的宝贝。
萧正趁热喝了一口姜汤,一股暖流自心头蔓延全身,身体里的酒精也仿佛伴随这口姜汤,尽数排出体外。神清气爽起来。
“你知道虽然今天是常逸山的饭局,可饭桌上讨论的,却大多与你有关吗?”萧正又喝了一口姜汤,脸上并不任何异样,反而弥漫着颇为自豪的笑容。
“不想知道。”林画音缓缓蹲在橱柜前,拭擦着柜面。
“那你又是否知道,商瑶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第二个林画音?”萧正愈发骄傲的问道。
“为什么要重复别人?”林画音微微偏头,看了萧正一眼。
做林画音有什么好?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为什么不做好自己,而要重复别人?
萧正笑了笑,神情十分认真的说道:“因为你的人生轨道实在太过完美。完美到所有女人都希望重复你的人生。”
林画音扣上柜门,摘下了手上的橡皮手套:“看来今晚的饭局你吃的很开心。”
说罢,她放好橡皮手套,绕过萧正走出厨房。
可没等她走出门口,萧正便一把握住她的右手,脸色温柔而略显复杂:“其实不止是商瑶,我也觉得你很完美。”
林画音娇躯微微一紧,也不知道是嫌弃萧正的话语太过肉麻,还是对他突如其来的袭击有些敏感。也没挣扎,转头问道:“受刺激了?”
“某种程度上,心灵上的确被刺激了。”萧正微笑道。
被那些为达目的而不折手段的人颠覆了某些常识,并深刻的认知到了这世上有比战场更为残酷冷血的地方。
但不论外面有再大的风浪,这个房产证上写了他们两个人名字的家,却永远是最安宁祥和的港湾。尽管家里的女人冷如寒冬,却依旧温暖。
林画音神色平淡的看了他一眼,红唇微张:“不喜欢赴饭局,以后就少去。”
她不知道萧正具体受到了什么刺激,但萧正不说,她也不会去问。这是她和萧正之间独特的默契。也许这样的默契在寻常男女中,会造成巨大的困扰和麻烦。但对这两个同样聪明、睿智的男女而言,却是一种最温情的相处方式。
萧正闻言,不由微笑道:“有些时候,就算我不想去,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谁想要这个面子,让他来找我。”林画音目光平静的说道。“我帮你给。”
霸气!
萧正满脸堆笑,竖起大拇指道:“老林,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霸气了。”
林画音美眸中掠过一抹异色。轻轻挣脱了萧正的束缚,说道:“喝完了就上楼。这两天腰有点酸。”
萧正闻言,飞速喝完了滚烫的姜汤,急忙忙的跟着林画音上楼,一脸振奋的问道:“老林,我最近学习了一种精油按摩法,俗称推-油。不仅比中式按摩更具疗效,也更加享受。你要不要试试?”
“不要。”林画音头也不回的冷漠拒绝。
“霸气!”
~~
萧正洗完澡走出浴室,却发现林画音已经安静的躺在床上。只剩床头还点着一盏柔色的台灯。之前约好的按摩,似乎也因为萧正提出的精油按摩而放弃了。
裹紧睡衣,萧正也不急着睡觉。反而绕过床尾,蹲在床边笑眯眯的盯着侧身而睡的林画音。细细端详这张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
白皙、精致,五官的分布堪称完美。紧致的肌肤宛若鸡蛋白,吹弹可破。如此一张眉眼如画的俏脸,却始终弥漫着一层居高临下的气质。纵使是在睡觉中,也给人分外压迫。仿佛这股气质是与生俱来的,并不因她精神的集中或散乱而改变。
萧正蹲着端详了半晌,隐约嗅到危险气息的林画音微微睁开美眸,平淡的看了萧正一眼:“不睡?”
“这才十一点半。”萧正微笑道。“睡不着。”
林画音主动趴在床上,因面庞埋在枕头中而发出略显沉闷的声音:“腰骨处有点胀痛。“
萧正闻言,直接了当地把覆盖在林画音躯体上的薄被掀开,露出了整个穿丝质睡衣的后背。
已是初夏时节,燕京的天气虽说早晚温差较大。但在温暖的卧室中,即便只穿单薄的睡衣,也丝毫不会感到寒冷。
掀开被子的一刹那,萧正只觉得鼻端扑来一阵淡淡的清香,不由把粗糙却老练的手指按在林画音尾骨处,微笑道:“正确的说法,是坐骨神经。而不是什么腰骨。”
说时,他手指发力,并非只在体表按压,而是力透体内,令效果达到最佳。
手指不过轻轻一按,林画音就觉得堆积在腰部的负担骤然减轻,连隐约有些困倦的精神也为之一振。十分舒适。
“长期坐办公椅,腰部有劳损是在所难免的。这方面你应该自己多注意,每坐一个钟头,就起身活动一会,就算只起身五分钟,也能适当的缓解腰部的压力。”萧正一边熟练的按压着林画音的腰部,一边认真的说道。“不危言耸听的说,你现在就已经腰肌劳损了,再这么坐下去,将来可能会腰间盘突出。甚至引发更严重的病症。”
顿了顿,萧正继续说道:“你希望将来出席上流社会的晚宴时,连穿一双高跟鞋都要弯着腰走路吗?那别说气质,连形象都没了。”
“有这么严重?”
素来不关注自身外在的林画音微微蹙眉。很明显,萧正这番严厉的话语触动了她。
连穿双高跟鞋都会佝偻着腰?林画音再不关注自身外在,也无法接受这么可怕的局面。
而事实上,林画音对外在的不关注程度,也并非不分场合的随便乱穿衣服,不介意旁人的眼光。而是不像许多帅哥美女那样,整天把英俊美丽挂在嘴里,并因为这份得天独厚的优势,抛弃许多本该拥有的技能和特长。
她所谓的不关注,是不刻意把自身的外貌当做焦点,像绝大多数外貌普通的人那样正常生活、工作。
可这不代表她能接受自己变得有所缺失…
所以萧正的这番话,让林画音的心中泛起一抹波澜,甚至是担忧。
“当然。”萧正一点也不含蓄,十分深刻的说道。“腰出了问题,平衡能力就会有所欠缺。穿上高跟鞋,着力点变少,对腰部的考验就会更高。你回忆一下,是否经常能在街上瞧见穿上高跟鞋就不会走路的女人?”
林画音沉默着,片刻之后,她低声问道:“我的严重吗?”
“比普通人差,比严重的好。”萧正也不想把林画音吓出什么毛病,还算含蓄的说道。“但如果再放纵下去,迟早出大问题。”
说罢,萧正的双手从腰部顺势而上,按在了林画音的背部。
“干什么?”林画音的口吻虽然不算冷冽,却颇有些警惕之心。
因为这个动作,很像是帮她脱衣服…
“你以为久坐只对腰部有伤害?”萧正撇嘴说道。“你难道不觉得除了腰部酸楚胀痛之外,后背也时常感到僵硬?”
林画音低声道:“嗯。”
萧正如分筋错骨手一般,手指分别按住林画音后背两条筋骨,一边揉搓,一边解释道:“长时间保持同样的姿势,这两条线也会过于紧绷而僵硬。白领一族容易有这种毛病,干体力活的民工也是如此。现在不好好保养,等年纪大了,连觉也睡不安生。彻夜失眠不在话下。”
林画音微微偏头,看了正卖力按摩的萧正一眼:“你怎么懂这么多?”
“谁让家里有个长期病号呢?”萧正微笑道。“第一次按摩是经验,之后的这么多神奇的技巧,可是我从一本本书上学来的。不然你以为我天生就是按摩小能手啊?”
林画音安静的趴在床上,虽看不见表情,却也能感受到她愈发柔和的气息。
萧正则是一边按摩,一边找着话题:“老林,你知道小筑母亲的近况吗?”
“嗯。”林画音发出沉闷的声音。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萧正奇道。“这可是大事儿啊。”
“我以为你不关心。”林画音平静说道。
“关不关心倒也不这么重要。”萧正微笑道。“但这绝对是一个重磅新闻啊。”
林画音淡淡道:“自扫门前雪吧。”
萧正闻言,瞬间明白林画音在暗示什么。不由打趣道:“怎么,林总对我们海外部有微词了?”
“一个季度少赚好几亿。如果新奥是上市公司,该有人引咎辞职,出来顶罪了。”林画音口吻逐渐变得强势起来。恢复她女强人的本来面目。
萧正按摩的动作滞了滞,脸上流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无奈道:“虽然我们海外部的确存在失职之嫌。但主要还是这次的对手太强劲,部门上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才让人有机可趁。不过我相信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会慢慢挽回颓势,把盈利提起来。”
林画音闻言,忽地转过身来,也不再继续享受萧正的专业按摩。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萧正:“你现在的态度,和沈涵有什么区别?”
~
林画音的忽然变脸令萧正措不及防,他微微一愣,遂又盘膝坐在床上,冲林画音笑道:“为什么这么问?”
“难道不是?”林画音反问道。
萧正沉默了片刻,一脸无奈的说道:“你这么一提,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沈涵因重感情包庇下属,颇有些敷衍的执行自己的命令。此番,自己亦是为沈涵开脱,分明是在林画音面前包庇下属。两者相较,似乎真没什么区别。
“如果你不方便出手。”林画音目光冰冷的说道。“我帮你。”
萧正脸色微变,摇头说道:“你别冲动。她也只是一时疏忽,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等缓过气来,我相信他们能很快进入正轨。”
林画音似乎对萧正的答复并不满意,她眉头微蹙,神色凛然道:“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在哪里?”
“当甩手掌柜?”萧正试探性的问道。
“只要你足够知人善用,天天躺在床上睡觉也能轻松驾驭整个公司。”林画音淡淡摇头。“这不是你最大的问题。”
“那是什么?”萧正好奇问道。
“和下属走得太近。”林画音淡淡说道。
“这不是好事儿吗?”萧正申述道。“我把他们当亲人看待,他们也以亲人看待我。工作起来,岂非更加同心协力?”
林画音目光一闪,反问道:“那你知道亲人之间吵架、发生矛盾的频率远高过朋友是为什么吗?”
萧正闻言,瞬间释然。
亲人的感情,是从小培养的,是万分坚固的。但也正因为太过亲密,才会屡屡争执。总认为对方可以无限度的包容自己。相反,所谓的朋友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靠经营、靠求同存异。而不是与生俱来。
萧正唇角掠过一抹苦笑之色:“你想说什么?”
“你把他们当成亲人,他们也认为是你的亲人。而一旦他们有这样的思维,上下级最大的矛盾就产生了。”林画音一字一顿的说道。“阳奉阴违!”
因为和你足够亲近,因为自忖不会被你责罚,所以在这群部下面前,萧正将威信全无。剩下的只有尊重,而不是敬畏。
在林画音的经营理念中,上下级可以打成一片,但一定要保留距离,也一定要令下属心存敬畏。否则,两者之间就只剩下朋友关系,而不是上下级。
这对一个领导者而言,是极度危险的。也永远成不了大事!
在林氏集团,在陆氏集团,甚至在新奥,林朝天、陆大山,和林画音,都是不可挑衅的权威,都是说一不二,必须严格执行的大老板。
谁敢不从?
这就是向心力,上令下行的基本保证!
听着林画音的严厉忠告,萧正并没有任何不适应。在自己专业的方面,林画音会很虚心的聆听。而反过来,自己又岂能追求所谓的大男子主义,对林画音的建议嗤之以鼻?
这不是大男子主义,是愚蠢主义。
“我会努力改正。”萧正主动承认错误。
林画音闻言,却也没反过来宽慰他两句,反而继续说道:“第二个问题,就是你放权放得太快,太单一。”
萧正闻言,奇道:“这个问题唐明也跟我说过。不过就目前来说,海外部没人比沈涵更有能力。”
“你要告诉我,连你也不如她?”林画音目光冷静的问道。
“那当然不至于——”萧正笑着摇头,自信道。“和我比,沈涵胜在细心,但不如我有大局观。”
“既然你的能力比她强。你再挑选一个有潜力的部下培养,又有什么关系?”林画音问道。
如今萧正所掌控的海外部,丝毫不亚于魅影系列诞生之前的整个新奥。甚至更强。所以对萧正这样的部门之主,他必须用心经营,慎而又慎。
萧正问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在海外部搞制约?捧一个有能力的部下掣肘沈涵?”
林画音淡淡点头:“驭人的最低境界就是掣肘,最高境界,还是掣肘。所以不论是小到一家几十人的公司,还是大至一个财团,甚至国家,掣肘都是核心手段。”
顿了顿,林画音继续说道:“你培养了一个沈涵,却无人制约她。你知道发展到最终,最大的威胁将会是什么?”
“什么?”萧正微微眯起眸子,隐约明白了林画音所指。
“当她的前面只有你这么一个拦路人,你猜她下一个人生目标,会是什么?”林画音一字一顿的说道。“取代你。”
“这就是养虎为患。”林画音斩钉截铁的说道。
“沈涵有这胆子?”萧正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不说唐明会劝她。单说她真要和我斗,我能在一天之内,让她一无所有。”
“你把她养肥,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大?”林画音并不欣赏萧正的霸气和力量。“最能体现上位者能力的,不是怎么打败自己的部下。而是没有哪个部下敢以下犯上,有能力以下犯上。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萧正见林画音不惜拿自己举例,知道林画音不是和自己开玩笑,而是很严肃的讨论着这个问题。不由抿唇说道:“耿桑反你,不是不怕你,是太怕你。而且理念出现了隔阂,再加上外人推波助澜,才产生这个问题。”
林画音并不接受萧正的台阶,一字一顿的说道:“商场每天都有类似的故事发生,在未来,这种事情依旧会不停的发生在你我身上。也许下一次的危险,比耿桑更大,更可怕。”
萧正点头说道:“这点我赞同。”
“我不担心你控制不住一个区区海外部。也不担心沈涵能对你构成什么威胁。甚至我相信,以你和他们夫妻间的关系,沈涵永远不会反你,以下犯上。但未来呢?你打算一辈子只当一个部门主管?你觉得你这辈子,手上最强悍的部下,就是区区一个沈涵?”
未等萧正开口,林画音面无表情道:“把欧阳调回燕京。并协同沈涵处理这次危机。分担她在海外部的工作。”
这不明摆着削权吗?萧正刚要争取一下,却听林画音继续说道:“升沈涵为副总,兼娱乐部战略总工程师,她是搞市场营销出身,对娱乐部的构建和推进都有帮助。”
~~
前一秒,萧正还有些替被削权的沈涵抱屈。下一秒,萧正又大惊失色,替自己抱怨道:“升副总?那不是和我同级了?以后我还怎么管她?”
要知道,目前为止新奥拢共也才三个副总。且个个含金量十足。如今一个海外部居然出了两个副总,往后还不在海外部呼风唤雨?
林画音淡淡看萧正一眼:“副总只是头衔,实际职权还要看具体职位。她虽为副总,实际上在海外部受你节制。在娱乐部也同样受蓝心节制。”
萧正偷瞄了面无表情的林画音一眼:“所以你这是明升暗降?好狡猾啊!“
林画音淡淡道:“新奥赏罚分明,她就算这次犯了错,也功大于过。而且随着新奥的业务发展,三名副总已经分摊不开。我本就计划一年内再提拔一名。这次只是时机巧合罢了。”
萧正微微一笑,接受了林画音的这个解释。
但不管如何,这次对沈涵来说,都绝对算是一次绝佳的机会。甚至可以说是因祸得福。要知道,职务随时可能撤掉,但副总这个头衔,只要她不犯大错,就能永久的保存下去。而有了这个头衔,加上她在新奥的根基与自身实力,将来的前途必然更加光明。
萧正也知道,林画音之所以提前一年升一名副总,也是顾及自己的面子,否则,她直接就把欧阳调回总部,干预沈涵在海外部的部分工作了。
“老林。在这方面我还真是得跟你好好学一下。”萧正感慨道。“我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是骂一下,然后哄一下。你倒好,看上去谁也没得罪,还恩泽广布,最终却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厉害啊。”
林画音缓缓躺在了床上,表情平淡的说道:“睡吧。明早有例会。”
……
砰砰!
唐明奋力敲开萧正的办公室大门,杀气腾腾的闯了进去。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敲门后要得到主人的许可,才能进来。”萧正白了唐明一眼,不满道。“你有没有最基本的礼仪?”
唐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愤恨道:“沈涵升副总了?”
他没搭理萧正毫无营养的询问,直奔主题道。“而且还兼了娱乐部战略工程师?职位仅次于蓝总和马总?”
“我从你的眼神中,看到了嫉妒。”萧正一脸严肃的说道。
“有这么明显吗?”唐明敛了敛外露的情绪,含蓄问道。
“就差在脸上写‘我不服’三个大字了。”萧正调侃道。
唐明一脸颓败的垂下脑袋,默默的点了一支烟,遂又抬眸问道:“我那天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当耳边风了?”
不整顿一番,压压沈涵的势头也就算了。居然直升副总,成为新奥的第五号人物。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这不是乱套了嘛!
“小明哥。沈总的升迁和职务安排,是林总在高层会议上独断决策的。我区区一个部门主管,还能干扰大boss的决策?”萧正笑眯眯的说道。“你要不服气,找林总申辩去。来我这里撒野耍泼有什么用?”
唐明恶狠狠瞪了萧正一眼:“你们这是拔苗助长!我媳妇要是给你们毁了,我非得跟你们拼命不可!”
看出来了,唐明还是担心沈涵。一方面,他信任沈涵的能力,知道有朝一日,她一定能功成名就。另一方面,又不希望沈涵步子迈的太大,怕一下子摸顶了继续膨胀,失去理智。
这才是唐明气冲冲的原因。
萧正也懒得跟他废话,有些事儿,也不方便和唐明挑明。毕竟是林画音的决定,而且用意深远。说穿了,就白费了林画音的一番苦心。
唐明咒骂了几句,最后却被萧正一句狗样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结束对话。
唐明刚一起身,沈涵就敲门走了进来。
“沈总上午好啊!”唐明阴阳怪气的打招呼。
沈涵闻言,却是眉头微蹙,很明显不适应唐明的这种语气。却也只是平静点了点头,直奔萧正办公桌。
“萧总。我觉得我做得不够好。这次没有处分我,已经是最大的宽恕。为什么还能升副总?”沈涵口吻颇不自信的说道。
萧正笑眯眯的看了沈涵一眼,说道:“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顿了顿,他努嘴说道。“小明哥刚才也对你的升迁表示了激烈的不满和愤慨。”
沈涵表情微妙道:“的确太突然了。”
“怎么,你是没有心理准备呢,还是不想干?”萧正问道。
“我现在只希望尽快处理魅影系列的问题。”沈涵坦诚说道。
萧正笑了笑,挥手道:“小明哥,高层之间的对话,不是你能旁听的。出去干活吧。”
唐明闷哼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唐明一走,萧正示意沈涵坐下。然后微笑道:“沈涵。魅影系列能有今天的成绩,你居功至伟。就算是我这个部门主管,也未必有你更努力。我能升副总,你为什么不能?”
沈涵忙不迭摇头,说道:“萧总您太自谦了。没有您的带领,我只是一只无头苍蝇。而且,我在海外部做的事儿,很多人都能替代。但您在海外部的位置,却是不可或缺的。”
萧正欣然接受沈涵的夸赞,微笑道:“不管怎么说,你升副总实至名归。新奥也不会因为你这次错失,就抹杀你曾经的功劳。当然,做错了就要罚,这也是林总一贯主张的。”
沈涵一脸坦然的望向萧正,说道:“请萧总示下。”
“你在海外部揽权太多,揽职太杂,这可能也是你这次疏忽的主要原因。”萧正微微一笑,说道。“沈总,你这个海外部大管家的身份,得做些调整了。”
“我明白。”沈涵点头,然后又抬头望向萧正。“有人选了吗?”
“不是替代你。”萧正摇摇头,知道沈涵会意正确,但会得有点过了。
沈涵也不隐瞒,直接了当的说道:“有人跟我说,我可能要调去娱乐部——”
“沈总不愧是沈总,消息还真够灵通啊。”萧正笑眯眯的说道。
沈涵略显尴尬道:“萧总您别埋汰我了——”
“不开玩笑了。”萧正从容不迫的说道。“这次魅影系列问题,由欧阳协助你执行。”
“嗯。”沈涵点头说道。“我会和他做好交接工作。”
“是合作,不是交接。”萧正摇头说道。“欧阳能力是有的,但一没威信,二没你的经验。他不可能取代你。我只是要你分一部分工作给他。最好是把那些你不方便出面,碍于人情不好处理的工作交由他。这方面,他的确比你更果敢。”
~~
沈涵听萧正这么说,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一抹古怪之色,试探问道:“我能继续在海外部任职?”
萧正眉头一挑,正色道:“哪个部门敢挖你?哪个部门又给的出海外部的待遇?再者,你现在已经升为副总,就算去了其他部门,恐怕也不好管你吧?”
沈涵略微迷惑了,一脸无奈的问道:“那我听到的消息,纯属误传?”
她和唐明都收到了风声,尤其是本就在娱乐部任职的唐明,一早就收到了沈涵即将空降娱乐部的消息。听说连办公室都准备好了。
“也不是。”萧正微微一笑,喝了一口浓茶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你在海外部职权太大,而海外部又是新奥两大核心部门之一。很早之前,公司就有许多关于你的蜚语了。”
顿了顿,萧正继续说道:“所以林总要把欧阳捧起来,和你在海外部平起平坐。但既然林总升你为副总,就不可能非但不重用你,反而削弱你的职权。所以,即日起,你除了继续担任海外部副主管之外,并会兼任娱乐部战略工程师一职。主管娱乐部的市场规划以及战略方针。实权仅在蓝总以及马总之下。”
沈涵闻言,脸色陡变道:“萧总,这么重的担子,我怕我做不好。”
“让你做,就是对你有信心。”萧正微微一笑,宽慰道。“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发挥你的强项,为娱乐部的扩建添砖加瓦即可。”
顿了顿,萧正继续说道:“坦率说,上面作出这样的安排对你的职业生涯明面上是大有裨益,但实际上却是认为你权力太大,担心控制不住。我相信你能看透,但同时也希望你能理解。毕竟,新奥是一家拥有数千名员工的综合型公司,必须权衡大局。不会因为个别的员工而打破平衡。哪怕员工立下过汗马功劳。”
这番话若是普通员工听见,就算再能理解这就是残酷的现实。心里也一定极不舒服。可沈涵却没有半点情绪,反而认为萧正已经为她的职业生涯作出了最大的努力与帮助。否则,她很难在工作失误的局面下被提拔为副总,成为新奥的第五号实权人物。
当然,沈涵除了清楚的了解这一切之外,最打动她的却还是萧正的坦率回答。
不是哪个老大都会对员工这么坦白的。尤其是到了这个层面。
慢慢按捺住体内不断干滚的热血,沈涵一脸凛然道:“萧总。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也理解您的苦衷。不瞒您说,在唐明的提醒下,我也意识到我在工作上出现了不良情绪。更警觉到继续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辜负您的期望——”
萧正摆摆手,打断一脸动容的沈涵:“我不是和你打感情牌,也没打算让你感谢我。你没能力,就算我和唐明交情再深,你也顶多只能在海外部当个小组组长。这是我能给唐明的最大面子。所以你不用在这方面有太多顾虑。我对你的安排,包括林总对你的安排,都是以公司的利益为先,作出的最正确的人事调整,并没有参杂太多的私人情感。”
沈涵没有多说什么,脸上却流露出浓郁的感激之情。
“你也别急着感动。”萧正喝了一口浓茶,友情提醒道。“往后你的工作重要性在某种程度上降低了。但工作量却反而变大了。甚至,林总这样的安排,也许会对你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
“我知道。”沈涵重重点头,表示理解。
林画音对她的安排,一方面撼动了她在海外部的绝对地位,另一方面,在娱乐部的工作开展,也许也会受到一定的排挤。这是每个空降领导都会面临的问题。基层不配合,或者阳奉阴违。
“如果你不能妥善处理两个部门的关系和工作。”萧正顿了顿,目光沉稳的说道。“这个在外人看来的绝佳机会,也许就会成为你职场生涯中最大的滑铁卢,甚至成为一个空头副总。”
沈涵表情肃穆道:“萧总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是不让新奥失望。”萧正纠正道。“这是林总对你的考验,也是新奥对你的考验。你要知道,林总对副总的选拔,是极为严苛的。”
顿了顿,萧正也不再多言,一脸郑重道:“沈涵。这也许是你职场生涯中最难的一关。度过了,一飞冲天。过不去,便会打回原形。职场的残酷与现实,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沈涵离开办公室之后,萧正本想处理了几份紧要文件就去食堂就餐。可刚拿起钢笔,他又忽然拍了拍脑门,惊呼:“老林这到底是在考验沈涵,还是放权给我?”
新奥最核心部门之一的海外部已经被萧正牢牢掌控在手中。莫说是沈涵这个极具影响力的副主管。即便是林总亲临,恐怕也不如自己一道命令好使。而海外部除了蓝心之外,包括马英俊、四眼、唐明,包括现如今的三号人物沈涵,也全都是自己的嫡系——
萧正猛然惊出一身鸡皮疙瘩:“要是我有朝一日心生歹念,要反老林——”
萧正端起浓茶喝了一口,啧啧道:“老林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未必招架得住吧?”
后知后觉的萧正意识到林画音极有可能是想把自己培养成新奥的绝对核心,不禁掏出电话,给林画音发了一条短信过去:“老林,你太卑鄙了!”
过了片刻,林画音回了一条短信。言简意赅:嗯?
“你这是要提早退休的节奏吗?”萧正愤恨的连续发了两条短信。“我怎么感觉你要一揽子把新奥交给我?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要靠自己的努力,不想吃软饭!你这么做简直欺人太甚!”
这一次,萧正等了很久才收到林画音的短信:你太高估自己了。只需要一天,我就能让你一无所有。
这话萧正说过,是针对沈涵说的。
眼下,林画音却原封不动的把这话送给萧正。似已猜到了萧正所想。不近人情的泼了盆冷水。
可阿正哥又岂是肯吃亏的主儿?
他直接无视了林画音的攻击,五指有力的发出一条争锋相对的短信:我只需要一个夜晚!
林画音点开短信内容,登觉手机如烫手山芋,面颊微烫的把手机丢在桌上:“无耻!”
~~
第八百七十一章 偶遇!
傍晚六点,萧正准时下班回家。途中他给林画音发了一条短信,询问她几点回家,好掐时间准备晚餐。可消息发出去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得到林画音的回应,石沉大海。
“真是个小气的女人。”萧正笑着摇头,也不在意林画音的冷处理。驾车前往小区附近的菜市场。
自从搬进新家之后,林画音基本控制在晚八点之前回家。偶有紧急事务处理,也会提前通知萧正。不再像以前那样我行我素,慢慢与萧正增加了联系频率。也算是一大进步。
萧正绕过主干道,把车驶进了菜市场附近的马路,然后靠边停下。刚一下车,余光却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左后方的死角。
这已经是持续第八天跟踪了…
跟踪者是谁?
又或者说,跟踪团队是谁?
出公司到上主干道跟出一辆车,途中几次换路,就换几辆跟踪车。其跟踪素养是极高的,手法也是萧正相对熟悉的。
是谁?
影侍卫!
若说被影侍卫跟踪,对萧正而言一点也不新鲜。但在明珠时期,影侍卫的主要职责是保护林画音的安全。对于萧正,则采取三天跟踪一小段路,一周跟踪一次全程。按照萧正的推论,是林家有人想掌控自己的实时动态。影侍卫的跟踪则属于收集情报。
对于这种规模的跟踪,久经沙场的萧正完全能够接受,也十分理解。毕竟,林画音的背景和出身,注定了会有大把人关心出现在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异性。作为长住沙家浜的萧正,偶尔被影侍卫跟踪实属常态,一点也不奇怪。
但最近的连续八天,影侍卫却一反常态,非但天天跟他全程,并且跟踪手法也从以往的含蓄,变为如今的极具侵略性。甚至从以往的跟车,到现在的跟人。
在明珠时期,影侍卫仅仅跟萧正的车,目的只是掌握萧正的生活路线,但现在,影侍卫非但跟踪萧正的车,也逐步开始全天二十四小时跟踪他的人,盯梢他所做的每一件事。
这种完全不给生活空间和隐私的做法,令萧正感到反感,甚至厌恶。
但在经过几天影侍卫的步步逼近之后,萧正明白了影侍卫的一反常态,应该是上次生日宴遗留下来的后遗症。
董壁君和林朝天都在这场生日宴上丢了人,又如何会让自己舒舒服服的生活?
至于是林朝天的决定,还是董壁君下的命令,萧正就无法准确判断了。因为他不止对林朝天不太了解,就连董壁君,所了解的也只是她也野心,以及隐忍。其余方面一无所知。
但不管是谁的意思,萧正都不希望每天二十四小时被人跟踪,出门就像在裸-奔。连买个菜,在路边摊吃顿烧烤,都被人记录在案,毫无隐私可言。
就算是在部队的那两年军旅生涯,萧正也不曾在如此高压之下生存。
林家,欺人太甚了!
在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萧正一口气喝了半瓶,压住胸臆那口蠢蠢欲动的怒意。大步走向人满为患的菜市场。
有位哲人说过:再伟大的英雄,如果没有一段真实可信的生活,他都是失败的。
所以萧正在渐渐压下了胸臆的怒火之后,脑海中飞速浮现晚餐的菜单。
猪骨头两根,煲汤。
黄瓜一条,再搭配两根火腿。清炒。
五花肉一块,今晚准备做红烧肉。
鸡翅六只。用于做可乐鸡翅。心情烦闷时,吃甜食有益于改善心情。令人感到幸福。
最后萧正还买了三颗土豆。自从上次萧正做过一次香辣土豆片之后,平时鲜少吃土豆的林画音明显改变了对土豆的看法。只要做,她一定赏脸。
提着一大包新鲜食材准备从菜市场尽头绕回停车街道时,一道打扮低调,却仍难掩其风姿的靓丽身影从余角闪现而出。
刹那间,萧正心生杀意,深邃的眼眸中闪过寒冰之色。一股磅礴无匹的气势从他身上喷发而出。正待他有所反应,肩膀却被戴着鸭舌帽的妙龄女子拍了拍,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阿正,这么巧?”
满身杀意猛虎般涌现,而后又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萧正冰冷的脸庞在转头之际,变得温和而随性:“大明星,以你的身份,出现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就不怕被狂热粉丝识破,堵在菜市场脱不了身?”
偶遇者不是旁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陆琪儿。陆大山的宝贝闺女。
此女才华横溢,唱功却是三流。虽在萧正的坦诚提醒之后,已在唱功方面下了极大的苦心。可距离实力派唱将仍有一段不小的差距。基本停留在偶像之上,实力之下的尴尬境况。
当然,二流的唱功并不妨碍她顶级才华的发挥,再加上得天独厚的外貌、领跑于时尚尖端的气质,乃至于陆大山的背后运营。陆琪儿依旧是华夏,乃至于亚洲最火爆的国际巨星。少有能把唱片卖到全球,势不可挡的大明星。
如今的萧正虽身价不菲,但毕竟不是社会名人。出来逛个街,买个菜,压根不会有人关注他。可陆琪儿可是街知巷闻的国际巨星,就算完全不关注娱乐圈,也不听流行歌曲的买菜大妈,也听说过她的名字,被迫在新闻和电视上见过她的模样。
所以陆琪儿出现在菜市场,实在不可思议。
“挖苦我是吧?”陆琪儿嘴里这么说着,却还是情不自禁的压低了鸭舌帽,似乎真的很担心被人识破伪装。“我来可不是卖菜,而是附近有一家口味正宗的烧烤。我最近一个月为演唱会排舞健身节食,意志差点就被摧毁了。必须犒劳自己一顿。”
萧正微微一笑,深知陆琪儿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工作之余,独自出门撸个串。犒劳一下自己的五脏庙。二人的初次相识,也就是在这种机缘巧合之下发生的。不浪漫,不离奇。烟火气还很重。
~~
也许是二人许久未见,陆琪儿聊天欲-望很浓。拉着萧正走到一处四下无人的偏僻角落,做贼似的偷偷摸摸。
“听我爸说,你最近遇到麻烦了啊?”陆琪儿表露出自己的关心,好奇问道。
“你不知道吗?”萧正万分无语的说道。“要知道,你再怎么说也是我们公司的代言人,而且光是分红,你就拿了新奥好几亿。就不能稍微关注一下我们公司的最新动态吗?”
陆琪儿颇为窘迫道:“我这不是忙着筹办演唱会嘛。快说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换做以前,陆琪儿的口气也许就是有什么麻烦我帮你解决。但现在,新奥俨然成为国际化大公司。虽没上市,但其财力已经达到了相当惊人的地步。光是内部拿分红,新奥就诞生了两位数的亿万富翁。实力相当雄厚。
陆琪儿自忖,就算自己疯狂接工作,只怕也很难赶得上萧正的身家了。所以这个逼,陆琪儿就不装了!
萧正知道陆琪儿是真心实意,却也没怎么隐瞒,一五一十的把新奥面临的问题告诉了陆琪儿。后者听着,竟是一阵咬牙切齿,跺脚骂道:“太卑鄙了!肯定有人背后搞鬼!居然让我白白损失了好几千万!”
“这下知道心疼了?”萧正没好气的白了陆琪儿一眼。揶揄道。“我还当你富得不把几千万放在眼里了呢。”
陆琪儿略微尴尬的笑了笑,追问道:“查出是什么人在搞鬼了吗?”
“正在查。”萧正打了个太极。
“查出来一定要告诉我!”陆琪儿愤恨道。“我去号召粉丝抵制!”
“你就不怕落人话柄,嗖嗖掉粉?”萧正打趣道。
“切。流水的粉丝铁打的作品。”陆琪儿十分自信的说道。“只要我能不断推出优秀作品,还怕没人支持?”
这话虽有玩婆卖瓜的嫌疑,但萧正却深感赞同。同时,这也是他对海外部员工的基本底线。其余方面,他可以有所包容,但在产品质量上,却必须严格把关,谁不严格执行,谁就下岗。
“大明星就是大明星,浑身都洋溢着自信的光彩。”萧正竖起大拇指,由衷赞美。
“别说我啦。”陆琪儿得意的摆摆手,问道。“你堂堂一个公司老总,居然亲自逛菜市场,难道是林画音生日,你要给她煮一桌好菜,给她一个惊喜?”
“只要有心,天天都是生日。”萧正肉麻的说道。否认了陆琪儿的猜测。
“真酸。”陆琪儿装腔作势,用力磨蹭着自己的胳膊,抬眸问道。“既然不是林画音生日,那干脆你和我去撸串吧。这家店我可是打听了好久,才经一个朋友介绍的。据说干了快五十年。味道绝对地道正宗。”
“五十年?”萧正瞠目结舌道。“那岂不是见证了国家的繁荣昌盛?这么有意义的地方,改天我一定捧场。”
“喂。你这是在无视我的邀请吗?”陆琪儿不满道。“好歹我也算是娱乐圈一枝花,你就不能给我个面子?”
“面子当然给。”萧正一本正经的说道。“但今儿对我而言,的确是个有纪念价值的日子。要不明天我请你怎么样?大明星,你绝对不是小气的女人,对吧?”
陆琪儿的退路被萧正封死,只能一脸失落的说道:“要我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必须告诉我今天到底是怎么日子,值得你这么劳师动众。”
萧正颇有些为难道:“这么隐私的事情你都要问,会不会太八卦了?”
“我不管!”陆琪儿撇嘴道。“你都这么无情的打我的脸了。我还不能找点心理平衡啊?”
萧正只感招架不住,微笑道:“今儿是我和老林认识两周年纪念日。”
陆琪儿目光一闪,脸上却流露出嫌弃之色:“萧正,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娘娘腔的男人啊!居然连这种日子都记得,还打算大肆庆祝。就不怕冷冰冰的林画音根本不记得,打脸打得你满地找牙?”
萧正瞪了陆琪儿一眼:“你这是嫉妒!”
“切!我嫉妒什么?”陆琪儿洋洋得意道。“我那庞大的粉丝团每天都给我过纪念日,就比如今天,他们就在庆祝我第一张专辑问世三周年纪念日。明天则是庆祝我第一次拿国际大奖九百天纪念日。我会嫉妒你们?”
萧正竖起大拇指,瞠目结舌道:“大明星就是大明星,铁杆粉丝的威力果然逆天!”
“行了。你去忙你的吧。我定了位置吃烧烤,就不跟你瞎掰了。”陆琪儿哪能听不出萧正的揶揄,摆手说道。“我最近住在你家那小区。有空过来串门。”
说罢,她就要鬼鬼祟祟的避开人群,朝目的地走去。
“回来!”
毫无征兆的,萧正忽然伸出手臂,一把拽住了转身欲走的陆琪儿。后者因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倒在了萧正怀里。
陆琪儿暗忖:“哼。还是经受不住与本大明星共同撸串的诱-惑了么?”
心中这般想着,耳畔却响起萧正平静而冷漠的声音:“走后面那条巷子。”
嗯?
什么情况?
站直身体的陆琪儿扫了萧正一眼,却发现萧正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自己刚刚要走的道路。神色凌厉之极。
陆琪儿颇为好奇,顺着萧正的视线望过去。却一下子发现前方的路口,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五名年轻男子。
他们虽西装笔挺,眉宇间却流露出上班族不可能拥有的气质。
冷酷、暗沉,以及阴鸷!
“冲我来的吗?”陆琪儿瞄了萧正一眼,语速加快道。
“别臭美了。”萧正向陆琪儿使眼色,让她从后路走。可没等陆琪儿作出反应,萧正就感应到后路传来一道极锐利的危险气息。
“看来——我是走不了啦。”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没有意识到局面的险峻。又或者,她想当然的认为萧正能解决任何麻烦。并没把眼前的局面放在眼里。
总之,她一点也不因为被人团团包围而害怕紧张。反而颇为好奇的看了萧正一眼:“不是冲我来的,那就是冲你来的咯?”
~~
稍后还有1章加更!
陆琪儿的询问,萧正没有否认。
是的。这帮人的确是冲自己来的。而且萧正不止一次和他们打过交道。虽从未正式见面,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并极有默契的维持着共存。
影侍卫。
林家打造的一支黑暗队伍。具体实力不详,但其执行力和团队合作,却远超普通雇佣集团,甚至可以比肩猎狐内部最一流的杀手组织。
当然,影侍卫的存在价值是保卫林家人的安全。而不是用暗杀换取酬劳。
以林家的财力,也完全有能力豢养一群素质一流的高手。而不需要他们出去接单。
出现在这处偏僻地的影侍卫共有八人。其中有两到三人是萧正常打交道,互相虽未正面打过招呼,但在一两次不经意间的巧合下,相互曾见过面
他们的出现,从某种程度上告诉了萧正。影侍卫并未打算隐瞒身份。否则,这几个萧正见过模样的影侍卫,实在没必要出现。
但现在,他们却站在影侍卫之中,眼神如毒蛇般盯着萧正。令人极不舒服。
前方五人,后方三人,这是一个前有狼后有虎的局面。萧正没有白痴的询问他们想干什么。
原本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高手忽然露面,通常只可能有两种结果。其一,与目标足够亲密,不需要浪费精力隐藏身份。其二,就算目标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们的出现是哪种可能性,莫说是本就不算笨的萧正,就算真是个傻子,也猜得出。
陆琪儿见萧正没有回应,不由扭头望向前方那站姿角度都极为讲究的五人,皱眉问道:“好狗不挡道,你们堵在这里做什么?信不信我报警?”
萧正听着陆琪儿的叫嚣,忍不住心中失笑:报警?这群人会在乎目标是否报警吗?也许,他们唯一担心的,仅仅是能否完成任务吧?
那么,这群人的任务是什么?
萧正知道影侍卫来者不善,但至此时,他仍然无法断定影侍卫究竟需要怎样的结果。亦不能肯定他们是林朝天派来的,还是董壁君。
没人理会陆琪儿的叫嚣,就连萧正也神色沉稳的凝视着八名影侍卫中的领头人!
一个浑身流露出危险气息,仿佛野兽般可怕的年轻人!
他的脸庞有些模糊,纵使似血的夕阳打在他的脸上,也仍旧无法令人看清。
他拥有一双华夏人极罕见的淡灰色眸子。眸子里死灰一片,瞧不出丝毫情绪与光芒。但猛一被这双眸子盯住,就令萧正陡升警惕之心。并与一个他听说过,但从未见过的人重叠!
他是谁?
萧正没见过,但杀手皇后秦霜见识过他的手段!
据秦霜说,她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然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也许秦霜宝刀已老,也许秦霜的实力真的不如此人。但要曾经的杀手皇后连在杀人方面,也拍马不及。此人的实力,该有多么强悍?
“反正我碰上他,没有任何胜算!”
秦霜曾如是评价此人。
而从此刻的站姿来看,他便是这群影侍卫的带头大哥。而年纪,也顶多与萧正相仿!
短暂的沉默漫长如一个世纪。八名影侍卫如同军纪严明的超级战士,带头大哥没有动作,他们便如一根根标枪立在萧正前后,纹丝不动。
仿佛即便世界末日来临,他们也不会感到丝毫的畏惧。
终于,在双方沉默得陆琪儿即将精神崩溃之时,那淡灰色眸子的带头大哥终于开口了。
“天下八绝,你有份。我也应该有份。”带头大哥的声线十分普通。一不低沉,二不阴狠,三不残酷,只是一把普通到没有任何特色的声音。但说出这番话时,却蕴含了无尽的气势与——自信!
一个能让杀手皇后干瞪眼的年轻人,的确应该有这份自信!
根据萧正简单粗暴的估算,此人的实力,应该还在蒂娜之上!
而他不仅仅气势强大,并且能当着萧正的面,说出这样一番陆琪儿完全无法理解的话语。也从侧面体现出,他所接触的位面,已经不是普通强者所能触及的了。
也就证明——他的实力的确到了争夺天下八绝资格的地步!
“你要?”萧正目光平稳而沉着。用十分认真的口吻说道。“我给你。”
高人仿佛听到一个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但他并没有笑,非但没笑。那双淡灰色的眸子里,还不着痕迹的掠过一抹浓郁的寒光。
给?
他要的东西,通常会自己动手去拿。而不是别人施舍。
高人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正如萧正的猜测,高人的确是影侍卫的带头大哥。而令萧正绝对想不到的是,他还是凤鸣山上,被萧正当众殴打的高手的亲大哥!
他并不出名。
起码不像萧正这样,在任何领域都拥有较高的知名度。他只是一个永远生活在黑暗中的强者。一个从未挑战过任何强者,去争夺名利的强者。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的身份,他的工作性质注定了他不适宜抛头露面,为众人所知。
但放眼全球,哪个强者不希望跻身天下八绝之列?就算是索罗斯,他之所以没有主动入选天下八绝,也是因为依托着天下八绝,带来极大的心理上的满足。
更何况,连徒弟都入选了。他本身的实力,还会有人质疑吗?
但高人不是索罗斯。
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自己的强大。因为他的生活太黑暗,也太不为人所知。
但现在,情况变得有所不同了。
因为曾经,他不去争取任何东西,是因为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不能这么做。
而现在,他又因为工作,站在了萧正的面前!
不止是他,还有他亲手调-教的七名最强影侍卫!
今天,是他功成名就的好日子!
今天,他终于迎来了渴望已久的时刻!
他相信,今天之后,天下八绝的位置,将再度易主!
“给我?”高人眼中精光爆射,一股滔天杀意从他身上释放而出。与此同时,另外七名最强影侍卫也瞬间绽放出恐怖之极的杀意,就连空气中,也弥漫出浓的化不开的地狱气息!
“命给我。”高人用他毫无特色的嗓音说道。“才算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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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八绝的名号怎么给?你说给就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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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人能成为林家的影侍卫首领,并亲自培养了这样一批神秘的强者,靠的,可不仅仅是依托在林家的名气,而是真本事!
把命给我,才算把名号给我!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杀意从前后方汹涌而来,令萧正腹背受敌。而哪怕这股磅礴的杀意并非针对陆琪儿,置身其中的大明星也猛地头皮发麻,仿佛同时被八头残忍嗜血的豺狼围住,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就是所谓的强者气息吗?
太可怕了!
即便完全没练过手脚功夫的陆琪儿,都能明显感受到一波胜过一波的恐怖威压。连勉力站在萧正身边,都十分辛苦。
“他们好强。”陆琪儿后背渗出冷汗,万分担忧的瞄了萧正一眼。“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堵你?”
萧正面无表情的凝视着高人,唇角微微上翘:“一群狗腿子。”
“狗腿子?”陆琪儿不可思议道。“连狗腿子都这么强,那他们的主人还了得?”
“不一定每个主人都要那么强。不然狗腿子怎么显现出价值?”萧正目光微凝,提醒道。“他们是冲我来的。一会你靠边站,有机会就离开。”
“靠!”陆琪儿略显不忿道。“我陆琪儿是这么不仗义的女人?”
“你留下只会碍手碍脚。”萧正不留情面道。“我解决了他们,去烧烤店找你。”
“你先解决了再说吧!”陆琪儿一本正经的说道。
萧正微微一笑,刹那间,脸上杀意密布,一股无与伦比的气场以他为中心,瞬间蔓延全场,冲开了那八人澎湃涌来的杀意,就连站在一旁的陆琪儿,也陡感压力变小,甚至生出一股豪迈之情!
是的!
萧正的恐怖气场感染了陆琪儿,让手无缚鸡之力的陆琪儿只感觉自己天下无双,高手寂寞。莫说这区区八人,即便八十人,八百人,也能一剑击溃,寂寞如雪!
这——便是绝世强者的威严!
这——便是天下八绝的真正实力!
就好像,如果你是站在皇帝身边的红人,不论你是太监、总管太监,亦或者大臣、皇子,是否都会被皇帝身上的王者之气所感染,足以睥睨天下,登高绝顶?
陆琪儿体内的血液燃烧起来,好像冲上去和这群神秘而危险的强者一较高下。
铿!
萧正拔出了刀锋,薄唇微张道:“想要我的命也不难。够强即可。”
扑哧!
他话音甫落,身后三名影侍卫如同三道鬼魅同时窜出,直击萧正后心。
“找死!”
嗡!
萧正腰身一拧,身子猛然一偏,手中霸气凛然的刀锋自左往右一扫,登时激起层层气浪,强势震退了那三名身形如箭的影侍卫!
但那三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似乎并未因为萧正的强大,而生出丝毫的忌惮与怯意。相反,在三人齐齐往后退去之时,高人身后的四名影侍卫亦是同时窜了出来,向着萧正的面门扑去。
这四人各自紧握一把短小而精悍的刀锋,刀锋之上寒光闪现,也许单一作战的能力未必就达到了强者的境界。可四人联手,却释放出难以想象的威力。似乎暗合某种五行八卦的走位。阵型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眼见这四人以诡异的角度奔袭而来,他眼眸微微眯起,暗忖:难怪陆大山如此推崇影侍卫,连秦霜也自叹不如。看来,这个所谓的影侍卫,的确拥有超凡脱俗之处。
不提还未出手的高人,光是那前后攻击萧正的七名影侍卫,联起手来,就仿佛拥有一个绝世强者的气魄与威势!令人不敢小觑。
当然,绝世强者就是绝世强者,天下八绝就是天下八绝。又岂是七个人加起来有这份气魄,就能等同一个绝世强者的?
鸟枪就是鸟枪,七把鸟枪加起来能有一把冲锋枪的威力,就真能如冲锋枪一样横扫千军,拥有惊人的杀伤力?
有些东西,差一点就是差一点,一辈子也别想越过!
嗡!
萧正手中的刀锋激烈颤抖,发出惊人的音爆,只一瞬间,他的绝技之一‘暴击’施展而出,当空斩向前方一人。那影侍卫还未来得及撤防,便被萧正一刀劈开脑门。血溅当场。
“啊!”
站在一旁观战的陆琪儿捂嘴惊呼,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瞪成了铜铃。
杀——杀人了!?
陆琪儿只感觉气血翻滚,胃部一阵激烈的搅动。
她本以为,这群人只是有恩怨,只是和萧正有什么仇恨。打斗一番也就罢了。可万万没想到,萧正甫一出手,便斩杀一人。那鲜血喷溅而出,虽然与她隔着一段距离,可那血腥味却瞬间在空中蔓延开来,迅猛钻进她的鼻端。令她直欲作呕。
陆琪儿虽不是什么平凡女孩,但她终究生活在法制健全的社会,平时连寻常人打架斗殴,也极少见到。更遑论是当众杀人?
陆琪儿手心渗出豆大的冷汗,虽未被彻底吓傻,但心中的担忧与恐惧,却在瞬间直线飙升!
她知道,萧正敢杀人,这帮高手,也一定敢杀人!
如果萧正落败,必定身首异处!
萧正出手便见血,并未震住剩余六名影侍卫。相反,那浓郁的血腥味仿佛点燃了他们体内的兽性。刹那间,如一头头豺狼扑向萧正,恐怖之极!
可在绝对实力面前,他们就算拥有钢铁般的意志,又如何能打败完全不在一个等级的萧正?
他们的攻击只是徒劳,他们那杀人不见血的招式,在萧正面前也不过是班门弄斧。也许他们能短暂的消耗萧正的体能,但长远看来,他们付出的是整个人生,是无价的性命!
值吗?
扑哧!
萧正接连斩杀三名影侍卫,尽管他足够小心,却仍是难免被喷了一身鲜血。
而与此同时,沾满鲜血的萧正也仿佛被点燃了体内的兽性。登时杀招频出,毫不留情!
~~
渐渐的,七名影子侍卫只剩下最后一人,那始终站在一旁观战的高人,也缓缓从腰间拔出一根看似柔软,却极为坚韧的银色短枪。
短枪与腰围同长,如皮带般捆绑在腰间。此刻陡然拔出,却凌空闪现几朵枪花。耀眼无比。
铿!
拔出短枪的高人手腕微微一抖,那短枪便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一般,倏然变长。足有人高!
枪身呈银白色,枪头锋利无双,在夕阳之下,那长枪宛若一头银色巨龙,散发出难以匹敌的威势。令百兽膜拜!
扑哧!
萧正击毙最后一人,脸上戾气横生,缓缓转身,望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高人。
与此同时,高人淡灰色的眸子也微微抬起来,目光如炬的凝视萧正。
此刻,只见他薄唇微张,神色冰冷的扫视萧正,淡漠道:“真没想到,你敢杀人。”
人,萧正敢杀。高人也从未怀疑过他杀人的决心。
但令他颇有几分惊讶的,是萧正竟敢杀林家人。难道,他就一点也不担心林家会找他的麻烦?难道,他就一点也不怀疑,因为他此番的杀人,会与林家决裂,并永远无法解除误会?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没那时间去揣摩萧正脑海中的想法。他关注的,是萧正手头上的杀招。自己即将面对的强势攻击。
这世上一定有浪得虚名之辈。在圈子里,也并不缺少水平一般,名气却颇为响亮的伪劣强者。
但天下八绝的称号——却没人可以浑水摸鱼,没人能够靠炒作上位。甚至于,天下八绝的名单,已然有二十年未曾改变过了。这岂非更加证明了,天下八绝的绝对强大?
想上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打败其中一人。或直接击杀。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二十年来,萧正是唯一打败并击杀天下八绝的年轻强者。今日,高人要做第二个。然后,他也将成为年轻一辈的唯一!
铿!
枪身激荡,高人眼眸中寒意逼人,浑身散发出激昂的战意!
这一战,他等候多时!
噔噔。
他两步急踏,仿佛连那坚硬的地面也被震动。发出轻微的摇晃。手中长枪宛若一条拥有生命力与意识的银色巨龙,呼啸着向萧正盘旋而去。气势如虹。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高人身形未至,锋利的枪头便已破空而来,裹挟一股惊雷之势,直击萧正面门。
这一枪若是击中,势必直接将萧正的头颅戳穿。当场毙命。
可如果仅仅靠一寸强,就能打败对手。那早在冷兵器时期,行军打战的部队,恐怕就无人再用短刀短剑了!
嗖!
萧正脚下猛然转动,一个神乎其技的折射闪至高人左侧,试图施展反手刀!
一次折射,完全在高人所能察觉并迅速做出反应的范围之内。只见高人长枪一扫,一股既锋利又沉钝的威势横扫而出。直击萧正腰部。
“好枪法!”
萧正再度折射,眉宇间闪现冰寒刺骨的杀意:“可惜太慢!”
扑哧!
萧正脚下猛然提速,在长枪逼近之时,他身形猛然往前一窜,贴着长枪的边缘,滑到了高人面前。
手起,刀落!
嗡!
刀锋毫无保留的劈向高人面门。气势无双!
只是,身为影侍卫领袖的高人若仅仅只有这么三板斧,又如何能深得林家恩宠,地位非凡?
他敢挑战天下八绝,也并非意气用事,而是有真本事!
铿!
长枪猛然化作两截,高人手中掌控一截,另外一截却倏然脱离枪身,如灵蛇般朝萧正后脑咬去!
这幅诡异却又惊世骇俗的画面瞧得站在一旁的陆琪儿大声惊呼。一方面是担心萧正负伤,另一方面,则是真的被高人这出神入化的绝技所折服。惊叹万分!
两截枪身中间,系着一根并不粗壮,却极为坚固的银色铁链。枪身一分为二之时,枪头击向萧正后脑。枪尾却猛然高抬,横向挡住萧正的刀锋。可谓攻防兼备,毫无破绽。
然而,就在这命不保夕的一刻,萧正非但没有回头,手中的动作也丝毫没有停下。只见他手中的刀锋悍然劈下,猛地砍在高人枪身之上。一股磅礴无匹的巨力震得高人双臂发麻,虎口竟被当场撕裂。
也就是这么一个空当,被高人以巧劲控制的枪头,也仿佛瞬间被人抽掉了力气,骤然垂落下去。
眼见此状,陆琪儿一颗悬在半空的心脏这才稍稍落定。攻击无效的高人也不敢继续缠斗,在吃了一个小亏之后,他迅速往后退去,试图进行远攻。
他善用长枪,近战一定会吃亏。只有远攻才能把长枪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并打萧正个措手不及。寻找求胜机会。
但到此刻,在与萧正进行了短暂的交手之后。他也察觉到萧正的确是个恐怖的对手。不论是攻击还是防守,都拥有惊人的实力。尤其是那出神入化的刀法,更是刀刀如惊雷。令人防不胜防。不敢直接锋芒。
可他要退,萧正又如何能让他得逞?
他每退一步,萧正便会欺身上前一步。靠得他更近,给予他更大的精神压迫感。
如此反复,当高人连番退出数米之后,萧正便已逼近他,施展恐怖惊人的一刀!
嗡!
刀锋遮天蔽日,朝高人面门斩去。后者亦是迅速抬起长枪,欲要接下萧正这惊世骇俗的一刀。
铿!
刀枪相碰。碰击出激烈的火光。高人只觉得双臂传来钻心剧痛。虎口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拼爆发力,他输给了萧正。
拼速度,他更加不如萧正!
他知道,自己今天根本没有赢的机会。
但他也不想输给萧正。他知道,输了,此生将再无缘天下八绝。这绝不是他希望发生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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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人十八岁从南方黑拳市场崛起,并一度成为出场费高达百万的明星黑拳手。而后二十岁被吸纳入林家,为林家培养了一支劲旅:影侍卫!
江湖传闻,影侍卫是全华夏最强的贴身保镖。就连许多商界大佬,都愿意花重金邀请他们充当贴身侍卫。只不过,大佬们再有钱,能比林家更富有?
所以影侍卫始终都只是林家的私有产品,没人可以染指。
不论其他,单单是高人培养出这样一支实力强劲的队伍,就足以证明他强大的战斗力。和丰富的战斗经验。
然而——他碰到的却是一个能斩杀天下八绝之一的绝世强者。萧正!
只要他不是绝世强者,就一定不是萧正的对手。即便他是绝世强者——索罗斯的下场,也将是他的下场!
萧正至今,未尝一败!
铿!
刀枪相碰,高人的手臂被震得酥麻无力,膝盖也因承受不住恐怖的压力,而微微弯曲。整个人就仿佛忽然矮了十公分。拼力苦熬着萧正的恐怖威压。
咔嚓!
枪身因吃不住巨力,开关竟被崩开。枪身瞬间化作两截。露出了坚硬的铁链。
铿!
萧正神力再发,那铁链终于不堪重负,当场被萧正砍成了两截!
而后,刀锋未有任何停滞,狠狠砍在了高人的肩胛之上。只听得破骨之声骤响,高人脸颊上被喷满了鲜血。也因肩胛骨的爆裂而流露出惨烈的痛苦之色。
不过高人也算是铮铮铁汉,被一刀砍在肩头,他竟也一声不吭,硬扛了下来。
“就这点本事?”萧正目中闪过一丝寒光。“天下八绝,你也敢争?”
萧正名利之心并不强,但要他拱手将天下八绝的名头让给这样一个弱者,岂非对萧正声誉乃至于实力的侮辱?
高人脸色煞白,与痛苦之色交汇在一起。落寞之极。
“我输了。”
他输的很惨,甚至没对萧正造成太大的实质性威胁。就连他独创的‘毒龙’,也被萧正摧枯拉朽的一刀霸道破解。毫无杀伤力。
他低估了萧正。
也高估了自己。
有些人一辈子不出手,就能博得满堂彩,大名声。而有些人只出手一次,便神话破碎。
高人享受过前者带来的荣誉,今天,他承受了后者带来的苦难。
不甘心?
有。
他还很后悔。后悔没在七人出手之际联手攻击。而是托大,等那七人被萧正斩杀之后才出手。
他本想光明正大的赢。
可现在,他却落了个并不轰烈的败。惨败。
他紧咬牙关,承受着破骨处的剧痛:“你才是天下八绝。”
萧正唇角泛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世人爱盲目自大,没有谦卑之心,不够低调。不经历几次生死险境,不知道于生命而言,所谓的名利根本就是浮云。
为了一个空头衔,就豁出性命。有什么意义和价值?
萧正觉得自己很幸运,在年少轻狂时没有遇到太强劲的对手。否则,早十年前他就横尸街头了。
但他却并不知道,以他当时的身份和追求,站在面前的敌人岂非就是那些不够强大的对手?
这或许也是萧正能活到现在,并依旧不让太多人讨厌的原因。
有实力,但谦卑。
猛然之间,萧正心中掠过一道熟悉又极为可怕的感触——那是死亡的味道!
上一次有此感应,是身中‘上帝之手’之时。而那一次,他也险些惨死在上帝之手。若非凭借他铜皮铁骨的身躯,恐怕早就客死异乡。如今,这份感觉再度袭上心头,令他浑身肌肉紧绷。神经一颤!
嗖!
一颗被火星所包裹的子弹从不远处激射而来。只是一瞬间,便破空奔至萧正面前。
刹那间,萧正弯腰,缩身,脚下全力开拔,猛然一个翻身,避开了那颗死亡子弹!
扑哧!
子弹打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惊悚之极!
光天化日,在天子脚下开枪。虽装有消音器,但其胆魄与底气,也算是十足!
而且,单凭刚才那一枪,萧正就可判断此人枪法奇准,堪称神枪手。即便是自诩熟知全球所有枪械的猴子,也未必比他更准。
子弹是从陆琪儿身后射出的。穿过她的手臂,速度丝毫不减的射向萧正。而在萧正避过子弹,欲拔腿靠近陆琪儿时,陆琪儿身后出现了一张阴柔的脸庞。白皙得如同死尸。脸上泛着嗜血的光芒。
“啊——”
手臂被打穿的陆琪儿低声痛呼,分明受不了这种可怕的伤害。
手臂上淌下鲜血,眉宇间写满了痛苦之色。就连美眸之中,也有泪光闪动。
萧正知道,这一枪是对手故意打中陆琪儿的手臂,立威、发出警告。
没等萧正开口说话,那名中等身材,脸色阴柔之极的男子便抬起了手中的银色手枪,幽冷的枪口抵住面露痛苦之色的陆琪儿太阳穴。令其无法动弹。
该死的!
萧正心中暗骂,没料到对方居然还会有后招。而且,竟然当众开枪!
事实上,这倒也怪不了萧正。此人因善于用枪。所以在众人激烈打斗之时,他只是远远的躲在角落,暗中观察局势,等待最佳时刻出手。否则,只要他敢靠近中心,萧正定然能察觉到此人的存在。也断然不可能给他出手偷袭的机会。
只可惜,此人善用枪,根本不需要近距离攻击。隔着数十米,就能对人造成致命伤害。一枪毙命。
“老大。干掉他。”阴柔男子目光阴鸷,口里虽然喊着老大,口吻却更像是发号施令。
他喊老大,是因为高人的确是他老大。亲大哥。
高氏有三兄弟,一人充当董壁君的贴身侍卫。另外两人却都是玩枪高手。只不过一个玩真枪,一个玩长枪。
玩真枪的嘲讽高人浪费时间,思想古板落后。玩长枪的却是林家最受恩宠的影侍卫首领。二人互看不顺眼,成见由来已久。
搁在平时,高人岂能听他摆布?
但此刻,高人却没有出声反击,而是忍受着肩膀上的剧痛,拔起了长枪。步履沉稳的走向萧正。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然后,当一辈子不出手的神话。
~~
局面于瞬息间惊天逆转。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萧正瞬间落于劣势。命在旦夕。
枪,真是个好东西。能在瞬间将绝世强者逼入绝境。
高人第一次觉得二弟高强神乎其技的枪法,实在太好用了。也太重要。
若非他及时出手,今天自己岂有这等大好机会?
当然,高强一点也不觉得高强是在谦让,把斩杀萧正的功劳让给自己。
因为他知道,高强根本不敢开第二枪!
不是高强的手枪里只有两颗子弹,而是当他开出第二枪时,若不能将萧正当场击毙。也许死的——就是他自己!
高强虽身手普通,但他有个实力强大的大哥。他了解到了这种境界的强者,数十米之内杀人,不过转瞬之间。一旦错失良机,哪怕手中有枪,也必死无疑!
所以此刻,他甘心充当协助者,助大哥高人一臂之力!
“萧正,别管我!”
陆琪儿忍着剧痛,高声呼喊。
她痛得眼泪都滚落下来。但她绝不希望萧正因为自己被挟持,而坐以待毙。否则,就算她活下来了,也会内疚一辈子!
她呼喊着,希望萧正再接再厉,铲除所有对他不利的威胁。哪怕是自己死了,也心甘情愿!
“别傻了。”高强在陆琪儿耳畔说道。“像他这种自认重情义的男人,怎么会见死不救,任由你被我侮辱,然后残害?不信,你问问他?”
陆琪儿娇躯轻轻颤抖,却又不知如何才能帮上萧正。
“是吗?”萧正脸色阴郁的站在原地,他薄唇微张,说道。“如果她死了,你有把握活着离开吗?”
陆琪儿眼神一凛,忽然明白了萧正的意思。
是啊。只要自己死了——就算高强手中有枪又如何?能制服萧正吗?
她蠢蠢欲动起来。
“很可惜,你会比她先死。”高强目中闪过一丝忌惮之色。
萧正说的没错。如果没了陆琪儿这个威胁,他的确没有任何把握枪杀萧正。相反,只要给萧正一次机会,他就能让自己身首异处!
这就是绝世强者的恐怖实力!哪怕自己手里有枪,也不敢与之对峙!
“萧正!”
陆琪儿懂了。
她不要命的抓住高强的手臂,与之挣扎起来。
可她根本没有挣扎的力气,先不提她本就手无缚鸡之力,此刻还受了重伤。即便她有白玉娇的身手,在脑门被人用枪指住的情况下,也没有任何求生的机会。
所有的动作和用意,都是引火**!
但她依旧动了。因为她要为萧正争取生机!因为她不想萧正因自己而死!
陆琪儿的动作,终于扰乱了高强的计划。也为萧正赢得了宝贵却极为短暂的时间!
所有人都知道,高强要制住陆琪儿,只是一个呼吸间的事!
但一个呼吸间,却足够了!
扑哧!
就在高强恼怒制住陆琪儿的一刹那,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刀。刀锋刺入脖子,切断了他的喉管,鲜血如涌泉般喷出。惨绝人寰!
“二弟!”
高人恼羞成怒,低吼道:“我要杀了你们!”
长枪贯日,如龙游走。刹那间奔袭而至,刺向萧正!
嗡!
萧正身形一转,竟是猛地一拳砸在了枪身之上。只听那枪身嗡嗡作响,剧烈的震荡竟是令高人长枪脱手,掌心被摩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下一瞬,带着满心怒火的萧正奔袭至高人面前。提膝而撞,砸在了高人胸腹。
呕——
高人口喷鲜血,仿佛连胃也要从嗓子眼冒出来。整个人如虾米般蜷缩在地。痛不欲生。
这一击,萧正撞断高人数根肋骨。恐怕连五脏六腑也被震伤。
可萧正却并未得到满足,他只是两步走上前,脸色阴冷的扯起高人的头发,又是一膝!
扑哧!
高人下巴被砸得稀烂,满口完好的牙齿脱口而出。就连舌头也被猛然咬掉一大块,血腥极了。
“说。谁派你来的。”
声音从齿缝钻出来,阴狠而冷漠。
能出动他们的幕后之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他永远绕不过去的林朝天。一个是野心勃勃的第一夫人董壁君。
萧正想知道,究竟是谁派他们来的。
“林朝天?”萧正字字有力的问道。
高人只是面露痛苦之色,却一声不吭。口鼻中喷出的鲜血糊了他一脸,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全身的痉挛,证明他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董壁君?”萧正寒声质问。“是她吗?”
高人依旧没有出声。
他知道,说不说,今天都会死。他还知道,即便说了,高强也不会活过来。
他更加知道,只要自己不说,萧正永远也不知道究竟是林朝天,还是董壁君!
这是高人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报复萧正的办法。也是他唯一的办法。
高人意志力强大,纵使动用满清酷刑,恐怕也难以撬开他的嘴巴。这一点,萧正在经过简短的测试知道,迅速了然于胸。
他不再逼迫高人,也没有再折磨高人。只是微微垂下头,凑到高人的耳边说道:“我会让你们高家断子绝孙。”
高人瞳孔猛然收缩!
他听出了萧正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高强死了,自己也定然活不成。而萧正,却连与此事毫无关系的高手也不打算放过!
这真可谓是断子绝孙了!
咔!
萧正一拳捣在高人喉骨上,当场击毙。
萧正的杀伐果断,即便是对身负重伤的陆琪儿来说,都充满了极为强烈的灵魂冲击。
杀人如麻,手段血腥残暴。
这个男人,到底是上帝派给她的天使,还是恶魔?
不知觉中,萧正已然来到她的面前。而后,他冰冷而残忍的脸庞上露出一个关切的笑容:“放心。不会死。只是皮外伤。”
陆琪儿捂着伤口,虽身子虚弱,却仍是忍不住反击:“你是在宽慰我,还是安慰你自己?”
“都有。”萧正坦诚的点头。“你要是死了,陆叔肯定不会放过我。”
“你知道就好!”陆琪儿哼了一声。“还不快送我去医院!伤不会疼死人,血可是会流死人!”
~~
陆琪儿的枪伤只是皮外伤,高强这么做的理由,萧正能猜到两个。其一,陆大山不是他能得罪的。其二。如果打中骨肉,势必会影响子弹的速度与力量,自然也就无法对萧正造成太大的威胁。说到底,他还是想亲手杀了萧正。而不是假手于人。
当然,他也可以不动陆琪儿,直接朝萧正开枪。但如此一来,陆琪儿这个人质,是否能威胁到萧正,就不太好说了。
毕竟,大家都知道陆琪儿的身份,万一萧正认定高强不敢伤害陆琪儿而无动于衷呢?
所以高强选择了这个方式。
清理伤口,止血,缝针,然后进行包扎,整个过程短短一个钟头,陆琪儿就被护士推了出来。
不过鉴于伤势比较严重,医院还是扣留了陆琪儿。让她留院观察。萧正则是亲自办理了住院手续,才回到病房陪同陆琪儿。
可他刚进病房,躺在病床上休息的陆琪儿便瞪了萧正一眼,脸色十分苍白的质问道:“如果被绑架的是林画音,你还会怂恿她挣扎,把她当炮灰使唤吗?”
萧正微微一愣,表情颇为平静的坐在床边:“她不需要我怂恿。她会主动去做。”
陆琪儿张了张嘴,却是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去说。但萧正所说的,也的确是事实。
“但我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的确有些欠妥。”萧正面露歉意道。“我得向你道歉。我害你受了伤,还差点被人打死。”
“切。”陆琪儿撇嘴道。“我是这么不讲究的人吗?再说了。朋友有难,两肋插刀再正常不过了。”
萧正微微抬眸,细细端详了陆琪儿两眼:“不过老实说,你真的很勇敢。很少有女孩能像你这样被枪顶着头还敢乱动。”
尤其是事先已经被人打了一枪——
能顶住这么大的压力,陆琪儿的勇气的确令萧正敬佩。
“你刚才不是还说林画音可以这么做?”陆琪儿一点也不接受萧正的夸奖。虽然唇角微微有些上翘。但那也有可能是疼的…
“不管怎么说。这次是我害了你。”萧正微微一笑,说道。“你好好养伤,等养好了身体,我请你撸串。”
“我这都见红了,你起码得请我撸一个月。”陆琪儿义正言辞的说道。
“没问题。”萧正笑道。“只要你不怕长膘,影响你在歌迷心中的形象。”
陆琪儿恨恨道:“迟早有一天,我要在华夏刮起以胖为美的潮流!”
“那我相信全天下的胖子都会奉你为神灵,日夜朝拜。”萧正笑道。“肚子饿了吗?我去帮你买点吃的?”
“不饿。”陆琪儿摇摇头。“你陪我聊聊天就行了。”
萧正知道人失血过多之后的确不易饥饿,而且消化能力也不好。吃多了非但没好处,反而会影响伤口恢复。等睡一觉起来再吃东西也不迟。
萧正陪着她聊了一会,病房忽然被人推开。一对中年男女脸色焦虑的走了进来。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陆琪儿一脸意外的问道。
“是我打的电话。”萧正解释道。
“多事!”陆琪儿瞪了萧正一眼。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想瞒着我们?”秦霜没好气的说道。“难不成你打算下次直接通知我们参加你的追悼会?”
也只有秦霜这种极品女人,才能和自己的宝贝女儿说这么胡言乱语的话。换做平时,陆大山倒也不会太在意。但瞧着宝贝女儿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他眉宇间掠过一丝怒意,淡漠道:“胡言乱语。”
虽没什么呵责的意味,秦霜却噤若寒蝉的闭上了嘴巴。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老公。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老公一定气疯了!哪怕他外表看上去还算平静。可内心深处呢?
秦霜与萧正打了招呼,便坐在床边伺候陆琪儿去了。陆大山则是慰问了几句,让陆琪儿好好休养,把之后的演出都往后推迟。然后出门打了几通电话,原本还算热闹的走廊,一下子就清静了下来。除了护士和医生,竟连一个病人也见不着。
看来,陆老板这是为了保护女儿的周全,直接把医院给清场了,堪称大手笔。
“阿正。”陆大山站在门口,招了招手,示意他出来一下。
萧正心中颇有些愧疚的走出病房,陪同陆大山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
啪嗒。
陆大山表情平淡的点了一根烟,漫不经心的看了萧正一眼:“找你的?”
“嗯。”萧正点了点头。一脸歉意道。“对不起陆叔,是我害了她。”
“她的命是你救的。”陆大山摇头说道。“何况这次也是她运气不好,赶上了。”
顿了顿,陆大山抿唇说道:“反倒是她给你添麻烦了。”
陆大山越是这么说,萧正越是歉疚。一时间竟是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走廊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连护士和医生,似乎也十分忌惮此刻的陆大山,不敢经过。
没过几分钟,走廊两端出现大批西装青年。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冷酷之色。眼神锋利的扫视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整整一层楼都围得水泄不通。就算是一只苍蝇,恐怕也难以飞进陆琪儿休息的病房。
萧正心里明白,陆琪儿的意外负伤,逼出了陆大山的本来面目。不再以那个家庭妇男的形象示人。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惊人的气势。
这,恐怕才是传奇商人陆大山的真正模样吧?
烟才抽了半根,陆大山丢在地上,用脚踩灭,抬眸看了萧正一眼,问道:“是影侍卫干的?”
萧正轻轻点头,道:“嗯。”
陆大山目中闪过一道寒芒,一股滔天的气势席卷而出。就连坐在他对面的萧正,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你去忙你的吧。这里有你秦姨照顾就行了。”陆大山脸上浮现一抹笑容,说道。“我还有点事,先出去一趟。”
陆大山起身,径直朝电梯走去。
默然坐在椅子上的萧正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两步追上了陆大山。
“怎么了?”陆大山随口问道。
“我陪您去。”萧正目光坚毅的说道。
陆大山表情不变,眼中却浮现一抹意味深长。抿唇道:“你知道我要去哪?”
“林家。”
萧正毫无犹豫,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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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爆发完毕,求支持!
某会所贵宾室。
室内风格静雅恬淡,大到吊灯,小到墙角细节,每一处都仿佛动用了最精密的计算机计算。坐在里面,令人身心惬意,舒适极了。
董壁君端起一杯茶,雅淡的脸庞上却挂着浓浓的忧色。她虽看似平静的喝茶,可内心深处的不安,又有几人能懂?
高人失败了。
高强也在任务中惨死。
她一连损失两元大将,并激怒了素来和气的陆大山。
她知道,这道劫,她怎么也过不去。
“这次太激进了。”
贵宾室内除了董壁君,另外还有一名年轻男子。他温文尔雅,风流倜傥。不论气质还是容貌,都十分优秀。走在大街上能换来百分百的回头率。令女人心动,男人眼红。
此人正是萧正的死对头,此生只肯娶林画音为妻的常逸山。
他放下茶杯,眼神十分凝重的说道:“没有必胜把握,不该轻举妄动。”
董壁君决定出手之前,根本没通知作为盟友的常逸山。如今东窗事发,非但没成功斩杀萧正,反而伤了陆琪儿,惹怒陆大山。
一个萧正,董壁君未必会如此忐忑。可加上一个陆大山——
上次生日宴风波,她就遭到了林朝天的严厉惩罚,甚至剥夺了她在林氏集团的所有职权。如今又闯出大祸,她该如何收场?她还有什么法子收场?
除了眼前的常逸山,她不知道还能求助谁。
“我没想到他如此强大。”董壁君轻轻抿唇,美眸中掠过一丝悸动。“更没想到高家两兄弟联手,也吃不下他。”
常逸山目光平稳的看了董壁君一眼:“现在谈这些,为时已晚。”
董壁君收回视线,脸色微微变得凝重,放下茶杯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难办。”常逸山轻轻摇头,说道。“你现在已经失去了林朝天的信任,唯一的依仗,就是你的女儿。可偏偏你的女儿远在国外,远水救不了近火。”
董壁君深知常逸山机警过人。他只是说难办,却没说不能办。所以她相信,常逸山只是不希望平白无故的帮助自己。而是要等价交换。
“我知道。这是一个大人情。”董壁君目光闪烁的凝视着常逸山。“只要你能帮我度过这次难关。往后我也会尽可能为你提供帮助。”
常逸山微微一笑,神色轻松的说道:“董姨。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露骨。既然我们是同盟,你有难,我一定会出手。”
董壁君心头微微松了下来,追问道:“你认为我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直接告诉他。”常逸山字字有力的说道。“一五一十的,把你心中所想告诉他。”
“什么!?”董壁君浑身一颤,脸色煞白道。“告诉他?你要把我推进万丈深渊么?”
单单是一次生日宴风波,林朝天就已夺走她的一切。此番,她私自动用影侍卫两大高手,暗袭萧正。最终大败而归。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林朝天能原谅自己?
这对董壁君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甚至是万劫不复!
她眼神质疑的望向常逸山,等待常逸山的回答。
反观常逸山,却是慢慢端起茶杯,滑了滑杯盖说道:“董姨,您了解他吗?”
他没有直接回应董壁君的质疑,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可偏偏是这个问题,却把董壁君死死地难住了。
自己了解林朝天吗?这个相濡以沫二十余载的男人,自己的老公?
刹那间,她的脑子竟然是懵的。她的反应告诉她,甚至告诉了常逸山。她不了解。
和所有外人一样,她一点也不了解林朝天!
她不知道林朝天每天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林朝天有什么愿望。甚至不清楚林朝天每天接触了什么人,见过什么朋友。
想通这些,董壁君忽然发现,自己除了为林朝天生了一个女儿,是他目前的合法妻子。竟完全不像一对普通夫妻,了解老公的弱点和优点。特长和短板。
“您不了解。是吗?”常逸山脸上挂着笑容,却并无嘲讽之意。
董壁君颇为黯然的点了点头:“正如你所说,我的确不了解。”
“不奇怪。”常逸山缓缓说道。“不止是您,这世上又有谁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百分百了解他?”
“可我是他的妻子。”董壁君似乎仍然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他最亲近的人。”
“他是林朝天。”常逸山缓缓说道。“不是普通男人。”
董壁君懵了。也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她有些惶恐。但更多的却是无奈。一个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都不能了解的老公。这能简单的说她无能吗?
更多的,也许是林朝天没有给她了解的机会吧?
心念至此,寒意透骨。
“您不了解他。”常逸山重申了一遍,遂又十分郑重的说道。“但他却一定了解身边的每一个人。您所作的每一件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您悄悄建立了这间会所。包括您与我达成联盟,有过多少次密会,见过什么客人。甚至是内心的想法,希望达到的目标。”
“除非他不想知道。否则——”常逸山一字一顿的说道。“您一定瞒不住他。”
董壁君娇躯微颤,缓缓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常逸山莞尔一笑,反问道:“影侍卫是您的,还是他的?”
董壁君身躯再度发颤:“这么说,他应该知道了。”
“也许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常逸山并无避讳的说道。
“什么!?”董壁君不可思议的问道。“在我决定做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那他为什么不阻止我?”
“阻止?”常逸山目中闪过一道异色,问道。“您是他的妻子。您要做一件事,做一件报仇雪恨的事儿。作为老公的不站出来支持便算了,为何要阻止?”
董壁君闻言,一下子念头通达,豁然开朗。
是啊!
自己为何因此事而如此忐忑担忧?
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萧正,都是为了——
他有什么资格责备自己?
他又有什么资格埋怨自己?
如果作为老公的他肯站出来,又何须自己如此绞尽脑汁?
常逸山的一番话,点醒了不安的董壁君。
“在他的心中,您或许的确不如林画音。”常逸山十分现实的说道。“但在他心中,你岂会连萧正也比不了?”
“不论任何外在因素,您都是他的合法妻子。为众人所熟知的妻子。不是吗?”常逸山一字一顿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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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章 我不介意!
董壁君回家时,林朝天正在餐厅吃晚餐。一碗小米粥,两盘清淡小炒。一不油腻,二不丰富。却是林朝天吃得最多的晚餐。
在董壁君眼里,林朝天没有任何弱点。他不贪图美色。结婚二十余载,他甚至没有与任何女人闹出过绯闻。这对于林朝天这种身份地位的男人而言,实属奇葩。他也不贪图享受。不论是衣食住行,林朝天都是尽可能简单。他平均三年,也未必有一次超过一星期的旅游。他的足迹之所以踏遍全球。全是因为工作,而不是生活。他很少出席公开场合,每天准点上班,准点下班,除了工作,他甚至连业余爱好也很少。甚至每天夜里,还会无端消失三个钟头。连董壁君也不知道他究竟去做什么。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在家。
可以说,林朝天是个毫无生活情调的男人。甚至是一个乏味的男人。可对于世界上大部分女性而言,他多是一个足够优秀,足够有魅力的男人。
能成为如此强大的男人的妻子,岂非是所有女人的梦想?
董壁君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她缓步走进餐厅,微笑道:“刚才去见了一个朋友。”
“吃了吗?”林朝天抬头看了董壁君一眼,说道。“没吃就吃点吧。今晚的青菜很新鲜。”
董壁君轻轻点头,吩咐佣人拿来一双碗筷。陪着林朝天喝小米粥,吃清淡小菜。
一个人的时候,她可以拿鱼翅漱口,吃山珍海味。但与林朝天一起吃饭,她一定会迁就对方的口味。尽管她并不爱吃这些认识林朝天之前,吃了半辈子的简单晚餐。
董壁君喝了两口稀饭,在林朝天的嘱咐下,吃了几根青菜。然后,她放下碗筷,表情有些凝重的望向林朝天:“朝天。有件事我要向你坦白。”
“嗯。”林朝天精细的吃着盘子里的青菜。每吃一根青菜,就喝一口小米粥。不疾不徐,慢条斯理。似乎在品尝人世间最美味的晚餐。
“我派影侍卫暗杀萧正。”董壁君提心吊胆,却又无比坦诚的说道。
“嗯。”林朝天也没抬头,只是专心吃着晚餐。似乎和董壁君这个重磅新闻比起来,桌上的小菜更有吸引力。
董壁君有些慌了。
但常逸山的分析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结果全军覆没。”董壁君口吻中颇有几分遗憾。“高家两兄弟全部被萧正击毙。”
“我知道。”林朝天淡淡点头,依旧十分平静的吃着晚餐。
董壁君的心脏猛然跳动、抽搐。
如常逸山所言,林朝天的确是知道的。而且很有可能在自己动手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
可若是如此,他不阻止的理由究竟是常逸山分析的那样,还是另有原因?
这是董壁君不太确定的事儿。就像她不了解林朝天一样,常逸山又如何能百分百推算出林朝天心中所想?
“你都知道了?”董壁君表情略显错愕。
“下次别做这种事。”林朝天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稀饭,轻轻拭擦了唇角,缓缓抬头说道。“不符合身份。”
林朝天说得极为轻描淡写。
轻描淡写到董壁君难以接受。
他在想什么?
他就用这么一句话,把自己做的这件事全给抵消了吗?
他不打算怪罪自己?
他也没有多余的问话?
董壁君愈发看不懂一起生活了二十余载的林朝天。
“就——”董壁君口吻微微发颤,迟疑的问道。“就这样?”
林朝天掏出一根香烟,点上,目光平淡的扫了董壁君一眼:“就这样。”
“你不怪我?”董壁君追问道。心情莫名复杂。
“我们是夫妻。”林朝天口吻平淡的说道。
我们是夫妻!
这是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当初,林朝天一句‘她是我女儿,不是你的’,当场轰碎了董壁君的信念。可如今,林朝天一句‘我们是夫妻’,又令她重新拾起信仰。
这一次,常逸山又猜对了。
在林朝天心中,自己的确比不了林画音。可和萧正相比,却又绰绰有余!
所以林朝天说:就这样!
是的。
她是林朝天的妻子。不论她做什么事儿,林朝天就算明面上不支持,却也绝不会和她计较。只要不踏破底线,即可。
“朝天,谢谢你。”董壁君由衷感恩。
可她却不知道,当一对夫妻如果需要用谢谢来表达自己的感情时。他们其实已经走得越来越远了。
“我也谢谢你!”
忽地。
一道身影从门外走来。几名林家护院紧随其后,似乎想劝住陆大山,却又不知如何下手。
他们虽是林朝天的人,可对于陆大山这种传奇人物,谁又敢真的动手?
更何况,在陆大山身边,还跟了一个谁也不是对手,位列天下八绝之一的绝世强者,萧正!
所以陆大山所到之处,根本无人敢拦,只能跟在身后,一脸无奈。
陆大山气势滔天的走进林家,目光如炬的扫视着坐在餐桌上的林朝天。口吻冷漠而霸道:“谢谢你放我女儿一条生路!”
林朝天掐灭了香烟。缓缓起身,然后踱步走向陆大山,表情从容的说道:“陆老板,许久未见。”
“少跟我攀交情!”陆大山眉头微蹙,神色冰冷道。“你林朝天真够霸道啊!连我陆大山的女儿,也说动就动。”
“你当我是死人!?”陆大山沉声喝道。
林朝天微微一笑,从容不迫的说道:“一场误会而已。陆老板不必动怒。回头我自然会登门告罪。”
“误会!?”陆大山吼道。“老子动完你女儿,说声误会行不行!?”
原本还算客气的林朝天闻言,神色骤然变得锋冷起来。温润的气息骤然间爆射而出。纵使是站在其对面的陆大山,也隐隐感到一股源自心头的压迫感。
“陆老板。我说了。这是误会。”林朝天表情淡漠的说道。“如果你觉得过不去。就按照你心中所想去做。我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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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支持,稍后还有!
我不介意!
这就是林朝天的态度!
以林朝天今时今日的地位,他已经给陆大山面子了。
明珠传奇又如何?
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旁人或许不清楚其中内幕,陆大山本人能不知道?他为何远离燕京?不排除有叶玉华的成分,但真正令他黯然离开的,岂非正是有林朝天在,他根本无法在燕京取得更大的成就?
陆大山、白无瑕、商经天,包括叶公,这群放在今天全都是顶尖人物的恐怖存在,当年谁没和林朝天交过手?
可谁又在林朝天手里占得便宜?
纵使被这群出身不凡,又实力惊人的传奇人物围攻,林朝天仍然屹立不倒,飞黄腾达。
至今日,谁还敢说,林朝天是吃软饭才拥有今天的成就?
他已经表明态度,并告诉陆大山,他会亲自登门告罪。如果陆大山过不去,想做点什么动作,他不介意!
他真的不介意!
不管是阴谋阳谋,林朝天至今未遇敌手。即便是老谋深算的叶公,也曾在他手中吃过一次小亏。区区陆大山,林朝天岂会真的放低姿态?
林朝天的强硬态度,令陆大山异常恼怒,他两步逼上前来,目光冷漠的凝视林朝天:“你真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林朝天一脸平淡,薄唇微张道:“你可以试试。”
陆大山心有怒火,脸色却渐渐恢复平静。
他知道自己不是林朝天的对手。他同样知道商经天至今没赢过林朝天一次。所谓的四大天王,不过是无聊之人杜撰出来的。和林朝天相比,不论是商经天还是自己,都差了一个档次。
这一点,从如今众人在华夏的影响力就能看出。
甚至可以说,即便自己与商经天联手,也未必是林朝天的对手。二十年前,他们已经尝试过了。却铩羽而归!
没人知道林朝天究竟有多强,就好像没人了解林朝天一样。这个强大的男人一直在创造奇迹,一直在让人跌碎眼镜,却从未摔过一次跤。林老妖的绰号,岂是浪得虚名?
陆大山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和二十年前相比,林朝天更强硬,也更霸道了!
霸道得出乎意料之外!
“怎么试?”
忽地,就在陆大山陷入两难之境,神色愠怒之极时,萧正走了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来到陆大山身边,目光直视林朝天,口吻平淡,却弥漫出凌厉的气势:“陆小姐是误会。我呢?”
萧正的出手,瞬间扭转了局面。非但缓解了陆大山的尴尬处境,亦狠狠将了林朝天一军。
如果说,陆琪儿受伤是一个误会。那萧正被影侍卫暗杀,还是误会吗?
陆大山没有足够的理由质问林朝天。也没有绝对的底气去问林朝天的罪。
但他有!
他是从影侍卫的暗杀中活下来的!
那群影侍卫,也就是想要他的命!
这一点,谁也不可否认。包括林朝天!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未等林朝天开口,董壁君一脸冰冷的走了过来,神色冷漠的扫了萧正一眼。
反观萧正,却只是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上次说的话,还有效。”
上次萧正说,如果你不是林小筑的母亲,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现在,如果你再得寸进尺,我一定能让你死的很难看!
萧正从不说假话。
他也不是一个爱撒谎的男人。
他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董壁君脸色微变,娇躯微颤。明显是被萧正气坏了:“萧正,你真当自己进入上流社会了?你真以为,你有资格和我进行对话?”
“他有。”陆大山忽然开口,一字一顿的说道。“他的确进入了上流社会。而且,不是他没有资格和你对话。而是你没有资格和他对话。”
陆大山目光阴沉,声声如寒冰。
萧正没有继续理会董壁君的挑衅,反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林朝天的脸上:“我不欠你的。也从没想过欠你什么。你可以忽略我。也可以看不起我。这是你的权利。我无权干涉。但现在,你的人要杀我。并且已经这么做了。”
萧正声线渐渐变得低沉:“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
“你要什么解释?”林朝天目光平淡的看了萧正一眼。依旧如此从容。
“人是你派的?”萧正一字一顿的问道。“是你让那帮废物去杀我?”
林朝天没因为萧正侮辱他的手下,而面露怒意。相反,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脸上竟是掠过一抹清淡的笑意,淡然说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离我女儿远点?”
萧正眉头一蹙:“这就是你杀我的理由?”
“如果你需要,它就是理由。”林朝天一脸平淡的说道。
似乎在他眼里,不管是陆大山,又或者是萧正,根本没有存在感。他也并不如何在乎这些人究竟是开心,还是愤怒。
他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他能力挽狂澜,于绝境中重生。也不是靠任何人的帮助。
他不在乎外人如何看他。他只坚信,自己手中掌握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正是他傲视群雄,所向披靡的最大保障!
“这个理由还不够。”
忽地。
一把令萧正的心脏跳跃到嗓子眼的熟悉声音飘然而至。
萧正永远也想不到,这把声音会出现在这里。
他甚至不敢想象,这把声音会在自己与林朝天对峙时出现。
可她终于还是出现了。
跌碎所有人的眼睛。
就连连番面对陆大山、萧正的质问,也始终岿然如山的林朝天。脸色也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是她?
她竟然来了…
来者何人!?
阿正哥的丈母娘!叶凤凰!
林朝天的霸道前妻!
董壁君一辈子也无法放松警惕的敌人!
她来了。
身着青衣。步履如莲。浑身洋溢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仿佛从天上而来。纯粹得宛若神女。
她的出现,无任何人敢阻拦。
纵使是林家的那帮护院,也无一人敢上前。他们均知道此人是谁。他们更加知道,此人与大老板有什么关系。
他们敢拦陆大山,敢拦萧正。甚至在紧要关头,敢拦住林画音。
却谁也不敢拦住她。
叶凤凰!
“这个理由。”叶凤凰踱步而来,来到了萧正身边,来到了林朝天面前。“我不满意。”
~~
第八百八十二章 只能泡一杯?
叶凤凰的出现,令林家客厅的气氛陡然逆转。陆大山的脸上,隐隐闪现出一抹腹黑的诡异笑容。就连林朝天始终从容不迫的脸上,也流露出一抹异色。看不太清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不难看出,他的情绪明显出现了微妙的波动。
董壁君就更为不堪了!
她连盛怒之下的陆大山也压不住,连林朝天的大女儿,也压不住。遑论曾几何时登高绝顶的叶凤凰?
归隐二十年又如何?
二十年不问世事,每年被董壁君上眼药,示威性的上山‘祈福’又如何?
叶凤凰永远都是那个叶凤凰。她收起翅膀,温婉可亲。她展开翅膀,依旧光芒万丈,就算是如日中天的林朝天,也掩盖不了她耀眼的光芒。
这对曾经缔造了一场盛婚的夫妻,二十余年后,终于又见面了。
这二十多年,他们了解对方的一切动态,却始终没有见过哪怕一面。她不下山,他也从未上山。可任谁都知道,董壁君每年上山,除了外强中干的示威之外,更多的是害怕。是恐惧!
凤凰始终是凤凰,野鸡爬上了枝头,也无法与真正的凤凰相提并论。只要山上那只凤凰还活着,她就永远不得安定。
所以——她才处心积虑的为林小筑铺路,为自己铺路。
一切的一切,源自于她内心深处的不安,源自于对叶凤凰的恐惧!
叶凤凰的出现,抹杀了站在林朝天身边的董壁君的所有光芒。她像是刚刚认识林朝天的那个怯弱的小女孩,局促不安,彷徨无助,连正眼也不敢看向叶凤凰。
就连林朝天领着她进家门的那一夜,她也卑微之极。丝毫没有胜利者该有的骄傲与自信。
今晚。
这对二十多年未曾见面的前任终于再度相见。站在了林家的大厅之内。
林朝天仅仅经过了转瞬即逝的沉默,脸上便浮现出一抹真诚的笑容。他望向一身青衣的叶凤凰,眼神平和的问道:“你来了?”
她已经来了。林朝天却明知故问。
可在旁人看来,这句话一点也不多于,甚至裹挟着数之不尽的情感。是缅怀?是感叹?又或者夹杂着一丝歉意?
外人不得而知,除了两位当事人,也许就连林朝天的枕边人董壁君,也难以揣度林朝天的心思。
“走累了吧?”林朝天没有去等待叶凤凰的回应,主动说道。“坐下休息一会吧。”
态度诚恳之极,也温和之极。
即便是面对董壁君,他也未曾如此温情。
陆大山的盛怒,萧正的质问,林朝天统统没有放在眼里,甚至霸道之极的回应。表现出绝对强者的威严。可面对一身青衣的叶凤凰,他却温和得令人乍舌。令董壁君怒气横生!
二十多年了!
她还是比不过她!
难道在林朝天心中,短短数年的冰冷婚姻,竟比她谨慎经营了二十多年的温暖婚姻还要珍贵?
叶凤凰并不急于得到答案,轻轻握着萧正的手,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二十多年的禅坐,她早已养成了风轻云淡的性子。那双美丽而淡雅的眼眸中,也浮动着智慧的光芒。她的容颜并不比二十余年前苍老,只是显得更清雅了些,和煦了些。给人春天般的温暖。
陆大山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气定神闲的点了一根烟。看似悠闲,实则内心惊骇。
他和所有人一样,完全没料到叶凤凰会出现。看起来,萧正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然牢固非凡,不可攻破。
否则,她怎会为了今晚之事,亲自上门?
要知道,她和林朝天的恩怨,不适合在任何场合,任何时间见面。
落座后,叶凤凰神色清雅的道了句:“茶都没一杯?”
话音刚落,徐步走向沙发,准备落座的林朝天微微一笑,回身朝和他一样准备落座的董壁君说道:“上茶。”
董壁君懵了。
上茶?
家里没佣人吗?没端茶倒水的仆人管家么?喝杯茶,需要自己亲自倒么?
放在平时,外表温婉贤惠的董壁君一定会主动去倒茶,甚至不需要林朝天提醒。但今晚——她很不想上茶!
不想给叶凤凰上茶!
我凭什么给她上茶?她是我什么人?她是我此生最大的敌人!
“她喝普洱。”林朝天在坐下之前,补充了一句。“我书房有。”
二十年前,林朝天是合格的家庭主妇。他了解女儿林画音的所有动向。也清楚老婆叶玉华的一切喜好。包括喝多苦的咖啡,喝多浓的茶。
董壁君的心脏如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掐得她无法呼吸,濒临窒息。她的心跳加快了数倍,她的血液仿佛要燃烧起来。
可她依旧只能点头,然后去倒茶。
今晚,林朝天原谅了她所有的过错。她也应该做足妻子的本分。
是的。
她和叶凤凰最大的不同,就是本分。这恐怕也是她和叶凤凰相比,最大的优势。
这杯茶,她必须倒。一定要倒。
不倒。她连唯一的优势都失去了。她还凭什么留在林朝天身边?她还有什么资格成为林朝天的女人?
二十年前,林朝天连叶凤凰都可以不要,区区一个她,又算得了什么?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本分。
然后,她抱着这个念头去冲了一杯普洱。一杯香浓提神的普洱。神经绷得紧紧的,心无杂念。
她端着普洱走回客厅,满面微笑,亲自递到叶凤凰的面前,口吻轻柔的说道:“姐姐,请用茶。”
以萧正对叶凤凰的了解,这杯茶她一定会接。就像这二十多年来,她每年都会在山上招待董壁君几天一样。自家丈母娘的胸襟,已然天高海阔了。
可世事难免无常,就像萧正想都没想过叶凤凰今晚会来一样,她同样出人意表的没去接董壁君这杯茶。
一杯香浓提神,林朝天点名要求的普洱。
叶凤凰视线平淡的看向林朝天,口吻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菩萨:“你家的茶叶,只能泡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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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正漆黑的眸子瞬间就亮了!
以往。他一直觉得自家丈母娘很雍容,是世上最有气度的女子。也是最慈祥的长者。好像不管什么样的风浪,她那广阔的胸襟都能包容。
老林和她比起来,差远了…
但今天,自家丈母娘居然开始挑理了。而且角度是如此的刁钻,如此的解气!
你家茶叶只够泡一杯茶么?
这话是何等的痛快?
萧正头一回发现丈母娘除了慈祥和蔼之外,居然也有可爱的一面!
当然,这份可爱,恐怕也只有阿正哥一人可以欣赏。对董壁君而言,这恐怕是毁灭性的拒绝吧?
她双手端着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竟是僵在了原地。脸色复杂极了。
此时,林朝天的脸色也微微发生了变化。沉稳威严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薄唇微张,他缓缓说道:“再去泡。”
董壁君是手臂微微发抖,已然怒火攻心。但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继续去泡茶。林朝天需要几杯,她就得泡几杯。
数分钟之后,董壁君端来了几杯茶,人手一杯,服务态度周到之极。
至此时,林朝天的脸上才重新露出笑容。而叶凤凰,却并未端起茶杯,只是表情平淡的看向林朝天,缓缓说道:“有更好的理由吗?”
她还没忘。
尽管有董壁君打岔,她又怎会忘记来这里的初衷呢?
林朝天脸上挂着笑容,十分真诚的笑容。说道:“我们二十多年没见,一定要聊这些话题?”
“你要聊什么?”叶凤凰缓缓问道。
“什么都可以。”林朝天微笑道。
“那就聊这个吧。”叶凤凰回到了原点。表情平淡的说道。
林朝天笑容微敛,眼神却依旧温和:“我不喜欢他。”
面带微笑的和叶凤凰说,我不喜欢萧正。能把表情和口径控制得如此完美,林朝天是独一份。
他很坦白。
也许对别人,他不会轻易流露出心意。但面对叶凤凰,他是如此的坦白。没有任何修饰的表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不喜欢萧正!
甚至是讨厌!
一个男人要讨厌另一个男人,需要很多理由吗?
就像萧正讨厌林朝天一样,也许只是一瞬间的印象,就能定格一辈子。
“我喜欢。”
对于林朝天的回答,叶凤凰并不意外。当初,叶公就很不喜欢林朝天。非但不喜欢,还破坏过二十多年前,那段举世瞩目的‘盛婚’!
只是即便叶公,也无法左右叶凤凰的决定。就像今天,林朝天同样无法控制林画音。
历史是何等的相似?
历史又是何等的残酷?
唯一不同的是,当年的林朝天,并没有一个喜欢他的丈母娘。但萧正有。
从这一点来说,萧正是幸运的。起码比林朝天幸运。
叶凤凰的三个字,令萧正的心脏温暖极了。眼中的神色也异常坚定起来。
单独与林朝天的对峙。他的心中会生出太多的顾虑,但如果是因为丈母娘——他敢朝林朝天动刀!玩命!
从小无父无母的萧正的世界观很简单,谁对我好,我就对谁更好。
这世上,叶凤凰是最接近萧正心中母亲形象的女人。
他可以为叶凤凰奉献一切。不仅仅是生命。
叶凤凰的回答和林朝天一样,太过于直接。没有任何修饰与掩藏。直接表达了二人的态度。
一个讨厌萧正。
一个喜欢萧正。
这样两个人,岂能和平共处?
董壁君敏锐地捕捉到了时机。事实上,从她落座之后,她也一直在找寻机会。
她承受了太多的屈辱,她无法什么也不做的坐在这里。尤其是面对高高在上的叶凤凰。林朝天特殊对待的叶凤凰。
“姐姐。”董壁君尽可能润色着语气,用谁也挑不出毛病的口吻说道。“您的喜欢和朝天的不喜欢,并没有冲突。作为画音的后妈,我很相信朝天的眼光,也很赞成朝天的观点。萧正——不值得喜欢。”
陆大山心中暗忖:此女非但野心勃勃,也机关算尽。纵使到了此刻,还不忘见缝插针,心机之深,实属少见。
只要有这个女人在一天,林氏姐妹就注定难以破镜重圆。甚至终有一天,会真的恩断义绝,反目成仇。
豪门之家,儿女双全真不是什么幸运之事啊。
叶凤凰微微侧目,深深看了董壁君一眼,如花瓣般柔软的红唇微微开启:“后妈?画音有我这个亲妈,还需要后妈?”
这话,霸道无双!
这话,无懈可击!
这话,连陆大山也暗爽极了。
叶子啊叶子,今晚的你,初见当年风采!
这才是真实的你!
这才是所有人都愿意见到的你!
这样的你,纵使面对如日中天的林朝天,又有何惧?
回来吧,叶子。
回来吧,凤凰。
许多人等白了头发,等进了棺材。等的,就是你有朝一日,神凤展翅,翱翔九天!
董壁君脸色微变,心中思绪流转,片刻之后,她微微一笑,颇为惭愧的说道:“画音有姐姐您这样一位母亲。我这个后妈的确可有可无。但是——”
董壁君目中光芒一沉,抿唇说道:“姐姐,您常常教导我,出家人六根清净。斩七情六欲。又如何能过问红尘俗世呢?”
董壁君能在叶凤凰手上走两个来回,足以证明她的心智也绝非普通女子所能比拟。这一点,连陆大山也颇为敬服。
无愧为林朝天身边唯一的女人,的确非同凡响。
叶凤凰的脸上浮现一抹莫名的笑容。笑得明媚动人,耀眼极了。
她缓缓抬眸,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含摄魂夺魄之气,道:“出家人该四大皆空。但如果我还俗呢?”
轰!
陆大山和萧正的脑子瞬间炸裂!
还俗?
叶凤凰的口中终于出现这两个字了!
一旦叶凤凰还俗。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吗?
陆大山的血液沸腾了!
他和无数人一样期待叶凤凰还俗!
而且他清楚的知道,一旦叶凤凰还俗,盘踞在凤鸣山的那条巨龙,也一定会脱下袈裟,戴上白城之王的皇冠!
董壁君脸色陡变,手心渗出汗珠。
她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叶凤凰还俗。也害怕叶凤凰还俗!
一旦叶凤凰还俗,她将一辈子苟活在叶凤凰的巨大身影之下!
她深吸一口冷气,缓缓说道:“出家人当——啪!”
响亮的一记巴掌,如惊雷般骤响!
“闭嘴。”
林朝天眉目如刀,话锋如剑,冷漠如山!
~~
林画音大闹生日宴,当着各界名流的面让董壁君下不来台。萧正甚至当众殴打董壁君身边的两名贴身侍卫。一鼓作气摧毁了本该让董壁君享受无尽荣耀的生日宴。
但萧正没有打董壁君。
原因有很多,但现实却是,他没有和董壁君动手。
今晚。
叶凤凰从出现,到此刻,拢共说话不超过五句,林朝天却毫无征兆的出手,一巴掌抽在了董壁君的脸上。他妻子的脸上。
一巴掌,打得董壁君脸庞浮肿,唇角溢出血丝。打懵了董壁君,也打惊了萧正。就连陆大山,也是在大脑飞速运转了半晌之后,才明白林朝天这番举动的背后含义。
陆大山登门问罪,林朝天态度强硬的拦下了。
萧正当面质问,林朝天霸道之极的说出那番燕京所有人都知道的观点。他讨厌萧正。
就连这对夫妻在众人来到林家之前,林朝天也仅仅说了一句:下次别这样,不符合身份。
可此刻,林朝天却动手了。
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他的老婆。并口吻冰寒之极的警告董壁君:闭嘴!
你的话太多了!
这是一个令在场大部分人都错愕的举动。包括被打的董壁君。
她羞愤、恼怒,浑然忘却了脸部的疼痛。自尊仿佛被瞬间碾碎,面子如同被人生生撕裂。就连那颗骤然停止跳动的心脏,也仿佛生生被人摘出,剧痛难当,呼吸困难。
她的脸涨红一片,一是被林朝天打的,二是被——气的!
她和林朝天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兢兢业业的为林氏集团做贡献,含辛茹苦的栽培林小筑,打理林家。到头来,自己的丈夫竟然为了一个感情破碎的前妻,当众打了自己一巴掌!
董壁君绝望了。万分心寒!
董壁君的内心苦楚之极,陆大山心中却是暗暗感叹:叶子不愧是叶子,简单几句话,便逼得如日中天的林朝天就范。
陆大山清楚的知道,林朝天这一巴掌,不是他为自己打的,而是替叶凤凰打!
他为什么要替叶凤凰打自己老婆一巴掌?因为他不打,叶凤凰既然来了,便一定会要一个结果,一个令她满意的结果!
如果我还俗呢?
因为叶凤凰没有还俗,所以她才亲自登门,找林朝天要一个满意的结果!
如果她还俗了——叶凤凰根本不需要林朝天给,而是她自己去拿,拿一个她要的结果!
如果等她去拿,结果也许就不是一巴掌,甚至不是一句冷冰冰的闭嘴。而是——
陆大山没敢往下想。但他十分了解当年的叶凤凰,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当年,她为了林朝天,与全世界作对。甚至不惜公然与叶公反目。
今日,她又为了萧正,亲自下山,登门林家。把还俗挂在了红唇之上。
林朝天岂能不就范?
叶凤凰要找当事人,林朝天会为了董壁君而与叶凤凰反目么?一个是大女儿的母亲。一个是小女儿的母亲。当父亲的他,该如何抉择?
即便他居中调停,他能说服叶凤凰?
论了解。这世上无人比林朝天更了解这个曾经的枕边人!
这世上,却也偏偏只有这个枕边人能逼林朝天就范!
要想息事宁人,想要亲自下山的叶凤凰满意。这是他唯一的选择。别无他法。
萧正从没见过霸道的林朝天有如此为难的时刻。每一次见面,林朝天都高高在上,如一尊神祗。仿佛世间一切,都掌控在他手中。纵然有七十二变化的孙猴子,也难以逃出他的手掌。
可今晚,气质雍容的丈母娘,仅仅用一句还俗,就生生把他逼入了绝路。要他拿妻子开刀!
这份强势,这份恐怖的威压,丈母娘简直逆天了!
萧正只觉得嗓子眼一阵发干,对丈母娘又有了一番全新的认知。
温柔、慈祥、和蔼、善良,只是叶凤凰在萧正面前的模样。根本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去享受叶凤凰的这一切美好。
董壁君绝望的坐在沙发旁,她连起身离开的力气也没有了。沉默着,绝望着。无声无息。竟是连委屈的眼泪,也不曾流下一颗。
反观林朝天,却是在打完这一巴掌之后,目光平和的望向风轻云淡的叶凤凰:“满意了吗?”
叶凤凰神色淡然,目光从容道:“真是个有担当的丈夫。”
言罢,她话锋一转,口吻依旧平稳,却极具威严:“这次是她。下次,就是你。”
叶凤凰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扫视面无表情的林朝天:“她是你女儿。也是我的。你不认可萧正没关系,我认可。这世上谁都可以欺负他。你不能。下次再动他,我还俗。”
这是叶凤凰第二次提还俗。也会是最后一次。
正如她所说,还有下次,她不会再多说一句话,而是直接还俗!
凤凰下山,有龙随行,天下大乱!
林朝天并无多言,他只是缓缓起身,目光渐渐变得冷漠,薄唇微张道:“送客。”
叶凤凰转身,淡漠的脸庞恢复了慈祥与温柔,牵起萧正的手心,莞尔说道:“阿正,陪丈母娘回家。”
萧正缓缓起身,却并未直接离开。反而目光平静的凝视林朝天,脸色坚毅无比:“林叔,她是我丈母娘。谁也不能惹她生气。包括你。”
这真是一个有趣的循环。
叶凤凰为萧正下山。
而萧正,却能为叶凤凰做任何事。哪怕与林朝天正面对抗。也在所不惜!
这是阐述,也同样是萧正对林朝天的正式宣战!
也许这是一场还没开始便注定结束的战斗。也许,这是一场漫长且没有结局的战斗。
但不管如何,萧正表了态。念头通达的表态!不再犹豫,不再有任何顾虑!
你动我。
我就动你。
这就是萧正的态度。
三人走后,林朝天沉默的坐了下来。然后点了一根烟,沉默的抽着。
他没有询问董壁君这一巴掌疼不疼,他也没有兴趣。因为董壁君已经不是那个本分的女人。也不再是那个安于现状的女人。
他容忍了董壁君的一切。包括对林画音的侵犯。
包括在叶凤凰现身之前,对她的庇护。
但现在,一切都变得不同了。董壁君二十多年的陪伴,他也还清了。
林朝天掐灭了香烟,侧目看了董壁君一眼,厌倦道:“离开这个家。”
~
出了林家,陆大山跟在二人的身后,很识趣的没去打扰。
但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即便是对陆大山而言,也实在震撼了些。激烈了些。
二十多年没见面的二人,今晚甫一相碰,竟会撞出如此激烈的火花。陆大山知道,往后的日子,一定也不会归于平静。
包括萧正今晚的表态,也意味着从今往后,千丝万缕的林家注定不会太平。
皎月当空,繁星点缀。初夏的夜风凉爽宜人,萧正安静的跟在叶玉华身边,脸上挂满了温暖的神色。余光则时不时的偷瞄叶玉华,他霸道的丈母娘。
“阿正。”叶玉华微微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萧正。“你该做你自己。”
萧正闻言,脸上浮现一抹微笑道:“丈母娘,我一直在做自己。”
他的确在做自己。
他本就会为了林画音作出让步、容忍,乃至于承受。如果他连这些也做不到,又怎么算是一个合格的男人呢?
所以他才说,他一直在做自己。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与愤怒,做一个更有担当的男人。
叶玉华恬淡一笑,说道:“傻孩子。这段日子委屈你了。”
“叶子你要是肯还俗,谁敢让他受委屈?”陆大山笑着走上前来,意味深长的说道。“回来吧。很多人需要你。”
叶玉华淡看了陆大山一眼:“陆老板比以前更有气魄了。”
陆大山表情微妙。知道叶玉华指的是什么。
的确,早在二十多年前,陆大山就曾与林朝天发生过冲突。但即便矛盾再大,再激烈,陆大山也不会冲进林家兴师问罪。
所以叶玉华才会说,陆大山变得更有气魄了。
“叶子,你在嘲笑我吗?”陆大山苦笑道。“我生平头一次和林朝天对着干,就被人家两句话顶回来。毫无办法。”
叶玉华淡然一笑,对陆大山的自我挖苦不置可否。
两句话顶回来?
林朝天不是神,陆大山也不是鬼。哪能高低立判?
“丈母娘。”萧正看出了叶玉华不愿接茬。微笑问道。“您怎么会忽然来这里的?”
不等叶玉华开口,陆大山接话道:“你丈母娘人在山上,天下却在心中。有什么事儿是她不知道的?”
萧正知道陆大山此话不假,倒也不再刨根问底。只是对叶玉华的强大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我该回去了。”叶玉华微笑道。
“回去?”萧正急忙问道。“您要山上了?”
“嗯。”叶玉华轻轻点头。“明早的功课,要在规定的时间里完成。”
萧正无可奈何的说道:“我还想着请您去我们的新家参观一下呢。”
“以后会有机会的。”叶玉华笑道。
“叶子,我送送你?”陆大山试探性的问道。
“不必。”叶玉华微微一笑,道。“送也是我女婿送。不是你。”
陆大山颇为尴尬的说道:“看来我自作多情了。”
叶玉华没有继续开口,轻轻摸了摸萧正的脑袋,微笑离开。消失在街角尽头。
萧正目送叶玉华离开,心中却是无限感慨。自家丈母娘每每出现,都仿佛天神下凡。来得快,去得也快。令人生出不真实的感觉。
微微转头,却发现陆大山的视线与自己一样,直至叶玉华的身影完全消失,这才收回视线。
“已经走了。”萧正打趣道。“要不你尾随我丈母娘上山去呗?”
“上山?”陆大山目光微变,玩味道。“你当白无瑕是死的?有他在,谁上得去?”
萧正笑了笑,说道:“那倒是。白叔叔的手段,可是出神入化。”
“小子。这次你可算是把林朝天彻底得罪了。”陆大山话锋突然一转,意味深长的盯着萧正。“以后可没什么回头路能走了。”
“我从没想过走回头路。”萧正一脸郑重的说道。
陆大山轻轻摇头,抿唇说道:“阿正,我必须提醒你。林朝天绝不是现在的你有能力打败的。”
缓缓走到路边,陆大山点了一根烟,深吸两口道:“任何方面,他都能碾压你。”
闻言,萧正不置可否,只是面带微笑道:“陆叔,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儿不用你提醒。我知道我和他的差距。”
陆大山微微眯起眸子,问道:“真知道?”
萧正郑重其事的点头。
“有你丈母娘的支持,你的确如虎添翼。但我希望你谨记,林朝天能有今天的成就,所付出的,所经历的,甚至所承受的,都比你目前所面临的恐怖百倍。”陆大山缓缓说道。“千万别小看他。”
萧正看出陆大山是真心提醒自己,不由咧嘴问道:“陆叔,你才被他打了脸。怎么转过头来又去夸他?胸襟太广阔了点吧?”
陆大山也不介意萧正的揶揄,微笑道:“男人,我只佩服过林朝天。女人,我只佩服你丈母娘,我一直认为,他们是世上最配的一对。”
萧正目光略显凛然,抿唇说道:“陆叔,一直有一个疑惑困扰着我。你能为我解答吧?”
陆大山道:“你先问。”
萧正现在所掌握的渠道,和所接触的人,已经足够他去了解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陆大山没把握一定能为萧正解惑。
“他爱过我丈母娘吗?”萧正目光闪动,极为慎重的问道。
林朝天,爱过叶玉华吗?
如果爱过,为什么要分开?还扬言从未爱过她?
如果没爱过,他为什么要选择与叶玉华在一起?想利用叶家的资源发展壮大?
可以林朝天的手段和能力,他需要依托叶家吗?
甚至——在他们离婚之后,林朝天开始发展自己的事业之时,他非但没得到叶家的帮助。相反,还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围剿。
人人欲除之而后快!
这好像是一个死结,怎么解释,都难以说通。
也许陆大山作为过来人,可以为自己解惑?
商经天透露的信息,萧正将信将疑,但如果出自陆大山之口,萧正便可全信。
“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困惑。”陆大山无法回答萧正的疑问。轻轻摇头道。“他爱过叶子吗?既然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林朝天有经世之才,情商极高,怎么可能经营不了一个家庭?”
陆大山目光凝重的盯着萧正,轻声叹息:“阿正,这个问题也许只有你,才能真正的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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