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八章 勾心斗角!
“瞧见没有?”
远处的餐桌上,马英俊抽了一口烟,喝了一口红酒,笑眯眯的说道:“常逸山好像生气了。”
叶藏花白了马英俊一眼,反驳道:“生气?顶多也就是短暂的情绪波动。”
“那也证明他被我老大刺激了。”马英俊表情严肃的说道。
话已至此,叶藏花也无法反驳,只是眯眼打量靠窗而坐的萧正二人。喃喃道:“这可不是一场斗狠耍横的会面。谁坐不住,谁控制不了情绪,谁可就输给对方了。”
顿了顿,他回头看了马英俊一眼:“你觉得你老大是什么性子?”
“易怒。”马英俊不假思索的说道。“还很残暴。”
“所以你才怕他?”叶藏花笑道。
他早就看出马英俊这帮人忌惮萧正了。不论公私,只要叶藏花敢说萧正的坏话,这帮人肯定和自己没完。
“是敬他。”马英局坚定地摇了摇头。“敬和怕是两回事。”
叶藏花笑了笑,缓缓说道:“一个是易怒残暴的人。一个却是城府极深的天才。你说谁会先坐不住?”
马英俊皱了皱眉,却又盲目的迷信道:“我哥从没输过。任何时候。任何人。除非他不想赢。”
“你对他还真是盲目的信任啊。”叶藏花莞尔笑道。却想:上次和颜商对决,就看出他不肯屈服于任何人,此番,他恐怕也不会自甘人后吧?
只不过,今天的谈话,并非以谁击倒谁判定胜负,而是谁先坐不住。
文明社会,没人会以肉搏为胜负标准。钱、地位、社会价值,才是最高标杆。而这三样,目前的萧正都远远被常逸山甩在身后。反观萧正,作为这次酒会的主人,他又岂会对常逸山动武?
叶藏花知道,靠窗而坐的二人更加清楚。今晚斗的,是屹立,是口才,是涵养。而绝非武力。
……
丢下那番刻薄话语的萧正掏出电子烟,在空中轻轻摆了摆,笑道:“不介意吧?”
常逸山清淡笑了笑,也没回应萧正,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气氛略显生硬。
在局促的环境里作出轻松的表现,才是精神力强大者。但凡心理素质稍弱之人,恐怕早就坐立难安,眼神游离了。
再看二人,却一个气定神闲的抽着电子烟,一个表情从容的品着红酒。哪有半点口唇吐剑之后的气竭模样?
片刻沉默之后,常逸山主动开口,微笑道:“萧老板,新奥初到燕京。我也才回国不久。相信我们一定有许多合作的机会。不如,趁这个机会,咱们商讨一下未来的大计?”
“好啊。”萧正喷出一口烟雾,微笑道。“常先生说说,咱们能从哪方面展开合作?”
退就是认输,拒绝合作,更不是场面上该说的话。哪怕今夜之后,二人老死不相往来,也没必要把话说死。
这是萧正经过这不到两年的商海生涯中学到的经验。说话做人留一线,也许没有斩钉截铁、大笔一挥的豪迈痛快,却能给自己留下充足的余地。
常逸山闻言,字字珠玑的阐述了他在华尔街的生意,以及在金融方面极为高端、专业的领域。不论措辞,亦或是大局观,都非常人所能理解。即便萧正有了两年职业经验,可跟着常逸山的思路听下去,也颇为费劲。索性听到后半截,萧正的眼神依旧诚恳,脑子却慢慢放空了。琢磨着晚上和林画音喝点小红酒,吃点小凉菜放松放松。庆祝一下乔迁之喜。
要不是发短信目标太大,萧正都想问问林画音到家了没,要是到了,就先把吃喝准备好。免得耽误时间。
近五分钟的聆听过程中,萧正除了偶尔发出一个哦、嗯、是的等回应,基本上没怎么过脑。就算偶尔听进去了两句,也是左耳进,右耳出,显得极不尊重。
也亏得萧正表演精湛,眼神格外诚恳,否则,他也忽悠不了常逸山足足五分钟,才被识破。
当然,这也是常逸山先入为主的认为萧正肯定很难听懂他所说的那些晦涩话题。只当萧正极力掩饰着心虚,怕被自己瞧出破绽了尴尬。直至萧正险些打出一个无趣之极的哈欠,才令常逸山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看样子,萧老板并没什么合作的兴趣。”常逸山为时已晚的终止了叙述,丢了脸,却并没把气度也输了。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萧正的怠慢。
“怎么会呢?”萧正微微一笑,说道。“像常先生这么出众的商界精英,我巴不得尽早合作,大赚特赚。”
常逸山微微眯起眸子,莞尔说道:“做生意可没有稳赚不赔的道理。”
“但以常先生的名声能力,总不至于让我们新奥吃亏吧?”萧正意味深长的说道。“那岂不是让大家质疑常先生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常逸山再一次被萧正挤到了墙角。心下暗暗意外。对萧正有了重新的认识。
若论口才,萧正很难比得过天赋异禀的常逸山。但萧正够不要脸,往往能够出其不意,反败为胜。将极为恶劣的局势扭转为优势。就好像常逸山揶揄他吃软饭,他直接反过来一句:这碗软饭你有本事吃吗?
从小就被捧为神童的常逸山何等爱惜羽毛,哪怕只是一句争锋相对的玩笑话,他也是断然说不出口的。再者,就事论事,萧正的确吃到了这碗软饭,而他没有。
几个回合下来,常逸山虽屡屡施展凌厉攻势,萧正却也能够扭转局势。虽不至于击溃常逸山,但也勉强做到了立于不败之地。再这么耗下去,常逸山深信除了被萧正再刺激几下。难有大为。不由端起酒杯,面带微笑道:“萧先生不愧是新奥二号人物。其言谈气度,令人钦佩。”
明明带有贬义意味。萧正却欣然接受,当成了虔诚的褒奖。举杯笑道:“常先生谬赞了。”
后半句礼貌性的回夸,他也懒得施与常逸山。
常逸山笑了笑,就在萧正打算主动尽一下地主之谊,招呼常逸山吃点美食,与君同乐时。却只见常逸山忽地起身,毫无犹豫的离开了餐桌。看得萧正目瞪口呆,差点在最后时刻破功。
蓦然转头,萧正却也明白了常逸山这出乎意料的举动。
原来,躲在后台一直没有现身的林画音出来了。
而且正朝窗口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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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之前的开场仪式没能让酒会的宾客们过足眼瘾,林画音此番出现,再度引起不小的风浪。许多自忖还算仪表堂堂的年轻人涌了过去,尤其是叶藏花带来的那帮京圈公子哥,一个个跟疯了似的往上扑。要不是叶藏花拦着,估摸着就得闹出笑话来了。
外行看中林画音倾国倾城的姿色,内行则看中林画音庞然大物的家世。但不管内行还是外行,林画音对酒会上的年轻人来说,都是尤物。
不少年纪能当林画音父亲的中老年好汉,也颇为蠢蠢欲动,要不是顾及面子,说不得也要豁出去,跟那帮年轻人一较高下了。
马英俊何等英明之人,一看情况不对,就第一时间冲上去保驾护航,给林画音开出一条道来,免得惹恼了这位素来不喜欢拥挤的新奥大boss,不好收场。
一路顺畅的来到床边,久候多时的常逸山面露笑容。眼中分明有一抹久违的悸动。
是的。
这绝非单纯被林画音的美色所吸引,同样不像京圈的那帮公子哥,窥觊林画音勇猛过人的家世。而是一种神交已久,终于正式会面的欣慰。
没错。
二人曾被誉为燕京最金童玉女的组合,甚至早在二人刚读高一,就已经在素来严苛的教育界传为佳话。
但偏偏,二人从成名至今,却连一次会面都没有发生过。哪怕对于对方的面子,二人可谓如雷贯耳,听出了茧子。但今晚,却是二人的初次会面。
饶是心智异常坚挺的常逸山,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掠过一抹激荡的情绪。
依旧倚在窗边抽烟喝酒,孑然一身的郭振东瞧见老友露出这副模样。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打趣的笑容。
他知道常逸山的心意。常逸山也直截了当的和他说过,此番回来,一为回归,二为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正是当年和他齐名的林画音。
“为什么要等到现在?”郭振东好奇的望着老友。
初中时,二人的名字已经在教育界传开。高中时,二人更是传为一段佳话。
在郭振东看来,二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除了对方,二人恐怕都难以找出一个更好,也更合适的伴侣了吧?
他不懂,不懂智慧无双的常逸山为何要在今日才主动靠近林画音。甚至是今晚。
如果说初中时,二人年纪尚小。那么高中时期呢?为什么如此多的好机会,他都没有珍惜,偏偏要等到今天?
“她是天之骄女。我却一文不值。”常逸山微笑道。“她的父母是人中龙凤,而我的父母,却为一日三餐奔波。我凭什么靠近她?在当年?”
从小就在部队生活的郭振东没谈过恋爱,也没怎么接触过女人,所以她很难理解常逸山当年究竟作何感想。但今天,他明白常逸山为何回来。为何来见她。
当年,他一文不值。没这个勇气也没这个资格去高攀高高在上的林画音。现在,他一跃成为华尔街的东方明珠。成为当之无愧的焦点人物。
现在,他终于配得上从小就被摆在一起,栓在一起,却从未正式见面的林画音了。
此刻,他怀揣着莫名亢奋的心情,主动走向徐步而来的林画音。
她一如既往的美丽、高贵,像一只高高在上的白天鹅,眼中没有半点浑浊。清亮得仿佛两颗宝石。除了她,这世上哪还有第二个女人配得上自己?华尔街那位大鳄的宝贝女儿?不过是一个胭脂俗粉罢了。
他走上前,在与林画音仅有一步之遥时,微微抬起右手。
他已经想好了开场白,甚至想好了简短又不失精彩的自我介绍。可就在他的手抬在半空,并要落足与林画音进行友好而缅怀的谈话时。林画音忽然止步,视线毫无感情的越过常逸山,落在了萧正的脸上。
收起电子烟,萧正从侍应手中接过两杯红酒,迈着轻松的步子,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回应着林画音的视线,走上前去。
“你好。我叫常逸山。”
心中隐隐有一股不妙的预感。十年来,他的第六感从未错过。每一次的不祥之感,往往都会应验。但惟独这一次,他没有避开,而是硬着头皮伸出修长的手掌,面带笑容的望向前方的林画音。
他酝酿了十多年的开场白没有发挥的空间,他此刻的情绪,也难以作出精短而不失精彩的自我介绍。但他仍旧伸出了手,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即便他没能发挥出最佳状态,但对一个如此优秀的成功男士而言,他英俊的脸庞,儒雅的气质,如沐春风般的笑容,都足以击溃绝大多数女性的心理防线。瞬间跌入他温柔的陷阱。
在华尔街,他只是往酒会上一站,各国优秀的精英女性便会如飞蛾扑火般向他进军。根本不需要他任何的言语与表情。
但显而易见,林画音并没有随波逐流,被这个曾与她齐名,并在华尔街高高在上的年轻人所吸引。甚至连余光也没有施舍给他。
她直勾勾的盯着萧正。仿佛整个世界除了萧正,再无第二个人。尽管这样的表现在萧正看来有些失真。也不是工作狂的林画音该有的姿态。但不论如何,这样的局面对萧正是极为有利的。他又岂会因为被人笑话吃软饭而面露尴尬?
阿正哥从来不是这么有尊严的男子——
“林总。喝杯酒。”萧正旁若无人的走近林画音,与常逸山并肩而站。递出了手中的红酒。
“谢谢。”
忽略了常逸山仍悬在半空的手掌,林画音径直接过了萧正递来的红酒。面露清淡却起码温和的笑容。
这份笑容如刀子般,一刀刀扎进了常逸山的心口。
被林画音接过的红酒,进的是她的口,却仿佛尽数泼在了常逸山的伤口上,传出撕心裂肺的刺痛感。
按着萧正的性子,如此绝佳机会是断然不会错过的。可这里始终是公共场合,而林画音却是这场酒会上当之无愧的主人翁。面对常逸山这种有身份有名气的客人,若是二人联手挤兑、忽视,传出去难免坏了新奥的名声。也对林画音的形象极为不利。
所以即便再不愿意,萧正还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常逸山的身上,转身,向林画音介绍道:“这位就是华尔街之星,常逸山,常老板。”
“哦。”林画音淡淡转身,仍旧一脸冷漠。仿佛对常逸山是谁,什么身份,干什么的一点也不关心,也不在乎。哪怕此刻的常逸山正蒙受一生中最大的耻辱,奇耻大辱。
“你好。”
常逸山转了转身,那只修长白皙如钢琴家的手掌,再度伸向了林画音。
他很刺痛,但没气馁。
十多年的坚守,怎么也值得不止一次的尝试。
林画音这个奇女子,同样值得他不止一次的尝试。
可这一次。林画音仍旧没有回应常逸山毫不气馁的示好。反而微微转身,看了萧正一眼:“你朋友?”
原本琢磨着林画音会如何回应、作答的萧正万万没想到她会调转过来询问自己。这令他感到混乱之余,也颇为纳闷。
她要干什么?
“算不上。”萧正给出了这个绝对合情合理的答案。
朋友?
二人真不算,也永远不会是。
“我累了。”
得到萧正果敢的回答,林画音连身子也没再转过去,而那由始至终就没在常逸山脸上扫过的视线,更是直接无情的偏移开去。
“萧总。麻烦你送我回家。”
众目睽睽之下,萧正勾起胳膊,挽起身着晚礼服,美如神女的林画音,如同踩着婚礼进行曲的调子,大步走出了酒会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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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马英俊如绝世高手般风轻云淡,俯瞰众生。他指间夹着香烟,却不屑去吸,他面前摆着美酒,也懒得去喝。一双湛蓝色的迷人眼眸里,闪烁着令人极度厌恶的膨胀,以及倨傲。
他赢了。
打败了不可一世的叶藏花。
反观打一开始就报着好看戏心态的叶藏花,此刻却如同打霜的茄子,蔫了。
他输了。
他料定萧正会在京城第一神童常逸山的手上吃亏。可事实上,萧正非但没吃亏,还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看见没有?”马英俊孤傲的说道。“我老大最后挽着嫂子离开的画面,像不像进教堂结婚?”
叶藏花抽了抽嘴角:“就算赢,也不够光彩。”
“又要拿我老大吃软饭开刷?”马英俊沉声质问。
“难道不是?”叶藏花坏笑道。“如果没我外甥女力挺,常逸山会丢这个脸?”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如果?”马英俊撇嘴道。“你怎么不说没我老大的开疆辟土,新奥也不可能有今日的局面?光是内部消耗,也足以让你的外甥女放缓发展进程。”
叶藏花抿唇道:“你真以为你们打的小算盘,能瞒过我外甥女?”
“就算瞒不过。她也并不反对。”马英俊为了给萧正扳回一局,不得不牺牲林画音。“也许,她也认为只有依靠我老大的帮忙,才能走得更顺畅。”
“你错了。”叶藏花居高临下道。“她只是想给你老大留面子,才没有戳破你们的小秘密。”
“马后炮谁都会放。”马英俊一脸认真的说道。“我从来没否认过嫂子的商业头脑,甚至,在我见识过的所有女性中,她是最优秀的。但同样,我老大也是最优秀的男人。至今,他没让我失望过,一次也没有。”
叶藏花端起酒杯,慢悠悠的说道:“行了。人家的家事,我们两个外人瞎扯个什么劲儿?喝酒吧。今晚洗脚可轮到你请客了。”
马英俊放肆道:“我高兴,我痛快。我今晚不止请你洗脚,还请你洗澡。”
“敞亮!”叶藏花一饮而尽,和马英俊勾肩搭背的离开了酒会现场。
这里才不是他们乐意久留的场所,洗浴中心才是。
但临走前,叶藏花的余光瞧见了面无表情的常逸山。二人分坐不同电梯下楼。并未打招呼。
按常理,以叶藏花在四九城的地位,就算他再随和,再浪荡不羁,晚辈见着他也是应该主动打个招呼,套交情的。哪怕常逸山是如此的出类拔萃,但基本的礼貌也应该懂得。可他并没有。他不主动,难道还要身为长辈的叶藏花去套近乎?
叶藏花潇洒了一辈子,连林朝天这个前姐夫也未必给面子,遑论小辈常逸山?
进电梯的一瞬,叶藏花唇角泛起一抹微妙的弧度,悠闲点了一支烟,冲搂着自己肩膀的马英俊笑道:“之前说了常逸山这么多优点,也没怎么夸过你老大。现在来看,你老大起码在礼貌上,强过常逸山。”
“礼貌?”马英俊眉头一挑,撇嘴道。“这算什么优点?”
而且,据马英俊所知,老大似乎并不是一个太有礼貌的人吧?否则,他又怎么会和老丈人闹得不太愉快?
“这才是年轻人最优秀的品质。”叶藏花莞尔笑道。
“我看常逸山也很有礼数啊。之前面对那么多仰慕他的华夏商人,他都一一照顾,没因别人的身份家世而区别对待。”马英俊很公平的说道。
“但他没有和我打招呼。”叶藏花板着脸说道。
“所以你就说人家没礼貌?”马英俊笑道。“老叶,你会不会太小心眼了?”
“真正小心眼的是他。”叶藏花意味深长的说道。“很明显,他是因为在我外甥女那吃了哑巴亏,所以迁怒于我。不肯主动打招呼。”
马英俊微微抿唇,奇道:“这么说来,他还真是有点小心眼了。”
“萧正在这方面就很不错。”叶藏花说道。“谁对他好,他一定对谁好,甚至爱屋及乌。谁若对他不好,他也只针对一人。不会随便迁怒他人。”
马英俊故作高深,慢悠悠的说道:“我老大本就如此优秀。”
“哈哈——”
伴随电梯门应声而开,叶藏花搂住马英俊的肩膀,像一对如胶似漆的基-佬般走出电梯,临了恶毒的补充了一句。“就是长的丑了点。”
……
喝了不少酒的萧正被安排在了副驾,由林画音驾车回家。
一路上,萧正除了不时斜睨林画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由始至终也没说一句话。举止异样。林画音则秉持她一如既往的风格,表情十分专注的开车,一言不发。
也不知道闷了多久,萧正终于忍不住了。主动出声道:“他毕竟是京城大大有名的青年才俊。你实在没必要当众得罪他。对咱们新奥也没什么好处。”
林画音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的道路,直至在一个长达九十秒的红灯路口停下,这才面无表情的问道:“你怕他?”
阿正哥如同被人踩住了尾巴,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萧正会怕他这个斯文败类?老林,你这不仅仅是侮辱我,更是在侮辱你自己的审美!”
“那你就杞人忧天了。”林画音一脸平淡的说道。
今晚林画音穿着平日里即便不抗拒,也绝少会穿的淡紫色晚礼服。质料柔滑,不仅把她诱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亦将她本就精美无缺的脸庞衬托得如同神女。此刻,即便她一脸平淡,毫无情绪,看上去也像是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女。令人食指大动,垂涎欲滴…
萧正歪着脑袋,仔细端详着肤白貌美的林画音,直至看得林画音微微蹙眉,他才啧啧称奇道:“以前只知道你冷酷严厉。今天才算是发现,原来你还是个冷血无情的女人。对待敌人还真是凶残之极啊。”
面对萧正一点褒义也没有的评价,林画音自是纹丝不动,淡淡道:“宵夜想吃什么?”
萧正登时眉开眼笑,满脸舒坦道:“喝点小红酒,吃点小凉菜。”
“还喝?”
看出萧正有些微醺的林画音横了他一眼。
“有美人无美酒,人生憾事啊。”萧正掏出电子烟,动作潇洒的抽了一口,眼里满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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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醉金迷的繁华街道,郭振东拎着两件啤酒,从不远处的便利店走来。然后和常逸山随意挑了个长凳坐下,喝着啤酒吹着风。看似惬意,却是内心憋屈得紧。
他很不理解。像常逸山如此全才优秀的男人,为什么非得紧盯林画音不放?
是。林画音的确是个极优秀的女人。论姿色、家世,以及才华,均是万中无一的佼佼者。能娶到如此完美的女人,的确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事儿。
但前提是,她也喜欢你,把你当成唯一。
但事实却是,林画音非但没向常逸山表露任何善意,反而帮着萧正狠狠羞辱了他。
如此奇耻大辱,先不提常逸山作何感想,单单是他郭振东,就按捺不住,想冲上去和林画音理论一番。
咕咚咕咚。
郭振东心情极度不畅的和喝了一瓶啤酒,而后点了一支烟,眼神阴郁的看了面无表情的常逸山一眼,开口问道:“你这又是何必呢?这世上除了他林画音,没别的女人了?”
在郭振东眼里,婚姻讲究门当户对。爱情,又何尝不讲一个缘分,道一个两情相悦?
以林画音在酒会上的恶劣态度,她很明显对常逸山没什么好感,甚至不怀好意。这样的女人,常逸山又何必如此上心?这等念念不忘?
“看看街上的女人。”常逸山脸色依旧从容,仿佛并未因林画音和萧正的联手羞辱而陷入暴怒之中。一如既往的儒雅。“给你一分钟的时间,你挑一个可以共度余生的女人。”
一分钟?
挑一个可以共度余生的?
郭振东四肢发达,头脑未必简单。但要他在大马路上挑一个能够共度余生的女人,这也太为难他了。
粗略一算,短短一分钟内,从二人视线范围内经过的女人多达三十余人。有的清纯可爱,有的性感妩媚。有的穿着妖娆,有的打扮朴实。风格迥异,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一分钟时间到。常逸山微微转头,面带笑容的望向老友:“作出决定了吗?”
郭振东表情僵硬道:“这怎么选?婚姻又岂能儿戏?”
“如果你嫌一分钟太短。那我给你一个钟头,一天,甚至一年。你有把握从刚刚经过的那三十五个女人中,挑选一个做你未来的妻子吗?”常逸山意味深长的问道。
郭振东被逼问得颇为心乱,摇头道:“没有。”
“你看。这么多女人,你却没有把握挑一个做妻子。”常逸山莞尔笑道。“那你为什么会认为这世上可以选择的女人很多?”
“你要搞清楚一点,多的是女人,而不是供你选择的女人。”常逸山补充道。
郭振东被常逸山说得有些发懵,忍不住说道:“靠!我们讨论的是你,不是我的婚姻大事。你能别混淆视听吗?”
“好。”常逸山笑了笑,并不反驳有点抓狂的郭振东。
“说吧,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郭振东皱眉问道。
常逸山笑道:“就这么想。”
郭振东沉声道:“难道你还不死心?”
“死心?”常逸山忽然变得很现实,很没有幽默感。“一个人连心都死了,岂非成了行尸走肉?”
“没人跟你讨论这个问题!”郭振东大手一挥,不满道。“凭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
“你也说了。凭我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常逸山目光坚毅的说道。“我就找她这样的女人。”
“靠!”郭振东跳脚骂道。“你以前没这么迂腐啊?你不是号称京城第一神童吗?你学习好,经商强,智商高达一百八,这证明你的脑子至少比正常人好用啊。怎么就过不去这道坎呢?”
“这道坎?”郭振东微微一笑,反问道。“我以为这是我的人生目标,你却当成苦难?”
郭振东不懂他。
这世上或许没人能懂他。
但本就高智商的常逸山早就习惯了孤独。
他喜欢或者爱林画音吗?像这种肤浅且幼稚的提问,常逸山连想都不会去想,更别提去回答。他只知道,华尔街没有他看得上眼的女人,也没有一个配得上他的女人。华夏,也仅有这一个。
他不是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林画音一个女人。就像刚才,他也和郭振东一起看完了马路上的三十五个女人。郭振东是认为时间太短,无法判断。而他,则是直接否决了这三十五个女人。
这就是现实。摆在常逸山面前的现实:世上女人很多,但他的选择,只有一个。
爱情?
从华尔街底层爬到顶层的常逸山从没考虑过。
婚姻?
所谓婚姻,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不能让她脸面无光,她也不能丢他的脸。
这就是常逸山的婚姻观。和很多人不同。但这世上,常逸山本就是独一无二的,又怎会相同呢?
“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最终,郭振东问出一个他万分好奇的问题。看状态,看表情,好像被林画音羞辱的并不是常逸山,而是坐在一旁干着急的郭振东。
“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一定要喜欢她?”常逸山反问。
郭振东得到常逸山这个答案,脑子有点发懵,思维有点跟不上。但莫名的,他信任常逸山的想法。这么多年来,常逸山的每一个决定,包括对郭振东提出的意见,无一不精确到了极点。从没一次失手。
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一定要喜欢?
不知不觉的,常逸山的视角干扰了郭振东的思维。以他普通人的思维,也渐渐为常逸山的观念找出了合理的解释。
这世上,有多少男女走到一起是因为将就?这世上,又有多少男女走到一起是因为利益?
很多。
而常逸山起码不是因为将就和利益,才选择人生伴侣。
相反,常逸山正是因为不将就,才把林画音定位成他此生唯一的伴侣。
郭振东还知道,常逸山要做的事,没人可以阻拦。常逸山要得到的东西,也没人可以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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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址酒会之后的一个月,萧正除了以打酱油的节奏干预一下海外部的大策划,大部分精力和时间都放在了龙凤楼上面。
建筑全貌已经出来了。从外形看,这栋占地面积颇大的四层楼建筑十分恢弘。尤其是大门上的龙凤镌刻图,更是集意境与大气于一体。相当霸道。再搭配龙凤楼三字。还未开业,就吸引了不少京圈人物的关注。
通过渠道,人们得知龙凤楼的主人是萧正和林画音。二人各占一半股份,用意深远。
至于内部的装饰和细节,萧正虽不敢随意给予意见,但某些原则性的设想,还是萧正一手把关的。的确,萧正在审美上面,的确有些先天性的障碍。但在大局观上,却也非那些普通设计师所能比拟的。
很快,一个月时间稍纵即逝。龙凤楼的施工也终于尘埃落定。本想成为第一批会员的马英俊四眼等人于当晚冲进萧正的办公室。想拿到新鲜出炉的会员卡。
“哥。龙凤楼的建成,我就算没有功劳,也总归是有苦劳的吧?”马英俊坐在萧正对面,吊儿郎当的点了一支烟,趴在办公桌上说道。“向你讨要几张会员卡,不过分吧?”
“不过分。一点也不过分。”萧正笑着喝了一口热茶,笑眯眯的说道。“除了你,还有谁想要?”
“四眼他们总得一人一张吧?”马英俊见萧正如此好说话,笑容满面道。
“嗯。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这终于当上了会所老板,不给你们一人派一张会员卡。显得太抠门了。”萧正说道。
马英俊频频点头,四眼却表情微妙的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除了你们,唐明也跟我混了两年,还是你们的旧同事。他现在和四眼一起在娱乐部任职。以后招待贵宾的机会肯定不少。”萧正慢慢敲打着桌面。“唐明有了,他媳妇,也就是我在海外部的得力助手沈涵,最好也送一张。毕竟她现在全权代表我和外地宾客接洽。有了一张会员卡,办事也方便很多。”
“豪爽。”马英俊竖起大拇指。
萧正微微一笑,也不自夸,只是继续说道:“他们两口子有了。各部门主管,包括当初在明珠总部结识的那些旧友,也最好一人一张会员卡。免得人家骂咱们有出息了,不念旧情。”
“嗯。这个是应该的。”马英俊的表情微微发生了变化。“还是老大想的周到。”
“会所嘛。就是供人吃喝玩乐的。今天你来,明天我去,大家开开心心的,才显得热闹。”萧正喝了一口热茶,微笑道。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马英俊的表情逐渐发生变化,声音已经不如之前那么洪亮了。
“回头我再把诸如陆大山啊,商经天啊,叶藏花这批人往会所一拉。一方面是凑凑热闹,另一方面,也能让大家近距离接触一下这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萧正笑道。“岂不妙哉。”
“靠!”马英俊忽地爆粗口,一脸无辜道。“哥,你耍我呢?”
“怎么耍你了?”萧正依旧人畜无害的笑着。
“我们这帮人连跟叶藏花都差了一个档次,还跟陆大山商经天这帮大人物凑一起吃喝玩乐?”马英俊咬牙切齿道。“哥,你诚心想看我们热闹吧?”
“没有啊。”萧正一脸无辜道。“这么好的机会,你不珍惜就算了,怎么还要反过来怪我?四眼,你给评评理。看是我的问题,还是小马的问题。”
四眼推了推笨重的眼镜,点了一根烟道:“小马,记得把钱打我账上。”
马英俊大手一挥:“放心,不会赖你的!”顿了顿,他又一脸无语的问道。“哥。你这会所究竟是干什么的啊?”
“肯定不是招待你的。”四眼斜睨了马英俊一眼。“你知不知道?老大光是在装饰上,就足足花了一个亿?别的不说,就说大厅中央的那只古董花瓶,老大就花了一千万购买。还是我亲自经手。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更离谱了。钱花了都看不出花在哪里了。”
马英俊啧啧称奇道:“哥,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大的花钱本事了?”
“是你嫂子给我列的清单。我只是照着买。”萧正笑道。
马英俊一脸无辜,问道:“那我们以后岂不是不能来这里消遣快活了?”
“废话。”四眼很客观的分析道。“你要进去撞见了商经天,能搭上话吗?你丢脸不要紧,商经天怎么看咱龙凤楼?人家心里肯定琢磨,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楼里混。老大面子往哪里搁?”
萧正闻言不由大笑道:“四眼,你丫什么时候这么腹黑了?”
四眼听出了萧正的夸赞之词,咧嘴笑道:“生意场上混久了,要这点眼力劲也没有,岂不是给老大你丢脸?”
“滚一边去。”萧正骂道。“别说丢我的脸,就算丢我的命又何妨?”
说罢,萧正从抽屉取出四把钥匙,笑道:“拿回去一人一把。往后这龙凤楼你们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爱玩什么就玩什么。但记住一点,玩就玩得绿色点。别把楼里搞的乌烟瘴气。你们嫂子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四眼一脸惊讶道:“哥。你这是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萧正反问道。
“龙凤楼可是你和嫂子一起创建的。往后用处大了。干嘛要给我们使?这不是糟蹋楼子吗?”四眼拒接钥匙。
“给你们使都算糟蹋,那给别人使,还不成灭顶之灾了?”萧正站起身来,把钥匙塞进了二人的兜里,慢悠悠的走回座椅,说道:“会员卡如四眼所说,肯定是给不了你们。这是你们嫂子提议,我也附议的。但我可以给你们钥匙。还能给你们安排几个职位。都是闲职,主要作用是方便你们进出。当然,你们要是喜欢那里,楼顶那边有个四人套间,你们分分,住在上面也行。”
四眼和马英俊都怔住了,表情异样。
二人进屋时打了赌,萧正应该不会乱派会员卡。马英俊将信将疑,想仗着兄弟情走个后门,拿一张卡。可对龙凤楼运营模式极为熟悉,也经手了一些昂贵项目的四眼却觉得马英俊在给老大出难题。
可万万没想到,起初以为自己稳赢的四眼居然输得连裤裆也没留下。是。老大的确如他所料,没给会员卡。却直接给了大门钥匙。而且,四眼依稀记得龙凤楼在做室内装潢时,萧正还特意嘱咐设计师把楼顶的那个套间装修得豪华点,舒服点。当时四眼还打趣萧正想在上面养个小三小四小五再加一个小六。可没想到,这个套间居然是留给兄弟四人用的。
人生之大起大落,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啪嗒。
马英俊点了一支烟,转头看了四眼一眼,用很不平静的口吻说道:“四眼,记得打钱。”
一场对二人来说旨在刁难、戏弄萧正,却无伤大雅的一次玩闹小赌,最终却引出了这样一个结局,二人谁也没想到,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感动。
“给。”四眼输了钱,却一点也不心疼。“多少都给。”
所谓兄弟情,不就是为难自己,迁就兄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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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萧正和林画音的定位,龙凤楼不仅走质,还要限量。否则林画音亲手操刀规划的这座楼也就沦为普通会所,失去其存在的意义了。
既然要走质,那以萧正的人脉圈,就必然有陆大山的加盟。以及以平辈交之的叶藏花。有这两人打底,换而言之,萧正就算再想走量,也颇有些吃力了。
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一场星光熠熠的晚宴上全是当红一线明星,那么这场晚宴必然是高水准,高质量的。谈的是万人演唱会,聊的是投资过亿的大制作。主办方侥幸安排一两个三流关系户进来没问题,但如果多了,这场晚宴的格调也就降下去了。还容易得罪那帮高高在上的大牌明星。
再举一个例子,一部超级大制作里,安排一两个带资进组的小艺人无伤大雅,只要戏份吃重的角色是大牌,是实力派,整部制作的格调就还在。但如果有近半数甚至更多的重要角色被小艺人霸占,那这部电影即便投资再大,宣传再给力,恐怕也难以起死回生。
这就是萧正和林画音三思之后的决定。
“你是怎么安排的?”
饭桌上,林画音慢条斯理的吃着米饭,口吻平缓的问道。
“先拉陆大山入伙。然后把你舅舅忽悠进来。”萧正微笑道。“这是我的第一步。”
“陆大山可以。”林画音淡淡摇头,否决道。“叶藏花就不必了。”
萧正闻言,皱眉道:“我看过关于你舅舅的报道。身家都过八百亿了。这级别的我要不拉进来,那咱们这楼子就建得有点大了。”
林画音夹了一根青菜,平静道:“你看着办。”
见林画音的眼眸深处掠过异色,萧正抿唇笑道:“怎么,怕别人骂我吃软饭,连你外公家的关系都用上了?”
林画音没有吱声,用沉默回应了萧正。
“我要连这点嘲讽也顶不住。还开什么龙凤楼?回明珠当山大王算了。”萧正喝了一口冬瓜汤,然后又帮林画音盛了半碗。“最近天气干燥得紧,多喝点滋润一下。”
林画音欣然接受,喝了几口冬瓜汤,遂又问道:“第一步你已经安排好了,那第二步呢?”
萧正闻言不由放下碗筷,耐心解释道:“按照之前的计划,第二步就是接洽商经天了。他要是能赏脸,龙凤楼的根基就算稳妥了。”
“你之前说他欠你人情。”林画音问道。“有多大把握?”
“不算太大。”萧正笑道。“但就算他拒绝,也肯定会给我个说法。”
林画音轻轻点头,迟疑了半晌后方才问道:“要我找他吗?”
“这碗软饭得有半斤了——”萧正表情略显夸张的摇摇头。“叶藏花是你舅舅,和我也算有点交情。我拉他入伙,他就算不冲着你,也会给我点面子。但你父亲就不同了。我和他之间除了你这层关系,完全没有交集。”
“你的意思是?”林画音目光平静的注视着萧正。
“放心。”萧正笑了笑,说道。“不用你出马,我会亲自上门送请帖。”
林画音点点头,表示理解。
当然,就算她不能理解萧正的思路,也不会提出任何异议。这就是她和萧正相处至今,没在这方面发生任何争执的原因。
连交流都不多,又如何起争执呢?
吃完晚餐,林画音去收拾碗筷,忙了一天的萧正却并未上楼洗澡,反而推门而出,在景色宜人的小区内遛弯,呼吸夜晚的新鲜空气。
这处小区是萧正托马英俊精挑细选的,跑了十几个楼盘,勘察了交通、生活配套、地理环境等一系列因素,最终以一亿八千万在这处名为中央华府的小区购置了一栋面积谈不上多大,价格却昂贵之极的别墅。
当然,这栋别墅贵自然有贵的道理。一是在京城市中心,二则是环境优美,绿荫成林。三嘛,这处小区只出售别墅,压根就没有所谓的小高层遮光,形成拥挤压迫感。要知道,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开发商花天价拍下这块地理环境极好的地王,又牺牲了盖高层,薄利多销的政策,价钱要是再不抬高一些,真得把底裤都赔光了。
小区拢共不过二十几套别墅,面积有大有小,按照萧正的粗略计算,别墅若是销售告罄,成交总额约摸能达到三十亿,略有小赚。但从商两年,对房地产也不是完全外行的萧正十分清楚,开发商花这么大功夫走这么多门路,只赚普通小区两三成的利益。倒也不是开发商良心发现,想为购买别墅的富翁们做点慈善,而是要通过京城王牌小区的名头,打出自己的品牌和知名度。
到了地方,开发商将会有极大的空间去盈利,赚大钱。
这就是所谓的品牌。所谓一流企业做品牌,二流企业做产品,就是这么个道理。
魅影系列是这么走过来的。即将隆重登台的龙凤楼,走的也是这个路子。否则萧正怎会舍得花一个亿去装修区区四层楼的建筑?
抽了几口电子烟,萧正漫步在小区中心的人工湖畔,略微舒展了一下手脚,准备打套拳拉拉筋骨。自从在纽约受伤之后,萧正先是经过了长达一个月的休息,后又为新奥和龙凤楼忙前忙后,难免懈怠了保命的本事。今晚颇有闲暇,索性打套拳,热热身。
说起来,萧正会的拳法其实不多。除了部队必学的军体拳,也深造了硬气功、擒拿、散打等技能。而这些基础本事应对普通高手还行,要应付强者乃至于绝世强者,就明显捉襟见肘,不堪一击了。但反过来说,若是没这些基础手段打底,更高明的手段,萧正也难以学到精髓。就像硬气功,练好了,抗击打能力才强。否则光会进攻,不会防守,碰到厉害角色,就危险了。
一套军体拳打下来,萧正身躯微微发热,目光也变得明亮起来。刚要喝口水休息一下。不远处的竹林里传来赞美之声:“把军体拳打出你这等气势。就算是军方第一高手郭振东,只怕也还欠缺些火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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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正微微转头,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一抹笑容,打趣道:“陆叔,别告诉我你也住进这里了?”
陆大山穿着一身十分休闲的运动装,看样子,也是出门锻炼来了。这不由让萧正怀疑他也住在这里。
“陆叔年轻时就爱买房。光是这个小区,陆叔就买了两套。”陆大山笑道。“怎么,你是看不起我的财力,还是瞧不上我的品位?”
萧正哑然失笑道:“我要看不起你的财力,你会不会用钱砸死我?”
“想得美。”陆大山打趣道。“我的财产全是琪儿的。你要想分一杯羹,找她要去。”
萧正苦笑不迭道:“不瞒您说,我长这么大,还没伸手找谁要过钱。”
“这点我信。”陆大山笑眯眯的点点头,坐在人工湖畔的长椅上,悠闲的点了根烟,拍了拍旁边的位子道。“坐一会。”
萧正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却是一脸坚定的拒绝了陆大山的香烟:“戒了好几个月了。现在改抽这个。”
说着,他掏出电子烟,吸了两口。
“不赖。”陆大山莞尔笑道。“你秦姨督促了我二十年,我也只是从以前的一包改为半包。你小子烟瘾不比我小,毅力倒是比我大不少啊。”
萧正笑了笑,也不搭茬,只是意味深长的问道:“陆叔,您该不会真搬这里来住了吧?”
“什么叫般这里住?”陆大山瞪了萧正一眼。“就明珠那不到一个亿的小房子,能装得下陆叔庞大的灵魂?”
说着,他指了指东面整个小区最大的一栋别墅:“琪儿毕业前,陆叔就一直住在这里。价值三亿七。比你买的那小别墅可要大了不止一倍。”
萧正翻了个白眼,撇嘴道:“知道您有钱。没必要无时不刻挂在嘴边吧?”
“知道就好。”陆大山好整以暇的抽了口香烟,戏虐的问道。“来燕京也有两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萧正奇道。
“全方位感觉。”陆大山笑问。
“除了没喝上您泡的茶。别的方面也没什么大的不同。”萧正趁机拍了个马屁。
“哎哟。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陆大山怪笑道。“以前我喊你喝茶,平均三次才能成功一次。这口风变得够快啊。”
萧正一脸严肃道:“这不是怕打扰您和秦姐过二人世界嘛。”
“是姨。”陆大山纠正萧正的称呼,遂又慢悠悠的说道。“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把会员卡送给我?”
萧正微微一愣,遂又释然道:“您还真是无所不知啊。”
“这算啥?”陆大山倨傲道。“我还知道你摆在大厅的那只花瓶出自哪个朝代。盖着谁的印章。”
萧正没好气道:“不吹牛会死啊?”
“不会。”陆大山坚定的摇摇头。“但不舒服。”
“靠。”萧正忍不住骂了一句。
陆大山爽朗笑道:“我就喜欢看你一脸被打败的样子。”
“——”萧正很想骂一句变态。但考虑到陆大山完全有理由拒绝自己的会员卡,故而委曲求全道。“现在你稳占上风,我就不和你争了。”
“知道就好。”陆大山抽了一口烟,轻描淡写的说道。“除了我和叶藏花。别的人你是怎么安排的?”
果不其然。
在萧正的人生轨迹上,扮演引路人身份的陆大山无事不登三宝殿。且次次都有备而来。就算喝杯茶,也能灌输点理念给萧正。令其深受裨益。
“计划是把商经天拉进来。”萧正含蓄的说道。
陆大山眉头一挑,啧啧称奇道:“你小子胃口真不小啊。怎么,刚进城就要一飞冲天,不怕飞得太高,摔个粉身碎骨?”
萧正斜睨了陆大山一眼:“我说老陆,你不给我出出主意就算了。没必要泼冷水吧?”
陆大山收敛了脸上的嘲笑,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和他虽然没实质性矛盾,但也间接害死了颜商。还冲进他的书房,拿刀架着他的脖子。你觉得他会给你这个脸?”
萧正摇头道:“除了你,我谁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请进龙凤楼。”
“靠!我就这么廉价?”陆大山愤恨道。
“瞧您这话说的。”萧正一脸肉麻道。“咱们这不是老交情了嘛。难不成您还能驳我面子?”
陆大山闷哼一声,抽了一口烟道:“别看商经天出了名的中正平和。不偏不倚。但这却只是他的表面形象,骨子里,却是个六亲不认,腹黑之极的富家子弟。”
“看得出来。”萧正点点头,面带笑容道。“当初他就告诉我,他找我茬,不是因为痛恨我。而是不得不做。”
“你信?”陆大山反问。
“我信。”萧正缓缓说道。
“你该信。”陆大山眉头舒缓道。“颜商只是他的一颗烟雾弹。能用则用,不能用则弃。你当初的行动,不说对他有多大帮助,倒也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萧正抽了两口电子烟,仔细揣摩了陆大山的这番话,微微抬眸道:“他是你们四人中年纪最长的。今年已经五十七岁了。除了颜商这个名义上的接班人,就只剩那个满脑子稻草的女儿了——”
陆大山意味深长的凝视着萧正:“龙生九子,虽各有不同。但你认为会是头猪吗?”
萧正闻言,不由头皮一阵发麻:“她一直在演戏?”
“郭振东号称万年老二,这可比忽高忽低难多了。你觉得商瑶跟在这样一个父亲身边,会变成一个草包?”陆大山没直面回答,却也承认了萧正的疑惑。
不由自主的,萧正后背一阵凉风嗖嗖。当初在酒吧,她即便被林小筑狠狠打了一顿,遭受奇耻大辱,也没暴露本性,而是默默等待颜商的支援。这份心性与隐忍,岂是常人能及?
陆大山轻拍萧正肩膀,语重心长道:“在把一个人吃透之前,轻易不要下定论。否则是要吃亏的。”
萧正目光微妙,唇角却是微微上翘,搓了搓手掌道:“叔,我觉得这比在战场上厮杀好玩多了。”
陆大山双眼一亮,加重了语气:“而且更刺激。”
“我向往平静。但也享受刺激。”萧正一字一顿道。
“看得出来。”陆大山话锋一转,一本正经道。“林画音这只满身钢针的刺猬你都敢往上贴。说你没点受虐倾向都没人信。”
“秦姐最近没在你面前表演飞刀绝技吧?”萧正争锋相对,揶揄道。
“小犊子,你懂个屁,你秦姨那是在表达爱意。”陆大山咆哮道。
“秦姐咋没捅死你个受虐狂。”
“——”
~
龙凤楼既然走质,那开业礼自然也不宜高调。起码面子上不会高调。至于圈子里传得有多疯狂,那本就是林画音建这间会所的本意。何须在意?
“其实开业也不用走那个形式,把会员聚在一起吃顿晚餐也就行了。”萧正躺在按摩椅上享受着,冲端坐在办公桌前的林画音说道。
“随你。”林画音合上一份文件,表情清幽道。“人数定下来了?”
“还没定全。”萧正微笑道。“不过总体估计,第一批会员应该会有十人左右。”
“十人?”林画音眉头一挑,表情微妙道。“怎么多出了一倍?”
萧正耐心解释道:“你舅舅圈内有个好友。说是在京城很有法子。让我一并吸收了。将来没准有大用。”
“他倒会卖人情。”林画音淡漠道。
既然龙凤楼走的是顶端路线。那对会员的要求自然也是极高的。这对身为龙凤楼主人的萧正和林画音是一项挑战,对入会人员而言,同样是一份至高无上的荣耀。叶藏花的朋友,级别再高,恐怕也高不过陆大山这种雄踞一方的大鳄。能与之同席而坐,岂非荣幸?
萧正笑了笑,也不多做解释,只是耐心说道:“陆叔也引荐了一名会员。”顿了顿,他继续说道。“陆叔给了我一个意见。走高端路线没问题,但会员人数也不宜太少。人少了,矛盾冲突就更容易凸现,到时会很难办。”
“嗯。他说的有道理。”林画音轻轻点头。遂又问道。“商经天答应你了吗?”
萧正微微一笑:“他拖了我三天之后才答应。”
林画音唇角微翘:“你的面子比我大。”
这是她的真心话。也是她少有的夸赞萧正。
公所周知,林朝天和商经天属于解不开的冤家。不论是在各领域的争斗,亦或是公众场合的较量。都成为京圈人的热议焦点。所以饶是林画音亲自出马,商经天也未必会给她这个林朝天的女儿这么大一个面子。反倒是萧正,一把就将万年老二的商经天请出山了。令人惊叹。
而不止是林画音,就算是陆大山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深感萧正不愧是叶玉华看中的乘龙快婿,手段非凡。
得到林画音的夸奖,萧正微微坐起身来,问道:“我老丈人喜欢什么?”
林画音愣了愣,遂平静道:“不知道。”
“连你也不知道?”萧正讶异道。暗忖:还真是当之无愧的林老妖啊。
对于林画音这个答案,萧正虽然惊讶,却一点也不认为林画音没尽到女儿的义务。事实上,以萧正对林画音的了解,她虽外表冰冷漠然,但观察能力却细微之极。别说是自己的父亲,即便是个普通员工,只要有过几次接触,她都能精准的说出对方的优缺点喜恶。
林画音给出这样的结论,只能证明林朝天喜恶无常,令人捉摸不透。
“那我就自己拿主意了。”萧正微微一笑,站起身道。“晚饭你自己解决吧。我去老丈人家蹭一顿。”
见萧正转身离开,迟疑了片刻的林画音忽然起身,说道:“他来不来,无所谓。”
这像是一句宽慰的话语,旨在缓解萧正的压力。但另一方面,她似乎也在暗示萧正,这一趟,大可不必去。无需为难自己。
“说不过去。”萧正拎起衣架上的外套,笑着摇头。“商经天请了,陆大山也请了。不请他,太没礼貌了。”
礼貌?
林画音又看见了萧正身上的另一个优点。算上这个,他的优缺点基本已经持平了。
“早去早回。”
林画音没再多言,目送萧正下楼。
……
只要林小筑和林画音不回家,林朝天永远不会去那座如同宫殿般奢华的林家大宅。而是住在那间雅致中透着精巧的小别墅。不大。但就算林画音和林小筑同时做客,也有足够的房间供她们休息。
而放眼燕京乃至于华夏,想来真正的林家做客的老一辈、年轻一辈,如过江之鲫,连绵不绝。
结交燕京最强大的男人,又有谁不愿意呢?
站在大门前,左手拎着一包上好茶叶,右手拎着一盒魅影系列典藏版的萧正按响了门铃。
他穿得很正式,西装笔挺,衬衣熨帖。邀请函贴身而放,脸上挂着诚恳的微笑,耐心等待。
约摸两分钟后,铁栏缓缓开启。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迎上来,不卑不亢的说道:“萧先生,里面请。”
能在林朝天家中担任管家一职,此中年男子的气度自然非同凡响。就像之前送他回酒店的中年司机一样。但凡能久留在林朝天身边的人物,哪有一个是平凡之人?
一路跟随管家走入别墅,而后又转进了格调精致的餐厅。还没等他开口问候,一个他绝对没想到的身影出现在了餐桌之上。令人匪夷所思。
此人是谁?
常逸山!
餐桌上,满满一桌均是董壁君亲自下厨做的佳肴,常逸山面带微笑的坐在餐桌前谈笑风生,妙语连珠。林朝天虽话语不多,面露威严。却偶尔也会回应常逸山几句。再加上董壁君不着痕迹的暖场,整个饭局看上去和谐极了。根本容不得第四个人挤进去。
所以,当萧正出现在餐厅之时,双手拎着礼品的他显得格格不入之极。
“阿正来了!”董壁君笑得一如既往的如沐春风,在瞧见萧正的第一时间,她起身迎了过来。在挥退管家之后,她温婉的说道。“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呢?”
说时,她接过萧正手里的限量版化妆品和昂贵茶叶,奇问道:“这就是你们公司那卖得十分火爆的魅影系列吧?”
“是的。董阿姨。”萧正微笑说道。
“这可是紧俏货啊。我许多朋友花钱也不容易买到。”董壁君拉着萧正往餐桌走去。
“您要多少,回头我去库房提货。”萧正满面微笑。在走近餐桌时,谦恭的向端坐在餐桌前的林朝天弯腰问候。“叔。晚上好。”
~
“嗯。”
面对萧正的问候,林朝天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而这时,常逸山也笑容和煦的站起身来,热情的与萧正打招呼。
尽管看上去一切如常,但只要不是瞎子,不是傻子,又岂能感受不出萧正到来之后,餐桌上的气氛分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话多的常逸山少言了,少言的林朝天索性闭上了嘴巴,只剩满脸的威严。
“都坐下边吃边聊吧。”董壁君吩咐厨房准备了一副碗筷,充当起暖场一职。“阿正,逸山,你们可都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今后肯定会有很多合作机会。今儿就当是提前切磋一下,免得下次在外面见着了陌生。”
坐在林朝天左下方,与董壁君面对面而坐的常逸山十分随和的说道:“董姨,我和萧正已经有过一面之缘了。”
“哦?是吗?”董壁君面露惊讶之色。
“是啊。”常逸山微笑道。“画音的公司迁址酒会上,我们就见过了。萧先生人才一流,令人折服。”
本不知如何开口的萧正闻言,脸上堆起笑容,回敬道:“常先生才是人中龙凤,我岂敢和你相提并论。”
董壁君笑言:“你们都是青年才俊,也不用相互谦让。”顿了顿,她偏头向常逸山问道。“逸山,你的公司组建得怎么样了?之前还听说你请了一批华尔街精英过来主持大局,该不会是打算打造国际化企业吧?”
常逸山谦虚道:“董姨您说笑了。我那就是小打小闹,哪里敢班门弄斧。”
“小打小闹?”董壁君热情而亲切的笑道。“你新办的东方科技光是前期斥资就高达两百亿,更是在燕京的人才市场掀起了招聘风潮。再有你这么个留过洋,有国际视野的掌舵人领航,还愁不能在华夏一展抱负?”
这些话均是对常逸山的溢美之词。符合董壁君一直以来的做人标准。但不论是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亦或者发自内心,董壁君对常逸山都分明另眼相看,惹人遐想。
就好像之前有人告诉过他,颜登奎入林家进餐,便是她董壁君的安排。旨在何为,就不是外人所能知道的了。
餐桌上,常逸山和董壁君聊得十分投机,萧正除了偶尔在董壁君的招呼下举杯,吃两口菜,一插不上嘴,二也不知道谈些什么才好。当然,常逸山和董壁君所讨论的航母型企业运作,也不是新奥出身的萧正有能力去探讨的。非得硬着头皮去参与,只有被打脸的份儿。
常逸山,华尔街之星。身价近两百亿美金。比纽约第一名媛索菲亚的合法资产还要多上一倍。其在华尔街的金融公司虽员工不足三百人,但其吸金能力却远超索菲亚或林画音所掌控的实业公司。
当然,这也并不就证明被誉为华尔街之星的常逸山的商业头脑超过了索菲亚或是林画音。而是搞金融的,本就回报率高。不是常有句话说嘛。搞金融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而像常逸山这么有头脑的金融高手,也许天天都有订单,天天都能开张。所以你看,他现在的身家就已经够吃三百年了。
而莫说是林画音这些年轻人,就算是林朝天这种登顶的商业巨擘,论单一买卖的效益,也未必赶得上做金融的常逸山。这就是为什么美国股票市场的总财富能达到美国gdp的三倍之多的原因。做实业生意,哪怕做得再大,也必然有其地域的局限性。但常逸山在美国做金融投资,却是做全世界的生意。
“逸山。你在华尔街做得好好的,怎么会忽然想到回国发展?是什么因素令你作出这么重大的决定?”董壁君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口菜,口吻温柔的问道。
抿了一口茅台的常逸山放下酒杯,眼神万分坚定的说道:“我是华夏人。燕京是我的根。在外面漂泊了近十年,难免会有乡愁。再者,其实做我们金融这行,也并不是外人想的那么轻松。说得好听点,我们是拿钱生钱,无国界的做买卖。但说到底,要有金主信任我们,给我们钱,才能在这行生存下去。”
顿了顿,常逸山继续用一种十分平稳的口吻说道:“去年金融危机,我在短短三个月内蒸发了近三十亿美金。这不仅令我个人蒙难,也是对顾客的一种伤害。”
董壁君耐心聆听着,却并没直截了当的发表意见。反倒是沉默寡言的林朝天开口说道:“华尔街去年能做到你这样低损失的,不超过三人。你还因此拿了好几个国际金融奖。”
“是吗?”董壁君面露惊讶之色,遂又回头望向常逸山。“逸山,你是欺负董姨不懂金融,故意出难题考我呢?”
常逸山莞尔笑道:“我哪敢考董姨您。”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在华尔街这些年,我的确收获不少。但总是没有归属感。而且说到真正的高明,还得是林叔。”
“你林叔经历了去年的金融危机,也损失了几十个亿哟。”董壁君微笑道。
能把几十个亿当玩笑开出来的女人,她的眼界该有多高?而她所处的家庭,又该有多么的富有?
常逸山轻轻摇头,眼神敬重的望向林朝天:“林叔虽说损失了几十亿,却一下子拿到了数百亿项目的核心主导权。说起来。这简直是以小搏大的经典案例。”
董壁君温柔的笑着,看着林朝天的眼神充满爱慕。她的男人,一定是世界上最优秀,最雄壮的勇士。哪怕所有人都在往后退,而他,却永远逆风而行,所向披靡。
至此时。坐在餐桌角落的萧正已经独自喝了半瓶茅台,吃了不下两碗菜,如果不是餐桌上没有饭盆,也许他还会盛两碗米饭,就着一盘酸辣牛肉丝吃个尽兴。
人家随口谈的,就是蒸发数十亿,以小搏大拿下数百亿的项目。而萧正所在的新奥。总市值才不过区区两百亿。莫说林朝天所驰骋的领域,即便是常逸山的世界,一次市值蒸发就足以把新奥打回原形,濒临破产。
而哪怕萧正在去年的一年时间里,顶着金融风暴,各行业都不景气的压力为新奥赚了不少钱。但在这场饭局上,他却像个透明只人。连开口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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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饭局,很明显是为常逸山准备的。没人抢得走林朝天的主席位置,但董壁君却十分乐意作为陪客,与常逸山聊家常,谈工作。
所以林朝天寡言少语,是因为他本身话不多。而萧正玩命吃菜、喝酒,却是因为他没有开口的机会。
董壁君由始至终都把精力放在常逸山身上,而林朝天则是岿然不动的品着白酒。把萧正晾在一边,成了名副其实的跑来蹭饭。
上次入林家,因为有林画音陪同,他才有姑爷上门的亲切感。但这一次,孤身前来的他却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冷待与漠然。
为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很简单。
上一次是作秀,这一次,才是林家对待萧正的真正态度。
就连在叶藏花眼里,坐在常逸山旁边的萧正都是那般的暗淡无光。遑论此刻,坐在本就是为常逸山筹备的饭局上?林家的餐桌上?
他更无地自容。
只是,常逸山为什么会今天出现在林家?
从董壁君的态度不难看出,今晚的饭局,是她撺掇的。也是主陪常逸山之人。
那么,为什么她要在今晚设这个局呢?
念及叶藏花曾对他所说种种,萧正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但最终,都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
这个饭局,不论只是一场单纯的聚会,还是参杂了太多因素和目的。对萧正来说,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既然来了。就应该踏踏实实的吃完这顿饭。这是礼貌,也是对做饭之人的尊重。
“逸山。你年纪也不小了吧?”董壁君像一位慈祥的长辈,嘘寒问暖的说道。
“嗯。虚岁二十九了。”常逸山礼貌的回答。
“找女朋友没有?”董壁君温婉的笑道。“以你的才学和本事,在华尔街这些年,应该结识了许多年轻优秀的女孩子吧?”
再地位显赫的女人,问这类话都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这是社会和上帝赋予她们的八卦权利。不像男人。八卦就会被烧死。
常逸山微笑着回应:“董姨您说笑了。我在华尔街每天工作十二个钟头以上。莫说谈情说爱,连接触外人的机会都少。哪能认识什么年轻优秀的女孩。”
“是吗?”董壁君略显意外的笑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顿了顿,她意味深长的说道:“要不要董姨帮你物色几个好女孩?既然你决定回京发展,身边总是需要一个女人处理后勤的。”
常逸山笑了笑,也没矢口拒绝,竟是一脸感恩的说道:“那逸山先谢过董姨了。”
一番说笑,外面的天色渐渐黯沉了下来。仆人开了灯,又续了些酒。菜倒是因为除了萧正,众人均吃的比较秀气,也就没必要充门面浪费了。
一顿晚餐从萧正拜访时的六点半吃到八点。再算上他来之前的时间,也许这顿饭足足吃了两个钟头,三个钟头?
他不是局中人,也无法给出一个准确时间。但他仍旧耐心等待,等待这场饭局的结束,等待林家会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说话的机会。
“吃饱了吗?”林朝天放下碗筷,看了常逸山一眼。
闻言的常逸山慢条斯理的放下碗筷,点头道:“嗯。饱了。董姨的手艺好比星级大厨。”
“我有个项目,来我书房看看。给点意见。”林朝天说罢,起身走上楼梯。由始至终没多看萧正一眼。
反观常逸山,亦是不卑不亢的起身,尾随林朝天上楼。
同样,他也没多看萧正一眼。又或者说,从萧正进屋,坐下,吃饭,喝酒,他的精力都放在林氏夫妇身上,而不是曾有过一次不太友好会面的萧正身上。
二人如出一辙的忽略了萧正这个边缘人。
也许是风格使然,在二人上楼,消失在楼梯转角之后,董壁君面露歉意道:“你林叔一直想找个金融高手切磋一下。这下终于逮到了机会。阿正你千万别介意。”
萧正挤出一丝微笑,放下碗筷道:“怎么会。”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感谢您的款待。时间也不早了。麻烦您回头代我向林叔告个罪,我先回去了。”
“这么快?”董壁君没有迟疑的跟随萧正起身。“再坐会?我让厨房给你泡壶茶?”
“不了。”萧正笑道。“我还有个约会,就不打扰您了。”
董壁君送萧正到别墅门口,也没强求,只是满面微笑的说道:“那你下次再过来,记得带画音一起过来吃顿饭。董姨还有些拿手菜没做呢。”
萧正笑了笑,说道:“一定。”
说罢,他很礼貌的向董壁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萧正一转身,董壁君原本端庄温婉的脸庞亦是在瞬间变样。没有嘲讽,只有无情。
今晚。是她近两年来最开心的日子。甚至让她找到了初进林家的成就感。满足感。
但她在乎萧正吗?被圈里人誉为燕京第一夫人,她会在乎一家小公司的副总?她会在乎一个没根基没背景的年轻人?
她在乎的只是萧正身后的叶玉华,她在乎的,只是萧正身旁的林画音。和林小筑同辈,同一个父亲的女人。
下次,记得带林画音一起来。
一个人来林家,不是蹭饭,是要饭。
三月的燕京依旧寒冷。尤其是夜晚的寒风,仿佛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寸寸切割着肌肤,令人难以抵抗。更让习惯了明珠怡人气候的萧正感到不适应。
他紧了紧衣领,在餐桌上足足笑了一个半钟头的他还在笑。不是想笑,而是笑得僵硬了。笑得不知道脸上是何表情。
是人就羡慕他找了个好靠山,有个举世无双的老丈人。一路走来,常逸山已经不是第一个嘲讽他吃软饭的对手了。
而就像所有认为他吃软饭的人那样,他们纷纷觉得没有林画音背后的林朝天,萧正绝难走到今天,没有一点可能。
但对萧正来说,他多么希望林画音没有这样一个父亲。多么希望她不是林朝天的女儿。
别人眼里,林朝天是他通往天堂的捷径。可实际上呢?
林朝天从来不是他道路上的推动力,反而因为他对自己的厌恶,出现了无数把拦路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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