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没有未来的人
魔主戮天尊生于九天十地下界。
四方云动，雨天威加诸界镇八方，却也红与黑俱存，褒贬不一。
仙域、异域的大人物们，或惊叹于雨天的天赋，生起了爱才惜才之心，或不满他的叛逆与反抗，认为他负隅顽抗、不知好歹，生出了斩草除根的杀心。
而九天十地，情况也一样。
金风王杜等数个长生世家，以及十地极少数势力，都是将雨天黑的体无完肤的小黑子。
但除了他们，多是魔主的狂热粉丝，因他与自己同界而自豪，因他战边关守家园而喜爱…
因他那对上异域时的无敌之姿，以及为九天十地立下的赫赫战功，都成了九天十地九九成生灵崇拜的偶像。
不管外界如何风起云涌，此时的雨天，却独自一人在帝关战场。
九天、十地、葬地，万族万教联军，还有旧帝城遗民，通通覆灭。
漫天遍野都是鲜血残尸，新旧两座帝城和天渊之间的宇宙星空都被染红了，残月流照血芒，耀日血迹斑斑，惨烈到让人难以呼吸。
很多人，包括雨天的手下，还有葬地几个黄金葬士，皆尸骨无存，除了残留的些许微弱气息，他找了一遍又一遍都没看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雨天在星空中，立满了英烈坟冢神陵，除了极少他认识的同道战友，被他截取一些遗物准备送回这些生灵的家乡，其它不认识的修士都被他连同尸骨遗物都葬在了一起。
这也是他唯一能为这些生灵做的。
他们不欠他，他也不欠他们，此番做法，只为同袍情。
这些人是很可爱的人，不论他们生前如何，不论他们想不想赴这个盟约，他们都义无反顾来了。
就算是被逼迫，也没有逃兵。
他们和自己一起上战场，就算不敌也奋勇拼杀，让异域看到了九天十地还有人在，次方天地并非无主。
可他们没死在异域手中，却倒在了九天叛徒和仙域小人之手，这让雨天的心情很难受。
九天十地，从仙古一战变成如今这样，都怪仙域。
异域怪不上，毕竟那边本就是敌人，入侵、杀戮都是立场不同，且两边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王家金家，仙殿剑谷等都是界奸狗腿子，就算如今罪恶满满，但当初在仙古之时，也只是苔藓之疾。
而真正的首恶，九天十地的头号大敌，就是仙域，尤其是仙域中的敖晟、太始、元初三大仙王。
如果说，仙域其它人是见死不救，落井下石，将九天十地当成了炮灰屏障，当成了仙域和异域的战略缓冲地。
那么敖晟三人，不仅是落尽下石，还在关键时刻派人背后捅刀子。
不仅派狗腿子，自己也下场了。
对抗异域大军时，他们不愿意出动一兵一卒，不愿出一丝一毫的力。
但在九天十地中，他们搅风搅雨时，却可以做到精锐尽出的地步。
十凶的陨落，尤其是鲲鹏，以及边荒七王的结局及其血脉后裔遭受打压，都与他们有关。
毕竟四大残仙本就是仙域派下来督战的。
而他们的叛变，除了自己在异域面前胆小溃心，也是受了敖晟等人指使。
更重要的是，柳神也是被他们偷袭打残的，这三王可谓罪行累累。
都等不及石昊崛起，雨天自己就想杀上仙域，亲手诛杀这三人，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惜他现在的实力不够！
“还是要变强啊…”
雨天没有拒绝银灵和剑谷女传人帮忙。
身为异域白银王族的仙苗，如今却为敌人，为九天十地战死的人埋尸，银灵都觉得自己疯了。
偷偷看了看雨天，又看着遍布星空，怎么埋都埋不完的尸体，银灵沉默，却也没有抱怨，没有偷懒，默默无闻的干活。
身为阶下囚的她没有资格手高眼底，摆当初在异域时王族大小姐的架子。
况且，这些九天十地战死的生灵，除了立场不同，也是可歌可泣、可佩可敬，有资格埋骨青山，有资格葬在这片星空。
她看不惯这样的生灵曝尸荒野。
“九天十地，不配拥有他们，不配拥有他。”
银灵心中闪过此念，同情中带着怜悯，看着默默埋尸的雨天，和被埋尸的这些陨落修士。
自从被囚禁后，跟着雨天见惯了战场，以及战场外，九天十地的尔虞我诈，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性格受到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埋完了九天十地修士，看在她出力的份上，雨天也没有为难原始帝城外，包括月魔族少主和黄金羊等人的尸首，给了银灵让他们入土下葬的机会。
数月之后，雨天带着蓝凡、伊宇三人的尸骨，离开了帝关战场，前往无量天天神书院。
路上，白龟驮仙从雨天心之洞天内现身，一龟一仙脸色极其苍白，看上去身体好像被掏空了一样。
“抱歉，那尊女仙王的肉身损耗严重，元神更是遭受到了难以想象的重创而缺失，若非被一股古怪的伟力锁固本源和真灵，她连继续在这世间存在都难，我们无能为力。”
似乎怕雨天生气，白龟驮仙最后又施展法力，治好神情萎靡的虚天神藤，又给了雨天仙域南天门的空间节点，一头扎进了仙域中。
临走之前，白龟背上的女仙隐隐不忍，给了一句忠告。
“放弃吧！就算你很在意，但她是个没有未来的人，继续执着会害了你。”
看出他们已经尽力了，雨天便也没有再为难。
只是，突然听闻小白的噩耗，又经历了帝关之事，正值心情不好之际的雨天，猛然间一阵疲惫感袭上心头。
他累了，好累好累！
纵然没有说出口，脸上也难掩疲态。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与命运斗，为家人而战，为亲友而博，只为追上柳神的脚步，只为了身边人安好。
可直到现在，他发觉自己什么也没做好，从下界到九天，从大荒到帝关战场，他从来没有一天为自己活过。
但到头来，柳神走的很干脆，她让他守护的这些人，背刺他也很干脆，他想要守护的人也没守护到。
救不了小白，或者说从未来过来的天狐，而其她人，他还要假借天神书院，他从未尽到责任，好不容易相遇的女儿，也要靠别人。
“你该为自己而活！”
察觉到雨天的异变，本该蛊惑他后想办法脱身的银灵，忽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为自己而活…或许吧，呵呵！”
雨天抚摸着小白的毛发，想起了雨紫陌不经意间，在熟睡时对他说的梦话。
他也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这下好了，我们都是没有未来的人，我即便继续执着又如何？就算命运戏弄，纵使世事艰难，不为执，不为目标，我生存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即便小白听不到，雨天也笑着对她调侃道，纵使再累，他也压在了心里，没有在小白面前展露。
有人问活着的意义。
雨天记得这样一句回答：活着，就是为了吃饭！
但他认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没那么多虚啊实的。
生存跟生活没什么两样，就是生下来，活下去！
不仅自己要努力的活着，也要让自己在意的人活着，好好的活着，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活着。
“如果这世间，还有一个地方能救你，那必然是葬土。”
似是知道了雨天的想法，小白唰的一下，飞进了雨天洞天之中，无论他再怎么召唤也不出来。
“臭弟…弟苦…孤单…”
雨天好似听到了小白跨越时间长河的委屈哭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