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心墙终焉时
不老山。
秦长生高坐大殿中，无视下方的众人，不知在走神想什么。
他是世人尊之的不老天尊，威名共镇上下两界，就是在九天上也远近闻名。
曾几何时，他也年轻过，他也有过雄心壮志，携二三好友游历诸天，以修行变强为目标，以守护九天十地为重任。
可惜，这一切，从他曾经游历无人区，去过一处绯红的神秘之地后，都变了。
与他同变的，还有九天长生世家之主——王长生，还有穆长生。
他们三人原本都不叫这个名字，只是那次遭遇可怕的长生祸，后面才潜移默化改成了长生之名。
赶着猩红的血飘洋过海，最后却得了一块堕落仙骨…
代价很大，大到他无法承受，终生后悔。
他虽然突飞猛进到了至尊，但为了那块不详的仙古，他一次闭关参悟就是十万年。
醒来后，却已物是人非，世事变迁，昔日的故友几乎不复存在。
只有极少数，几个天赋超群的同代存活于世，就是苦等自己多年，一生心爱的红颜知己都被迫嫁人，连她归于黄土的坟墓，都已再难寻觅踪迹。
十万年岁月，既是造化，也是悲哀。
他从仙骨上看到了仙战投影。
那是一个个纪元的收割大清算，充满了血与乱，无数仙道强者陨落，星空炸裂，乾坤颠覆，大片的宇宙都被打崩了。
他怕了！
因此，他斩去了千辛万苦得到的造化仙古，自斩大机缘下好不容易突破的至尊，直至现在的遁一境。
最后，甚至放弃了梦想，放弃了曾经的雄心壮志，活成了自己讨厌的人。
化身恶心的吸血虫，吸上下两界的机缘，为此不惜造下诸多杀戮，收割万灵苍生为大药，只为满足自己的私心与寿元。
他时常想，若是没有当年的无人区之行，若是好运从没去过那片神秘之地，他的现在会如何？
会不会成仙？会不是是一个大英雄？会不会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会不会不再犯下今日这般因果？
可惜的是，一切早已注定，无法重来。
而他也无法回头了。
“天尊？”
不老山一位教主级长老开口提醒。
众人齐聚一堂，就等着他拍板，决定如何诛魔。
然而他却走神。
众人颇有微词，却不敢说出口。
“唉，尔等去吧！”
秦长生疲声一叹，挥手屏退众人道。
众人不解，俱是诧异。
“去？去哪里？不知天尊何意，要我等如何行事？”
“去吧！去哪里都行！天大地大，离开这里便可！”
“可那贼子…”
“走吧！走吧！今后世间再无不老山，尔等也不可以不老山行事。”
好似没有看到众人的焦急，秦长生闭上眼背对着众人，负手而立，心中又回到了曾经年轻的时候。
“秦昊！秦怡宁何在？”
“天尊？”
母子俩收到传音而来，见到了相貌依旧俊逸，背影神态却萧索无比，好似苍老了无数倍的秦长生。
不待两人追问，秦长生率先开口打断，挥手告别道：
“你们也走吧！或可投奔荒，也可投奔戮，皆由你们自选即可。”
“天尊…”
秦怡宁一蜜桃瘫坐在地，美眸中瞬间泪光闪闪，悲戚不舍的抹起了眼泪。
“天尊，我不要走！我要与不老天共存亡，您在我在，您若有事我绝不存活！”
秦昊也抹着眼泪，但目光斩钉截铁，心里对雨天充满了杀意。
他这番慷慨赴死的话，让秦怡宁再度哭出声，凄厉阻止。
“昊儿不可…”
这时的秦昊，满心都是不老山和秦长生，只想报恩，又哪里肯听秦怡宁的？
“母亲，天尊培养了我，给我仙骨宝物，教我修行成长，教内收养我们一家，众人也待我如亲人，不老山就是我的家，我要与不老山共存亡！”
“既然你不走，那为娘也不走，你在哪里，娘就在哪里陪你！”
秦长生叹了口气。
“我曾推演过，不老山的命运已经注定，你们有这份心就好，何必留下来白白送死…”
“他说得对，你们何必要留下来？母亲、弟弟，跟我走吧！”
雨天等人齐至不老山，雨天脸色平静，一言不发，石昊却是听不下去了。
“哥？”
“昊儿！”
秦昊母子见到石昊，转悲为喜，可当看见一旁的雨天，瞬间脸色复杂，一个更是怒骂出声。
“雨贼！恶贼！魔贼！奸贼！你这个*哔哔哔*…我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
秦昊的眼泪混合着鼻涕，怎么难听怎么来，都骂出了电报音，骂得雨天眉头瞬间皱起。
“秦昊，你也是下界之人，又身怀石族血脉，何故认贼作父？”
“雨贼！纳命来，杀！”
秦昊手执仙金长枪，身穿长生战衣，朝雨天怒杀而来。
亲眼见过雨天的实力，石昊大惊失色，连忙上前要阻止秦昊。
然而，他刚一近身，便被秦昊长枪扫开，怒骂出口。
“你给我滚，他杀父辱母，还要灭不老山，你不思报仇就罢，还来阻止我，我没你这哥！”
“你…”
石昊心口被插了一刀，心痛得简直无法呼吸。
可秦昊终究是他弟弟，他不能眼看着他受伤。
于是，忍着痛劝道：
“父亲不是他杀的，是冥土贼子，母亲…母亲之事，他也是受害者，当日是被动…”
这时候的秦昊哪里还听得进去？
“你若再敢多言一句，我今天连你也要杀！”
石昊心头再次被插一刀，只觉得心痛到难以呼吸。
“可你，不是他的对手…”
“昊儿…”
“秦昊，退下吧！”
不老天尊秦长生阻止，而后踏天而立，淡漠无情的看向雨天。
“你要报仇！本座给你这个机会，但有一个请求，罪责都在我，一切因果由我承担，你可否放过不老山众生？”
“呵！还未交手，便要求情…莫非，你怕了？”
雨天感知了一番，刚来还没注意，现在才发现，不老山很多人都在收拾东西跑路。
不老天尊秦长生没有回答，但其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就是想求情，就是想为不老山保下其他人，他自己却不怕死，也并不怕雨天。
只不过，为了众人，他愿意被众人误解，也不想解释。
“可惜啊可惜，三年，三年，你知道，这三年我怎么过的吗？当日在下界，我就说过，我要让你们这些大教寸草不生，寸血不存，谁也阻止不了我报仇，谁来劝我都没用！”
雨天冷冷直言，越说越怒，最后浑身尽带杀机。
下界种种，上界血色平原被围，后来围攻七派，抓雨紫陌围捕他，逼他…
这份仇从下界到上界，一直压在他心里三年，他不可能因为秦长生三言两语就释怀。
众人倒是面色古怪，虽然雨天过得很难，诸教多半是他的敌人。
惨是真的惨！
吃的亏，都是别人以大欺小，绝境战真神，众教主围猎…
但下意识的，他们首先想起的，反倒是雨天活得非常滋润潇洒，有众多圣女仙子相伴，天天吃嘴子，品胭脂，还时不时打劫强抢各教天骄，收获众多珍贵的机缘造化…
他们看不出，雨天这三年难在哪里，这话恐怕说出去，仙也自愧不如！
“你倒是提醒我了，今天谁也跑不了，都给我灰飞烟灭吧！”
雨天冷哼一声，再次祭出万魂幡，封锁了不老山。
而吸收了诸教众生之魂后，他的万魂幡绿的发紫、紫的发黑，就连手中的黑龙戈，都嗜血变成了魔道灵宝。
“放肆！你难道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见雨天听不进请求，秦长生也怒了，滔天杀机席卷而出，惊动了一方星系群，遁一境圆满的气息非常可怕！
雨天被他的威压震退了数百丈，麒麟纹和碎龙魔甲加身，这才身形连闪，踩着脚下遁光重新直面秦长生。
“成王败寇，弱者没有提条件的资格，你若是真想要他们活，那就战胜我，拿出你不老天尊的气势！”
雨天长戈遥指秦长生，脑后洞天神轮重归球状，囊括了一方星辰海，伴着惊天煞气的杀意，丝毫不弱秦长生。
看着魂幡锁界，幡内怨灵屠戮不老山修士，秦长生心中一沉，强行稳住心神。
“不老天尊的气势…说得对！本座是天生的强者，宁愿站着死也不会跪着生，本座这就会让你看到，教主的顶点！”
吸纳八方神精，吞吐四海灵气…
秦长生手拥星空，五行真身皆出，齐齐围着雨天杀来。
自从得到仙骨，他便怕了，失去了道心，自斩境界，自行断了仙路。
今天，他要回到从前，做那个年轻，充满了斗志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