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人去城空夜夜愁
“这个世界的人类已经没有希望了。”
“有些事物就该埋葬在坟墓里。”
“如果你真的能摧毁我，就这么做吧……”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
那空灵的声音缓缓地与莫灵讲述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意，莫灵能感觉到那明显的求死之心，也能感受到它话语中透露出的绝望。
他想要出言相劝，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什么。
劝对方好好活着吗？
还是劝对方“还有明天”？
这白茫茫的一片，外面则是黑漆漆的废墟，人类早就没有了“生”的颜色。
反倒是那些被人类创造出来的“遗物人”，还朝气蓬勃、意气风发。
这早已死去的人类文明，就像是一位不愿离去的亡灵，伸着枯骨般的手臂，死死地抓着生者的脚踝，拼命地想要爬出泥土，重现于世……
“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曾经经历了什么，不是想让你可怜我，不用留手。”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呼唤着正在犹豫的莫灵。
“我并不是留手……”莫灵颤了一下：“我毁灭不了你，你太大了，我的能力有限。”
听到莫灵的回答，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这并不算什么问题，你过来些，离我近点。”
虽然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但莫灵还是果断地向那“白色地球”飞了过去。
“再靠近点……”
“再近点，来我身上……”
随着一句句的催促，莫灵离“白色地球”越来越近。
他穿过了厚厚的白色云层，眼看就要降落到地面上，那空灵的声音又给了他新的指引：
“往左……”
“向前……”
在一番引导后，莫灵降落在了一个城市边缘的隐蔽基地里，来到了一栋建筑前。
“进来。”
莫灵顺着对方的话，进入了建筑，在穿过几条走廊后，他推开大门，看到了对方想让他找到的东西，那是——
一只猫。
猫咪静静地趴在实验室的台上，像是在晒着不存在的太阳。
见到莫灵进来，它伸了个懒腰，跳了下来。
莫灵一打开中央的玻璃门，猫咪就慵懒地走了过来，蹭了蹭莫灵的脚。
“你好。”
莫灵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像对待那位在白色宇宙里飘浮的“人”一样，友善地打个招呼。
“你是小白吗？”
“喵。”
“你刚刚不是会说人话吗？怎么不说了，猫语我听不懂。”
听到莫灵认真的话语，白猫的脸上似乎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非常的人性化。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果然，你不是他，只有他会装作听得懂我的话……”
“你的主人吗？”
“是的，他其实根本听不懂，就是在胡乱回答，但意思猜得居然也差不多。”
“然后你就一直配合他？”
“那当然，他喜欢听我的喵喵声，我就一直喵给他听，他喜欢猜我在说些什么，我就一直让他猜，他喜欢看别人一副敬佩的表情，我就让他满足，这不好吗？”
“嗯……”莫灵犹豫了一会儿，他虽然不是很理解这种主人与宠物之间的“情调”，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很想他。”
“怎么可能不想呢？”
白猫那宝石般的眼眸闪了一下，似乎掠过了一抹悲伤。
悲伤转瞬即逝，它又恢复了动物性的平淡。
“人”的特征似乎只在谈论到它主人的时候出现，在大多数时间里，这只猫的行为和表情都和正常的猫毫无区别，也难怪那位主人一开始会不知道它是遗物。
“你看到我了，现在只要毁掉我，这一整个白色的宇宙都会消失，这应该在你的能力范围以内吧？”
“你是说，这只猫？”莫灵诧异地问道。
“没错，我诞生之初就是一只猫，不管我的身体如何延伸，能力的根源都在这只猫上，就像是一瓶白色的颜料倒在了河水里一样，将整条河流都染成了白色，只要拿掉了那瓶颜料，被染白的地方也会慢慢变回原本的样子……那些人类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不让我的主人把我带走。”
原来是这样，莫灵点了点头，他也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但现在……
是要他亲手杀死这只白猫吗？
莫灵看着猫咪那清澈的眼眸，有些难以下手。
“就没有别的办法？”
他想了想，朝对方问道：“你能切断外界与这个白色宇宙的联系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就不用毁掉这里了，外面的天兵自然会失效。
然而，对方的回答却令他非常失望：
“不行，我无法控制，我能做的只有不断延展，白色空间与现实的接触是不可逆的，任何人只要连接上了，都能使用，我只是那个‘倒颜料’的瓶子，河水里的颜料，我管不了……”
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莫灵想要摧毁掉这只白猫，非常简单。
传送框一瞄准，只需要一瞬间，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这个世界的亡灵也不会复辟了，天兵也不会继续制造罪恶了，整个城市废墟里的残酷循环也会停止，似乎唯一的代价只有小白的生命，这是多么“值得”的一件事情。
一只猫，换所有。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会做的电车难题。
似乎是看出了莫灵的犹豫，白猫瞪着清澈的眸子，又一次发出了那空灵的声音：
“你还在等什么？”
“我在想更好的办法……”莫灵小声地回答道：“这对你来说，有些残忍。”
“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你要知道，任何事情都必须承担代价，无论在深渊里，还是在深渊之外，没有绝对完美的选项，总会失去点什么……我也早该给这个荒废的世界陪葬了，多活了这么久，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小白死意已决，在这白色的宇宙里孤寂了这么久，巴不得有人来了结它。
听着它的劝说，莫灵什么都没回答，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手抬了起来，摊在了面前，望着手心。
他这双手，从未沾过无辜的鲜血。
方块，也从未收割过无辜的生命。
现在，真的要打破底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