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飞过夜空
光，熄灭了。
在这永夜的渊孔之下，太阳已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
“病毒”穿过了“细胞”的防护，进入了充满营养的内部，几只蝴蝶扇动着翅膀，从黑暗笼罩的天际落下。
永夜中的几只光谱生命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似乎是发现了那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可无序的熵之虫是绝对不可能被看到的，这些光谱生命只是看了一会儿，便重新低下了头，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蝴蝶从它们上方飞过，去到了更远方。
这浓郁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即使是无光的地带，依然有生命在顽强地生存，甚至创造出了繁盛的文明，这是完全属于黑暗的种族，也是生命对深渊剧变的环境给出的答案。
癌变的世界依然也是世界，生命会攀附在上面，竭尽全力地生存。
永夜中的生命感受到了天空中的波动，那是黑暗给予它们的预兆，蝴蝶扇动的风吹到了它们杂乱的毛发上，它们伸出利爪，想要抓住那无序的影子，可波纹却穿过它们的身体，荡漾到了荒原之上。
几只蝴蝶引起的混乱并不会让这里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夜晚更加浓郁了，变得像是墨水一样浓郁，蝴蝶的飞行轨迹晕染开了一条粗粗的墨痕，在永夜中写下了一道谁也看不懂的文字。
这些文字连蝴蝶本身都看不懂。
文字会在它们的脑子里跳舞，然后拆得乱七八糟。
蝴蝶飞过那些黑暗种族的上空，又朝着更远处飞去，它们的目的并不是这里，而是永夜的最深处，那通往死亡的裂缝。
只要在那个区域内死去，它们就能到达彼岸。
蝴蝶的翅膀虽然扇动得并不快，但它们飞行的速度超过了人类的一切交通工具，“有序”也会像空气一样，充斥在空间中，形成像是气压一样的压强，蝴蝶本身是无序的，便可以借助这种压强飞速向前推动，沿着无序的通道穿梭。
很快，它们就来到了黄泉边上。
只要它们踏过那座桥，就能到达深渊六层。
放弃生命，迈向死亡。
可无序的蝴蝶是不会死的，它们的死与生早就混淆了，做不到真正的死亡，所以这些病毒必须得先解除伪装，恢复它们原本的样子……
莫灵依然在盯着那只从文字中起飞，翩翩起舞的蝴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变成了这只蝴蝶，还是只是在远处看着，那蝴蝶虽然越飞越远，越飞越高，但他始终在那只蝴蝶下方，就像是被那无序的丝线缠住了一样，一直被拖动着向前。
此时，那蝴蝶像是要降落了，在空中打着转，寻找起落脚的位置。
“不飞了吗？怎么不飞了？”
莫灵还有些恍惚，他还有些不情愿。
那蝴蝶飞舞的姿态实在太美丽了，只是看着就让他心情舒畅，忘掉了所有的烦恼，那翅膀扇动的频率能让大脑完全放空，一切存在逻辑的烦恼都会被消除，只剩下空空荡荡的无序，他什么都可以不用想，只需要静静看着。
就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发呆一样。
莫灵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在那场灾难来临之前，他还有空暇时间去发呆，或许是看着窗外的霓虹，或许是看着寂静的深空，总会有这么一段时间失去对“纷扰”的感知，变成绝对自由的灵魂。
可灾难的到来改变了一切，不管再怎么放松，内心深处总会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那绝对自由的灵魂再也飞不起来了。
人们总说不要这么苦大仇深，看开点，可一旦真正发生了，那些刻骨铭心的事情就会一直在身体里发出阵痛。
在随着蝴蝶飞翔的这段时间里，莫灵脑海里的逻辑散开了，他也与蝴蝶一样，归入了无序，这才让那些事情失去了逻辑的支撑，消失在了记忆之中，他也借此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被那无形的丝线缠着，也并不是一件窒息的事情，莫灵感觉自己就像是裹在了被子里一样，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无比地安心，深渊带来的危机感被悄然抚平，取而代之的是漫长的宁静。
这便是莫灵觉得有些不舍得的原因。
太舒服了，舒服到他想要一直变成那只蝴蝶。
可现在，他已经从那种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蝴蝶打算降落了，他的逻辑也重新归来，无序又将变成有序，他不可能像那些熵之虫一样永远飞翔在无序之中，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是时候从“蛹”中挣扎出来，成为自己该有的样子了……
缠绕在身体上的丝线慢慢脱落，他与蝴蝶的联系也在渐渐脱离，蝴蝶在环绕了许久之后，终于找到了降落的位置。
那是它原本就存在的地方。
“亦”收起翅膀，落在了“又”上。
它们组成了一个“变”字，重新出现在了莫灵的脑海中。
无序的状态解除之后，有序的文字便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当这个“变”字出现之后，莫灵这才看清楚，原来之前蝴蝶在永夜之中晕染出的那个字，就是“变”。
他之前看不明白，但现在脑海中拥有这个字之后，便看懂了……
“变”字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也定格了他的身体，让他不再像之前一样混沌。
铜绿色的烟雾似乎也被定格了，然后又突然卷动了起来，被那“变”字吸了进去，卷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变成了一阵狂风。
莫灵只觉得那涌动的气流卷过了自己的身体，风在皮肤表面刮过，塑造出了一个“人”的形状。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在哪，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皮肤上的每一根毛发，每一个部位都清清楚楚。
风越吹越大，他不得不降低重心，用手遮住了脸庞。
狂风呼啸而过，不知吹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那“变”字依然还悬在莫灵的脑海中，但已经与正常的文字毫无区别了……
莫灵站直了身体，再看向自身，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人，身上的东西也没丢，毫发无损。
“变回来了？”
从“变”字开始，也从“变”字结束，就像是看了一场表演，一场文字的表演……
“我到底变没变？”
莫灵也迷茫了，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五指张开的样子，真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