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人与深渊
在莫灵发现自己在变化之后，周围的一切也随之模糊了起来，他在转变着面孔，身体也在快速地虚化，成为一团残影。
可是，尽管身体越来越模糊，但那份温暖的感觉却在不断地叠加，当每个面孔出现之后，他们的希望都会重叠在莫灵身上。
他忽然觉得有很多人与自己站在一起，希望之火在人与人的身上传递，越烧越旺，不再是孤独的火种。
人类从森林中偷来火焰之后，便把火种散播了出去，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火焰的温暖，当火焰烤熟的食物吃下肚子后，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熟食在胃中滚烫的感觉，那份感觉如此的新奇，也如此的充满魅力。
这把火在人类的种群中蔓延开来，掌控了火焰的人类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们烧出了城市，烧出了文明，烧出了未来，当火焰在每个人的身上都存在时，希望便再也不会熄灭。
“人人都是盗火者。”
莫灵突然明白了这句话。
希望正无限地膨胀，火焰烧穿了他的外壳，向黑暗中蔓延，这无名之火竟在这深邃的黑暗中烧出了一条路，将整个世间烧成了希望之界，到处都是火光，绝望再也无所遁形，被燃烧殆尽，化作不存在的飞灰……
莫灵的思绪随着火光蔓延到了远方，飞向了未来。
……
在思绪乱飞的间隙，莫灵好像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是小精灵与路由其，他们似乎早早地就恢复了意识，正谈论着深渊四层的现状。
“这里被称为空海断层，连接着深渊的上半部分与下半部分，到处都是乱流与浮动的空岛，深渊的混沌在这个地方体现得淋漓尽致。”
“它们没有任何规律吗？”路由其淡淡地问道。
“没有，流体本就是混沌的，深渊三层的海水温度在不断地扰乱着这里的气流，来自五层渊孔的过滤影响也在影响着气流的运动，与此同时，一些空岛上还有强大的内在力量在扰动，这导致乱流的流向根本无法预测，是彻底的混沌体系。”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混沌体系，只是计算量太大，无法推算出结果罢了。”
“你说的倒是没错，如果硬算，是可以推算出来的，但这没有任何意义……我记得你们人类计算流体，目前还用的是经验公式，前人根据气流的运动数据总结了一些常数和公式，然后利用这些数学工具套用其他的流体来计算，结果也只是并不准确的估算数值。”
“难道还有别的计算方法吗？”路由其好奇地问道。
“当然有，不过那并不算是‘计算’，而是一种直接得出结果的方式。”
“什么方式？”
“很简单，直接去到未来，看到结果，然后回来作答。”
小精灵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么个难以实现的方法。
“人类做不到。”路由其肯定地说道。
“可以做到，利用一些时间类的遗物，是可以做到的，人类总是把目光局限在自己身上，其实深渊之中有很多东西是可以利用的，强者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既然深渊已经无法摆脱，就接受它，利用它，让它也成为人类的一部分。”
听到小精灵的话，路由其摇了摇头：“过分地利用深渊，只会让人类被深渊同化，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只会让人类失去自我。”
“你多虑了，只有失控的力量才会让人类失去自我，人类从古时候什么都不会，到如今掌握风雨雷电，靠的都是外界的力量，这些力量本来都不属于人类，但现在也成为了人类的一部分。”
“人类何时掌握风雨雷电了？”路由其有些疑惑。
“人类发明了飞机，能御风而行，发明了人工降雨，用炮弹让云朵听令，人类掌控了电能，将雷电限制在电路之中，为其所用，这还不能算掌握风雨雷电吗？这本都是外界的力量，但现在都成了人类手中的工具，只是人类没意识到而已。”
“你这么说，还真是如此，只是目前的人类还无法彻底接受深渊的力量，想当初，人类接受电能，也用了很长的时间。”
“人类不缺时间，深渊的吞噬并没有这么迅速，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在吞噬完成之前，人类有很长的时间去接受深渊，然后将它的力量完全消化。”
“可是，那还是会让人类被深渊同化。”路由其的语气有些忧虑。
“同化是相互的，这是代价，与深渊接近，就必须要承担这样的结果，同化本身并没有好坏，这只是一种适应的过程。”
“我明白了……之前我的想法也有些保守，人类是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
“你们总把深渊当作假想敌，当作毁灭世界的魔王，拒绝它所带来的一切，这本身就太过极端，矛盾是危机，也是变化的契机，敌人射向你的弓箭，你一样可以用来射向对方。”
听着小精灵的观点，路由其有些无奈地评价道：“如果在深渊刚刚入侵那会儿，你说这番话肯定会被当成投降派，被认定为‘人奸’。”
“我又不是人。”小精灵无所谓地说道。
“那倒也是，你本来就是深渊的一部分，当然会为深渊说话。”
“不能这么说，我们这些深渊种族，大部分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都是很怨恨深渊的。”
“为什么？”
“因为深渊从不管我们的死活，还在不断让世界变得更复杂、更混乱、更残忍……生物都想活在一个安定的环境中，而深渊是绝对不可能安定的。”
“这么说的话，你们是在怨恨创造你们的世界吗？”路由其追问道。
“当然，我的那位祖先，创神之海的神，就曾经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改变世界，可内在的扰乱是无法对整个系统造成影响的，唯有外物可以。”
在听了小精灵的这段话后，路由其沉默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没过一会儿，他就有些犹豫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说的外物，是指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