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两气开天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第 2564 / 2920 章4,25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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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佛是修行,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若说佛是慈悲,常怜世人,我杀了这么多人,已经回头无岸了!”

尹观在坠落的过程里仰望天空,但天空一无所有。

他在面对一个他大概永远不可能战胜的对手,他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沾染上这样的恐怖——哪怕他一度不知死活地跟景国作对,景国也不可能派出一尊超脱者来对付他!

他只是明白……没有为什么。

弱是原罪,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即是理由。

他很早就懂得这个道理,此后的人生不过是一再验证。

地狱无门的所有人都已深陷局中,可是就连布局者的面都见不到。

在那个所谓的“永恒净土”里,那尊佛陀所要创造的开天辟地般的【轮回】,也只不过是其中一件伟业。

而所谓司掌善恶赏罚的阎罗宝殿,亦只是轮回的一个组成部分。

他尹观则只是在这座阎罗宝殿中,有一个佛陀所指定的身份——真正的符合神话传说的秦广王。

那高高在上的佛掌,在抹过山川河流,慈悲抚慰众生的时候,并不在意众生的所思所想!

彼辈只有伟大的理想,无限的力量。

而如他们这般,只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中,不值一提的尘起尘散。

那尊自言怜世的佛陀,甚至都没有真正出手,就已经复原濒死的仵官王,推回冲击绝巅的秦广王,整个过程根本云淡风轻,毫无波澜。

这在众人耳边絮语的存在,所展现出来的恐怖,已经超出了地狱无门这些凶恶阎罗对力量的理解。

超乎想象,就连逃跑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

人人都缄声。

地狱无门里的这些杀手,或许全都人品恶劣,没一个老实听话——但个个都识趣。

哪怕是代表纯粹恶念的燕枭,也因知恶而知惧,一时蛰伏。

唯有尹观,仍然仰对天空,为自己而战:“今日你说佛心渡我,然而佛是什么?”

他抬起那只杀人如麻的手,一指对面岩壁上的众人:“看看他们!哪一个不是满手血腥,哪一个不是杀人如麻?让我们这些草菅人命,为钱杀人的杀手,陪你创造阎罗宝殿,职司善恶赏罚?”

他喝问:“是苍天无眼,还是佛陀本瞎?!”

尹观明白自己无法对抗!

起先他认为自己只有冒死成就绝巅,才有上桌讨论的资格。

但现在清楚,即便他真的成就绝巅,也根本不可能企及这尊佛陀的力量。

对手已经不是神侠那一个层次,他要面对的是更恐怖的存在。

而机会在哪里呢?

其一在于他所看到的那幅画面,那两尊裂佛而分立的帝王。

其二仍在于自身。

对方拥有如此伟力,能够力扛两位霸国天子的围剿,誓愿创造轮回。在这个过程里,要用到他们这个小小的杀手组织来辅助建立阎罗宝殿……这本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难道不是大手一挥,他们就成傀儡,从此勤恳拜禅,任劳任怨?

何至于要从仵官王就开始布局,还要神侠这么重量级的人物出手,前前后后费这么多心思呢?

除非这尊佛陀……要的并不是傀儡。

祂需要真的完成“度化”,令这些极恶之徒真心皈依,为祂的永恒佛土添砖加瓦。

“度化”的本质当然不能肤浅地视同为精神上的控制,而是佛菩萨告知世人,这个世界的真相,受苦的真因,以及离苦得乐的方法,世人依法行之,就能脱离苦海。

他们需以本愿照亮净土,用真情建设佛国!

就如同昔日之龙众,皈依佛门后,反与龙族大战。

既然知道此佛需要的是度化,那他自然执迷。

他不仅自己不悟,还要阻止其他阎罗“了悟”,所以才有这么情绪激烈的反应。每一点夸张的表意,都倾注了他最根源的咒力,以苦恨抗拒慈悲,用迷惘逃避菩提。

但那恢弘的佛陀慈声,没有再响起。

或许因为一切已经不可挽回。

轰轰轰!

光秃秃的岛礁发生剧变!

一根根石柱拔地而起,筑刻地基,俄而大段的浓云砸落,飞成穹顶,一座殿堂的轮廓,就这样轻易地勾成。

笼罩这处岛礁的天空,是大团云坠之后的空白,好似一口枯井,赤裸地嵌在人间,竟要永恒存在。

比殿堂本身更令人惊怖的,是此方天地的规则已经发生质变。

尹观已然视真,反而能够看清楚,这里的世界规则,已经朝着某个佛陀意许的未知方向,不可逆地奔行。

无需尹观了悟,不必他这个秦广王皈依,阎罗宝殿已经开始修筑!

且阎罗宝殿并不筑在冥土,而是立在现世!

此地将与冥土贯通!

“佛陀路过苦海,随手捡起一只蝼蚁,将之丢向岸边,而后便已离去。”

“救苦救难,只是佛的慈悲。”

“蝼蚁是否感谢,佛不在意。”

盘膝坐在石窟里的转轮王佘涤生,止住了诵经之声,悲伤地向尹观看来:“头儿——你不要再这般自厌自弃。上尊给了我们机会,你也早就见过苦海。请入此殿,乘此为舟,那无上荣光,已浴我身,那永恒净土,我已见得!”

他好像并不是一具捏出来的躯壳,而是那个真正的从钜城叛逃的符文天才佘涤生!

只是已经虔心皈依,再不复往日阴郁。而是慈悲,虔诚,良善,这时亦合掌低诵:“迷途知返,其时未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以此回应尹观的质问,宽解尹观的迷思,俨然已是精通禅理的佛家居士。

“成佛既然这么容易,岂不叫天下之人尽提刀!先杀人,再放刀,百般孽力铸金身,原来杀生是修佛!”尹观双手一展,袍袖如旗,点点碧芒如繁星亮起,那是他以咒力在呼唤:“且来!且来!同来!”

“入我地狱佛门,从此百恶不禁。”

“尽管杀人放火,劫财以铸金身!”

他诅咒自己,也通过咒力,将他的诅咒蔓延。以此强化那摇摇欲坠的心防。

成佛是一种伟大的修行。

入禅是一种美好的愿望!

它并非让人堕落,而是让人向上。它并非通往污浊,而是走向美好。

也正因如此,它才格外地难以抗拒。

尹观跃身泥淖,以拒光明。

但佘涤生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用一种同情的眼神:“放下屠刀,是指放下心口意三业,及一切妄想、妄念、迷惑、颠倒、分别、执着。若以执心而求佛,自然永不见净土。若以杀生为修业,自然业火自焚。头儿,你是我们组织里最有天赋的人,也是真正能够成佛的人,当初因为无路可走,带兄弟们创建地狱无门。如今坦途就在前方,何以你执迷顿步,又徘徊不前?”

他当初叛逃钜城,流亡天涯,后加入地狱无门,刀口舔血那么多年,又在中央天牢里饱受折磨而不肯死,也是有着巨大的背负。

可是他的所谓背负,跟地藏佛的伟大理想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过往种种,皆如尘烟。往后余生,敬奉佛前。

“那么,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是我们?众生都苦,我们当中的很多人,也是众生的苦业。佛陀如此慈悲,为什么刚好要度化的是我们?”尹观看着他:“转轮王既然已见真佛,功参造化,可有一言教我?”

“缘。”佘涤生现在有一种已经看破凡尘的淡然:“不要觉得你有多重要,或者我有多重要。在佛陀面前我们同样渺小。之所以是我们,只是恰好遇到我们。你会特别去寻一只蚂蚁吗?人和人实在没有什么区别。”

尹观眼前仿佛有一张镜面,其间光影不断闪烁,隐约能见红白青三色的冕衣,和一角至尊的紫意。

他隐隐明白——

此时此刻地藏的逃禅正在诸天万界发生,景天子姬凤洲和齐天子姜述也在诸天万界追逐!

但在这处天机混乱、人所不知的荒海岛礁,阎罗宝殿正在修建。

十座阎罗宝殿一旦筑成,地藏的冥府就有了骨架,祂完整的布局即能就此掀开,祂的力量也能够得到部分修补。

公孙息之死,导致日月斩衰,地藏都如盲,天下更无可见者。

姜述借此入局袭杀地藏,地藏的布局也由此展开!

而眼前这张若有若无的镜面,是谁递来的讯息?

尹观正在被一尊未曾见过的佛陀度化,而有另一种未知的力量,似乎正在向他传递讯息,帮他抗拒。

非超脱无以谋超脱。

他的意志成为某种意义上的超脱战场,而他别无选择。

“如果你真的观察过蚂蚁,你会发现蚂蚁也是有区别的。有的负责战斗,有的负责寻找食物,有的负责繁衍——那也是一个如地狱无门般分工明确的组织,而你也是佛陀眼前的蚂蚁,你竟然看不到。”尹观道:“如果人和人没有区别,现在为何是你在劝导我?”

他轻轻摇头:“转轮,你已经失去灵性,因你过于虔诚的信仰而呆愚,这更是我不愿与你一样的理由。”

“我只是看得通透,所以不愿再争执。我只是见佛证性,故而不再迷惘。此之谓,大智若愚。”佘涤生同情地看着自己的首领,入禅之后,他才看到这个男人的可怜,往前竟只觉强大和恐怖:“无论你怎么做,那一切都会发生。”

轰隆隆隆!

岛礁上诸殿的落成的确未曾受阻,甚至于最先落成的大殿,都已经挂匾铭字。

第一殿曰“玄冥”!

紧接着是普明宫、纣绝宫、太和宫……

“还有纠伦宫、明辰宫、神华宫——”佘涤生饱含期待:“碧真宫、七非宫、肃英宫!十殿同在,冥府初成。整个地狱无门,都可鸡犬升天!”

一众阎罗观察着岛礁的剧变,都不言语。

唯有尹观异常坚定:“我不相信倘若我们全都抗拒,阎罗宝殿能够真正修成。”

“且不说你的抗拒是否有意义。”佘涤生遗憾地道:“首领,你确定兄弟们全都抗拒吗?”

他看着这可笑又可悲的愚昧者:“兄弟们是要跟你一起继续刀口舔血、朝不保夕,还是成佛作祖,逍遥永恒?”

玄冥宫威严高阔,大门缓缓拉开。

宫内鬼神列队,肃礼敬候。

“只要你走进此宫,接下秦广大印,即刻便能证道阳神,成为阎罗大君!而不必像现在这样,绝巅难以企及,只可通过九死一生的冒险……兄弟们也都如此!他们原本看不到绝巅的机会,但命运因禅不同。真正的希望正在于虔信。”

他的脑后生出一轮佛光,双掌轻轻摊开,慈悲带笑:“要看看大家的选择吗?倘若更多的人支持你,我以身祭佛,倘若更多的人支持我,请你入主玄冥宫,做好你的一殿阎罗大君——如何?”

这不是诳语,这是冥府的诞生。

佘涤生代表他所信仰的那尊佛陀,给予尹观最后一次抗争的可能。

问一问众阎罗的本心!

他们都知道,这是一个最经不起考验的组织。

“装神弄鬼,狗屁不通,什么阎罗大君,老子不信!”燕枭羽翅一动便移空,魁梧的身形瞬息消失,实质般的杀气几乎裂开岩壁,喙尖一探,蕴含着致死的恐怖力量,就这样直扑佘涤生的面门!

它可不管什么佛陀不佛陀,主人支持秦广王,它就支持秦广王。

但佘涤生只是轻描淡写地看它一眼。

燕枭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移空】的神通变成了原地踏步!

“卞城王,你有没有感受到?你已经自由了。”佘涤生温缓地道:“是佛予你自由。”

自极恶之中诞生的燕枭,瞬间顿止在原地,极致混乱邪恶的眼神,一霎惘散,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

在它体内有一枚赤色的方印,腾然而起,刻仙龙,雕魔猿,两气开天,真如旭日照四方!

却是那位镇河真君的赤心印,在隔绝了本尊支持的情况下,本能受激而发。

轰轰轰!

顷如山,动雷霆。

那位镇河真君在封镇天人态的道路上,成为当世有数的封镇大师。

一位衍道真君留下的一击之力,强碾岛礁,力压诸禅。瞬间破开冥府初起的规则乱流,直落佘涤生天灵!

“谁人动吾神印?!”

佘涤生已经皈依地藏,但阎罗宝殿还没有真正落成,他还没能入主肃英宫,还算不得阎罗大君。虽可以借用部分禅力,却当不得此击。

他才刚刚来得及探掌,整个人就猛然后陷,陷进了石窟的尽头,陷进了崖壁的更深处

只留下石窟深处,一个幽不见底的人形凹坑!

那方神印此刻才移来,一时阎罗如飞鸟四窜。

而整座饱经风霜雕刻、久受海浪侵蚀的岩壁,砰然倒下,溃如泥沙,湮似尘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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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心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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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刺王杀驾第八十四章 譬如朝露第八十五章 漫长的季节第八十六章 见信速回第八十七章 以笏为剑第八十八章 桑榆未晚第八十九章 风起云涌第九十章 活筑第九十一章 江月何年初照人第九十二章 出门见喜第九十三章 缘来如此第九十四章 乱天命第九十五章 东海有孤鬼第九十六章 吉祥第九十七章 天意如刀第九十八章 持刀者谁第九十九章 观澜天字叁第一百章 天机游,波澜清第一百零一章 上穷碧落第一百零二章 无妨行在雨中第一百零三章 立冠似碑第一百零四章 恐怖之潮第一百零五章 为稻粱谋第一百零六章 世上所有的裂隙第一百零七章 明察秋毫第一百零八章 封禅第一百零九章 确名第一百一十章 更吹落,星如雨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身临也!第一百一十二章 来路是去路第一百一十三章 亦在算中第一百一十四章 无名之辈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敢言名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曾推窗看海第一百一十七章 有缘相见第一百一十八章 涉过海啸一百年之海第一百一十九章 所谓注定,我意已定第一百二十章 三途桥上第一百二十一章 岂曰算无遗策,不过十分心血第一百二十二章 尾上三叉第一百二十三章 今世唯一知情者第一百二十四章 南无圣地藏佛第一百二十五章 百经有灵,诸道夺门第一百二十六章 寻找虞周第一百二十七章 镌碑永名第一百二十八章 朕德薄第一百二十九章 朕何益于天下?第一百三十章 心照第一百三十一章 缘起第一百三十二章 煮到死前才惊知第一百三十三章 民脂民膏奉尔之重第一百三十四章 玉京名教第一百三十五章 朕心甚慰第一百三十六章 天子当国第一百三十七章 相逢即相杀第一百三十八章 真经难求第一百三十九章 岁月无非一页书第一百四十章 剽姚第一百四十一章 慈悲泥胎第一百四十二章 当有一会第一百四十三章 生时青衣,死时黑甲第一百四十四章 真龙同代,天下不幸第一百四十五章 回头无岸第一百四十六章 两气开天第一百四十七章 关山难越第一百四十八章 五君入殿,岂敢僭越第一百四十九章 有酒有歌第一百五十章 诸缘因果,有福之僧第一百五十一章 岂知人算,不如天算第一百五十二章 空空之心,可以填恨第一百五十三章 簸却沧溟水第一百五十四章 毕竟身在苦海第一百五十五章 尸陀,吉祥第一百五十六章 草履天涯第一百五十七章 永不归来第一百五十八章 伤口里开出我的血花第一百五十九章 开道填恨,皆在画中第一百六十章 毋使怀憾第一百六十一章 可知齐书!第一百六十二章 佛陀赠我兰因梦今晚十点结卷明天中午万字结卷第一百六十三章 月明如故时第一百六十四章 举世尊之,方为世尊吾欲乘槎星汉——世尊卷总结兼感言新卷确定第一章 毋失此吉!第二章 莫执第三章 舟楫路穷第四章 新生第五章 来生须记第六章 永恒第七章 赠我以琼瑶第八章 为我而夜第九章 于此有怀第十章 容易惹尘埃第十一章 乃有舍利出第十二章 往事犹记否第十三章 若为飞蛾扑火,当见我遮天蔽日第十四章 永为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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