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白璃叛变
终焉之井底，那被暗红色胶质物质包裹的诡异空间，此刻陷入了死寂之后更加令人窒息的僵持。
林夜以青铜鼎暂镇天魔右手的惊天之举，其引发的能量波动甚至隐隐穿透了无尽时空，传递到了这井底深处，使得那祭坛上被污染的净世莲台光芒一阵紊乱，连上方那道恐怖的天魔右手虚影也微微晃动，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制。
端坐于莲台之上的白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双冰冷漠然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疑，但旋即又被更深的幽暗所取代。她似乎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一切，更能感知到林夜那决绝的意志和暂时成功的封印。
这并未让她动摇，反而像是刺激了她，让她那本就决绝的意图变得更加急迫和……疯狂。
她的目光重新锁定在下方的叶璃身上。
此刻的叶璃，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外有终焉死寂之气的持续侵蚀，内有与白璃意识激烈对抗带来的神魂撕裂痛楚，再加上亲眼目睹净世莲台被污染、天魔右手即将降临的绝望，以及林夜独自在外面临滔天风险的担忧……多重压力之下，她的神识已如风中残烛，涣散不堪。
青莲本源为了保护宿主，已近乎本能地收缩，在她体表形成一层微弱黯淡的光晕，做着最后的挣扎。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失去了焦距，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唯有紧蹙的眉心和偶尔无意识发出的痛苦低吟，证明着她仍在抗争。
“真是……顽固得令人厌烦。”
白璃轻声低语，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她缓缓自被污染的莲台上站起身，黑裙无风自动，周身缭绕的冰魄珠极寒与终焉死寂之力完美融合，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她一步步踏虚而下，走向意识几乎模糊的叶璃。
每落下一步，脚下那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地面便**漾开一圈涟漪，仿佛在欢欣地迎接她的到来。
“你还在坚持什么？”白璃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响在叶璃涣散的神识深处，“守护？信任？希望？看看你周围，看看这口井，看看那被污染的青莲……你所坚信的一切，本质是何等脆弱可笑。”
叶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涣散的眼神试图重新凝聚，却只是徒劳。她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暂时封住了外面那只手，又如何？”白璃已走到叶璃身前，微微俯身，冰冷的目光凝视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此刻却写满脆弱与痛苦的脸庞，“不过是延缓了最终的结局。而这口井，才是真正通往‘真实’的通道。你感受不到吗？那呼唤我们的……永恒与完整。”
她伸出冰冷的手指，轻轻拂过叶璃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怜惜，却又冰冷刺骨。
“沉睡吧。这具身体，这力量，不该被你的软弱与伪善所束缚。”
“善念救世，恶念灭世——”白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宣告般的冰冷，“这才是宇宙亘古不变的真实！才是我们本该拥有的姿态！”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中最后一丝复杂情绪彻底湮灭，化为纯粹的、毫无温度的黑暗。
“醒来！”
一声低喝，如同最终的命令，带着不容抗拒的灵魂冲击，狠狠撞入叶璃识海最深处！
“唔——！”
叶璃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周身那微弱的青莲光晕骤然爆闪，随即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炸裂！
她眼中最后一点属于自我的神采，彻底消散。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但就在倒地之前，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意识，如同蛰伏万古的凶兽，猛然接管了这具身躯！
倒势戛然而止。
“叶璃”……不，是白璃，以一种略显僵硬却又迅速变得协调的姿态，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放在眼前仔细地看着，指尖微微蜷缩，感受着体内那澎湃却又因为重伤而显得有些滞涩的力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全新的、完全属于她的笑容。
她目光一转，落在了那悬浮于祭坛上、被终焉之力污染的净世莲台之上。莲台似乎感应到了真正主人的气息，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暗红色的光芒流转不定。
白璃抬手一招，那半块净世莲台便乖巧地飞落而下，悬浮于她的掌心之上，丝丝缕缕的终焉之力与她周身气息水乳交融。
紧接着，她目光又扫向祭坛某处，那里，一枚散发着极致深寒、内部仿佛有冰晶星璇流转的宝珠正静静漂浮——正是从极北冰原夺取的冰魄珠！
此物与她属性极为相合，能极大增幅她的力量。
白璃伸手一抓，冰魄珠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她另一只手中，极寒之气蔓延，却丝毫无法侵蚀她分毫，反而让她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一手半块被污染的净世莲台，一手冰魄珠。
白璃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尽管这具身体重伤未愈，但那种彻底掌控、再无一丝掣肘的自由，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无尽畅快的叹息。
她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叶璃肉身——那具空壳，眼中再无半分波澜。
“善念的残骸，就留给你做纪念吧，林夜。”
她低声冷笑，仿佛隔着无尽空间对某人说道。
随即，她双手猛地一合！
冰魄珠的极寒之力与净世莲台（半块）的终焉死寂之力轰然对撞，却又在她精准的操控下并未爆炸，而是撕裂开一道边缘闪烁着暗红与冰蓝两色光芒的、极不稳定的虚空裂隙！
裂隙之后，是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同源却更加庞大阴冷的召唤之力——那是暗渊的坐标！
白璃毫不犹豫，一步踏入裂隙之中。
在她身影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终焉之井底，留下了一句冰冷彻骨、仿佛预言般的宣告：
“善念救世，恶念灭世——”
“这才是真实。”
裂隙骤然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死寂的祭坛，被污染的地面，悬浮的天魔右手虚影，以及……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叶璃。
几乎就在白璃消失的同时，另一道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虚空裂隙在归墟海眼附近强行撕开！
黑无涯的身影从中迈出，他看上去似乎也消耗巨大，衣袍有些破损，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和兴奋。
他恰好感受到了白璃那股冰冷暴戾、携带着净世莲台与冰魄珠气息彻底投入暗渊怀抱的波动。
先是一愣，随即，他仰天爆发出再也无法抑制的、充满了得意与野望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恶念归渊，终焉当立！”
“大势已成！大势已成啊！哈哈哈哈！”
狂笑声在混乱的归墟海眼回**，与那被青铜鼎死死镇压、却仍在不断冲击的天魔右手的无声咆哮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诡异而绝望的乐章。
而在那笑声之下，青铜鼎沉默地悬浮着，鼎身蓝紫色图腾明灭不定，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骤然倾覆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