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墨星的疑虑·信任危机
归墟哨站的运作逐渐步入正轨，晶体硅基联盟的探测器如同忠诚的工蜂，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扫描着黑洞视界的任何细微扰动；巨岩虫族构建的生物基质网络，则敏锐地监控着哨站内部的生命与能量波动。一切看似井然有序，笼罩在屏障淡金与青铜交织的光晕下，仿佛一座在黑暗深海中固若金汤的堡垒。
但墨星心中，却有一根弦越绷越紧。这根弦，系在红璃身上。
自从那日共同构建时空屏障后，红璃（叶璃）似乎变得更加沉默。她依旧高效地处理着哨站的各项事务，与同盟各文明代表沟通时条理清晰，冷静果决。然而，墨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细节。
她的眼神，偶尔会在他不经意转头时，流露出一丝极其短暂的、与她平日冷冽气质不符的空茫，仿佛透过他在看某个遥远时空的幻影。她独自待在终焉号舰桥或自己休息室的时间变长了，有时深夜，墨星因右臂石化的隐痛或思索屏障优化方案而难以入眠，经过她的舱门外，能隐约感受到内部传来一种极其压抑、极其内敛的能量波动，并非修炼，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对抗。
最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就在昨夜。
他因为一份关于黑洞引力异常周期性波动的报告，需要与红璃确认一些终焉号记录的历史数据。当时已是哨站标准时的深夜，大部分区域灯光都已调暗。他来到红璃的指挥官休息室外，舱门并未完全闭合，留有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他看到她背对着门口，站在观测舷窗前，望着外面无尽黑暗与那吞噬一切的黑洞。哨站的内部照明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而就在那一瞬间，舷窗玻璃隐约反射出的她的侧脸——她的右眼，不再是平日那沉静锐利的赤红，而是弥漫着一股不祥的、纯然的漆黑！那黑色如此深邃，仿佛两个微型黑洞，要将周围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仅仅是一刹那，当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要看得更真切时，舷窗反射的影像已恢复正常，红璃似乎也有所察觉，微微侧头，赤红的眼眸扫过门口，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与更深层次的疲惫。
“有事？”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平静。
墨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借口询问数据，匆匆交谈几句便离开了。但那个画面，那双纯黑的右眼，如同梦魇般烙印在他脑海，挥之不去。他想起了在翠星时，红璃融合记忆后提及的叶璃与白璃的善恶双生体，想起了古老记载中，终焉侵蚀的某些特征……
疑虑如同藤蔓，悄然滋生，缠绕着他的心脏。
第二天，哨站指挥室内。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中央，显示着归墟海眼周边的星域态势。墨星和红璃正在与翠星方面进行定期的超距通讯，交换情报，确认后方同盟的整合进度。通讯结束时，红璃似乎有些心神不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间的青铜鼎心戒指，目光偶尔会失焦地落在星图上那代表黑洞的、不断旋转的黑暗区域。
“红璃。”墨星关闭了通讯频道，指挥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设备运行的微弱低鸣。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红璃回过神，看向他：“怎么？”
墨星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她面前，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落在她的眼睛上。那双赤红的眼眸，此刻看起来并无异常，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比以往多了一层难以化开的阴郁。
“你最近……休息得不好？”他斟酌着用词，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直接的切入点。
红璃微微蹙眉，似乎不喜欢这种带有探究意味的关心。“还好。哨站初建，事务繁多而已。”
“只是事务繁多吗？”墨星向前一步，距离拉近，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周身那股内敛却有些不稳定的气息，“我昨晚看到你了。”
红璃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看到什么？”
“在你的舱室。你看舷窗的时候……”墨星紧紧盯着她的右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右眼，是黑色的。”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红璃的瞳孔微微收缩，周身的能量波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但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下。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地与墨星对视着，赤红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辨，有戒备，有一丝被窥破秘密的恼怒，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与挣扎。
这沉默，在墨星看来，几乎等同于默认。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想起了两人并肩作战的种种，想起了在翠星议会厅她坚定的誓言，想起了共同构建屏障时那毫无保留的力量交融……如果，眼前的她，不再完全是那个与他立下盟约、承诺守护到底的红璃……
一种混合着担忧、恐惧、以及被可能背叛的刺痛感，让他喉头发紧。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沉重无比的问题：
“告诉我，红璃……现在的你，到底还是不是……‘红璃’？”
这句话如同利剑，刺破了指挥室内维持的平静假象。
红璃（叶璃）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她看着墨星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疑虑与深藏的痛色，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白璃在梦魇中的低语再次回响——“你我本是一体”。她该如何回答？否认？那将是谎言。承认？她无法预料后果，更无法面对墨星此刻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有些干涩：“墨星，我……”
就在这时——
“警报！警报！探测到高能反应靠近屏障边缘！非已知生命体信号！”晶体硅基联盟的预警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响，打断了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对峙。
全息星图上，一个刺目的红点正在快速接近时空屏障的外缘。
墨星猛地转头看向星图，眉头紧锁，暂时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危机当前，个人的疑虑必须搁置。
红璃也迅速收敛心神，赤红的眼眸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仿佛刚才那一刻的脆弱与挣扎从未存在。她快步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实时监测数据。
“能量读数……混杂着强烈的终焉腐蚀特性，还有……噬魂幡的波动！”她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
信任的危机尚未化解，外部的威胁已兵临城下。那无声的对峙，如同暂时被封存的火山，潜伏在哨站看似稳固的基石之下，等待着下一次的爆发。而此刻，他们必须再次并肩，应对来自屏障之外的、实实在在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