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墨夜的选择
终焉女王投注而来的更强意念与兵力，如同在燃烧的油海中又投入了新的火把。蓝色光海彻底沸腾、蒸发，被更加浓郁、粘稠的终焉气息所取代。暗渊大军不再仅仅是杂乱的冲锋，它们开始呈现出某种战术性的配合，畸变星骸在前方承受攻击，诅咒虚影伺机侵蚀灵魂，无数腐蚀魔虫如同死亡的沙尘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无孔不入地消磨着青金光罩与净化剑意。
红璃的呼吸已经变得如同拉风箱般粗重，每一次挥动那青色的光刃，都感觉像是在挥动一座山岳。手臂酸麻沉重，体内的力量近乎枯竭，青莲烙印传来的不再是灼热，而是一种透支过度的、冰冷的刺痛。她周身的青金光罩早已破碎不堪，只能勉强护住自身与身后半步的墨夜，范围缩小到了极致。
墨夜（林夜）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右眼中的金光虽然稳定，却无法长时间维持那种高强度的法则洞察。强行调动神识宇宙的力量带来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持续侵蚀着他尚未稳固的神魂。更糟糕的是，随着战斗的持续，那些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非但没有变得清晰，反而因为神魂的负担而变得更加混乱、庞杂，如同无数面破碎的镜子，同时映照出无数个过去的瞬间，冲击着他本就脆弱的意识防线。他左眼的空茫被痛苦和迷茫占据，动作也越发迟滞，只能依靠右眼本能的预判，进行着效率越来越低的防御。
“嗤！”
一道隐晦的诅咒能量穿透了剑光的缝隙，如同毒蛇般袭向红璃的后心。她正全力应对前方的畸变星骸，已然来不及回防。
墨夜的右眼金光猛地一闪，捕捉到了那致命的轨迹。他想出手，但身体的迟滞和识海的剧痛让他慢了半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他体内那一直 passively 输出、加持着红璃的朦胧青铜光晕，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自行骤然收缩，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小巧却无比凝实的青铜色光盾，险之又险地挡在了那道诅咒能量之前。
“噗！”
诅咒能量撞在光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未能穿透，却也让光盾剧烈晃动，颜色黯淡了几分。
红璃惊出一身冷汗，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他的右眼依旧金光璀璨，带着洞察一切的冷静（或者说，是本能驱使下的冷静），但他的左眼，却充满了剧烈挣扎的痛苦、混乱，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
他或许依旧想不起她是谁，想不起他们之间具体的故事，但那无数记忆碎片中反复出现的、他保护她、她为他牺牲的画面，以及此刻亲眼所见的她的疲惫与危险，如同最炽热的烙铁，烫伤了他空白的灵魂。
一种远比记忆更原始、更深刻的东西，在他灵魂深处咆哮——
不能让她受伤！
不能再失去她！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混乱的记忆，压倒了神魂撕裂的痛楚，甚至压过了对自身存在的迷茫。
他猛地向前一步，不再是站在红璃身后被动防御，而是与她并肩，将她半护在身后。
他的目光扫过那如同潮水般永无止境的暗渊大军，扫过那在遥远裂隙深处、散发着令人绝望气息的终焉女王意志。
力量……需要更强的力量……能够暂时阻断这一切，能够保护她的力量！
他的右眼，金光再次炽盛到了极点，那片倒映其中的神识宇宙疯狂运转，星辰轨迹交错，法则之线明晰。他不再试图去预判单个敌人的轨迹，而是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在记忆碎片中感受到的、关于“守护”与“镇压”的本源感悟，尽数灌注其中！
青铜戒在他指间微微发烫，与他体内那源自太虚神皇血脉、与青铜鼎同源的力量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他想起了（或许是记忆碎片，或许是本能）……青铜鼎镇压天魔右手时，那定鼎乾坤、万象归墟的法则之力。
虽然他现在远远不及当初，虽然他能调动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皮毛，但……足够了！
他缓缓抬起了双手，不再是攻击的姿态，而是如同怀抱虚空。右眼中的金光不再外放，反而向内收敛，仿佛将整片神识宇宙的投影都压缩在了瞳孔深处。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带着无上镇压意志的气息，开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壁垒，变得迟缓、凝滞。
红璃若有所觉，惊愕地看向他。她感受到一股远比之前加持她的朦胧光晕要浩瀚、要沉重、要……决绝得多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苏醒、汇聚。
“墨夜……你……”她想要阻止，因为她能感觉到，这股力量的调动，正在以某种极其惨烈的方式，燃烧着他本就脆弱的神魂本源！
墨夜（林夜）没有回应，或者说，他已经无法分心回应。他的全部精神，都沉浸在了对那一丝“青铜法则”的引导之中。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右眼的金光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瓷器将裂般的纹路。
但他没有停下。
他双手猛地向前虚按！
没有声音，没有光爆。
只有一种……**停滞**。
以他和红璃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区域，时间、空间、能量、物质……一切的一切，仿佛被投入了无形却绝对零度的琥珀之中！
冲锋的暗渊造物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凝固在半空，它们眼中燃烧的魂火停滞不动，口中喷吐的能量射线僵直如冰棱。扭曲的空间波纹被定格，飞扬的能量尘埃悬浮原地。就连那无处不在、散发着毁灭与终结气息的终焉意志，在这片区域内部，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变得迟滞、微弱。
一切都变成了静止的雕塑。
唯有被墨夜刻意排除在法则影响之外的红璃，还能活动。她怔怔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看着周围那仿佛宇宙画卷般被瞬间冻结的景象。
**青铜法则——万象归墟（残）！**
以燃烧神魂本源为代价，强行撬动一丝青铜鼎镇压万物的核心法则，暂时冻结局部战场！
墨夜（林夜）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右眼中的金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空洞，左眼的迷茫也更加浓郁。他付出的代价，远比看上去更加惨重。
他转过头，看向红璃，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气若游丝的音节：
“走……快……”
随即，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神采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红璃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倒下的身躯，触手一片冰凉。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灰败的脸色，感受着周围那虽然静止、却仿佛随时都会破碎的冻结领域，一股巨大的酸楚与决绝涌上心头。
他没有选择恢复记忆，没有选择更稳妥地运用力量，在记忆空白与神魂剧痛中，他凭借灵魂最深处的本能，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保护她。
哪怕代价是自身加速的消亡。
红璃抱紧了他冰冷的身体，望向那片被冻结的死亡潮汐，以及潮汐之后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冰冷的终焉裂隙。
她的眼中，再无犹豫，只剩下如同万载寒冰般的坚定。
“这一次，换我带你走。”
她低声说着，背起昏迷的墨夜，将所剩无几的力量灌注于双腿，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向着这片被强行凝固的战场之外，向着那未知的、可能存在一线生机的前方，决然冲去。
身后，被冻结的毁灭，如同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再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