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鲲鹏真形
高台下众人，或惊疑、或喜悦、或嫉妒的目光……远处，皇城废墟不乏一些被神光吸引而来的江湖人士。
皇城外，神都城中，或慌乱、或惊惧、或虔诚拜神的百姓们……
黎渊很难形容自己此时的状态，似醒非醒，似入定非入定，他明明在内观己身，但又觉得自己的精神好似脱离了身躯，上接青冥，下透大地。
祭台上下，皇城内外，神都城中……千般景象，众生百态皆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这有些像是天人合一，却似乎更为彻底。
但他也只是稍稍感应了一刹，他绝大多数的精神都汇聚在自己的身体之中。
“吼！”
“昂！”
“哞！”
……
千百种不同的兽吼亦或兵击之声交织成团，极尽繁复，好似有万千头灵兽禽鸟，千百口兵刃在他的筋骨皮肉间忘我厮杀着。
无数细微到黎渊凝神才能稍稍感知的光点，在无数兵兽之影的厮杀过程中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或温热、或冰冷、或酸涩、或刺痛……
各种感受齐齐涌上心头，换做寻常时候黎渊自忖都难以忍受，但刚经历了神火烧身的惨烈剧痛，这些感受于他而言不过是微风拂面。
嗡
似许久，又似乎只有一瞬。
当那熊熊神火熄灭的那一刹，黎渊体内也陡然一静，万千兵兽之影已尽数融入了体魄，乃至于魂灵之中！“吼！”
台下庞文龙等人听到那一声长啸时，黎渊也听到了那好似源自自己魂灵之中的惊世长鸣。
嗡
他凝神细观。
他看到了一片深邃浩瀚，几无边际的星海，一只巨鲲遨游其中，并在某一刹腾渊而起，化作羽翼灿金，桀骜张扬的大鹏鸟。
呼
星海扬波，大风骤起。
恍惚间，黎渊在那振翅而飞，极尽张扬的大鹏背上看到了一袭紫色道袍的‘自己’。
“神火炼形，亦炼神……形神兼备即为，真形！”
黎渊心中升起明悟：
“这是鲲鹏真形！”
嗡
道人乘鹏归于虚无不可见时，黎渊精神一震，自冥冥之中感知到了‘大罗天’。
同时，也知晓了如何前往大罗天。
“驭鹏而行，倏忽即至，眼前即是大罗天！”
……
轰！轰隆！
几乎是祭台上黎渊身形再现的同时，那如同被神光
凝固冻结的幽境之中陡然爆发出接连不断的巨大轰鸣之声。
血凰怒鸣，与八方庙轰然碰撞。
万凤舰腾空而起，千万只凰鸟齐齐长鸣，破空一半的大龙舟剧烈颤动，发出一道撼世龙吟……
玄奇金蟾、紫云辇，风神舟……
被神光束缚了半晌的各类车辇灵宝齐齐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但此刻谁也顾不得安抚灵宝，哪怕是惊怒已极的玄道子，也都不由得看向那一道纵贯幽暗而去的神光，脑海中轰鸣一片。
在那颗不知名的生命星辰上，有人拜入了维天道宗‘大罗天’！
而且是以接引神火拜入的大罗天！
“不！”
紫云辇剧烈轰鸣，玄道子心如刀绞，震怒到了极点：“那是我的机缘！”
“我的机缘！”
神光迸现时，幽境皆寂，纵然是失我的血凰与驾驭八方庙的东二十三都无法动弹，但却并未冻结思维。
玄道子已然知晓那神光的熟悉从何而来。
这神光必然与他付出莫大代价，以自家护道人重伤，道兵全军覆没才换来的羊皮纸有关！
“有人夺了我的机缘！”玄道子暴怒，强催紫云辇，甚至不顾前方血凰还在与那八方庙碰撞，只想看看到底是谁夺了自己的机缘。
“当！”
这时，一道钟声炸响，惊醒了暴怒中的玄道子。
“玄道子欲杀大罗天门人吗？！”
狱苍大喝一声，脸色极为难看。
若非顾忌天理教，他恨不得立刻催动大狱神钟震死这畜生。
“大罗天。”
玄道子顿时沉默了。
天理教是‘大玄界域’唯二的圣地，论及势力还在天市垣五大洞天之上，他身为教中道子之一，自然知晓许多常人不知道的隐秘。
维天道宗虽然已多纪不显于现世，但仍是诸天万域最为可怖的势力，天理教也未必惹的起。
“走！”
玄道子只沉默了一刹，再抬头时眸光阴沉。
“去哪？”
狱苍心中一紧，暗忖若是他真要去寻大罗天门人的麻烦，即便拼着得罪天理教，他也不可能参与其中。
“诛血凰，行大祭！”
玄道子面皮一抽，咬着牙道：
“等本道子拜入太黄天，再去见见那位大罗天的‘道友‘！“……
“行祭！”
玄道子一动，还处于震惊中的应玄龙、幻亦同也都惊醒过来，而万凤舰已然轰鸣一声，冲向血凰。
“追！”
见此，幻亦同等人也再按耐不住，纷纷催动灵宝，杀向了被八方庙震翻在地，却已然凶悍无比的血凰。
“唳！”
似是察觉到了威胁，血凰振翅而起，怒而长鸣，再度施展了神通‘吞天’，幽境中狂风再起。
“孽畜！”
眼见得血凰再施神通，应玄龙冷喝一声，身下的赤色大龙船陡然一颤，旋即化作一条长达数千里的赤色火龙。
“赤龙神禁，应玄龙动真格的了！”
凤凰儿瞥了一眼，也不示弱，她当空摇动千凰旗，崩碎漫天狂风，一抖一震之间，又有千只金凰飞出，冲向血凰。
“大梦金蟾！”
“神风无定……”
幻亦同、风无定也齐齐出手。
霎时间，幽境轰鸣阵阵。
诸圣地大族道子齐齐催动至少上品级数的神宝，威能迸发之间，即便是惊怒中的血凰都被压在了下风。
“唳！”血凰再鸣，怒而展翅。
“合该你死！”
东二十三冷哼一声，心中怒气稍歇。
应玄龙等人皆是出身圣地洞天的真传道子级天骄，虽还未晋升‘炼界’却也只一步之遥，又有神宝在手，护道人看护，至少也能让这贼厮鸟吃个大亏。
心念一动，东二十三催动八方庙避开了血凰的神通，一晃间化为微尘消失，将战场留给一众洞天圣地之人。
八方庙积蓄未足，他的灵傀之身也远未修复，既然有人出手，他自然不会恋战。
“轰隆！”
遁入虚无之前，东二十三回头望去。
只见一道道神通之光纵横激荡，几乎将血凰那庞大
如星月般的身躯都淹没了。
“唳！！”
……
“轰！”
黎渊神归泥丸时，泥丸宫中有狂风陡起。
羽翼灿金的桀骜大鹏横掠于汪洋之上，其速极快，所过之处惊涛翻涌，浪花滔天。
“于渊为鲲，腾空为鹏！”
感受着于泥丸宫中纵横来去的鲲鹏真形，黎渊实难抑心中的喜悦之情。大造化！
那团接引神火本身就蕴含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造化。
此刻，在黎渊的感应之中，随着那鲲鹏真形的纵横来去，他泥丸宫所化的这片汪洋不住拓展着。
待得鲲鹏真形放缓速度时，这片代表着他神境潜力的汪洋足足翻了数倍之多，不止是面基，深度都在激增。
他所见过的神境，也只有庞文龙的面积更大些，但也不会比他这泥丸大上太多。
黎渊很满意，泥丸宫的拓展代表着他的潜力增长。
“依着鲲鹏真形图上的说法，炼出鲲鹏真形即为大圆满，只需凑足神纹，炼出地煞天罡禁，无论是神境，还是合一，几乎就是水到渠成了。”
黎渊微笑，顿时觉得那神火灼烧之痛都算不得什么了。
“而且，我的收获还不止于此。
黎渊心念一转，神归于体。
嗡
神魂归体的瞬间，黎渊就听到了一声声悠长且有韵
律的颤鸣声，那是脏腑蠕动声、血液流淌声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受限于神禁未成，哪怕凝练出了鲲鹏真形，黎渊也无法从无到有的凝练出地煞、天罡神禁，不能一步跨入合一境。
但他的体魄，却发生了迄今为止最为巨大的蜕变！
哗啦啦！
黎渊内观己身，淡金色的血液经由心脏泵起流经全身，他的体魄，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蜕变着。“万形入血！”
黎渊凝神感知。
此刻，在他的感应中，他的血液犹如世间最精美的造物，每一滴血上，都篆刻着万千兵兽之形。
诸般兵兽之形同存于每一滴血中，又随着血液流淌，没入四肢百骸，推动着体魄不断蜕变。
筋骨皮肉、脏腑经络……
各种或细微或苍劲的律动声交织在一起，在黎渊听来，如同仙乐神音！
“坐忘心经圆满了！”
饶是以黎渊此时的心境，都不免有些激动。
走到这一步，昔年那位天生悟道体的龙魔道人用了一百年，而依着黎渊之前的计算，他走到这一步需要三百年之久！
“难怪我之前服下的七枚龙虎大丹都消化一空……”
黎渊能感觉到体内充盈到了极点的力量，相比于行祭之前，这已经不止是倍增了。
而这，还是因为灵丹耗尽，血液推动的蜕变减缓。
但即便如此，他自忖若再来一次，不需要掌兵箓的加持，仅凭自己此刻体魄中蕴含的力量，同样能一锤打死万逐流！
“呼！”
心绪翻涌，良久后，平复下来的黎渊方才缓缓睁开眼。
“唰！”
几乎是同时，黎渊的泥丸宫中已多出了数十道三阶以上的香火，可见这一刹四周众人的情绪何等之浓烈。
“老头子们都很激动啊……”
感受到众人的心绪，黎渊微笑起身，却感同身受。
感应了一下自己随时可以前往大罗天，黎渊吐出一口浊气，行祭之前的压力、忐忑、焦灼、担忧瞬间消散一空。
“师父，道主，庞前辈，各位前辈……”
迎着祭台外众人或期待，或忐忑的目光，黎渊轻轻甩袖，躬身一拜，袖袍垂地：
“幸不辱命，弟子行祭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