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眼前便是大罗天（本卷终）
月上中天。
偏殿内，黎渊睁开眼，他的眸光很亮，梳理着得自青铜棺灵的情报。
“幽境与现世互为表里，其大也近乎无穷，只是相比于现世的浩瀚星空，幽境犹如千层饼，有着无穷次元………“
“那些古老道宗，被称之为‘维天道宗’，其传承久远，可追溯到起源神朝建立之前，没有人知晓祂们的山门所在，疑似隐匿于幽境深层的无尽次元之中。”
“不同的维天道宗有着不同的入门仪式，并非都认可‘诛杀邪神’即可入门的仪式，神前行祭也并不适用所有维天道宗，
但接引神火不一样！”
“所有维天道宗真传级门人，都能在身陨之时催生出一团接引神火留待有缘，得之，且完成其中仪式者，亦可拜入对应的维天道宗！”
黎渊梳理所得，复盘着与青铜棺灵的对话。
相比于人，他对法宝器灵的信任度更高一些。
所以，在察觉到这青铜棺灵对那些维天道宗并不仇视的情况下，他难得大胆询问了关于接引神火的情报。
而结果……
“接引神火中蕴含什么仪式完全是因人而异，有的凶险，有的平和，但完不成仪式都会被烧成灰烬……”
黎渊长出一口气，自惊觉血凰突现后的阴云都散了大半，微微眯眼，再感知到那团惨白火焰时，心情已然不同。
之前，他只能猜测这团火与拜入那些古老宗门有
关，而现在，他已然知晓了这团火的来历，以及用法，自然就不再忌惮。
“这是机缘啊。”
感知着惨白神火的波动，黎道爷心思活泛多了，不再避之如蛇蝎，若不是还有完不成仪式的顾虑，他此时就想将这火放出来。
“依着青铜棺灵的说法，留下接引神火的维天道宗真传多半会留有提示，所以‘人若不为形所累’，必然是与完成仪式有关……”
压下心中的悸动，黎渊思忖剖析着：
“从字面上来看的话，这句话也算浅显易懂，问题在于，这个‘形’是什么？”
黎道爷在思考。
得益于禀赋的提升，以及这些年里不间断的读书，只一转念，他对这句话就有几十种不同的理解。
形是什么？
可以是外在的肉身，世俗的规矩，名望，利益，也可以是困扰自己的枷锁。
当然，也可以是易形的形。
“易形的形？但维天道宗真传留下的话，应该不会这么浅显吧？”
黎道爷心中泛着嘀咕，不住的猜测与联想，但干系到自身安危，他迟迟无法判断。
“或许可以汇总一下？”
突然，黎渊灵光一闪：“为什么要单选呢？”
这一念起，黎道爷心思顿时活跃起来：“这句话的意思，完全可以理解成，人若能抛却世俗的规矩，自身的欲望，以及肉身枷锁……”
“果然很难。”
这么一盘算，黎道爷顿觉压力巨大。
自家人知晓自家事，黎道爷很清楚自己的尽量，世俗的规矩还好，自身的欲望也好，肉身也罢，他铁定是放弃不了的。
“嗯……”
偏殿里，黎渊枯坐一夜也没什么头绪，不得不转向青铜棺灵所说的第二条路：
“辟火。”
这条路更对黎渊的胃口。
首先，考虑避免自己在仪式失败后被烧成灰烬。
“依着青铜棺灵的说法，察觉到仪式失败后可以躲进神葬棺，这口神棺的品阶极高，但要保证自己不会在瞬间被烧成灰烬……”
黎渊揉了揉脸，忍不住痛骂那头血凰，要不是只有三天时间，依着他的性格，这么危险的事情，他怎么都不可能去干。“呼！”
定了定心神，黎渊开始盘点灰色石台上的可用兵刃。
“能辟火的兵刃倒有不少，但能起作用的只怕只有遁天舟，此外，镇海玄龟甲、二色青龙甲虽没有辟火之能，但多叠几层甲总归没错……”
“嗯，玄鲸锤也要加上，天赋同样重要……”
对于掌驭兵刃的抉择，黎渊早就轻车熟路，等辛文华来偏殿寻他时，他已挑选出了一套，以遁天舟为主，玄龟甲、青龙甲、玄鲸锤为辅的，目前最强‘辟火套’。
以这套辟火套加身，他自忖这团神火的温度即便再高，也不能瞬间把他烧成灰烬。
“辛师兄。”
心中有了决断，黎渊也绝不拖泥带水，更没有等到黄龙子所说三天之期最后一刻的心思：
“通知各方，将目前搜罗来的所有香火都送过来，我要行祭！”
……
……
呜呜
一片昏暗的幽境之中，赤色龙影翱翔其中，时起时伏。
“玄道子、幻亦同、凤凰儿、风无定……只来了这么几个吗？”
赤色大龙船上，应玄龙负手而立，赤色神甲犹如活物般轻轻颤动，发出低沉的声音：
“维天道宗多半是不收带艺投师之人的，太黄天也不例外，但凡已然‘炼界’功成的，都不会来凑这热闹……您压境百年，已落后那几人许多了。”
他的身后，赤色神光若隐若现，似有极度暴戾的凶兽蛰伏其中，段天衣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而王玄道则压根没敢抬头，恨不得连耳朵也堵上。
两人跌坐在甲板上，垂头丧气，好似等待审判的囚犯。
“修行路漫漫，争一时之短长者，何以争万世？”
应玄龙转过身来，神情淡漠：“你们是最早发现血凰之人，详细说一说吧。”
“回，回前辈。”
段天衣呼吸都有些不畅，但还是硬着头皮将所经历的事一一道来，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嗯……”
应玄龙静听着，眼底同时有光影交织。
若段天衣两人能看到，就会发现，那随着他们讲述而浮现的光影，正是他们之前的所见所闻。
且远比两人讲述的更为详细的多。
“嗤！”
突然，一道裂帛声响起。
应玄龙的冠冕轻颤，眸光中闪烁的光影溃散，只留下一面斑驳摇动，上有千只凰鸟的大旗：
“千凰旗，倒是准备的很足。”
“这杆千凰旗应该是昔年凤擎苍所用的那一口，虽是千凰，却已隐隐有蜕变万凰的征兆，想要窥探她可不容易。”
一缕幽光自黑暗中走出，那是一面色蜡黄，须发斑白的老者，说话间，他袖袍一甩，将段天衣两人甩下龙舟，这才道：
“一如老夫所料，那血凰并非突兀现世，而是被八方庙的气机吸引，连啼三声，想要吞掉八方庙。”
“凤擎苍起势的那座八方庙？”
应玄龙挑眉望向血凰所在，他的眉心龙纹闪烁赤光，似在以秘法窥探：“难怪没人动弹，都忌惮这座庙啊。”
“自然是那座。”
蜡黄脸老者点点头，他名‘赤虬’，是毒龙学府，赤龙一脉的长老，也是应玄龙此次外出的护道人。
“听说那座庙有大因果？”
窥视良久无所获的应玄龙收回目光。
“那可不止是大。”赤虬有些讳莫如深，只隐晦提了一句：“据说那凤擎苍渡劫时，道劫中映现出一位惊世之人的道影，凤擎苍几乎身死道消。”
“居然是因为八方庙吗？”
应玄龙若有所思：“看来行祭时要避开这座庙了。”
“道劫本就难渡，要是再沾上这座庙……啧啧，凤擎苍这等人物都过不去的劫啊。”
赤虬叹了口气，正欲感慨两句时，突然挑眉。
“嗯？”
应玄龙反应同样很快，身上的赤色神甲剧烈一颤，将他整个裹挟在内，同时，座下的赤红大龙船发出低沉龙吟，陡然间消失在原地。
“唳！”
下一刹，血凰啼鸣声响彻幽境。
轰！
幽境各处，窥探血凰之人无不色变，或催飞舟、或催法宝、法术，四散而遁。
"……
焦土上，还在庆幸逃过一劫的王玄道勃然色变，不假思索的拉起段天衣，一头扎进焦土中，已然顾不得是否会迷失在幽境之中。
轰隆！
凰啼响彻八方，但出乎众人预料的是，预想中的‘吞天神通’并未蔓延波及八方。
“这鸟又发癫了！”
一头匍匐于地的金蟾头顶，幻亦同凝神望去，只见极远处血光滔天，烈焰熊熊，巨大的凰鸟收缩羽翼，狠狠的撞击在焦土之上。
轰隆！
霎时间，血红之光大炙，便是几万里外的幽境都被照亮了。
刺目的神光之下，便是修有上等法眼的赤虬、严嬷嬷等护道者都觉双眼刺痛，但也勉强看到了血凰那惊天一撞。
巨大凰鸟如星辰坠落，所有目睹此幕者，都觉得天
地也为之震荡。
旋即，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被血凰撞击的焦土并未开裂，反而荡漾起水波也似的波纹，波纹扩散下，竟显现出一片碧空如洗，高悬四轮大日的天空！
“这是一颗生命星辰？！似乎不在天市垣‘星谱’中，可惜了一座上好的牧民地……”
“这血凰要破界？果然是失我堕道，没有香火也敢妄想降临现世？”
“等等，那座古庙是？！”
“那是八方庙？难怪会有一颗不在‘星谱’内的生命星辰。”
……
以各种手段躲避的凤凰儿、风无定等人都吃了一惊，这才惊觉血凰撞地的目的。
“居然想进入现世？”
万凤舰上，凤凰儿有些按耐不住，但严嬷嬷反应更快，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孽障！”
这时，一声怒斥甚至压过了血凰惊天动地般的撞击声。
在各方势力的注视中，一粒微尘从虚空中浮现，并在扎眼间膨胀亿万倍，化为一座古老而苍凉的庙宇。
“孽畜！”
东二十三立于古庙之上，再无法忍受了。
依常理来说，纵然是被幽境气息侵蚀，这些生前曾为神祇的邪神，多少也有些趋吉避凶的本能。
因此他之前并不愿意动手，但现在……
‘稍微动一动，应不至于引爆‘三阳蕴道阵’……’东二十三轻轻跺脚，发出一声‘咚’的一声闷响。
继而，他脚下那已如山岳般巨大的古庙再度膨胀亿万倍，一个弹抖升上高处，旋即又如星辰大日般镇压而下。
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滚滚扩散，纵然相隔不知几万里幽土观望的诸圣地真传都不由得瞳孔骤然收缩，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八荒翻天印！”
幽境某处传来惊咦之声，一身材昂藏的魁梧大和尚掐指一算，不由挑眉望向古庙上，显现万丈之身的东二十三：
“古神通？”
“唳！”
古庙横空，血凰再鸣。
巨大的凰鸟长鸣着冲天而起，任由胸膛血液滚滚而流，无比凶悍的扑向那如星月般镇下的古老庙宇。
……
雷音大州境内多山川湖泊，各种矿产极丰富。
七星宫便坐落在一片矿山之中。
“师父，歇一歇吧，弟子手都抬不起来了！”
七星宫后山，乔天河苦兮兮的甩着手臂，一口气打了三百遍惊龙锤法，即便已然通脉有成的他，也实在是经受不住。
因为他手里这口锤子是万川特别打造的，不但锤柄很长，而且极重。
“当年那黎小子，只一遍就学会了老夫的惊龙锤法，你再看看你……”
万川点着他的脑门，恨铁不成钢。
“……黎师兄早几年就是宗师了，您怎么不入道？”
乔天河忍不住腹诽一声。
“你说什么？”
万川大怒。
“弟子啥也没说啊？”
乔天河浑身一颤，被一巴掌拍翻在地。
“起来！”
万川瞪他一眼，正要训斥，只见自家弟子满脸惊骇的指着天，活像是见了鬼。
“你看什么……”
万川下意识抬头望去，顿时被骇的一个踉跄。
碧空如洗的蓝天之上，翻滚如惊涛般的黑暗滚滚而来，覆盖了目之所及的天穹，继而，一头大到无法形容的血色凰鸟撞击在天幕之上！
轰！
天惊地动也似！
可怖的涟漪于高天之上层层扩散，犹如骇浪惊涛，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极速践踏而去。
霎时间，风云皆碎！
继而，犹如星辰炸裂般的声响自天穹极高处传荡而下，于群山间回荡不休。
轰隆！
万川跌倒在地，这不止是因为惊骇，更因为他脚下的山峰在剧烈颤动。
“这是什么东西？！”
万川大脑一片空白。
“师父！”
乔天河扑了上来，将呆若木鸡的万川推开，只听‘咔嚓’一声，一道狰狞的沟壑裂开，并迅速蔓延，
眨眼之间，七星宫坐落的这处大山已然开裂。“地龙翻身？！”
“天上是什么东西？好大的鸟……”
“天塌了！”
七星宫沸腾了，一道道人影从破碎的屋舍间窜了出来，眼见得天上黑雾翻滚，风云俱碎的一幕，无不骇然失色。
“天塌了吗？！”
万川猛然回神，抓起差点跌进深渊的弟子，几个起伏，已落到山崖边上。
却看见了更为骇然的一幕。
轰！
轰！
穹天之上罡风震爆，大地之上地龙翻身，群山之间狂风骤起……数之不尽的草木泥沙被狂风裹挟着冲天而起，宛如末日降临。
惊天动地的一幕，不止发生在七星宫。
雷音大州、烟山道、龙隐道、姑苏道、恒龙道、万龙道……几乎是顷刻之间，血凰惊天一撞的余波已然扩散到整个大运王朝，乃至于整座天下！
一时之间，天下震动。
无数人抬头望天，更多的人惊骇跪地，或痛哭哀嚎，或祈求神灵，犹如末日降临般的大恐怖之下，纵然是江湖宗师也为之惊怖。
“天啊！”
“救命，救命啊！”
“那是什么东西？千眼菩萨慈悲救世……”
“我淦啊！”
皇城偏殿前，辛文华骇然望天，看着那覆盖了天地的幽暗之境，以及那遮天蔽日般的巨凰，只觉头皮都炸开了。
身为龙虎山真传，又和黎渊交好，他当然听说了幽境之变，知晓一头极恐怖的凰鸟降临在幽境之中，有吞噬天地之能。
但哪里比得上亲眼所见？
咔嚓！
风云漫卷，雷鸣滚滚。
辛文华的眼力很好，甚至可以透过被撼动的天象看到虚空之中宛如实质般的裂纹，好似下一刻，幽境与现世之间的屏障就要被打破！
难以形容的寒意涌上心头，一时之间甚至都忘了呼吸。
“这，这就是，就是邪神吗？”
辛文华呆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邪神……”
黎渊也在抬头望天。
他的眼力自然远比辛文华要好，看到的东西也更多，血凰撞击焦土的一幕他看的清清楚楚。
有幽境之隔，血凰这一撞仅有些微涟漪传递到现世，可就这么些微涟漪扩散，就足以掀起一场覆盖整颗星球的天灾！
“玄道子怎么敢追杀这种东西？！”
黎渊身子一抖，只觉手脚冰凉一片。
他看得清楚，云天之上，覆盖在大气层上的九重罡风天都被撕裂了，在那翻滚的乌云中，他甚至看到了一座小山头！
这种级数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咻
一道虹光破空而来，庞文龙人没落地，一口口蕴香鼎已落在了偏殿之前。
不止是他，龙应禅、龙夕象、方三运等人也都先后到来，一众大宗师的脸色比辛文华更为难看的多。
“这头邪神想要遁入现世？”
龙应禅捏着狂跳的长眉，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虽未练就法力，灵相中的神纹却是他从‘风’‘云’中采摘而来。通过肆虐的狂风，他能感受到一股令他毛骨悚然的气息。
“八方庙！”
这时，辛文华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抬头望天。
一座苍凉古庙犹如日月般横空而落，意图镇杀血凰，后者嘶鸣一声，折身迎击，旋即，幽境中的光影消失在天穹之上。
“八方庙拦下了它！”
光影消失，幽境中的一幕幕再不可见，哪怕知晓血凰还在幽境中与八方庙搏杀，众人仍是松了口气，只是脸色仍不好看。
这种大难降临生死一线，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即便是一众大宗师也难以平静。
“隔着幽境仍能撼动天地，邪神之力果然可怖可畏。”
庞文龙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两口蕴香鼎递给黎渊：
“邪神教在雷音大州的群山里还藏了十几鼎香火，你若需要，老夫这便去取来。”
“只怕来不及。”
黎渊接过那两口蕴香鼎，勉强平复心绪：“这些香火如果不够，那么再多十几鼎也不够。”
“嗯。”
庞文龙也没多言。
龙应禅、龙夕象等大宗师也都上前，即便是之前对黎渊颇有微词的天蛇子、方三运也主动询问是否需要搭手。
“此间皇城是大运中枢所在，人望汇聚之处，那倒塌的观星台是皇城中心，地运汇聚之所，故而，于此处设立祭坛最佳……”
黎渊也顾不上客气了，开口吩咐着一众大宗师。
不多时，包括一脸复杂的秦师仙在内，一干大宗师都匆匆而去，为黎渊准备行祭所需。
众人散去后，黎渊捏了捏眉心，只觉压力巨大。
‘若换成我刚来此界的时候，遇到这种事，能跑肯定跑了……’
黎渊心下一叹。
“聂仙山已去接你二哥一家了，若事不可为，最后我会持八方令将他们送入八方庙……”
庞文龙突然开口。
“多谢前辈。”
黎渊躬身道谢，这本来就是他央求庞文龙的最后一件事。
“不止你二哥一家，若你行祭失败，老夫会竭尽全力送更多人进八方庙……能活几个，算几个。”
最后，庞文龙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包括你。”
“呼！”
黎渊怔了片刻，他拉开架势，徐徐推了一套兵体势，等心绪彻底平静下来后，方才盘膝坐下。
等待行祭仪式的同时，也在感知那团惨白神火的波动：
“人若不为形所累……”
……
……
“遭瘟的贼鸟！”
血凰惊世一撞，连现世都遭到波及，八方庙内更是轰鸣阵阵，人头怪鸟死死抱着山顶上的一块奇石，咬牙痛骂着。
它虽长有人头，却仍属禽鸟之列，血凰的气机对它的影响太过巨大，丝丝缕缕都让它毛骨悚然。
“可恨啊！若非东庙底蕴亏空，古爷刚点燃灵傀之心”…
人头怪鸟咬着牙展翅而起，羽翼舒张，借来道兵塔之力镇守八方山，脸都发青才将血凰的气机挡在山外。
“古爷已经开始调动东庙之力了，这，这一不小心三阳大阵就要爆开了，黎小子还在外面呢，这可怎么办？！”感受着八方山的颤动，人头怪鸟十分心焦，绕山转悠了一圈，正要落回奇石林时，突然眉头大皱，似看到了极厌恶的东西。
八方山腰处，一片竹林中，走出一白发白眉的青年，乍一看，那青年约莫二十上下，但细感之下，却有一股说不出的腐朽气息。
“这个杂种！”
对于这个人族和云魔一族的混血，人头怪鸟十分嫌恶，它不理解古爷为什么要收留他，但却懒得多看一眼。
无视了其人的招呼，翅膀一拍回了山顶奇石林。
嗡
八方山剧烈颤动了一刹。
人头怪鸟猛然抬头，只见一缕白光从虚无中迸射而来，化为东二十三的身影。
“二十三爷！”
人头怪鸟迎了上去。
“那孽畜癫狂失我，四周还有不少人在窥伺……”
东二十三言简意赅：“我准备动用三阳蕴道阵，你配合我。”
哪怕有所猜测，人头怪鸟仍是有些心惊：“您这就要动用三阳大阵吗？可现在积蓄不足，提前出世只怕……”
“那血凰未必真是路过。”
东二十三眼神很冷，也无暇慢慢说服人头怪鸟，抬手间，一道虹光已如匹练般没入脚下的八方山：
“催动道兵塔！”
“这……是！”
人头怪鸟拒绝不得，拍动双翅放出万千豪光，光芒映彻下，八方山下虚空沸腾，一座巨塔由虚到实，缓缓浮现。
“古爷，那黎小子……”
人头怪鸟没忍住说了一声，它对黎渊十分看好。
在那方被隔绝了内外，传承不全之地，都能易万形，蜕根骨至神魔禀赋，且能杀到道兵塔三十六层的人，哪怕放在天市垣五大洞天，也是道子级的人物。
更难得的是，这小子是土生土长的‘自己人’。
“我开‘万源照神境’，你隔空摄他进来！”
东二十三惜字如金，他要直面那癫狂血凰，此时分神还要沟通三阳蕴道大阵，实无更多的精力。
嗡
颤鸣声瞬间响彻八方秘境。
无论是山下的几个宗师，刚退出道兵塔的韩垂钧，还是山腰竹林，刚凝聚自己人族肉身的万逐流都不由得抬头望去。
一面几乎和八方山等高的古镜，由虚而实，其上豪光流转交织，化为一副巨大的画卷。
画卷中，云天之上狂风呼啸，罡风震爆，大地之上山川震荡，有多处开裂，更为惊人的，是海滨处，那一道道接天连地的龙吸水。
“这是大运？！”
“天崩了吗？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天灾？！”
“不可能！”
八方庙内的众人无不哗然，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那头引得伏魔龙神刀暴动的巨鸟吗？”
万逐流也有些心惊，但他稍一转念，已经有了猜测，他被黎渊锤杀之前的刹那僵直，正是因为那头怪鸟。
嗡
镜光流转，人头怪鸟拍打翅膀，已做好了隔空将黎渊摄来八方庙的准备，但当镜光中映出黎渊身影时，它却不由得一怔。
镜光映出神都。
却见那皇城废墟之中，架着数丈高的木台，三十六口蕴香鼎以特殊方位摆放，木台上黎渊踏罡步斗，神情肃穆。
“不妙，那黎小子在举行大祭！”人头怪鸟暗道不好。
世之大事，唯祭与修！
破坏大祭者是一件极犯忌讳之事，尤其是对于行祭者而言，大祭中断，很可能被反噬至死！
若换做旁人，它才懒得理会，但此刻行祭之人正是黎渊，而且还是主祭！
“蠢材！”
瞥见此幕，东二十三面皮一抽，他万没想到在这种大劫之前，这小子不想着藏身八方庙，却寄希望于不知哪里学来的仪式。
“古爷……”
人头怪鸟拍打翅膀：“您且开阵，我，我盯着，一旦他行祭完毕，我便将他隔空摄来……”
“不必……嗯？”
东二十三正欲撤走万源照神境，不经意瞥向黎渊，却不由得瞳孔一缩：
“那是？”
“咦？”
人头怪鸟慢了半拍，却也不由得心头一颤，视线死死的定格在黎渊身前，那一团陡然出现的惨白火焰上。
哪怕隔着不知多么遥远的距离，还只是透过万源照神境窥探，但瞥见那一抹火焰之时，它仍有一种即将被焚成灰烬的恐怖错觉！
“这是什么火……”
嗡
一人一鸟看到了那团惨白神火，八方秘境中的其他人，却只看到白茫茫一片。
那团神火出现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机陡然间升腾而起，宛如一口神锋般，刺破了九重罡风天，
刺破了现世于幽境之隔！
轰隆！
幽境之中，八方庙横压而下，血凰怒鸣一声，砸碎了数万里焦土。
但这足堪可怖的碰撞之音，却只持续了极短一刹那，并在那一道惨白神光划破幽暗时，彻底归于沉寂！
“这是什么？难道又有邪神……”
“不对，这白光的气息煌煌浩荡，绝不可能是邪神！难道是哪位上神出手？”
“不可能有上神出手……”
……
天地皆寂。
于各处虚空中观战，时刻准备出手行祭的凤凰儿、风无定、应玄龙等圣地大族的真传道子们无不侧目。
或警惕，或错愕，或淡漠平静……
“这光的气息……”
只有玄道子眼皮狂跳，感受到了异样的熟悉感。
但下一刹，感知到那神光散发而出的波动时，众真传道子齐齐色变，甚至顾不得血凰与八方庙的威胁，
更催龙舟、凤舰冲天而起。
却于动身的瞬间，就被一股无形的气机冻结在原地。
嗡
浩浩荡荡的神音自极高处垂流而下，并于倏忽之间，已然垂流四野，无所不达。
“这，这是……”
万凤舰上，凤凰儿眸光瞪大，极目远眺那神光来处。
恍惚间，她好似看到了罡风呼啸，云海翻涌，一道人高踞九天之上，漠然垂首，诵念道文神音：
“人若不为形所累……”
“眼前便是大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