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3章 一视同仁

正如林御所预料的那样，这群大荒人的认知确实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干涉、让他们忽视了袭击不夜天火明的“风险”，作出了这平时他们绝对不会作出的行径。

不过……对方在大荒人之中，却并没有像是涡轮帮一样，设置出一旦他们招供就自我毁灭的陷阱。

这倒是也合理，毕竟涡轮帮的人会自我毁灭，本身就是因为这个组织因为常年非法生产“暴怒”系列的仿造零件、据点犹如一个火药桶一般。

而大荒人……虽然他们被渲染得好像是一群毫无理性的野兽，但他们反而是十分懂得趋利避害、而且求生意志强烈的家伙。

所以，对方大概就没有因此多此一举、只是模糊了他们大部分的记忆。

这种程度的“认知干扰”、对于林御而言确实是可以通过“演绎”来破除的。

只需要激发他们自身的恐惧，那些后天被植入的、因为诱导而产生的想法就会烟消云散。

毕竟……

哪怕大荒人不像是不夜城之内的居民那般有着“等级森严”的阶级意识，但是对于王爵贵族的敬畏之心、恐怕依然存在于他们的基因之中。

在不夜天火明的配合下，沙卡男爵的心理防线完全被击溃。

他直接交待了那用于“定位”的道具被藏匿在了何处。

现在……

这东西自然是落在了林御手上。

和之前从那十五人的袭击者缴获的子端样式基本相同、只不过尺寸更大一点，而且还处于“运转”状态。

通过这东西屏幕上的显示，林御也有些意外地确认了一点。

“这玩意儿锁定的……是你？”

林御看向了付洛，举平了那白色的仪器。

付洛也感到很好奇，低声开口道：“好像还真是锁定了我……莫非，这幕后主使其实是最开始想要利用大荒人弄死我、只是时机合适才自己亲自动手了？”

林御摇摇头：“不，结合涡轮帮的事情，我觉得可能是对方预料到了你‘会复活’或者是转变成了其他生命形式……”

“毕竟如果是要来杀你的话，这些大荒人虽然个体战力不算低了，但是……还是有点太不够格了，只能起到打草惊蛇的作用。”

林御说到这里，突然自己隐隐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不和谐。

无论是这些大荒人还是之前的涡轮帮，总让他感到有哪里不对劲。

这两个地方的布置，效率都有点太低了。

虽然对方预判到了自己来不夜城调查这件事确实有些厉害，但对比之前这家伙杀害付洛、高山的行径，他的这些阻拦不仅完全没对自己造成什么实质性的阻碍、反而留下了很多线索。

如果『铜炉』真的是这样上下限差距极大的作风，那他们隐藏这么久，未免有些太不可思议了。

“那必须得思考一种可能性……即这两次‘阻碍’其实都只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而在这大荒上的调查后面有什么更大的陷阱等着我的可能性了。”

毕竟……这些线索现在看来，说不定很可能是对方故意留给自己的。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性……是那幕后主使确实在处理付洛事情的后续上失误了。

只不过林御不可能以最乐观的情况来制定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总之，至少经过这次之后，我在不夜天火明这里的‘权重’应该更高了。”

在林御思考的时候……

那边的不夜天火明，也完成了沙卡男爵以及这个大荒人聚落的处理。

按照她对沙卡男爵的承诺，不夜天火明自然是把直接参与这次袭击、对此知情且提供协助的人全部处死了——纵然他们是因为思维被干涉才作出了这样的决断，但是不夜天火明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仁慈。

在大荒，仁慈就意味着软弱，只会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近百具尸体悬挂在这k3区大荒人聚落的出口道路上，余下的大荒人被解除了武装、确认没有反抗能力和意图之后重新获得了自由。

某种程度上，不夜天火明确实很宽容了——沙卡男爵只是祈求不夜天火明放过他自己的子嗣、但是不夜天火明却放过了这镇子上大半的人。

虽然在大量建筑被摧毁、大量武器被销毁之后，这些大荒人想要继续生存下去、恐怕也要又付出许多人命作为代价。

但……至少不夜天火明确实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只是这样的景象对于荒原界的原住民来说十分常见，但是当付洛乘坐着载具路过那些被高悬的尸体时，还是难免有些感叹。

“老林啊，”他低声和林御说道，“这上百人里，肯定有不少应该算是……无辜的吧。”

林御点点头：“是的，毕竟有些只是参与和协助……再加上受到了认知干扰，完全‘无辜’的或许没有，但在这件事上罪不至死的……应该占到了绝大多数。”

付洛听着林御冷静的语气，低声说道：“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复仇，但是……这真的好吗？”

毕竟，虽然杀人的命令是不夜天火明下达的，但林御也绝对不只是“冷眼旁观”那么简单。

因为整个不夜天火明威逼沙卡男爵、让对方主动提出自己赴死的“剧本”，基本上是林御设计的。

在付洛看来……

或许还有更好的、可以让更少的死去的方法。

林御看向了付洛，也明白对方心中所想，开口道：“以我们世界的道德观念，这件事确实是‘残忍’的……但这里毕竟是荒原界。”

“但你不是荒原界的土著——就算你现在在扮演，你也不是。”

付洛依然压低声音说道。

林御看着付洛，思考了片刻，之后又说道：“那你换个角度思考……纵然这些人在这次是相对‘无辜’的，但他们毫无心理负担地参与到了可能会害死你和我之间的活动……哪怕是被认知干扰影响，但至少说明了，他们本身也不在乎人命、并且搞不好经常参与到这种事情当中。”

“有觉悟夺走他人生命的人，肯定也要做好自己可能被杀的觉悟。”

“如果算上这点，以我们世界的道德观念来看，我甚至都算是惩恶扬善了，不是吗？”

付洛听到这里，也陷入了思考，最后似乎是接受了林御的解释。

“好吧，这该死的『死亡游戏』和十界确实状况复杂……我从前其实在这块就想不明白，”付洛叹了口气，“不过，这在『秩序』内部也算是很有名的理念之争了——关于对待十界土著的态度。”

“虽然大部分『秩序』成员都有着肯定要优先以玩家和我们所在的世界为重的共识、也有着世界土著也享有人权的共识，但是其他土著到底享有多少程度的‘人权’、哪些种族享有人权、每个玩家行动时该怎么把握尺度，一直没有明确相关的规定，最后还是都凭借大家的自觉。”

付洛说着，林御也摸着下巴开口。

“我还确实没怎么注意过『秩序』内部这方面的路线和理念分歧……我只是听说，『宗师』是非常漠视十界之中其他世界人权的类型。”

付洛耸耸肩：“老林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很少有人会主动提及这方面的事情，我反倒是因为‘编外’的身份反而有机会和人聊比较多。”

“『宗师』确实是比较鲜明地不把其他世界生灵当回事的类型，与之相对的是『教授』……他算是一直在倡导我们要尽可能在任务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也减轻对其他世界的影响。”

“不过教授提出这一点也不是因为什么没有根据的善良，而是他认为十界和我们玩家群体之间存在某种共生关系，我们在这些世界也维护一个良好的秩序、尽可能让这些世界的‘善良守序’阵营扩大影响，会有助于玩家的生存环境。”

“而最高的管理层里，也只有这两人的态度是比较鲜明的，所以双方也各有支持者……各个大区负责人、巡察，还有各个主要城市管理员，也都有着其中一方立场的倾向，只是很少表达出来。”

“当然，在『秩序』之外的其他组织高手，也都会有着对十界不同的看法——毕竟位阶越高、实力越强、加入『死亡游戏』时间越久，就会和十界的纠缠越深。”

林御点点头，这点他也深有体会。

“这么说来，你是更支持『教授』、相信十界的土著也有人权的那一方？”

付洛点头。

“老实说……当意识到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的时候，虽然知道跨了一整个世界、这差异比民族和国界都大，但……我还是没办法把他们视作完全的异类、和我在平时接触到的人区别对待。”

“不过，老林……看起来你的倾向是十界的土著并不享有完全的人权。”

林御笑了起来：“或许吧，不过我倒是觉得，我相对来说也是能一视同仁的。”

毕竟……林御承认，自己并不是什么很博爱、善良的人。

虽然加入『秩序』的身份是『导演』、是最接近他本人的角色。

和付洛作为“好友”的，也是这个角色。

但……这也终究是只是林御所扮演的一个角色。

所谓的善良、正直，是人设的一部分。

林御清楚，自己本人虽然或许不算是什么坏人，但也并不具有『秩序』成员普遍都具有的责任感。

所以，不管是世界的土著，还是其他玩家、自己世界的人……

在必要的时刻，都是可以作为“计算”与“舍弃”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