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在你这里,她到底快乐吗

“我管不管得住,不是你说了算!”

  李铭烨的脉搏差点跳断,就连视力也跟着模糊几分,他闭上眼睛,喘出几口粗气后才冷静。

  此时他心底只剩一丝冷硬的悔意。

  早知道潘廷旭回国,会一步步侵入他和林萧的生活,撬动他的底线,当初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潘廷旭,你以为藏得严实?只要我把真相摊开,让林萧知道一切,你觉得她还会去你的星野传媒?”

  电话那端传来刺耳的冷笑,“是吗?告诉她真相之后,你觉得她会怎么想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她现在的关系很危险,她随时都会离开你。”

  潘廷旭的这两句话,精准地刺在李铭烨心上。

  一旦林萧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在阻挠她独立,不愿让她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与底气...

  他仅存的温情与体面,会在林萧心中彻底崩塌。

  届时潘廷旭不过落个念旧相助的名头,而他李铭烨,则会彻底坐实自私的恶人身份。

  孰轻孰重,李铭烨分得清楚。

  “好,但那你别以为我没有别的方法!”

  电话那端沉默了。

  就在李铭烨以为潘廷旭终于无话可说时,耳边却传来了对方的叹息声。

  “李铭烨,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你怕我给她工作,怕她离开你,怕她不再属于你。你什么都在怕,但你有没有怕过,她不快乐?”

  李铭烨拧了拧车钥匙,轻踩油门单手握住方向盘,“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

  话音落下,他挂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那句“你有没有怕过,她不快乐”还悬在空气里,像一根倒刺,扎进去的时候不疼,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李铭烨盯着挡风玻璃外昏沉沉的灯光,心被揪了一下。

  但也仅是一瞬,下一秒,他心底的那股郁气层层堆积,一个沉稳且体面的对策,已然成型。

  而此时的林萧,虽然心里烦躁得很,但还是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刷题。

  现在这样好待遇的工作比登天还难,她必须拿下。

  等事业稳定,能独自撑得起妈妈和弟弟的一片天,她就有了真正的话语权。

  有了话语权,就可以主导自己的人生。

  【嘟嘟】

  林萧瞥了眼躺在电脑旁的手机,上面弹出微信通知。

  

  

  她打开一看,是前不久联系过的大学导师,陈思哲。

  【林同学,这几天我帮你问了问朋友,FW集团的子公司刚好空出一个运营部主管的位置,待遇不错,你有兴趣吗?】

  看到消息,林萧楞了几秒,她以为上次打完电话后,陈思哲早已忘记了自己,没想到...对方居然记到了现在。

  她盯着屏幕思绪翻涌。

  FW集团安稳体面,待遇优厚,是旁人争抢的优质机会。可星野的赛道,才是她真正向往,愿意全力以赴的方向。

  但林萧不敢孤注一掷,万一星野复试失利,她便再无退路。

  权衡利弊过后,她认真回复:

  【很感谢您,陈老师!但是我这几天家中有事,下周一晚上回复您好吗?】

  陈思哲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没事没事,这个不急,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半个月之内给我答复就好。”

  听完语音,林萧心头稍稍落地,喝下大半杯凉白开,重新低头埋进枯燥的试题里。

  退路是底气,但前路,才是她真正想要的自由。

  而就在此时,王姨轻轻敲门,端着洗净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临走前,她盯着林萧坐在电脑前的背影,迟迟不说话。

  直到被林萧察觉到目光,她才缓缓开口。

  “夫人,您真是个坚强的女人,我活了大半辈子,却依旧学不会这两个字。”

  坚强吗?

  其实林萧并没有觉得自己做到了这点,因为李铭烨总能够轻而易举的伤害到她。

  “夫人,恕我直言。”王姨转身和林萧面对面,随后将下巴深深埋到胸口,“李总他,是真的当那个女孩为妹妹,根据我的观察,他们从未做出过那种事。”

  “你知道的,如果有,我会全都告诉您。”

  这话像是一块大石头,堵在林萧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确实从未有过实质性的,关于李铭烨出轨的证据。

  但...不爱就是不爱了,就算没做过那种事又如何?

  “我知道了。”

  王姨出去后,林萧彻底没了刷题的心思,她整个人全部陷进椅子里,两条小腿在半空中悬着,那双白皙的手合并挡住脸。

  好烦。

  李铭烨,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那个从前在雨里追了我三条街,只为了把伞塞进我手里的男孩去哪里了?

  那个说“萧萧你别怕,以后有我”的男孩,又去哪里了?

  李铭烨,如果你知道,一定要告诉我,我啊...要去找他告状,告诉他你不爱我了。

  

  

  我想他一定会狠狠地收拾你一顿。

  ...

  然而,谁都没想到,在这个带着些许闷热的下午,李铭烨直接将车开到了潘家老宅。

  “我来拜访潘老爷子。”

  管家一见到李铭烨,便立马热情相迎,吩咐来其他佣人接过他买的礼物。

  “快请进,李总。我们老爷因为少爷回国的事,这几天经常念叨您,说要让您和我家少爷好好聚聚。”

  “好,老爷子现在身体怎么样?”

  管家带着李铭烨在一处檀木门前停下,随后笑着弯腰,“李总,我先去汇报,待会您就知道了。”

  很快,大门再次打开,潘老爷子亲自拄着拐杖,在管家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爷爷,最近这段时间总是想您,所以今天特地请假过来看看您老人家。”

  说着,李铭烨三两步跨过去,从管家手里接过潘老爷子,将他小心翼翼地扶了进去。

  李、潘两家是至交,二十多年前两家夫人同时怀孕,便在家族长辈的见证下指腹为婚。

  谁曾想,两家都生出个男孩,联姻这事也就这么泡了汤。

  “铭烨啊,你和我家廷旭一起长大,当了二十几年的兄弟,如今你在国内发展得这么好希望你能看在爷爷的面子上,多帮帮我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李铭烨笑着应声,心底通透。

  潘家近年内部纷争不断,家族势力大不如前,老爷子这番嘱托,既是期许,也是变相的示弱托付。

  几句寒暄过后,李铭烨逐渐收起脸上的温和。

  “爷爷,我今日登门,也是有件私事想跟您坦言。我和林萧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历经无数难处,才稳住如今的生活,我一直格外珍惜。只是……廷旭回国之后,频频介入我和林萧的生活,如今更是牵扯到她的事业前程里。”

  李铭烨分寸得当,不恶意诋毁,也不幼稚卖惨,只是平静地讲述事实。

  字里行间满是成年人的体面,却也清晰点明了潘廷旭的越界。

  潘老爷子一生阅人无数,瞬间听懂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胸口微微起伏。

  李铭烨见状,立刻放缓语气,适时收口,“爷爷您别动气,我相信廷旭并无恶意,或许只是念及旧情,好心相助。”

  潘老爷子稳住气息,摆了摆手,眼底满多了几分愤怒,他语气笃定,“你不必多说,我心里清楚。”

  “这孩子回国之后,行事越发没有分寸,不懂边界,肆意打扰你的家庭,是我教管无方。”

  倏然,老爷子抬眼看向李铭烨,郑重道:

  “铭烨你放心,这件事我定会好好管教他,让他守住分寸。你和林萧好好过日子,我绝不会让他再肆意掺和你们的生活!”

  

  

  送走潘廷旭,敲定局面的这一刻,李铭烨心底笃定,这一局他稳赢!

  接下来几日,他故意腾出所有工作时间,推掉应酬,在家耐心陪着备考的林萧。

  甚至像从前在出租屋那样,亲手给林萧做她喜欢吃的家常菜。

  虽然手艺不太好,但林萧还是给了面子,吃了几口。

  而且,李铭烨还主动解除手机免打扰,取消锁屏密码,将手机随意搁在林萧常经过的玄关拐角。

  刻意的缓和与迁就,确实消解了两人连日以来的僵硬对峙,家里的低气压渐渐散去,相处氛围松弛了不少。

  周一。

  李铭烨早早起身,细心替林萧挑选了清爽得体的通勤穿搭,一如从前那般温柔,抬手为她轻轻束了一个利落的低丸子头,

  十点,车子准时停在星野传媒公司的楼下。

  林萧下车前,李铭烨突然俯过身子,宽大的手掌轻松扣住了她的手腕。

  没等林萧反应过来,李铭烨便在她的手背如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

  “加油!我的萧萧这么厉害,肯定能成功!”

  林萧下意识抬手抽回手腕,脸颊微热,没留意他温柔笑意底下,藏着一丝敛得极好的阴鸷与算计。

  “知道了。”她避开李铭烨的目光,“考完我自己回去,不用你来接。”

  这话瞬间让李铭烨眼底的温柔淡去几分,他刻意蹙起眉,“我就要接。”

  林萧无奈白了他一眼,生怕耽误复试时间,索性不再争辩,转身快步走进星野的办公大楼。

  目送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李铭烨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褪去,周身气息瞬间冷沉下来。

  这几日的刻意示弱,温柔迁就并非徒劳。

  林萧对他的戒备明显松动,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的回温。

  可越是这样,李铭烨心底的忌惮越深。

  他太清楚,这份平和只是暂时的。

  潘廷旭的存在,林萧想要独立的执念,始终是扎在他心头的刺。

  为了彻底稳住局面,杜绝后患,他需要提前布局,堵死所有隐患。

  沉吟片刻,他发动车子,调转方向,去往周冉冉的住处。

  他从不是闲来无事消遣,更不是所谓的犒劳自己,而是刻意赴一场试探与拿捏。

  周冉冉开门时,脸上立刻扬起清甜的笑意,身形微侧,双手背在身后,歪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语气软糯:

  “哥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不生我的气了吗?”

  

  

  李铭烨最近心情不错,脸上总是挂着笑。

  他看着眼前刻意装出天真烂漫的女孩,心底清楚得很。

  周冉冉的活泼是演的,单纯是装的,所有乖巧懂事,都是刻意讨好的手段。

  李铭烨从未将她当作任何人的替身,更没有怀念所谓的过去,只是恰好需要一个可控的棋子,稳住当下的局势。

  下一秒,李铭烨微微俯身,指尖轻掐了下周冉冉的脸颊。

  “看了你近期的成绩单,全A+,足够用心,之前的事,功过相抵了。”

  “啊?那我的礼物是不是泡汤了?”周冉冉立刻咬住下唇,朝李铭烨单眨右眼,故作委屈撒娇。

  周冉冉最清楚李铭烨的脾性,吃软不吃硬,最受用这种无害的乖巧姿态。

  “没有礼物,就不打算让我进门了?”李铭烨淡淡勾唇。

  周冉冉立刻收敛委屈,侧身让出通道,“怎么会!哥哥快请进!”

  她的顺从懂事,恰到好处,让李铭烨心底的掌控感愈发稳固。

  他挺直脊背,缓步走入客厅,落座在沙发上。

  周冉冉连忙给他倒了杯鲜榨橙汁,“哥哥你知道的,茶太苦了我从来不喝,所以家里只有这个了。”

  “嗯,你这个年纪喝不了苦的很正常,橙汁就橙汁,我偶尔也喜欢尝点不一样的味道。”

  这话让周冉冉心中一惊,她咬住食指,明白李铭烨是在暗示什么。

  这段时间的试探与相处,她早已摸清分寸。

  她清楚李铭烨心里从来只有林萧,自己永远无法取而代之。

  可她从不在意情爱。

  她要的从来不是李铭烨这个人,而是他带来的资源,便利和前程。

  想通这一点,周冉冉彻底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心思,不再妄图越界争抢,只想着维持舒适的相处尺度,稳稳攥住自己能拿到的好处即可。

  于是,周冉冉顺势在李铭烨身侧坐下,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乖巧问道:

  “哥哥,这几天嫂子还好吗?还在生你的气吗?”

  “夫妻之间小打小闹而已,没什么。”

  “这样呀。”周冉冉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犹豫半响儿才再次开口,“哥哥,我最近好害怕。”

  “害怕什么?”

  “虽然我成绩不错,但是按照现在的就业率来看,我觉得我毕业就失业了。”

  李铭烨看穿她的小心思,却也乐得顺水推舟。

  

  

  话音刚落,他便单手拍在周冉冉肩膀上,用力一捏。

  “怕什么?你一毕业就来我的公司,直接让你从小主管干起,不受别人的气。”

  这句许诺,瞬间让周冉冉眸子里亮起光,她兴奋地握住李铭烨的胳膊摇了几下,“哥哥你真好,嫂子有你这样厉害的老公,真是好福气!”

  适度的崇拜与依赖,总能让李铭烨心底的掌控感得到满足。

  二十多分钟后,李铭烨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站了起来。

  “我去接你嫂子回家,走了。”

  这一次,周冉冉没有撒娇挽留,格外懂事地跟在他身后,一路送到门口,温顺又安分。

  看似通透安分,实则是她权衡利弊后的最优选择。

  稳住靠山,比一时矫情有用得多。

  中午的太阳像是在喷洒岩浆的巨型火球,空气中没有一丁点风,走在马路上不到五分钟,鞋底子就会融化,和水泥融为一体。

  李铭烨的车稳稳停在星野楼下,没过多久,副驾车门被人拉开。

  林萧弯腰坐进车里的瞬间,一股沉郁寒凉的气息瞬间漫开,与车内残留的燥热格格不入,冷得让李铭烨莫名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转头看去,只见林萧脸色阴沉似水,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委屈。

  李铭烨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喜。

  他要的效果,达成了。

  但在表面上,李铭烨立刻换上满心疼惜,怒意翻涌的模样,冷嗤一声。

  “什么垃圾公司,竟敢让我的萧萧受委屈?呵,这种地方,不值得你费心逗留!”

  倏然,李铭烨又放软语气,温柔道:

  “萧萧,系好安全带,我带你去个清静凉快的地方。今天什么都别想,好好放松一下!”

  连日备考的紧绷,复试现场的刻意刁难,层层施压的挫败感,在此刻彻底压垮了林萧的情绪。

  积攒许久的委屈轰然爆发,她鼻尖一酸,没忍住红了眼眶,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李铭烨心头一紧,立刻将车停靠在路边,伸手牢牢握住她微凉的手。

  “萧萧,怎么哭了?受委屈了?”

  

  

  “......”

  林萧哽咽半天,除却落下两滴泪之外,什么话也不愿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始终不肯直视李铭烨。

  李铭烨懂林萧的性子,于是轻轻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擦去眼泪,“不想说就不说了,我带你去吃饭。”

  车子启动上路时,风从车窗内挤进来,打在林萧脸上。

  她盯着道路旁不断后退的树和人影,心里难受得不行。

  脑子里,面试官那张涂满正红色口红,却依旧无法遮盖皱纹的刻薄嘴唇依旧动来动去。

  喷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般将林萧刺得遍体鳞伤。

  她不想将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告诉任何人,怕对方心里也这么认为。

  很快,李铭烨将车子停在了一家提前预定好的农家院前。

  他拉开车门,朝林萧伸出手,“来,牵着我的手。”

  林萧解开安全带卡扣,扫了眼李铭烨的掌心,犹豫片刻之后将手放了上去。

  这让李铭烨心中大喜,他默默将手反扣,和林萧十指相扣,一起走进了农家院。

  爆炒草鸡,现炸河虾,时蔬拼盘......李铭烨将这家店所有的特色点了一遍。

  他单手杵着脸,坐在林萧对面,那双墨色眸子里除了林萧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萧萧,这几天给王姨放假,让你天天吃我煮的东西,真是委屈你了。”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自己尝了一下那份蛋炒饭,我...那一瞬间我觉得你好爱我,居然这么包容我的厨艺。”

  林萧抬眸,看着李铭烨这幅贬低自己来逗她笑的模样,扣在桌上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随后,她扬起下巴深吸一口气,“只是不想浪费食物。”

  “嗯,不错。”李铭烨从口袋里摸索几下,随后握住拳头朝林萧伸了过去,“勤俭节约,值得夸奖,这是给你的奖励,不过需要按一下我的手背才能解锁。”

  “幼稚。”林萧嘴上吐槽了一句,但还是按照李铭烨的说辞,用食指点了点他的手背。

  【哗啦】

  瞬间,李铭烨松开拳头,一条Sweet Alhambra项链出现在林萧眼前,晃来晃去。

  这条项链林萧记了很久,当初两人一同逛街时,她曾驻足多看了好几眼,后来也一直放在购物车里舍不得入手。

  

  

  她暗自诧异,没想到李铭烨竟还记得这样细碎的小事。

  见林萧盯着项链出神,李铭烨勾起唇角,笑道:

  “萧萧,你就收下吧,其实这是那几天你吃我做的‘黑暗料理’的补偿。”

  说完,李铭烨就将项链塞进了林萧放在一旁的包里。

  林萧没有拿出来,算是默认收下了。

  等到菜上齐之后,李铭烨熟练地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认认真真给林萧剥虾。

  虽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李铭烨能明显的察觉到,气氛在慢慢缓和下来。

  看来连日的陪伴与迁就,总算慢慢化开了林萧心里的防备。

  而且,李铭烨一直在等,他知道只有林萧主动将刚刚面试时发生的事情告诉自己,两人的关系才算是彻底破冰。

  十分钟后,李铭烨将剥好的一盘虾推到林萧面前,“来,我的萧萧最喜欢的。”

  林萧垂眸,盯着面前红白相间的大颗虾,又看了看李铭烨认真期待的模样,那种难受的感觉再次袭来。

  面试官那些尖锐的话语在耳侧回响。

  笔试的成绩足以证明自己的能力,可“全职主妇”的标签,却被人反复拿来践踏。

  林萧心里又酸又涩,忍不住迷茫:难道脱离职场三年,就真的要被全盘否定吗?

  “萧萧,你怎么了?”

  等到林萧回过神时,突然发现李铭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侧。

  下一秒,李铭烨张开双臂,将林萧揉进了他宽厚紧实的怀抱里。

  他将下巴抵在林萧的头顶,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萧萧,把受到的委屈说出来,我陪你一起承担。”

  这次,林萧没反抗李铭烨的怀抱,也没有继续保持沉默,她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李铭烨的怀中传出。

  “那个试卷很难...但我依旧拿了满分,甩了第二名四十多分...”

  “现场提问,那个面试官却一直拿我当了三年家庭主妇的事挑刺,问我入职之后是不是每天要提前下班去家里伺候男人...还说我很快就会生孩子,请产假,白拿他们公司的钱...”

  “我说我不是这样的人,你向对待其他人一样正常提问就行,结果呢...结果她让我写一份这三年在家全职伺候老公的心得,我...我...”

  “他们所有人都拿我当笑柄,我没忍住,提问到一半就跑了出来...我,我...”

  

  

  听着林萧的话,李铭烨心头怒火翻涌。

  这件事虽是他拜托潘老爷子从中干预,可他从未想过,星野的人会用如此刻薄的方式羞辱林萧!

  他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肆意羞辱?

  “萧萧不哭,有我在。”

  李铭烨不再说话,他就这样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直抱着林萧。

  就算手臂酸涩到不行,也丝毫没有松开。

  直到十几分钟后,林萧逐渐不哭了,他才试探性地问了句:“萧萧,我听到你肚子在咕咕叫了,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夹。”

  林萧慢慢推开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慢慢咀嚼,眼底的泪光已然褪去,但依旧在哽咽。

  “萧萧,星野的事你放心就好,我一定会让他们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不过...萧萧,你要是真想出去工作,我不拦你。只是看你今天受这么多委屈,我心里实在不好受,我舍不得你再被人这样欺负。”

  李铭烨一边说,一边继续为林萧剥虾,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

  在他印象里,林萧本就心思敏感,性子柔软,经历这样一场挫败,她大概率会就此打消外出工作的念头。

  “不如这样,你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你要是想学东西,我给你请最好的老师;想做什么项目,我手底下随便你挑。”

  李铭烨静静等待着林萧的答复,笃定她会顺势选择放弃。

  可下一秒,林萧忽然放下筷子,手掌拍在桌面上。

  她抬眼看向李铭烨,目光坚定,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字一句,像是立誓般说道:

  “我不会放弃!永远也不!”

  “那个目光狭隘的女人,以为靠着几句话就能让打败我吗?我会去更好的地方,让他们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瞧瞧,就算是有三年空窗期的人,也绝不会比任何人差!”

  李铭烨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眼底写满错愕。

  “?!”

  

  

  “萧萧,你...”

  李铭烨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刚才还笃定林萧会顺势放弃,下一秒就被拍在桌上的巴掌打了个措手不及。

  几秒后,李铭烨才收回僵在嘴角的笑意。

  他向来欣赏坚韧的性子,可眼前这般不肯认输的林萧,却让他心底生出几分忌惮。

  倏然,李铭烨调整好表情,他紧紧握住林萧的手,半蹲至她身侧,神色坚定道:

  “好,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但记住,星野的这个仇,必须得报!”

  包厢里温度适宜,林萧心底却翻涌着怒火。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会让那些因为身份标签就看不起别人的人,付出代价!

  农家院的午餐结束后,李铭烨没有直接带林萧回家。

  车子拐进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停在了她熟悉的那个高奢品牌门口。

  “前几天看了看你衣柜,该添新衣服包包了。”李铭烨拉开副驾车门,朝林萧伸出手。

  林萧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但在跟着李铭烨走进店里时,林萧心里突然飘过一个念头。

  今天李铭烨太殷勤了,不像是他。

  店里,导购殷勤地跟在身后。

  李铭烨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林萧每试一件出来他都要点评几句。

  “这件颜色太老气。”“这件腰收得不错。”“转一圈看看。”

  林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试到一条烟灰色收腰连衣裙时,李铭烨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对着镜子里的她说:

  “好看,包起来。”

  李铭烨一共给林萧挑了七套衣服,七双鞋,七只包。

  用他的话来说,什么样子的鞋子配什么包,什么样的包配什么鞋子。

  乱了套,那就不好看了。

  “今天为什么突然带我买东西?”林萧接过导购递来的购物袋,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李铭烨很自然地单手接过林萧手里最重的那个袋子,另一只手牵着她朝电梯走,“晚上有个家宴,换了新衣服正好穿。”

  “家宴?”

  

  

  “潘家老爷子那边组的局,说好久没聚了。就是普通吃顿饭,你什么都不用管,坐着就行。”

  林萧没有多想,她以为只是普通的世交应酬。

  傍晚六点半,车子停在一处奢华的私人会所门口。

  潘老爷子已经到了,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一排助理和秘书。

  旁边还坐着几个林萧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人。

  李铭烨带着她一一打过招呼,然后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我去跟老爷子聊两句”,便端着酒杯朝主位走去。

  潘老爷子看见李铭烨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人注意到,在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老爷子眼中带着的几分歉意和期许。

  李铭烨则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关于林萧和潘廷旭的事,谁都不会在今晚的场合多提半个字。

  林萧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一道道地上菜,觥筹交错间她听到的全是生意场上的客套话。

  “这个项目前景不错!”

  “潘家那边能给出的资源不是外人能比的,要合作可得趁早啊。”

  “李总,如果你这边愿意牵头,大家都放心。”

  “...”

  李铭烨坐在林萧斜对面,时不时朝她这边看一眼。

  每次目光偶然相对,李铭烨就会微微勾起嘴角,用唇形问林萧,“无聊了?”

  林萧摇摇头,低头继续盯着面前那盘早已冷掉的菜。

  她其实听懂了今晚的局。

  潘老爷子想让李铭烨投一个项目,帮潘家渡过眼下的难关。

  而李铭烨正端着酒杯,不点头也不拒绝,像是在给面子,又像还在等对方亮出更多筹码。

  正百无聊赖时,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朝门口看去。

  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一件白色修身短袖,带着黑色帽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

  在喘了几口粗气之后,那女孩带着怒意和几分压抑不住的哭腔,指着李铭烨大声喊道:

  “李铭烨!”

  

  

  这个女孩,林萧之前见过几次,知道她是潘廷旭的亲妹妹潘乔菲,是潘家最小的孩子。

  不过,林萧很是疑惑,为什么潘乔菲会突然闯入,还指名道姓地冲着李铭烨过来了?

  就在此时,几个坐在门口的助理过来拦住潘乔菲,被她一把推开。

  “你满意了吧?”潘乔菲站在李铭烨面前,双手撑着桌沿,俯身怒视着他,“你亲自上门找我爷爷告状,让他用家法罚哥哥,他跪了两天祠堂跪到膝盖瘀血发紫,你满意了吧?!”

  “潘乔菲!”潘老爷子脸色骤变,厉声打断她,“这是在外面!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我不管!”潘乔菲转头红着眼看向潘老爷子,“爷爷你不觉得很荒唐吗?他为了自己老婆的事来求你,你不帮着查清楚就算了,还真把哥哥打成那样!他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你们凭什么?”

  “够了!来人,把她带出去!”

  “我就说最后一句!”潘乔菲转回头,目光直直地刺向李铭烨,“李铭烨,你装什么好人?你和你老婆的事,凭什么把我哥哥扯进来?!还说他频频介入你的家庭?!”

  “我问你,你敢不敢把原话再说一遍?”

  “潘乔菲!”潘老爷子的拐杖重重敲在地面上。

  包厢里安静的针落闻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铭烨和潘乔菲之间来回切换,然后又悄悄转向坐在窗边的林萧,又迅速移开。

  林萧的手放在膝盖上,有一瞬间动也动不了。

  在无限的寂静中,林萧随着自己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忽然想起复试那天的面试官。

  那些刻薄刁难的问题,那个让她写全职太太心得的女人...

  林萧一直以为是星野的人看不起她,是她自己不配。

  原来不是。

  是李铭烨去找了潘老爷子。

  是李铭烨让潘老爷子管教潘廷旭,李铭烨从一开始就知道星野是谁的。

  而他什么也没说,甚至一直若无其事的在陪林萧备考。

  林萧慢慢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李铭烨。

  他正端着酒杯,在头顶那几盏暖黄色的灯光下,那张侧脸像是隔着一层雾。

  在看向林萧的瞬间,李铭烨保持了沉默。

  那一刻,林萧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这场家宴,因为潘乔菲的意外闯入草草落幕。

  原本要谈的合作彻底黄了,甚至几家原本敲定的联动项目,也被迫紧急终止。

  会所宾客四散离场,临走前,李铭烨一言不发地走到林萧面前。

  他脊背依旧挺直,胸口微挺,平日里张扬的气场却莫名收敛几分。

  骨节分明的手掌朝前一伸,他只从喉咙里淡淡挤出两个字:

  “回家。”

  林萧没说话,手扶着椅子后背才吃力的站了起来,她无视李铭烨递过来的手,自顾自往门走去,飘起的发丝在那一瞬间划过李铭烨的指缝。

  “听话,我回家再跟你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刚刚...都看到了。李铭烨...你...”

  林萧快走到门口时,李铭烨才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于是脸色一变,加快步子追上了她。

  随后将林萧拦腰抱起,迅速将整个人塞进了副驾驶,锁上车门。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轻松与欢愉,只剩下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冷冽的话语随着油门轰鸣声响起。

  “你要知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李铭烨用力呼出一口气,朝在副驾驶上抱着胳膊满脸冷漠的林萧扫了眼,随后又无奈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也是为了我,为了我们。”

  林萧不再听李铭烨的任何话,她始终紧紧抱着胳膊,眼睛盯着车窗外如流星般消逝的车灯。

  车窗外的光点不知何时变得宽大,看不清轮廓,它们越聚越多,如同一片人造星河。

  林萧揉揉眼睛,这才惊觉是自己无声划过的泪,让那些原本明亮清晰的光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林萧的耳朵内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随之而来的是难以忍受的头疼和呕吐感。

  她倒吸一口凉气,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以为是今晚的情绪太重了,睡一觉就好。

  李铭烨看了眼,随后担心地问道:“萧萧,你怎么了?”

  “没事,你开车。”

  她强行压下身体的剧痛,全程沉默僵持,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家楼下。

  到家之后,林萧已经累得彻底说不出话了,她摇摇晃晃走到沙发旁,踹掉鞋子躺了下去。

  “萧萧?”李铭烨喊了一声,她没应。

  这样的反应,倒是让李铭烨挺意外,他本以为林萧会像之前那样大喊大叫,揪住他的衣领发疯。

  看着蜷缩在沙发上,只露出半张脸的林萧,李铭烨突然多了几分心疼,看来真是太累了。

  

  

  累到连和自己算账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萧,你怎么样了?”

  李铭烨蹲在她身侧,刚把手伸过去,就被对方躲开。

  “你走开,我不要见你!”

  见状,李铭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以为林萧是在闹脾气。

  于是他站起来退了两步,“萧萧,那你先在沙发上休息会,我去洗个澡。刚刚潘乔菲扔东西时把酒洒在我身上了。”

  林萧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十分钟后,李铭烨只裹着一条纯白色浴巾走了出来,他没来得及擦身体,那些透明的水滴顺着他的腹肌和人鱼线的沟壑,一路滑进胯部的浴巾。

  见林萧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李铭烨瞬间背后一凉,察觉到不对劲。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立刻蹲下,两只手握紧林萧的肩膀,摇晃几下。

  “萧萧,萧萧?!”

  无论李铭烨怎么大声呼叫,怎么用力摇晃,林萧始终紧闭双眼,没有任何反应。

  他向来擅长观察人心,洞悉情绪。

  可今晚,竟然如此迟钝,硬生生忽略了林萧所有的撑不住。

  啧。

  救护车是在十分钟后到的,

  等待的间隙里,李铭烨从未如此慌乱无措,他不停地拿湿毛巾擦拭林萧的滚烫的身体,替她物理降温。

  医院的走廊内,李铭烨来回踱步,他时不时盯着急救室外泛着红光的牌子,懊悔地蹲在地上捶打自己的胸口。

  此时的他,完全是度日如年。如果林萧今晚出了什么事,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等到分针艰难的跨过一段距离后,抢救室的红灯终于泛起了绿光。

  李铭烨立刻站了起来,直奔出来的医生跑去。

  “怎么样?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生看了他一眼,随后摘下口罩,摆摆手道:

  “应激性躯体症状,暂时没事了。你是她老公吗?”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他紧绷的神经。

  他太熟悉这个诊断了。

  当年在出租屋,林萧重度抑郁,数次晕倒,医生说的就是这句话。

  那些被李铭烨刻意尘封的记忆翻涌而上,他强迫自己压下满心慌乱,“我是。”

  

  

  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们抢救的时候,只要提到你,病人情绪就极度激动,差点直接拔掉氧气管。”

  “我不知道你们夫妻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但我奉劝你,这几天不要出现在她面前,避免刺激她。”

  “再刺激下去,她的自主神经功能会彻底紊乱,后果不堪设想。”

  那一刻,李铭烨不再说什么了,他默默走到护士站,开始办理缴费。

  脑海里飞速闪过今晚的一幕幕画面。

  车上林萧死死蜷缩的身子,强忍不适的倒吸凉气,默默揉红的眼睛,还有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冷漠...

  原来所有的难受,崩溃,早早就摆在了李铭烨眼前。

  不是林萧变得陌生。

  是他一直自以为足够了解她,看透她所有情绪,实则从来没有真正沉下心去看,去心疼过。

  李铭烨太笃定林萧性子坚韧,笃定她永远能扛住所有委屈,笃定无论自己做什么,她都会留在原地。

  是他的自以为是,自私算计,一步步把她逼到旧疾复发,彻底崩溃。

  愧疚几乎将李铭烨整个人吞噬。

  可就在这份懊悔涌上心头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硬生生打断了李铭烨所有柔软的情绪。

  是母亲打来的。

  接通的瞬间,电话那头没有往日的唠叨与质问,只有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冷淡声线。

  “铭烨,今晚家宴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医院晚风寒凉,吹得人清醒又冷漠。

  李铭烨靠在栏杆上,吐出一口薄烟,“我知道潘乔菲蛮横不懂规矩,但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潘廷旭先动了歪心思,潘家理亏在先。”

  李母依旧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压迫感,“你不用替自己找借口辩解。”

  “这次你和潘家的梁子,既然结下了,我暂时不插手,也不告诉你父亲。”

  停顿半秒,李母话锋一转,“但这几天,我要见林萧。”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李铭烨紧绷的心底。

  他瞳孔骤然紧缩,瞬间警惕,“妈,你见她干什么?”

  

  

  “我见她做什么,你先不用管。另外,你在外面和那个女大学生的事,我听说了。”

  听到母亲主动提起周冉冉,李铭烨指尖一顿,立刻将指间夹着的烟摁在地上捻灭。

  夜色沉冷,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厉,飞速在脑中复盘一圈,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敢私下向李家传话,搬弄是非!

  不等他理清头绪,电话那头的母亲已再度开口,

  “我们李家世代名门,圈内各家都以我们为表率。你是李家嫡长子,行事必须端正,绝不能出任何出格的差错。”

  这些规矩,李铭烨从小听到大,比谁都清楚其中利害。

  正因如此,他至今都只和周冉冉维持着表层的资助关系,含糊暧昧,从未真正越界。

  他心里通透,一旦被父亲和爷爷抓住把柄,哪怕他是既定继承人,也会被顺势剥夺所有继承权,多年布局尽数作废。

  “妈,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那只不过是个我资助的学生而已,你放心,我有把握。”

  “嗯,知道就好。”李母的语气依旧很缓慢,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李铭烨感到深深的压力,“我明天的机票,到了就去见林萧,你不要出面。”

  明天就到。

  时间仓促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铭烨眉心紧蹙,他太了解母亲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从无更改的可能。

  他无力阻拦,只能另想办法。

  可医生的警告反复在脑海回响,如今的他,连出现在林萧面前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提前叮嘱。

  晚风刺骨,连续抽完三根烟,胸腔里依旧堵得发闷。

  最终李铭烨还是折返医院,默默守在林萧的病房门外。

  门缝透出细碎的灯光,落在他眼底。

  林萧的嘴白得不成样子,整张脸毫无血色,似乎就连呼吸都成了极限运动。

  这幅脆弱不堪的模样,刺得李铭烨心口阵阵发疼。他无数次想推门而入,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可理智死死困住了他。

  于是,他就这么靠着墙壁,静静守在门外,身心俱疲,直到体力彻底透支,缓缓蜷缩在走廊墙边沉沉睡去。

  深夜值班的护士例行巡查,瞥见墙角熟睡的男人早已见怪不怪。

  医院里彻夜陪护,就地小憩的家属不在少数,她没有上前打扰,轻手轻脚掠过走廊。

  病房内,灯光柔和却冷清。

  林萧辗转难眠,睁着无神的双眼望着天花板,迟迟无法入睡。

  护士推门进来,见她睁眼,放轻声音安抚,“林小姐,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要是心情不好,我巡视完病房就过来陪你聊聊。”

  

  

  林萧闻言,缓缓抬起黯淡无神的双眼,虚弱地抬了抬手,指向紧闭的房门。

  “门外有人,对吗?我感觉得到。”

  护士身子微僵,下意识看向门外,想起医生的话,迟疑两秒才道:

  “是隔壁病房的家属,太累了在这里歇脚,您不用害怕。”

  可林萧心里通透,早已心知肚明。

  她轻轻开口,“不用赶他,地上太凉,让他找个舒服的地方靠着睡吧。”

  护士愣了愣,没想到林萧会是这个反应,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病房内再次安静。

  想起门外的李铭烨,林萧的心口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自己都想不通,明明已经彻底看清了李铭烨的算计与自私,明明满心都是被欺骗的失望与寒凉...

  可为什么,还是会为他此刻笨拙的守候,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难过?

  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从前每一次林萧生病,抑郁复发,彻夜难眠...李铭烨也从未缺席,总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守着她。

  可时过境迁,还是同一个人,还是同样无声的陪伴,带给林萧的感受却早已天差地别。

  从前的守候,是满心偏爱与踏实。

  如今的守候,是算计过后的愧疚,是逼她崩溃后的弥补。

  理智层层清醒,可身体的记忆,多年的习惯,却迟迟无法彻底抽离。

  这份矛盾的拉扯,是那么的痛苦,比争吵更累,比陌生更心碎。

  不知熬了多久,困顿终于席卷而来,林萧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天光已然大亮。

  床头柜上,静静放着一封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信。

  林萧抬手拆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李铭烨写的。

  【萧萧。

  我不出现,不打扰你生气。

  我从未有意欺骗你,只是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走向别人。

  我知道你恨我。

  

  

  今天晚上我母亲会过来见你。你不用慌,无论发生任何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管我身在何处,在做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林萧的目光落在最后的那行字上。

  林萧指尖抚过纸面,眼底一片寒凉。

  李铭烨的母亲赵荷,她再熟悉不过。

  那位向来面带温和笑意,待人亲和,实则心思深沉,精于算计的李家夫人,从来都不是善茬。

  她心里清楚,赵荷此番专程过来,绝不会是简单探望,多半是为了她和李铭烨的纠葛而来。

  在李家,从来没有平白无故的关怀,更轮不到她这个外姓人,占半分好处。

  这一整天,李铭烨果然没有再露面。

  但源源不断的高端水果,盛放的鲜花外卖,从清晨一直送到傍晚六点。

  馥郁的花果香气铺满整间病房,热闹鲜活,却衬得病房里的人心愈发空旷冷清。

  林萧半点愉悦的心情都没有。

  她此刻心里惦念的,是潘廷旭。

  林萧从不怪潘廷旭,明白对方当初的种种举动,不过是为了护着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默默替她兜底。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潘廷旭的聊天框,屏幕白光刺眼。

  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她太想问问潘廷旭的近况,想知道他跪了两天祠堂,膝盖瘀血的伤势有没有好转。

  可话到嘴边,尽数卡在喉咙。

  林萧如今知道了全部真相,也知道他为自己受了无妄责罚,可潘廷旭并不知道她已经知情。

  如果直白询问伤势,太过刻意,等于彻底挑开所有隐秘恩怨,戳破两人之间仅剩的体面。

  若是装作无事,随口寒暄,又太过淡薄,根本对不起潘廷旭默默承受的所有委屈与苦楚。

  字字斟酌,字字两难。

  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屏幕依旧只剩一片空白。

  而就在林萧盯着屏幕继续发呆时,聊天界面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潘廷旭。

  【发什么呢?怎么一直显示你在输入?】

  

  

  林萧心头一惊,正要回复消息,门外忽然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响。

  医院里的医护人员进出都会先敲门,她立刻判断出来人是赵荷。

  来不及多想,她迅速将手机息屏,反扣在枕头一侧。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

  赵荷身着一袭纯黑旗袍,颈间戴着三层珍珠项链,长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一支质地温润的檀木簪点缀其间,款式简约,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妈。”

  林萧脱口而出,正要起身下来,却被赵荷摇头阻止。

  “你病了,无需再遵循那些繁琐的礼节,好好躺着休息。”

  闻言,林萧背靠在床头上,两只苍白的手交织在一起,放在腹前的被子上。

  赵荷坐在她对面的空床上,瞥了眼满屋子的高档鲜花和水果,又将目光落在林萧身上,淡淡道:

  “出院了我带你去做头发护理。”

  倏然,林萧看了眼自己垂在胸前的头发,只有几根分叉的。如此细致的观察,让她不免有些不自在。

  “好,谢谢妈。”

  林萧一直回答的小心翼翼,尽量让自己说出最少的字,因为她知道,在这样的豪门家族里,有时只需要说错一句话,就会惹上祸端。

  她明白,赵荷此次前来绝不是看望自己这么简单,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答案,林萧在看到赵荷从包里取出的礼物时明白了。

  是一条雕刻着抱子图的翡翠项链。

  赵荷拿着项链,在林萧面前展示了一番,随后解释道:

  “前些日子去了潮汕,听说那里有个送子娘娘很灵验,想着你和铭烨结婚三年,肚子里也没个动静,所以特地去求了这个。”

  说完,赵荷就将翡翠项链放在了林萧掌心。

  冰凉的翡翠躺在林萧掌心,让她一激灵,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紧。

  

  

  在刚结婚那会,林萧确实想和李铭烨要个孩子,但当时的李铭烨总是以事业为由不断拒绝。

  久而久之,林萧也不再提这件事。

  如今,林萧只觉得庆幸,还好当初没和李铭烨要个孩子,要不然现在的自己为了孩子,肯定不会抽身。

  即便心里在这样想,表面上林萧还是收下了那条项链,道了声谢。

  就在这时,赵荷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慢条斯理拍了两下,笑着闲聊起来。

  “前阵子王家夫人与我同行,她总念叨家里的儿媳,说那孩子性子不安分,总爱在外抛头露面,最后惹出了流言蜚语。原本只是小事,花钱便能压下,可消息传得满城风雨,王家在圈子里颜面尽失,不少合作商也顺势抽身离去。”

  林萧心里了然,这看似家常的八卦,才是对方此行真正的用意。

  她故作懵懂,顺着话头问道:“王家损失不小,那...他们后续打算如何处理?”

  “旁人的事,我们不必费心。”赵荷眼神淡淡扫过她,话语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只是那位儿媳,坏了家族规矩,王家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句句敲打,字字施压,林萧心底又闷又堵,翻涌着几分怒意。

  回想当初,她终究是被对李铭烨的爱意迷了眼,一脚踏入这座深不见底的牢笼。

  “那真是太可惜了。”林萧淡淡附和,随即微微转动脖颈,又伸出手揉了揉肩膀,“我这身体总反反复复出问题,真是一直辛苦铭烨照顾了。”

  “无妨。”赵荷话锋一转,意图委婉却清晰,“过几日我让私人医生过来为你调理身体,把底子养扎实了,往后日子也能安稳圆满。”

  林萧心中万般抗拒,可眼下她身处在弱势之中,根本没有直言反驳的资本。

  她压下所有情绪,应声作答,“好,多谢妈费心。”

  “你本就是李家的儿媳,这些都是分内之事。”赵荷笑意温婉,“只要你安分守己,这个家里,你想要的一切都不会缺。”

  林萧并未将这番许诺放在心上,只是配合着弯了弯唇角。

  “我明白,会好好听话的。”

  见她态度顺从,赵荷不再多言,起身将一张精致的购物卡放在床头柜上。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这点心意,你拿去添置些东西。”

  【嘟嘟......】

  

  

  而就在赵荷步子刚迈出两步时,躺在林萧枕头旁的手机突然响了。

  赵荷立刻转过身,面色沉了下来,“这么晚了,是谁打电话?接起来,我听听。”

  林萧浑身瞬间僵住,目光落在屏幕上,认出那是潘廷旭的号码。

  她清楚对方迟迟等不到回复才会打来,可在赵荷的注视下,接与不接,皆是两难。

  她不敢迟疑,短短两秒的思索后,抬手按下了接听键。

  病中的嗓音带着沙哑,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说了不需要,别再反复拨打了。”

  话音落下,林萧掩唇轻咳几声,顺势挂断了电话。

  倏然,她胸口微微起伏,眼眶隐隐发热,忍着即将落下的泪水,抬眼看向神色诧异的赵荷。

  “实在抱歉,让您见笑了。是卖保险的推销电话,一直问我买不买保险,我...感觉很烦。”

  “这种人不必理会,别气坏了身子。”赵荷看了她片刻,叮嘱一句,转身离开了病房。

  直到房门彻底闭合,隔绝掉外界的视线,林萧才彻底卸下紧绷的姿态,像是脊椎被抽走般瘫在了床上。

  足足休息了半个小时,眩晕感渐渐褪去,林萧才重新拿起手机,编辑消息发给潘廷旭。

  【刚刚遇到特殊情况,抱歉。】

  潘廷旭消息几乎是秒回,【理解!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之前工作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不该骗你。】

  看到这行字,林萧鼻尖一酸,心头满是酸涩。

  她清楚潘廷旭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护住她那点不肯低头的倔强,可最后,承受责罚的却是潘廷旭。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是我连累了你。你的膝盖,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多谢关心。】

  和潘廷旭简单聊了几句,林萧握着手机,发了句【早点休息】。

  之后,她没有看手机,也不知道该再发什么。

  病房里很安静,鲜花和水果的香气浓得有些闷。

  林萧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萧是被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弄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弟弟林星星正踮着脚尖往她床头柜上摆东西。

  一束用旧报纸包着的向日葵,茎叶修剪得不太整齐,但每一朵都朝着她的方向开得正盛。

  “姐,你醒了?”林星星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花往她那边推了推,“我用兼职攒的钱买的,跟姐夫那些比不了,你别嫌弃。”

  林萧看着那束向日葵,久久没有说话。

  李铭烨送来的那些进口鲜花用精致的玻璃纸包着,每一朵都开得那么娇艳,但她从来没多看过一眼。

  而这束用旧报纸裹着的向日葵,茎叶歪歪扭扭,花瓣边缘还有被挤压的痕迹,却让她觉得整个病房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颜色。

  “不嫌弃。”林萧把花抱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最中间的位置,“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看的花。”

  林星星听了,瞬间装作不在意地别过头,咳嗽两声后才道:

  “姐你别煽情了,妈那边我都照顾得好好的,你好好养病,不用担心家里。”

  林萧看着他,发现他瘦了。

  大概是这段时间往返医院和学校,又要照顾母亲又要顾着兼职,身体吃不消。

  但林星星什么都没说,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沉默地扛着。

  这一点,他们姐弟很像。

  林星星没待太久,他还要赶回学校上课。

  临走前他在门口站了两秒,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却只是摆了摆手。

  “姐,我走了。晚上我还要做兼职,不来看你了。”

  他走后没多久,病房的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陈思哲。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进门先扫了一圈满屋子的鲜花,然后目光落在床头那束用旧报纸包着的向日葵上,停了一秒,什么也没说。

  “陈老师?您怎么来了?”林萧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被他摆手拦住。

  “我问了好几个人,绕了一大圈才知道你在这儿。”陈思哲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怎么搞的,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

  “小毛病,很快就出院了。”林萧轻轻带过,没提具体原因。

  陈思哲没有追问。

  “上次跟你提的FW那边,现在有个情况。”陈思哲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身体微微前倾,“他们最近接了一个棘手的营销项目,对方是一家老牌国货美妆品牌,想用新品打开年轻市场。之前FW内部出过三版方案,全被客户毙了,现在没人敢接。”

  林萧听到“老牌国货美妆”这几个字时,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这正是她大学时做过深度研究的方向,当年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国货美妆的品牌年轻化策略。

  “我跟FW的负责人打了个赌。”陈思哲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我说我认识一个人,能把这个项目拿下来。如果能做成,你直接入职FW营销部,不用再走常规流程。”

  林萧沉默了几秒。

  她当然想接,但从陈老师的语气里她听得出来这个项目有多难。

  

  

  三版方案都被毙了,FW内部没人敢碰,这根本不是常规面试能比的挑战。

  可正因为难,这个机会才更珍贵。

  不是别人安排好的,是需要她自己拿下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陈思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除了认真之外,再无其他。

  林萧忽然想起大学时站在答辩台上,台下坐着的也是这双眼睛。

  那时候她还没毕业,还没把自己弄丢。

  “我接。”

  陈思哲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萧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赵荷的脸。

  赵荷说那些不听话的儿媳王家不会放过,赵荷说她想要的一切都不会缺,前提是安分守己。

  林萧知道接下这个项目意味着什么,她当然害怕。

  但她更怕的是错过这个机会之后,再也找不到下一个。

  “相关资料我让人发到你邮箱,你先看看,不着急。先把身体养好。”

  陈思哲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萧,你大学时候做的那篇论文,我现在还留着。是那篇论文让我敢打这个赌。”

  他走了之后,病房安静下来。

  林萧靠回枕头上,目光落在床头那束向日葵上,又移到满屋子精致昂贵的鲜花上。

  在长达十几分钟的思考之后,林萧拿起手机,给陈思哲发了条消息。

  【陈老师,资料我今晚开始看。】

  门外,李铭烨靠在走廊墙上,手臂交叉在胸前。

  从陈思哲进病房的那一刻他就站在这里了,门没关严,里面的对话他听了个大概。

  一个营销项目,FW集团,陈老师打的赌。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迅速排列组合,最后拼出一个结论:林萧还是想出去工作。

  李铭烨可以接受林萧出去工作,但他必须知道林萧在哪家公司,做什么项目,跟什么人接触。

  FW集团的方向不是星野,不是潘廷旭的地盘,这让他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李铭烨不会让林萧再脱离自己的视线。

  倏然,李铭烨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林萧,她正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虽然知道林萧在给谁发消息,但李铭烨记住了刚才那个陈老师的名字。

  他转身离开。

  晚上,李家。

  李铭烨推开家门时已经接近九点。

  客厅灯亮着,赵荷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她手里翻着一本旧相册,听到开门声也没有抬头。

  “妈?你怎么还在等我。”

  赵荷合上相册,抬起头看李铭烨。

  

  

  “今天去医院看她了。”赵荷开门见山,“身体底子确实不太好。我让人安排了我的私人医生,过几天去给她调理。”

  李铭烨没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铭烨,你们结婚三年了。以前你说事业为重,我由着你。但今天我看她那个样子,再拖下去,对我们李家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会和她离婚的,妈。”李铭烨皱了一下眉。

  “我的意思不是让你们离婚。”赵荷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我的意思是,你们该有个孩子了。”

  李铭烨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收拢了一下。

  “现在不合适。她刚住院,身体还没恢复。况且我公司那边最近也忙...”

  “身体可以调养,忙是永远的借口。”赵荷打断他,“你和那个被资助的女学生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我不追问。但你最好记住,你现在的位置,有多少人在盯着。你父亲年纪大了,你爷爷那边对你关注着呢。一个没有继承人的长子,随时可以被换掉。”

  李铭烨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些。

  娶一位好妻子,接管公司,维持家族体面,这些都是他身不由己的责任。

  但唯独孩子,李铭烨确实从来没认真想过。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林萧不是能用孩子绑住的人,也许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他想要的是一个孩子,还是只是需要一个筹码?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好。”

  赵荷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又收回目光,重新翻开膝上的旧相册。

  “那就好。你是我儿子,我相信你分得清轻重。”

  李铭烨站起来,朝楼梯走去。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妈。”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娶林萧,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赵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淡无比。

  “你娶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娶的人能不能撑起这个位置。”

  李铭烨没有再说话,他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房间里空荡荡的。

  窗帘没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刚好落在平时林萧睡的那会边上。

  李铭烨站了片刻,然后关上门,走向书房。

  桌上摊开的文件还停留在几天前的页数。

  他坐下,拿起笔,眼睛盯着纸上的数字,脑子里却在想着白天在病房门口听到的对话。

  几分钟后,李铭烨放下笔,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去查一下FW集团近期有什么营销项目,要详细的。】

  发完之后,李铭烨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回椅背。

  窗外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模糊的河。

  李铭烨心想,他是可以让林萧出去闯一闯。

  但,必须要在他李铭烨能看得到的地方,这一切,也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几日,李铭烨总是在病房外小心翼翼地试探。

  从刚开始的不进去,只在背后送花送礼物,到现在的在门口故意徘徊一会让林萧看到。

  也许是林萧看他这副模样实在是可怜,又或许是不再想与他计较,所以在住院的最后一天时,林萧主动朝着门外轻声说道:

  “一直站在门外做什么?”

  话音刚落,李铭烨立刻推门走入,停在病床前。

  那双如黑锆石般的眼眸里,满满都是她的身影。

  “我刚到,特意来接你出院。这几天在医院,住得还习惯吗?”

  林萧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转头望向地面洒落的阳光,藏在被中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就那样,我已经没事了。医院里太冷了,我不喜欢,现在就走吧。”

  李铭烨微微点头,心中已经知晓,现在的林萧,并没有再去追究之前那件事的意思。

  要不然,今天他不会和林萧说上一句话。

  “好,你先收拾下东西,我去办理出院手续。这几天你待都待在医院,无聊得很,所以我下午专门请了假,带你出去转转。”

  “嗯。”

  李铭烨转身出去的瞬间,林萧缓缓抬头,目光拉得又长又远,似乎是要连门外也看穿一样。

  她不是真的放下了,只是冷静思考过后明白,眼下的局面里,追究对错毫无意义。

  到头来,李铭烨总能找出各样理由搪塞,争执不过是徒增内耗。

  回到家中,赵荷已然离开,唯独留下了她安排的私人医生上官莉。

  “李总,夫人,下午好,我一直都在这里等着。”

  林萧面露疑惑,李铭烨连忙解释:“你身子底子弱,这是母亲特意为你请来的私人医生,专门帮你调理身体。”

  “她要住在这里吗?”林萧问道。

  李铭烨接过她手中的包放到一旁,略带几分讶异道:

  “当然不会,那多不方便。她只是每天过来几个小时,看看你的身体而已。”

  倏然,上官莉也立马看着林萧说:

  

  

  “夫人放心,我只负责调理您的身体,绝不会干扰您的正常生活!”

  林萧心里一清二楚,这人哪里是医生?分明是赵荷安插在身边的眼线!

  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立刻上报。

  她不信李铭烨看不破其中门道。

  既然两人都在刻意装傻,林萧若是当众拆穿,反倒显得咄咄逼人。

  于是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随后说自己身体疲惫,转身走进卧室。

  客厅内,上官莉将一沓厚厚的体检资料摊在李铭烨面前。

  “李总,这是从医院调取的夫人体检报告。她目前主要有两大问题:长期精神压抑,伴随低血糖,整体体质偏弱。接下来我会搭配药物,再辅以基础体能训练帮她调养。”

  李铭烨扫了一眼满页文字,并未细看。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强迫她做任何抵触的事。”

  闻言,上官莉立马笑着收好资料,语气坚定道:

  “李总您放心,一切都将以夫人的感受为主,另外,我现在要进卧室,详细看看夫人目前的身体状况。”

  李铭烨点头同意。

  此时的林萧正站在卧室窗户前,盯着楼下树上的几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发呆。

  听到敲门声,她立刻回头,“进来吧。”

  林萧看着笑着走进来的上官莉,估摸这女人的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不会超过二十八岁。

  上官莉笑意盈盈地走到她身侧,目光也望向窗外。

  “夫人容貌出众,气质更是难得。”

  这类虚浮的客套话让林萧浑身不适,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回应,“谢谢,你也年轻有为。”

  上官莉顺势往前半步,看着窗外的麻雀说道:

  “这群鸟儿整日叽叽喳喳,实在吵闹!怕是影响您休息,我稍后和物业沟通处理干净。”

  本就对她心存戒备的林萧,此时更是多了几分恼火与反感。

  林萧蹙起眉,猛地关上窗户,语气冷了下来。

  

  

  “有话直说,要是没有,就请先离开!”

  “哎,等等夫人。”上官莉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说了难听的话,她以为是林萧不耐烦了,于是立马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我的主要任务,是协助您和李总早日孕育子嗣。”

  林萧盯着她,心想果然是这样。

  但是现在,无论是她还是李铭烨,都没有要孩子的想法,尤其是她自己。

  她已经有了要抽身离开的念头,决不能被孩子绊住。

  “夫人,从今天开始我会全面介入您的作息和饮食,还有日常调理,还希望您能够配合我,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一字一句,都让林萧倍感窒息,这种被人全方位监视,安排人生的滋味,她早已受够。

  “所以往后,我的一切都要按照你的安排来?”

  “只针对您的身体调理,李总的生活不会受到影响。”上官莉摆了摆手,“我先帮您自然备孕,要是三个月后依旧没有动静,就需要安排试管手术了。”

  林萧指尖瞬间收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连日压抑的情绪瞬间翻涌至心头。

  “你是医生,难道你不知道试管婴儿对女性身体的伤害有多大?激素刺激,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子宫内膜损伤...这些并发症你难道没学过?”

  上官莉嘴巴半张,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拿着资料的手悬在半空,“我很清楚,所以才让您好好配合我,自然受孕,就不需要受那些痛苦了。”

  “另外,李总的一切生活照常。就算到时候您的身体没有问题,也得进行试管,毕竟...夫人,其中的原因就不需要我多说了,您应该懂。”

  林萧的病本来就不稳定,这几天在医院吃了药,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如今被上官莉的一番话又气得差点无法呼吸。

  几秒后,林萧就感觉到了无法控制的头晕,她扶着墙蹲在了地上。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啊,是低血糖吧,我这就去为您取些葡萄糖过来。”

  “走开,走开啊!我不要见到你!”

  “夫人?”

  上官莉快步走出来时,李铭烨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李总,夫人低血糖犯了,我来给她取一些葡萄糖口服液。”

  上官莉说完,就朝着放在桌上的医疗箱走去,刚取出几支口服液,一个抬头,就看到李铭烨板着脸站在她面前。

  这幅冷冽的样子,瞬间让上官莉后背一凉,她瞥眼朝卧室扫了眼,随后面向李铭烨。

  “李总,请问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李铭烨站得笔直,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朝卧室的方向指了指,薄唇一张:

  “我有说过,一切以夫人的感受为主吧?你刚刚究竟对她说了什么,让她情绪反应这么大?”

  “我...”上官莉咬住下唇,正要低头思考怎么回复,就再次听到了李铭烨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

  “行了,我知道你这次过来有你自己的任务要完成,我不反对。但林萧是我的李铭烨的妻子,也是李家的少夫人,你对她不尊重,就是对我不尊重。”

  听到李铭烨这么说,上官莉彻底明白,原来这李家少爷对他夫人是真爱,和其他家联姻的无感情婚姻,压根不能比。

  她再傻,以后也得乖乖听话,再也不敢在林萧面前说不该说的,要不然,肯定要被狠狠收拾。

  “我知道了,李总,之前是我说话唐突,惊扰了夫人,我这就去给夫人道歉,让她原谅我。”

  瞬间,李铭烨瞪了眼正要迈开步子的上官莉,冷冷道:

  “药放下,我亲自去给夫人喂,你可以走了。”

  李铭烨从桌上取走药,走到卧室门口时,突然转身朝没走几步的上官莉继续补充道:

  “以后不必每天都来,这么勤快会影响我和夫人的私人生活。”

  “可是李总,这...”

  “没什么可是的,你不必为难,我母亲那边我会处理好。如果有需要,我会给你打电话。”

  李铭烨都把话说这份上了,上官莉要是再继续理论,怕是要遭一顿训斥。

  于是,她只好乖乖背上医疗箱,“明白,李总,我的手机会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您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李铭烨没在继续说话,他拿着葡萄糖口服液,转身走进了卧室。

  林萧依旧抱着胳膊在窗前站着,目光依旧落在那几只自由嬉闹的麻雀身上。

  李铭烨刻意放慢步子,走到她身侧,手里自顾自地用吸管插进了药瓶里,递到林萧唇边。

  随后,他也盯着那几只麻雀看了一会。

  “喜欢小鸟?”

  林萧点点头,随后接过李铭烨递来的药,用吸管喝了起来。

  见她难得这般乖巧顺从,李铭烨心头软了大半。

  他单手轻撑窗沿,侧头看向她,语气变得很轻松。

  

  

  “麻雀心气太傲,养不住。你要是真喜欢小鸟,我让人从国外运一只紫蓝金刚鹦鹉回来,聪明温顺,寿命长,最主要是安稳听话。”

  林萧喝完口服液,将空瓶轻轻放回他掌心,转身避开窗外的光景,淡淡开口。

  “养了就要负责一辈子。我现在的状态,根本承担不起一份长久的牵绊,所以就不去害命了。”

  “只是给你添个乐趣,不想养了我随时送走。”李铭烨收敛了笑意,认真看着她,“刚刚我已经警告过上官莉,她再来必须提前经过我同意。萧萧,我一直记得你的顾虑,暂时不要孩子这件事,我不会逼你。”

  林萧高高扬起下巴,抬手轻轻抚了下脸颊,语气平静无波。

  “妈那边逼得这么紧,你也为难得很。”

  “我能护住你。”

  像是怕她不信,李铭烨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目光真挚又恳切。

  “相信我,我会尽量不让你受委屈。我是不是很久没见过你真心笑了?笑一下,好不好?”

  “不要。”林萧偏头想躲开,却被他轻轻固定住视线。

  林萧眼底还残留着方才情绪波动过后的微红,清冷的眸子静静看着他,除却一片淡淡的疏离之外,什么都没有。

  “放手,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想去医院看看我妈。”

  林萧难得主动提要求,李铭烨当即松了手,眼底满是纵容。

  “好,护工一直在照看阿姨,你安心去就好。我不打扰你们母女相处。”

  说完,他立刻给林萧转了十万。“拿去给阿姨买点补品,我在家等你回来。”

  林萧点头,沉默转身去玄关换鞋。

  就在这时,李铭烨忽然小跑追出来,将剩下的几支口服液细心塞进她的包侧夹层。

  “出门在外,要是头晕不适,记得及时喝一支,吸管就在旁边。”

  “嗯,我知道了,谢谢。”

  林萧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李铭烨,并未说话,拎起包包离开了家。

  她并没有去往医院。

  坐进出租车的那一刻,林萧心底一片清明。

  她刚刚对着李铭烨说出谎言时,面不改色,情绪平稳,连眼神都未曾晃动半分。

  从前林萧总以为,真诚是相处的底线,直白是自己的本能。

  可这几年,她眼睁睁看着李铭烨在她面前一遍遍演戏,遮掩,搪塞,把体面的谎言信手拈来。

  李铭烨演得笨拙又刻意,她看得清清楚楚。

  久而久之,她竟也学会了。

  

  

  直到现在,林萧终于看懂了这段关系的规则。

  在这座牢笼里,真心没用,演技才是自保的底气。

  于是,她开始学着李铭烨的方式,冷静,克制,完美地伪装情绪,游刃有余地周旋。

  今天难得脱身,她必须抓紧时间。

  这几天,林萧反复琢磨陈思哲给的国货美妆项目。

  知道纸上谈兵终究虚浮,只有实地调研市场,摸清消费者心态,看清行业现状,才有翻盘的可能。

  繁都万兴广场,是市内美妆品类最全,人流量最大的商圈,覆盖各个年龄层的消费群体,是调研的最佳去处。

  电梯直达二楼美妆专区,抬眼望去,满目皆是海外大牌的精致海报,亮眼展柜,奢华感扑面而来。

  林萧缓步逛完一整层,心头渐渐沉下去。

  偌大的美妆专区,除了几款靠着网红噱头出圈,品质参差不齐的廉价国货,几乎找不到正统,高端,能站稳市场的国货品牌。

  国人对国货的偏见,早已根深蒂固。

  她停在一家规模较大的综合柜台前,对着柜姐礼貌开口:

  “你好,请问这边有口碑,品质都在线的国货美妆吗?”

  柜姐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眼神微妙,随即委婉摇头:

  “有是有,但以您的气质和肤质,其实不太建议用国货。”

  “为什么?”林萧微微蹙眉。

  不等柜姐解释,一道傲慢又尖厉的女声骤然在身侧响起。

  “小周,既然这位夫人主动要,你就把那些无人问津的低端国货拿出来就好。放心,损失的提成,我替你补。”

  林萧与柜姐同时抬眼,只见潘乔菲身着一身玫粉色高定礼裙,手拎限量款爱马仕,姿态张扬地站在不远处,眉眼间满是轻蔑。

  “潘小姐,话不能这么说,国货也有优质产品,不能一概而论。”柜姐连忙打圆场。

  潘乔菲闻言,冷冷勾起唇角,目光直白又刻薄地扫过林萧的脸颊。

  随后,她嘲讽道:

  “看你这肤质状态,平日里怕是没用到什么好东西。怎么,我哥最近没给你添置些像样的进口护肤品,还要委屈自己碰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国货?”

  

  

  “哦?”

  林萧转身,将潘乔菲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最终将目光锁在她的唇边,随后轻蔑一笑。

  “难怪嘴上长了湿疱疹,原来是说话太难听了。”

  话音刚落,潘乔菲瞬间愣住,随后伸出食指,不自觉摸了摸嘴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斜眼扫过林萧,继续保持高傲的姿态,“生个病都能被你造谣,看来你这种人啊,果然要远离。”

  林萧看着她无理取闹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反感。

  “是你先开口诋毁,我不过是学着你的方式复述罢了。更何况,你满口捏造,我说的却是实情。”

  “林萧,我说的本就是真相,你是什么为人,我还能不清楚?”潘乔菲嗤笑一声,“我本以为你结婚了就会安分守己,没想到你却想方设法勾引我哥,到最后你仗着李家权势,将一切的罪责推到我哥身上,害得我哥白白受到惩罚。”

  “勾引”二字落地,柜台周围瞬间陷入几秒死寂,在场众人纷纷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萧身上。

  人群的注视像细密的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林萧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又缓缓松开。

  她忽然想起赵荷昔日的敲打,在这座豪门圈子里,但凡生出闲言碎语,世人永远只会将罪责推到女子身上,从不去深究背后真正的缘由。

  潘乔菲察觉到周遭的视线,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故意拔高音量:

  “呦,怎么不说话了?我就知道你心里有鬼!明知我哥对你旧情难忘,还处心积虑和他死灰复燃。”

  “林小姐,你扪心自问,做出这种事,你对得起你的老公,还是对得起我哥哥?你根本就是个不知廉耻的人,放在从前,这般行径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潘乔菲借着人多势众,不断添油加醋,只想让林萧当众身败名裂,替潘廷旭出一口恶气。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越发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

  “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私下是这种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外表单纯,心思却不简单。”

  柜姐见状实在看不下去,连忙上前一步拦在两人中间,面露焦急。

  “两位女士,大家做生意都不容易,有矛盾还请私下解决,不要影响我们营业。”

  

  

  潘乔菲抱着胳膊,抬着下巴看向始终沉默的林萧。

  认定对方已经理屈词穷,趾高气扬地说道:

  “听见了吗?你已经打扰到别人做生意了,现在立刻给我道歉,我还要录视频发给我哥看。”

  而就在此时,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林萧突然往前走了半步,她拿起手机朝潘乔菲面前摇晃几下,随后挺起胸口,又往前走了几步。

  那眼神里,压根没有任何害怕。

  “道歉?嗯,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准备想待会怎么给我道歉了。”

  见林萧步步紧逼,潘乔菲心里顿时没了底气。

  她预想过林萧哭闹,争辩,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强势。

  下一瞬,潘乔菲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指着林萧呵斥。

  “你想干什么?难不成还想动手?分明是你有错在先,让你道歉本就天经地义!”

  “是吗?那你倒是说说,我究竟错在哪里?”

  林萧停在距离她半米远的位置,目光沉静。

  “把你方才口中那些不实言论的证据拿出来。只要证据属实,我当众向你致歉。但要是拿不出,那就是造谣诽谤,我会直接请律师处理。”

  话音刚落。林萧再次亮了亮手中的手机。

  “从你开口污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录下了全部过程。在场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你这是实打实地侵犯我的名誉权。”

  听着林萧说的有理有据,潘乔菲早就吓得掌心里冒出一层冷汗,她刚要伸手去抢手机,却被林萧一个转身躲过,差点摔在地上。

  见状,林萧笑着看向她。

  “潘小姐,不出几天整个繁都的人都会知道,你是一个喜欢乱给别人造谣的女生,到时候,你哥还有你们整个潘家的脸要放在哪里?”

  “另外,就算你今天抢走我的手机删掉那些录制的东西也没用,正如你所说,这里围了这么多人,她们不光可以作为证人出场,录下来的视频也能成为你伤害我的证据。”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潘乔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心里清楚,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证据,一旦对方真的诉诸法律,不仅自己身败名裂,还会连累整个潘家。

  

  

  爷爷此前也曾再三叮嘱,让她少掺和李家的事。

  倏然,潘乔菲慌乱地转头,扫过四周。

  入目皆是一个个举起的手机,镜头直直对着自己。

  刚刚还跟着潘乔菲一起议论旁人的围观者,此刻眼神里满是审视与鄙夷。

  四面八方的目光让她退无可退,嚣张的气焰彻底烟消云散。

  僵持片刻,潘乔菲终于垂下头颅,对着林萧深深鞠了一躬,硬着头皮开口。

  “对、对不起林小姐,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一时糊涂口不择言,还请你原谅我。”

  围观人群纷纷发出叹息,指责声接踵而至。

  “原来只是个乱造谣的,真让人失望。”

  “可不能轻易放过她,当众污蔑别人,就该付出代价。”

  潘乔菲被众人的议论逼得越发紧张,眼眶一红,硬生生挤出几滴泪水,哀求道:

  “看在我哥的面子上,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吧。我真的不能出事,不然家族名声就全毁了,求求你了。”

  林萧静静看着她狼狈求饶的模样,没有立刻回应。

  当众追究固然能解一时之气,可闹到两败俱伤,对自己也并无益处。

  不如借着这次机会,让对方为自己所用。

  片刻后,林萧才缓步走到潘乔菲身侧,语气平淡。

  “我可以不再追究今天的事。但我有一个条件,只要你愿意帮我一个忙,这件事就此翻篇。”

  

  

  听到林萧这样说,潘乔菲立马瞪大眼睛,满是恳求的看向林萧。

  “林小姐,只要你愿意原谅我,不追求我的责任,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林萧看着她这幅急切地模样,随后让她跟着自己去了一楼的咖啡馆。

  一路上,潘乔菲都故意低着头,眼角余光飘来飘去,生怕有人再次偷拍自己。

  “两杯黄油拿铁。”

  林萧点完之后,将菜单推到潘乔菲面前,“潘小姐,你看看还有什么想点的?”

  这样温和从容的姿态,让潘乔菲心里越发发毛。

  她完全摸不透林萧的心思,换做是她,被人当众恶意造谣,极尽羞辱,定然不会轻易罢休,必然会狠狠回击报复!

  可林萧不一样,受了委屈却格外平静,甚至还温柔地请她喝咖啡。

  潘乔菲心底七上八下,忍不住暗自揣测:

  难道这是先礼后兵?表面温和大度,实则藏着更苛刻的霸王条款等着自己?

  她咬牙攥着手心,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暗自打定主意,若是林萧待会提出过分要求,她就算低头认错,也绝不妥协。

  五分钟后,所有东西都上齐了,林萧依旧没说话,保持着微笑。

  她本就不急,这场沉默从来不是等待,而是刻意为之的心理博弈。

  她清楚,越是安静,越能击溃潘乔菲紧绷的防线,让对方彻底乱了阵脚。

  空气一点点凝滞,温柔的氛围里裹着无形的压迫感。

  潘乔菲的心跳越来越快,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林萧可能提出的各种要求,越想越恐慌,越想越煎熬。

  短短几分钟,对潘乔菲而言却无比漫长。

  终于,她再也绷不住了,攥紧的拳头轻轻放在桌面上,仓促开口打破沉寂。

  “林小姐,你一直不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说就好!”

  林萧轻抿了口咖啡,随后目光平静地看向潘乔菲。

  刚刚沉默的间隙里,她早已理清了国货美妆的营销方案,也顺势想好了如何借力潘乔菲的资源。

  潘乔菲性子骄纵愚钝,心思浅显,极易拿捏,偏偏在潘家备受宠爱,手里握着一家连年亏损的美妆公司。

  这家公司虽常年亏损,却有潘老爷子的资金兜底,从未真正倒闭,最适合用来落地自己的项目。

  “我记得你名下的公司,一直在亏损。一直这么亏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觉得呢?”

  提到公司,潘乔菲立马警觉起来,她收回目光,手指握住咖啡杯的杯壁。

  “反正我家里有钱,经得起我这么闹腾。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你要我把我的公司给你?这,这可不行,这要求太过分了!”

  林萧再次被她这幅愚笨的模样逗笑。

  “潘小姐,你觉得我要一个连年亏损,随时都有可能倒闭的公司干什么?”

  这话瞬间让潘乔菲脸色涨红,她冷哼一声,“那你问这个干什么,要入股啊?”

  “当然不是。”林萧淡淡一笑,随后故作神秘的看向潘乔菲,“我要是有办法让你的公司起死回生呢?”

  

  

  “哈?大白天的你可别说梦话了,我爷爷都不知道给我请了多少专业人士帮助我了,但到头来一个成功的都没,那帮饭桶都是拿了钱不办事的。”

  林萧喝完咖啡,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轻点几下,随后又开口道:

  “我就是有办法,不过在此之前,你一切都要听我的话。”

  倏然,潘乔菲抬起头看了林萧好一会儿,满脸不屑道:

  “你这几年都在家里..算了,我怎么感觉怪怪的?明明是你说要我答应你的条件,现在转头来,你说你要帮我的公司‘起死回生’,林小姐,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不光会对刚刚的话既往不咎,还会帮你公司赚到一大笔钱。”

  面对林萧如此肯定的模样,潘乔菲还是不愿意相信,但为了尽快离开这里,她道:

  “你要是真能帮我的公司赚到一大笔钱,让我不再依赖爷爷的帮助,我潘乔菲就认你当姐姐。”

  “这倒不必,你听话就好。来我加你微信,以后我们在上面沟通就好。”

  加完微信,潘乔菲立刻以爷爷喊她回家为由离开了这里,再走之前,她反复告诉林萧,千万别去法院起诉自己。

  林萧点头同意,随后看了眼时间。

  还不算晚,林萧算了算时间,她大概还有三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所以林萧拿出手机,给陈老师说的那家企业打了电话。

  约他们营销部的负责人出来,亲自考察一次,顺便谈谈他们对于所创美妆产品的看法。

  而与此同时的李铭烨,早就在家里知道了一切。

  派出去专门负责跟踪林萧的助理,已经把之前发生的所有事全都汇报给了李铭烨。

  李铭烨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墙上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林萧眉眼温柔,笑意纯粹,全然是依赖他的模样。

  他看着看着,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轻蔑笑意。

  他李铭烨养在身边,护在羽翼下的人,终究还是变了。

  学会了面不改色对他撒谎,学会了不动声色与人博弈,甚至滋生出了想要挣脱他掌控的念头!

  李铭烨起身走到阳台,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火苗窜起,点燃了指尖的香烟。

  淡蓝色的烟圈缓缓吐出,随风消散在风里。

  他不急不躁,心底只有几分玩味的试探,他倒要看看,林萧究竟打算瞒他多久,又会在何时主动向他坦白一切?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响起。

  点开屏幕,是许久没有联系的周冉冉发来的微信。

  【哥哥,你今晚有时间吗?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拜托你了!】

  周冉冉向来清醒功利,从不无的放矢。

  此前她安分守己,刻意示弱,从不轻易麻烦李铭烨,只为稳稳攥住他这份人脉与偏爱,等着合适的时机索取回报。

  现在突然主动求助,显然是看准了时机,想要兑现这份隐性的偏爱。

  李铭烨心知肚明,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语气平淡:“什么事,说。”

  

  

  电话那头的周冉冉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哥哥,今晚我们宿舍舍长请客吃饭,大家都带了男朋友,只有我一个人是单身。我不想被舍友嘲笑,也不想让人觉得我没人偏爱……”

  她停顿一瞬,连忙解释,生怕李铭烨反感。

  “我不是要你假装我男朋友陪我吃饭的!我只是想麻烦你,开车送我过去,在我舍友面前露个面就好,之后我就说你工作忙,让你先回去。”

  这点小女生的虚荣心思,李铭烨一眼看穿。

  无非是借着他的身份与样貌,在舍友面前撑足场面,满足虚荣心。

  他此刻正闲来无事,也想借着琐事冲淡心底对林萧的试探与郁结,干脆应下。

  “没问题,几点来接你?”

  得到应允,周冉冉的声音里藏不住雀跃。

  “哥哥,四点半准时到你给我租的小区门口,我等你!”

  “行。”

  挂断电话,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

  李铭烨索性提前驱车出发,抵达小区后,等着周冉冉下楼,顺便载着她绕城兜了一段风。

  周冉冉特意打扮过,一身露腰小吊带搭配深蓝色超短裙,还卷了头发。

  李铭烨余光淡淡扫过,心底毫无波澜,没有半分动容。

  临近傍晚五点,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聚餐餐厅门口。

  餐厅门口站着几个打扮清凉的女生,正是周冉冉的舍友,几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豪车之上,满是好奇与羡慕。

  周冉冉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眉眼带怯,“哥哥,她们就是我的舍友,麻烦你下车帮我露个面好不好?”

  “嗯。”

  李铭烨推开车门下车,戴着墨镜,身姿挺拔矜贵。

  他快步绕到副驾,伸手拉开车门,顺势牵住周冉冉的手腕,将她轻轻带下车。

  在一众女生艳羡的目光里,他手臂微收,自然地将周冉冉揽进怀里。

  “乖,我先回公司,晚点过来接你。”

  亲密的动作,矜贵出众的气场,瞬间让周冉冉在舍友面前挣足了面子。

  而在不远处的行道树旁,离开咖啡馆不久,拎着满满一手袋大牌护肤品的潘乔菲,脚步骤然顿住。

  她原本正低头翻看手机,琢磨着和林萧的合作事宜,无意间抬眼,便将餐厅门口这一幕亲密画面尽收眼底。

  看着李铭烨亲昵揽着别的女生的模样,潘乔菲瞳孔微缩,整个人彻底愣住,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李铭烨,你居然...

  

  

  潘乔菲怕被李铭烨看到,于是立马转身躲到了身旁停放的一辆小货车后。

  她通过货车的后视镜,看到李铭烨将人送回去,又独自驾车离去之后,才蹑手蹑脚钻了出来。

  周冉冉和那几个女孩还在门口站着,潘乔菲佯装路人从她们身边走过。

  “冉冉,你的男朋友真的好帅啊,我都要羡慕死了!”

  “他好有钱啊,刚开的车子都要七百多万呢,冉冉,等你嫁入豪门了,可不要忘记我们这些和你同甘共苦的姐妹们啊!”

  耳边一声声吹捧谄媚至极,听得潘乔菲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脚步加快,又忍不住刻意回头,将周冉冉那张沾沾自喜,极尽虚荣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响起。

  她单手提着沉甸甸的大牌购物袋,抬手划开接听键,是哥哥潘廷旭打来的电话。

  “乔菲,还在外面玩?天色不早了,晚上外面不安全,早点回来。”

  潘乔菲轻咳两声,刻意走远了些,避开街边人群,语气压得极低,藏不住满脸的兴奋。

  “哥哥,我马上回去!我刚刚撞见了一件超级劲爆的事,和李家有关!”

  “哦?什么事?听你这语气,倒是像受了惊吓。”潘廷旭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回家跟你细说!”

  挂断电话,潘乔菲一路快步赶回潘家别墅。

  刚进门,原本等着要训斥她的潘廷旭已然站在客厅。

  此前得知妹妹当众掺和李家私事,肆意招惹是非,他满心恼怒,本打算好好说教一番,让她收敛莽撞任性的性子。

  可听完潘乔菲绘声绘色讲完傍晚的所见所闻,他眼底的怒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怜惜与沉默。

  李铭烨在外与别的女孩举止亲密,高调暧昧,人前塑造顾家专一的人设,背地里却行事不堪。

  一想到林萧整日困在这段婚姻里,温顺隐忍,步步谨慎,却要承受这样的欺骗与辜负,潘廷旭心头的担忧与心疼瞬间盖过所有怒意。

  “哥哥,我就说李铭烨根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潘乔菲义愤填膺,满脸愤愤。

  “他作风这么不检点,要是传出去,李家引以为傲的家风脸面往哪放?他们李家之前仗势压我们潘家,这次也该好好尝尝跌跟头的滋味了!”

  她说完便转身想往长辈的房间走,脚步轻快,满是报复的快意。

  “站住,你要去哪?”

  潘乔菲转头,一脸懵逼却又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喜悦说道:

  “当然是告诉爷爷了,还有伯父伯母他们,这件事要是传开了,我看他们李家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听的潘廷旭连连摇头,他立马迈着大步子往前,扯住潘乔菲的胳膊,将人拽了回来。

  “乔菲,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听我的话,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潘乔菲满脸不服,单手叉腰,狠狠往地上跺了一脚,满心不解与不甘。

  “李家天天吹家风端正,李铭烨做出这种龌龊事,就是狠狠打他们的脸!哥哥,你难道不想看那个整天摆着冷脸、高高在上的李铭烨栽个大跟头吗?”

  潘廷旭当然想,但不是现在。

  他深知李家如今的权势根基,也清楚舆论风波的利弊,更怕莽撞行事,最后反噬自身,牵连家人。

  他耐着性子开口,试图让妹妹彻底清醒:

  “乔菲,那我问你,你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别人反问你,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李铭烨真的做了那件事?”

  “我...”潘乔菲瞬间蹙眉,委屈地在胸前勾了勾手指,“我当时太紧张了,忘记录视频了。但是哥哥,我可以发誓,这件事绝对千真万确!”

  “我相信你,但是别人呢?乔菲,你清楚李家现在的权势,就算你今天拍了视频,对李铭烨又能造成什么?怕是他本人还没发觉,他的公关就先把你处理了,到时候再以诽谤罪和侵犯名誉权的罪名去告你,一告一个准。”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浇灭了潘乔菲大半的冲动。

  

  

  下午被林萧当众拿捏,拿法律震慑,被逼鞠躬道歉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

  那种身败名裂的恐慌,无力反抗的窘迫还历历在目。

  潘乔菲心底瞬间升起浓烈的后怕,可转瞬又被扳倒对手的兴奋冲昏头脑,两种感觉反复拉扯,格外煎熬。

  她小声嘟囔,“那...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好不容易抓到他的把柄,我还以为能报仇呢……”

  “李铭烨心思深沉,手段狠厉,还好你今天没被他发现,不然以他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潘廷旭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眼底满是担忧。

  “听话,这件事到此为止,好好休息,不准再提。”

  “我知道了哥哥。”

  潘乔菲不开心的应下,在潘廷旭的房间门口犹豫徘徊了许久。

  她心里藏着另一件事。

  白天和林萧达成的合作交易。

  她本能想告诉潘廷旭,可转念想起潘廷旭一贯的谨慎,又想起自己被动妥协的处境,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生怕再被训斥莽撞无用,最后默默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潘廷旭一人。

  脸上所有的隐忍与克制瞬间褪去,怒火彻底翻涌上来。

  他缓缓坐在床沿,目光死死盯着手腕上那道浅淡的粉色疤痕。

  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是林萧的模样。

  林萧知不知道这件事?

  要是知道,以她向来隐忍,温柔内敛的性子,会不会独自承受所有委屈,深夜暗自难过崩溃?

  要是不知道,任由李铭烨虚伪欺骗,肆意辜负,对她而言太过不公残忍。

  满心担忧与心疼盘踞心头,久久不散。

  也正是这份揪心的顾虑,顺势勾起了潘廷旭深埋心底多年的旧憾。

  要是当年李铭烨没有强势介入,硬生生将林萧从自己身边抢走...

  要是当初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是自己,她是不是就不用困在这段虚假的婚姻里,受尽委屈,独自煎熬?

  无数念头盘旋脑海,越想越怒火中烧。

  李铭烨,你既然给不了她半分幸福,当初为何要强行占有,将她困在身边,用虚假的温柔困住她的一生?!

  心绪翻涌间,手机屏幕不知何时悄然亮起,屏幕上赫然躺着林萧的联系方式。

  潘廷旭回过神,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良久。

  他无法确定林萧的真实处境,也不敢贸然戳破真相,怕徒增她的伤痛。

  思虑再三,他最终选择轻声试探,拨通了电话。

  “萧萧,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你说。”

  “晚上你有时间吗,我来接你,我发现一家新开的餐厅,评价很不错,带你去尝尝。”

  “好啊,不过我现在有点忙,要六点半才会有时间,到时候我们再联系。”

  挂断电话,林萧将手机收回包里。

  不久前李铭烨给她来过电话,告诉她公司突发急事,今晚需要连夜处理,明天早上才会回家。

  对于他的临时缺席,随口谎言,林萧早已习惯,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一片麻木。

  既然对方假意维系婚姻,她便专注自己的节奏,稳步推进事业,为自己谋好退路。

  她对着洗手间的镜子轻轻整理刘海,补了些许口红,神色从容淡定。

  

  

  稍作调整后,转身走回洽谈包厢。

  对面坐着的正是红颜美妆公司的营销部负责人叶远航。

  “抱歉,久等了。”

  林萧坐回椅子上,继续翻开文件,指着上面关于之前的营销案例说道:

  “你看,我发现你们公司虽然做了三次营销,但这三次,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所以才会一直失败。”

  这让叶远航一头雾水,他顺着林萧指的方向看去。

  “可这就是三次完全不同的营销方案啊,林小姐,为什么你会认为这三次完全一样呢?我听不懂。”

  林萧条理清晰,逐一拆解问题。

  “第一次,你们在轻舟平台投放大量高学历网红,这类博主的核心粉丝群体,最看重产品成分,安全与性价比。可你们偏偏主打显色妆效,只会让精准受众觉得产品添加剂多,不够安全,当人没人买单。”

  “第二次你们调整方向,主打天然原料,色系简约安全,本该深耕成分党赛道,却把流量精准推给追求多彩妆效,潮流颜值的年轻美妆群体,受众需求完全错位。”

  “第三次依旧重蹈覆辙。总结下来,你们所有营销失败的核心,就是一句话:给看重成分的用户推色彩,给看重颜值的用户讲功效。”

  “货不对板,所有投入都是无用功。”

  一番透彻精准的分析,让叶远航瞬间醍醐灌顶。

  他猛地一拍大腿,满眼惊叹与敬佩。

  “林小姐,你太专业了!这个逻辑漏洞,我们整个团队复盘无数次都没能发现!今天总算明白,我们这么多年的冤枉钱,到底亏在了哪里!”

  林萧依旧保持着严肃,她轻轻合上文件。

  “叶先生,现在大部分国人早就对国货失去了信任,我们要把产品卖出去,第一步就是要让他们重新和我们之间重新建立信任。”

  叶远航点头,随后递给林萧一张出入卡。

  “林小姐,你刚刚分析的非常专业,我相信你。这是我们公司营销部自由出入的卡,欢迎你随时过来找我。”

  林萧看着那张卡,随后将其装进包里,“多谢,不过这件事听起来容易,坐起来很难,之后我应该会找另外一家公司,进行一些合作,先提前跟你说了。”

  “当然没问题,林小姐推荐的公司我相信,我也很喜欢看到双赢的局面。”

  “好,没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会把第一步要怎么做的方案写出来,发到你的邮箱里。”

  看着林萧起身背包的身影,叶远航连忙问道:“林小姐,我刚好有时间,需要我顺路送你回去吗?”

  “谢谢你,但..但不用了。”

  林萧礼貌婉拒,抬眼的瞬间,余光无意间扫过幽深的走廊尽头。

  昏暗光影里,似乎有一道人影静静伫立,正隐晦地朝着包厢的方向窥探。

  那道视线阴冷沉默,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怎么了,林小姐?”叶远航问。

  林萧背好包,揉了揉眼睛又往那个方向看了眼,确定没人之后才回头看向叶远航。

  “没事,刚刚眼花了,我先回去休息了,再见叶先生。”

  走出茶馆,林萧立马给潘廷旭打了电话,告诉他位置,让他现在就过来。

  她专心盯着手机屏幕编辑消息,全然没有留意路边的动静。

  不远处的公交等候椅上,一个男人正低头佯装玩着消消乐游戏,指尖随意滑动,目光却始终隐晦锁定着她的一举一动。

  男人身形清瘦,穿着深色外套,身形轮廓都与刚刚在走廊深处那道转瞬即逝的人影高度相似。

  

  

  潘廷旭带林萧去的是一家新开的,在小绿书上评价极好的私房菜馆。

  门口,有一盏暖黄色的灯静静悬在墙面上,晚风拂过,光晕轻轻摇晃。

  推门进去,店内摆几张帆船状木桌,墙壁上挂着关于海洋主题的摆件,脚下的地毯是碧蓝色的波浪形。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林萧坐了下来,目光缓缓环顾四周,眼底带着几分好奇,“这里很适合打卡拍照,就是不知道菜品味道怎么样。”

  “我可是看了好久的攻略,才找到这里。”潘廷旭抬手将菜单轻轻推到她面前,“来,点你喜欢的。”

  林萧翻动菜单的指尖骤然一顿,“我不怎么挑食,倒是你,我记得...你不吃葱。”

  潘廷旭没有接话,只是惊讶的瞳孔皱缩,他轻笑,默默点了点头。

  菜陆续上桌。

  清蒸鲈鱼火候刚好,鱼肉细嫩紧实,轻轻一抿就能脱骨。

  就连最简单的清炒时蔬,也炒得油亮翠绿,十分出片。

  ...

  潘廷旭自然地给林萧盛了一碗热汤,稳稳放在她手边。

  “最近过得怎么样?”潘廷旭开口询问,刻意避开了尖锐的话题。

  “挺好的。”林萧舀起一勺汤,轻轻吹去热气,“接了个合作项目,是陈老师牵线的老牌国货美妆。对方营销一直卡在瓶颈,我现在在帮他们重新梳理整体运营方向。”

  “老牌国货?”潘廷旭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刚好是你最擅长的领域。我记得你大学的核心研究方向,就是国货美妆的市场突围。”

  林萧抬眸看他一眼,带着几分诧异,“你怎么知道?”

  “你当年发表在学术期刊上的论文,我看过。”

  “数据扎实,视角新颖,在同届研究里很亮眼。那时候我就觉得,等你毕业深耕这个领域,一定能做出不错的成绩。”

  林萧放下勺子,静静望着潘廷旭。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潘廷旭就看过她无人关注的学术成果,记得她小众的研究方向,甚至在远赴国外的日子里,依旧默默惦念着她。

  “那篇论文,现在成了陈老师的赌注。”林萧浅浅笑了笑,“他说就是看中了那篇论文的潜力,才敢在FW负责人面前为我打赌,保我拿下这个项目。”

  “他没有赌错。”潘廷旭道。

  两人顺着话题,慢慢聊起了行业现状。

  林萧说起当下国货美妆的困境,说起自己在万兴广场调研时,满眼皆是洋货,国货寥寥无几的窘迫市场现状...

  谈及自己深耕的领域,那双眸子就像是星星般闪烁。

  潘廷旭始终安静倾听,极少打断,偶尔适时点头。

  直到林萧吃完半碗饭,端起水杯歇息的间隙,潘廷旭才轻缓开口。

  “李铭烨他...知道你在做这个项目吗?”

  林萧握杯的指尖稳稳当当,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脸上情绪也无半分波澜。

  她浅浅抿了口海盐柠檬汁,放下杯子坦言道:

  “知道我接了新项目,但具体的运营细节,落地方向,我没细说。”

  “他没有意见?”

  

  

  “他能有什么意见?他最近也很忙,今天我出门前,他也刚好外出,说是公司突发急事。”

  潘廷旭静静看着她。

  如今的林萧,太平静了。

  可这份极致的平静,恰恰是最大的异常。

  潘廷旭脑海中骤然浮现几小时前潘乔菲的话。

  李铭烨当众将别的女孩揽入怀中,在一众外人面前演足了温柔深情的戏码。

  而此刻坐在自己眼前的林萧,还在习惯性地为李铭烨遮掩,替他的缺席找尽合理借口。

  “萧萧。”潘廷旭轻轻放下筷子,声音放得更柔更轻,“你最近,真的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不过刚刚不是问过了,怎么现在又问一遍?”

  “我现在的状态,比以前好太多了。以前总爱内耗,纠结别人的眼光,感情的对错,这段婚姻的存续,反复自我否定,消耗。但现在,我不想了。”

  潘廷旭直直地看向林萧,吞了吞口水,问道:“现在只想什么?”

  “只想把项目做好。”林萧抬眸望他,说话时格外坚定,“潘廷旭,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也看得懂你的顾虑。但我现在,暂时不想触碰那些感情纠葛,也没有多余精力去处理烂摊子。陈老师为我赌上了信誉,我不能让他输。等我站稳脚跟,攒够底气,再去处理其余的一切。”

  潘廷旭望着林萧眼底坚韧的光,瞬间和记忆里答辩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眼里满是热爱的少女身影重叠。

  “好。”

  潘廷旭没有再多问一句,他点头,“那我们现阶段就只谈项目。但萧萧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不用想太多,只是朋友身份的力所能及。”

  看着潘廷旭的眼睛,林萧久违的感受到了一股真诚,“既然这样,那我先说声谢谢了。”

  两人又闲聊了大约二十分钟,林萧看了眼时间,提醒潘廷旭差不多该回去了。

  就在潘廷旭准备起身结账的瞬间,林萧突然又看到了那个奇怪的身影。

  她心头莫名一紧。

  餐厅另通往洗手间的通道里,灯光昏暗朦胧。

  一道深色的身影,正迅速侧身隐入拐角。

  寒意顺着背脊悄然爬升,细密的警惕感瞬间包裹全身。

  短短一天之内,三次撞见相似的人影。

  林萧想,是自己太敏感多疑,还是真的有人在暗处步步紧盯,全程监视?

  无数疑惑在心底翻涌,紧绷的神经骤然拉扯。

  林萧压下心底的慌乱,立马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没等潘廷旭回应,她已经快步走向走廊。

  可转过拐角,走廊空空荡荡,寂静无人。

  林萧站在原地,心跳的越来越快,鸡皮疙瘩也起得越来越多。

  她走到洗手间门口,刚准备推门,里面一位正在补口红的女生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错愕地抬眸看来。

  “抱歉,打扰了。”林萧低声致歉,缓缓退开,再次扫视空荡荡的走廊。

  

  

  依旧空无一人。

  林萧停留片刻,才缓缓转身往回走。

  她不停安慰自己,可能是最近心神不宁导致太过敏感,才会频频产生错觉。

  可那股阴冷压迫感,从下午延续到夜晚,真实得让她心慌,怎么都无法彻底忽略。

  就在林萧即将回到大厅的刹那,一道人影突然从侧面快步撞来。

  “啊!!!”

  一杯温热的奶茶,泼在了林萧的胸前。

  淡棕色的液体顺着烟灰色连衣裙的面料肆意蔓延,浸透布料。

  林萧垂眸看着狼狈的裙摆,抬眼看向身前的女生。

  只见周冉冉手忙脚乱地稳住手里大半空掉的奶茶杯,脸上挂着一层虚伪的歉意。

  “嫂,嫂子?!真巧啊在这里遇到了你,哥哥也和你一起来了吗?”

  周冉冉说完,又立马开始道歉。

  “真的对不起啊,我刚刚没看路,不小心把你衣服弄脏了。嫂子,这件裙子看着不便宜吧?”

  “没事。”林萧抽出几张纸巾,低头擦拭裙摆的污渍。

  可衣服早已彻底被奶茶浸透,越擦越脏。

  她索性停下动作,将纸巾丢入垃圾桶,“我先回去了。”

  “哎,别呀!”周冉冉立刻伸手轻轻拦住她,“嫂子,这是我的失误,怎么能就这么算了?这样,你加我微信吧,我把干洗费转给你。”

  “不用。”

  “那怎么行!”一旁穿着露脐装的女生立刻凑上来,亲昵挽住周冉冉的胳膊,笑嘻嘻的,“冉冉你不是有个超有钱的大佬男朋友吗?直接让他给这位姐姐买件新的不就好了,多大点事,还用这么客气道歉?”

  这话一出,周冉冉的脸色瞬间微变,一丝窘迫悄然爬上眉眼。

  林萧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尽收眼底,随后淡淡一瞥。

  她懒得纠缠这种无谓的闹剧与攀比。

  “不必了。”

  她刚转身,潘廷旭已经结完账快步走来。

  他目光一扫,便看清了林萧裙摆的污渍,又落向神色局促的周冉冉和一旁看热闹的舍友。

  他没有多问,没有当众追责,只是自然接过林萧手里的包,替她解围,“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离去。

  周冉冉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捏着空空的奶茶杯,耳边舍友的叽叽喳喳议论声完全没听进去。

  她的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样被林萧撞见,算是自己的越界吗?

  

  

  “萧萧,今天可以稍微晚点回去吗?”车里,潘廷旭突然转过头,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问道。

  林萧合上手中的化妆镜,塞进包里,有些疑惑地反问道:

  “怎么了,还有别的事吗?”

  潘廷旭毫不掩饰地点头,“确实有,而且是件大事。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要是信得过我,从现在开始就按照我说的来做。”

  直觉告诉林萧,此时应该听潘廷旭的话。

  “既然现在不能告诉我,那就等会再说。潘廷旭,我相信你,所以现在我需要怎么做?”

  闻言,潘廷旭拔出车钥匙,拉上手刹,随后拿出手机开始发信息。

  屏幕亮光折射在他脸上,显得多了几分清冷。

  “等我发完信息,我们就直接下车,然后你跟在我身边,我带你去个地方。”

  “啊?”林萧很是不解,她咬住下唇不自觉朝四周看了看,随后提起包包,“虽然不懂你是什么意思,但...算了,我还是那句话,我相信你。”

  “嗯,谢谢萧萧你愿意相信我,待会给你的看的东西,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林萧还是完全听不懂潘廷旭要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她犹豫几秒后下了车,随后走在潘廷旭身侧。

  “去哪里?”

  就在此时,潘廷旭突然转身往后扫了眼,又迅速将目光落在林萧身上,“这地方有点偏,不过你别害怕,有我在,我会一直保护你。”

  倏然,林萧也顺着他刚刚的目光扫了眼,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却隐隐感到了某种不安,起了层鸡皮疙瘩。

  这让她朝潘廷旭稍微靠了点。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风迅速降温,吹在人身上感觉格外冷。

  潘廷旭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林萧肩头。

  “潘廷旭,我们还要走多久啊,这条路上的路灯坏了好多,而且一路上我们都没遇到过其他人,我...我感觉有点害怕。”

  闻言,潘廷旭再次不经意转头往后看了眼,他主动握住林萧的手腕,脚下的步子开始加快。

  “很快就到了,不用害怕,萧萧。”

  林萧没再多说话,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信任潘廷旭。

  说实在的,这种人迹罕至又黑漆漆的地方,连最基本的监控都没有,想要干点坏事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林萧又立马摇摇头,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潘廷旭一定是真的有什么大事情要说。

  他...绝对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夜色中,两人的脚步停在了一处废弃的工厂前。

  林萧盯着面前在月亮下发光的铁皮大门,瞬间头皮发麻,她吞了吞口水,朝着潘廷旭问道:

  “你带我来这里,究竟要做什么?潘廷旭,我...我还能...”

  后面的‘相信’二字还没说出口,潘廷旭突然大声干咳了两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十多个身穿黑色皮衣,手里拿着电棍的男人从暗处冲了出来,几人朝着两人身后的小道跑去。

  

  

  林萧:“?!”

  就在林萧因惊讶而长大的嘴巴还没合上时,领头的黑衣男人手里拽着一个瘦弱的男人,快步跑了过来。

  【砰】

  瘦弱男人被狠狠摔在了林萧和潘廷旭面前。

  直到这时,林萧终于看清楚,面前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正是这两天在她身边一闪而过的身影。

  “这,这是怎么回事?!”

  潘廷旭松开握住林萧的手腕,向前一步,一脚踹在男人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痛苦地嚎叫了两声。

  “你胆子好大啊,居然真的敢一直跟到这里。说,是谁派你来的?!”

  男人捂住肩膀,斜眼瞪着潘廷旭,脸上表情扭曲,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

  “什么谁派我来的,我不知道!我好好的走个路而已,你想干什么?!”

  潘廷旭冷冷看着他,随后喊来两个黑衣保镖,命令道:

  “把他绑起来拉到厂房,我倒要看看,他的嘴到底有多硬。”

  说完,潘廷旭又立马换上一副温柔的表情,他将手搭在林萧肩膀上。

  “萧萧,我先让他们带你去休息一会儿,等我问出来了再叫你,好吗?”

  林萧的脸色,从刚刚看到这男人的时候就已经变得很差了,其实她已经在心底隐隐约约猜到,可能是李铭烨安排的人。

  但...

  林萧还是没把李铭烨想得那么坏,至少...在真相水落石出前,她不会这么想。

  “这位小姐,请你跟我们去休息吧。”

  在林萧被带去休息室之后,潘廷旭才同剩下几个人保镖一起,到了厂房。

  一进去,那男人正满脸不服气的跪在地上。

  见到潘廷旭来了,立马呸的一声,将口水吐在了他的鞋面上。

  潘廷旭低头看着鞋面上那摊污渍,眉头皱了一下。

  他用男人的衣服擦干净鞋面,然后缓缓蹲下来,与他平视。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男人又啐了一口血沫,咧嘴笑道:“你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我背后那位爷...”

  “你背后那位爷,”潘廷旭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究竟是谁?”

  男人愣了一下,“打死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倏然,潘廷旭站起来,转过身,朝保镖们挥了挥手。

  身后传来铁钳碰撞的声响。

  他走出厂房,站在空荡荡院子里,抬头看着漆黑一片夜空。

  

  

  其实,潘廷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这个男人讲道理。

  因为他无法接受,有人敢在他在的时候,对林萧做出这种伤害的事。

  而且,他潘廷旭从来不是什么纯良无害的人。

  在商界这么多年,在国外独自打拼,他手上沾过多少灰色地带的事...只是从不会让林萧看到而已。

  身后的嚎叫声在夜风渐渐弱下去。

  潘廷旭再一次回到了厂房中。

  “还是不愿意说?我赶时间,你最好老实交代,要是再不说的话,后果自负。”

  话音刚落,站成两排的保镖们挥了挥手里的电棍。

  即便被打得鼻青脸肿,男人依旧摆着强硬的姿态。

  “什么老实交代,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告诉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松开,然后让我走。要是被我身后的那位爷知道了,你们这群人以后休想再繁都混下去!”

  “不说是吗?”

  见状,潘廷旭不再废话,他下令,直接让保镖用老虎钳硬生生拔掉了男人的两颗大牙。

  “啊啊啊啊!!!”

  男人疼的瞬间蜷缩成一团,在地上滚了两圈,嘴里发出含混的惨叫。

  但他还是没松口。

  他咬着牙,用那只还能动的眼睛死死瞪着潘廷旭,眼底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一种死扛到底的蛮横。

  而就在这时,另外两个保镖又拿出工地用的铁锤,平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潘廷旭冷嗤,半蹲在男人面前,“李铭烨现在可救不了你。死,还是说出来,你自己选。”

  “你,你!!”男人捂着满是鲜血的嘴,大口喘气几下之后才继续开口,“我说就是了,但前提是,你不能再打我,说完...你就放我走!”

  “早知现在,何必嘴硬?”

  “是李家的那位少爷,派我来跟踪他的夫人,我只不过是拿钱办事,具体要干什么,他什么也没跟我说。”

  其实对于这个答案,潘廷旭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

  他从很久之前就知道李铭烨这人疑心极重,只是没想到,现在已经重到了这种地步。

  “我知道你说的那人是谁了,不过现在还不能放你走。”

  “你,你说话不算话!”

  “哦?别忘了,你的命现在掌握在我的手里,你没有资格指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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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情深被辜负,他跪了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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