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猫在这天巍山中跪拜天道,宣誓结为异姓兄弟。
沈念此刻已经穿好衣物,看着眼前的萌货,他开口道:“团团,你家是住在天巍山脉之中吗?”
团团点头。
于是沈念继续道:“那你对这天巍山脉很是熟悉喽?”
自己与紫晚晴在这山中东躲西藏,还得寻找水云窟,若是有这萌货做个向导,那必定会事半功倍。
哪知听了沈念的话,团团的表情有些惆怅。
“我很少出门,所以一点儿也不熟悉。”
看来家教很严?
“那你这次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耍?”
“我是偷跑出来的,算是离家出走。”
“额......”
原来还是个叛逆公子哥。
"可是你对外面不熟,就不怕迷路?"
沈念说出了心中的困惑。
“弟弟,你真聪明,我确实迷路了.......”
说完它又从小背包中掏出了一根新鲜的竹笋,咯吱咯吱的咬起来。
看起来普通的背包,却似乎藏了数不清的物件,由此可见,这背包一定也是个了不得的法宝,它的空间远不像看起来的这般小。
正当兄弟二人闲聊之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熊公子,终于找到你了。”
一人一妖蓦然回首,只见一个长着鹰嘴的人形妖物往这边走来。
“妖...妖怪?”
沈念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人妖,一时间有些惊慌。
那鹰妖也是一脸戒备的盯着沈念,皱着眉头说道:“熊公子,你怎的和一个人类待在一起?”
“这个人类是我弟弟。”
那鹰妖半信半疑,但也不去深究,转而对着团团说道:“熊公子,我是来接你出去的,咱们快走吧。”
听见这妖这般言语,沈念倒是松了一口气,刚才的第一反应,很担心又是一个为了誓杀令追杀自己的人。
看来这誓杀令还没有在天巍山广为传播,不仅团团不认识自己,这刚出现的妖也认不得。
团团有些兴奋,说道:“你就是来接我的妖怪吗?”
鹰妖点头答道:“正是,在下殷宝宝,受人所托接熊公子出山。”
沈念在杵在一旁,听了三言两语心中也大致明白,原来这团团因故离家出走,虽然它心思简单,又不认得路,但好在找好了帮手,有妖助它一臂之力。
只是这鹰妖的做法属实不妥,小孩子和家里闹别扭,你一个外人不劝着他回家就罢了,反而帮他出走,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弟弟,我要走了,你要不要与我一起,听说南国很好玩。”
团团很喜欢这个白捡的弟弟,发出了邀请。
“南国?”
闻言沈念微微一怔,紧接着他眉头不由皱起,这不就是万妖国吗?
由各类先天妖族聚居形成的国家。
这万妖国曾经可是大乾的死敌。
他瞪了一眼鹰妖,后者果然有些心虚般不敢看他。
团团说道:“是啊,阿牛说南国很好玩,比家里有趣多了。”
“可是,你之前了解过那里是什么地方吗?”
团团摇了摇头。
鹰妖不耐烦的插话道:“去了不就知道了,熊公子,我们快走吧,不要耽搁了。”
“不行!”
没等团团答话,沈念一声爆呵。
那鹰妖陡然散发出强大的妖气,瞪着眼睛道:“人类,你搞事情?”
妖气形成的威压让周边的鸟雀纷纷拍翅逃离,沈念感到巨大的压力,这妖物看着其貌不扬,境界只怕不低。
“吼.....吼。”
一旁的团团突然四肢朝地,对着鹰妖龇牙咧嘴,口中发出阵阵低吼。
鹰妖见状陡然收起妖气,讪笑道:“误会,误会,熊公子不要生气。”
沈念心中一暖,原来团团在维护自己。
鹰妖服软后,团团才恢复正常,否则,下一刻或许就能见到一只暴走的团子。
“团团,不是我不让你去,而是我觉得要搞清楚一些事情,否则你一个小妖怪出那么远的门,我也不放心啊。”
“什么事情?”团团疑惑道。
沈念微躬下身子,靠近团团,一脸严肃道:“首先,你有没有从家里带上高品质的护身法宝?”
团团摇了摇头。
“为何不带?”
团团昂起头,“因为法宝上有印记,如果带了,随时会被家里发现位置。”
说完摆出一副“我很机智”的模样。
沈念双眼微微眯起,又凑近了些,“老实告诉我,这点是团团自己想到的?”
团团脸颊一红,支吾道:“嗯.....那个......是阿牛提醒我的......”
团团并不会说谎。
而沈念心中一动。
又是阿牛?
这么上心?
“阿牛在团团家里是做什么的?”
“是园丁。”
一个园丁,先是怂恿自家小少爷去南国,并贴心的找人接应,还不忘提醒自家少爷避免家里的追踪。
沈念虽不知全局,却敏锐的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这时他又瞥了一眼鹰妖,此刻这家伙沉默不语,但眼神中吐露出几分阴狠之色。
它的态度更加让沈念心中笃定了几分。
一个涉世未深的妖族小少爷,变成了一些人的诱拐目标,难道万妖国有妖怪不孕不育,需要买孩子?
沈念微微摇了摇头,终止了自己的胡乱猜测,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与这团子有缘,恰巧碰到了这件事,无论这鹰妖是善是恶,无论自己是否是杞人忧天,送小团子回家都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转身戒备着鹰妖,对着身后的小团团说道:“团团,我认为出去玩有的是机会,但现在还是回家会比较安全,世道险恶,你没有辨别危险的能力。”
话音刚落,小团子陡然毛发竖起,又是龇牙低吼。
生气了?
小团团道:“我有辨别的危险的能力,我嗅到了杀意。”
这句话当然是对眼前的鹰妖所说。
只见那鹰妖恶狠狠的说道:“原本想开开心心的带你走,看来这下必须要见血才行了。”
“人类,你自己找死,谁也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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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愁前路无知己,以文会友遇见你。
天巍山,金府。
满身珠光宝气的金花婆婆突然一声惊呼,从午睡中惊醒。
脖子上的各类奇珍异宝穿成的珠子散落一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尽是慌乱。
金花婆婆已经许久没有这般惊慌失措过了。
何况还是这般突然惊醒,毫无缘由的惊醒。
房外很快走来一个窈窕的身影,她身着白裙,面容精致,只是脸上已经有了一些岁月的痕迹。
“婆婆,这是怎么了?”
看着如此失魂落魄的主人,她稍稍有些错愕。
金花婆婆抓住她的手,“阿银,我也不知怎的,这心里感觉空落落的,一点儿也不踏实。”
中年美妇笑道:“婆婆,你怕是担心小少爷了,其实咱不用着急,整个天巍山都是咱们的地盘,这小少爷很快就会被找回来的。”
她叹了一口气道:“话虽如此,但总是觉得心神不宁。”
顿了顿,金花婆婆皱眉道:“你说这孩子哪次闹别扭偷偷跑出府过,这次怎么这么反常呢?”
“小少爷大了,总归有些叛逆,婆婆以后不能再这般凶他了。”
眼看金花婆婆仍然面露愁容,中年美妇继续宽慰道:“婆婆,夫人.....她临行前散尽功力为小少爷求来‘趋吉避凶’的气运,这一生,小少爷自然有福无祸,实在是不用担心。”
是啊,小家伙的母亲天生心眼,能窥天下运势,临终时不仅为小家伙牵好了吉福一生的命线,还明确指出,小家伙将遇能够为他起名的有缘之人,有缘之人能带来大造化,天巍山“金氏”一脉能恢复祖上的荣光也并非没有可能。
只是气运之脉络非世间生灵能够参透,纵使小家伙的母亲善于此道,又如何能保证丝毫无误呢,天道高高在上,是不会允许凡间有能看透他布置的存在的。
小家伙自己从来不会外出,若是真有别有用心之人对金家图谋不利,又该如何?
小家伙是金家最无价的珍宝,是自己的心头肉啊,万万不能有任何危险降临到它身上。
金花婆婆深吸了一口气道:“不行,我还是放心不下,即刻准备妖王之印,我要查看全境,亲自找到小家伙。”
此话一出,名叫银莲的中年美妇人顿时一惊,急忙道:“婆婆,印查之术对妖力损耗极大,还会牺牲您的寿元啊。”
“我一个老婆子,还能活多少年,损失一些又有何妨?在事关孩子安危上,我不能有任何的差错,与他相比,我这条老命......不值钱!”
说罢,金花婆婆不管不顾,慌忙往祠堂走去,中年美妇其实心中也有些担心,只是不断安慰自己和婆婆,她相信小少爷吉人自有天相。
而这时也自知劝不住婆婆,只得咬牙跟了上去。
.......
天巍山某处。
沈念嗤笑道:“上一个这么说的人,已经焦了,死的不能再死。”
鹰妖冷笑,“人类,你很狂妄。”
团团不解道:“这丑东西要干什么?”
“当然是要干我,顺带还有你啊。”沈念回道。
鹰妖道:“只要熊公子乖乖和我走,我谁都不干。”
沈念道:“要干便干,我是不会让团团和你这个来路不明的鹰妖走的。”
“再说了,你干的过我大哥?”
鹰妖捧腹大笑道:“人类,原来你以为这只笨熊很能打?你对妖族体系真是一无所知。”
沈念皱眉,嘴角对着团团道:“你干不过他?”
团团点头,一副当然干不过的样子。
不是啊,你刚才的态度可不是这样.......
“他什么境界。”
“结丹境。”
“你呢?”
“炼血境。”
“高了几个境界?”
“两个!”
“那你刚才怎么敢对他这么凶的?怎么敢的?”
“凶他怎么拉,不能凶吗?”
“.........”
在沈念无语中,对话终止。
妖族一脉从下至上依次为开智,通明,凝形,炼血,纯血,结丹,化形,大成,开脉.......
沈念知识储备有限,自然不知道完整的妖族体系,可两个境界的差距之大,他还是心中有数。
况且团团若是豪门公子哥,境界自然不可能太低,那么比他高上两境的鹰妖,自然实力非凡。
事实上,先天妖生来炼血境,这么多年,团团从未升级过,实战经验更是少的可怜,若是沈念知晓此中底细,怕是决不会如此放肆。
然而事情发展至此,一人一妖已然没有退路。
沈念沉声道:“团团,此妖要对我们下手,我们虽境界稍逊,但胜在人多,以多打少,未必没有胜算。”
面对沈念的大气,团团龇牙咧嘴,也是摆好架势。
团团不仅不紧张,甚至有一点点兴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沈念暗中腹诽:年轻人,终归需要遭过毒打,才能成长。
“原本想开开心心的接走小公子,你们非要干架,这下好了,要见血了,今日就让你们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不值一提。”
说到最后几个字,鹰妖浑身上下散发出磅礴的妖力,仿佛骤然刮起一阵
剧烈的妖风,沈念只觉得眼睛都似乎无法睁开,脸颊如被针扎般刺痛。
咻的一声,鹰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沈念心中暗道不妙,下一刻,砰的一声在耳旁骤然炸起,沈念一瞬间头晕目眩,脖子上似乎有一股热流汩汩流出。
待他恢复清明,鹰妖已经闪身五步之外,而一个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
白影的出现,导致周围温度骤降,沈念虽早已不惧严寒,但骤然的温差还是让他鼻子一痒,打出一个喷嚏。
难道......是你?
沈念猛然间想起了什么。
而那个白色的身影淡淡说道:“若不是我,你的脑袋已经不属于你了。”
沈念一手捂着脖子,伤口不深,但却在非常致命的位置。
彭的一声是这个白影替自己挡下了斩击....
原来方才的一瞬之间,自己差点一命呜呼.......
这女子肌肤莹白而娇嫩,乌黑的长发似水一般倾泻而下。
尖尖的瓜子脸如莹玉温润,一双杏眼清澈动人。
整个人就像是寒山雪梅,十分冷艳。
只不过沈念对眼前突然出现的白衣女人没有任何的好感,即便刚才她似乎救了自己一条小命。
当初没有看清容貌,但这个身形他绝不会忘记,让自己身中寒毒,不得不冒着被巡夜人追杀的风险而求得星元珠救命的罪魁祸首,不是她还能是谁?
说到底,如今这种东躲西藏,整日逃命的境地正是拜她所赐啊。
沈念冷冷的盯着她,一时无言。
倒是被挡下一击的鹰妖率先开口:“阁下何方神圣?”
女子淡淡道:“这只熊妖你可以带走,这个人类,属于我。”
语气冰冷,权威不容置疑。
听到这般言语,鹰妖松了一口气,本以为半路有人搅局,没想到是各求所需。
而沈念情绪此刻降至冰点,一个鹰妖已经对付不了,这时又来了这个只强不弱的女人。
此刻又回忆起老姜头的话,这个袭击自己的白色身影,是一只大妖。
难道又遇到绝境了么。
他瞄了一眼身旁的小家伙,对方也正睁着一双灵动的小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自己。
相处时间很短,沈念却不忍弃他不顾。
自己纵然难逃魔爪,却要为团团谋个出路。
“团团,这个女人什么境界。”
团团端详了一下道:“结丹境巅峰。”
听闻此话,沈念竟然松了一口气,欣慰的笑了。
虽然白衣女子说了可以带走团团,但鹰妖并没有轻举妄动,或许是对女子有所忌惮,打算任由她先带走沈念,自己再捉团团。
而此刻沈念反常的情绪让他眉头紧皱,虽然没有眉毛,但能看出两个肉球挤出的眉头。
白衣女人看沈念神情放松,已然没有自己刚出现时的紧迫感,心中也是狐疑,只不过表面还是平淡如深山雪莲。
沈念俯下身子,在地上随手捡起了一块石头,用力一掰,将石块分成两半,原本还算平整的石块无棱无角,此刻在断裂处露出略显锋利的边角。
他左手掂量着其中一块碎石,在右手手臂上轻轻一划,肌肤开裂,显出一道血痕。
他满意的将“开了锋”的石块握紧,重新看向白衣女子。
或许是这个大众眼中的初品武夫实在不具威胁,两只妖任由他摆弄,暂时并未发难。
“我可以跟你走,只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你先将这个小家伙送回家。”
沈念终于开口了,他用手指着团团对白衣女子说道。
鹰妖心情更加沉重,他紧紧盯着面前的人与妖,当然他觉得白衣女妖会理睬沈念的可能性不大。
果然,白衣女子开口道“你觉得你现在有谈条件的资格?”
沈念浅笑一声,将锋利的碎石递到自己的颈边,按在刚才的伤口上,悠悠道:“这样呢?有资格吗?”
鹰妖已经看傻了,这是什么迷之操作?拿自己的性命,威胁自己的敌人?
女子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一丝诧异一闪而逝。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被沈念尽收眼底。
赌对了!
沈念朗声道:“若你能护了这小家伙,我沈念任凭你处置,若是今日这家伙被带走,我便即刻死在你眼前。”
不给女子思考对策的机会,沈念继续道:“你或许想瞬间制住我,但你不敢保证能比我动手更快。”
"哦,你应该擅长冰系法术,但别试图想冻住我,‘朱’字星元珠封印的是什么,你应该不会一点都不知道吧?"
“当然,就算真的被你控制住也无妨,我如今已晋升八品开元境,虽不能炼炁,但聚集体内气息炸开自己的肚皮还是易如反掌。”
“再不济,我咬舌总可以吧?”
“死法很多,恩.......总有一种适合我。”
一旁的团团无疑最是蒙圈,抱着沈念的大腿眨巴眨巴道:“弟弟,你这是要做什么,你别想不开啊。”
沈念不为所动,抬手示意团团别管,而后沉声道:“你不要怀疑我的决心,我本就是挣扎求生的小角色,实在没有福气多活,早死早超生罢了。
而后他正色道:“我沈念向天道起誓,若你不救团团,我必定自尽与你眼前。”
从刚才生死关头白衣女子突然出现,沈念便灵光一闪,这大妖绝非因为善心救自己性命,只怕是已经吸纳巫兽残魂的自己目前还不能这般死去。
虽不明白对方所求何为,但知道对方现在想让自己活着,那便够了。
白衣女子立在原地,也不知在权衡还是在设法拿住沈念。
而沈念绝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还下不了决定是吗,那我不客气了。”
说罢他用力将石块压在自己的脖子上,一点点划开。
肌肤一点点破裂,伤口越来越深,红色的血液缓缓渗了出来。
这一刻,他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他全身心都投入在与对方的博弈上。
沈念深信,自己不会输。
他笃定,对方一直追到深山,绝不会容忍功亏一篑。
“够了,停下。”
女子终究是稍显慌张的叫了出来。
沈念嘴角泛起弧度,停下左手的动作,眼睛示意了一下。
很明显再说,还等什么?收拾那只鹰妖啊。
女子冷哼一声,蓦地散发磅礴妖气,掠了过来,却与沈念擦身而过,直直冲向鹰妖。
莫名其妙的鹰妖又惊又怒,仓皇迎战。
炸裂声不绝于耳,碎沙走石狂舞,仅一个照面激起的气浪就让沈念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终究是太弱了啊,在大妖面前,自己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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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码子孤寂叶,何以解愁思。
答:当然是各位亲的收藏与推荐。
这场战斗并未持续很久,天巍山脉本就是团团家的地盘,鹰妖诱拐团团本就不敢声张,加之交手数息便以确定自己实力要逊于白衣女子,很快便使妖风遁走。
尘埃褪去,只剩白衣女子,对团团的威胁消失不见,沈念也算松了一口气。
只是,等待自己的又会是什么呢?
白衣女子转身,一言不发的盯着沈念。
沈念放下手腕,但手中仍然紧紧撰着锋利的石块。
"送团团回去,便算完成约定,沈念这条命,便随你发落了。"
女子冷声道:“你能从巡夜人手中逃脱,便足见你很滑头,此刻利用我赶走鹰妖,又再设法摆脱我了吧?”
一下子被戳穿心思,沈念讪笑道:“这是从何说起啊?”
“你救了这只小熊,若回了他的巢穴,他家中长辈还能轻易让我带走你?”
“妖族不似人类诡计多端,却.......也不是傻子!”
说到最后几字,声音中以有几分狠厉。
沈念神情凝重,知道面前长的像人的大妖并非很好糊弄。
他看了一眼团团,对方也正呆萌的看着他。
“团团,自己找得到回家的路吗?外面凶险,你要听我的话,早点回去。”
团团像人类一样把眉头皱起,冒出了一句,“这个丑八怪女妖是不是要害你?”
沈念:“.......”
他看了一眼眼前也足以称得上绝色的女人,哦不,是女妖,好在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这样的评价。
见沈念不答,团团急道:“你和我回家,你不要跟她走,我罩着你。”
啪~
隔空一巴掌扇来,团团圆乎乎的脑袋被扇的侧了过来。
小家伙怒意横生,毛发炸起,对着女妖龇牙咧嘴,“丑女妖,你打我?”
“你们到底是要被我打的半死才肯听我的话,还是直接乖乖照我说的做?”
还不等沈念回话,又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只不过声音嘟嘟囔囔,口齿有些不清。
“瓜婆娘,你要打谁到半死?”
话音刚落,土中突然蹦出一个黄衣少女,她有着一张精致可爱的鹅蛋脸,此刻嘴中竟还裹着一窜糖葫芦。
今天也太热闹了一点吧.......
少女的突然出现让白衣女人措手不及,她忍不住啐道:“果然是狡猾奸
诈的黑鸦,原来一直跟着。”
“黑鸦?”
这少女是巡夜人?
沈念心中叹息,也对,他本就没什么熟人,现在能找到他的,没有一个
不是死对头。
而且这样的一个巡夜人一直跟着自己,自己竟然没有察觉?
巡夜人不是要自己的命吗?
为什么明明一直知道自己的行踪,却不动手?
沈念不知道的是,这个巡夜人最为特殊的高级战力被称作打更手,不问身份,不分种族,只看杀人手段,而黄衣少女正是南境巡夜人的打更手,晏小尖儿。
他悄咪咪问道:”团团,这女人是什么等级?“
身旁的萌货盯着少女端详,而后冒出了一句,“我看不出。”
看不出来?难道等级高到离谱?
这时晏小尖儿看着白衣女人,轻描淡写的说道:“是要我把你埋掉,还是直接乖乖跟我走?”
这下沈念迷了,这巡夜人怎么对白衣女妖更感兴趣似的?
不是应该来要他的小命吗?
而不等他回味过来,两个女人的战斗已经打响,巨大的气浪瞬间席卷而来,沈念一个踉跄,差点再次一屁股坐地。
他一下子翻身骑在团团的身上,“还等什么,跑!”
团团撒开四肢,背着沈念一路狂奔。
身后的娇叱声此起彼伏,沈念只盼她们无暇顾及自己。
他一边督促团团奋力奔跑,一边转过头,白衣女妖果然对他念念不忘,几次闪身要追着自己过来,但那个女巡夜人却不给机会,似乎自己跑了并不紧要,白衣女妖则必须拿下。
周围的景色急速的倒退,团团虽体态富贵,但脚力很好,颤抖的二女渐渐消失在事业中。
“沈念,咱往哪里跑?”
“去你家!”
沈念毫不犹豫的说道。
此可情形凶险,他不想连累到紫晚晴,所以此刻决不能返回她与青鸟休息的山洞。
并且有另一方势力在打团团的注意,能顺利送团团回家,也许家里人感激,能给自己提供一庇护也说不定。
胯下团团有些为难,“可是.......我才刚逃出来,我不想看见她们。”
“傻团子,现在是性命悠关的关键时刻,即便再有矛盾,她们也是你的家人,总不会害你。“
”听我的话,并且除了你,我也处在危险之中,你难道不想救兄弟我?“
“当然不会,团团决不让人伤害沈念,我这就带你回家。”
团团不在说话,而是更加卖力的向家的方向奔去。
山风不断从脸庞略过,沈念不自觉的开始复盘穿越来的种种。
巡夜人原本是自己最大的仇敌,从一开始就盯着自己,更是在掏出广南府后对自己发出了“誓杀令。”
可今日的情形却让沈念怀疑,巡夜人的第一目标似乎不是自己。
难道从自己顺利得到星元珠,到顺利逃出广南府,都是巡夜人在放水?
而如今的誓杀令,也是为了引出他们想钓的鱼。
自己是鱼饵,那么鱼便是那个白衣女妖,或者是她背后的势力。
那么便解释的通了。
处于某种原因,至少目前这股势力不能让自己死去。当然,沈念也不会乐观到自己有了巫兽在体内,就能一直保命下去。
也许白衣女妖那股势力就等着活捉自己后,用特殊的手段杀鸡取卵。
那巡夜人的誓杀令就是逼着这个势力现身。
毕竟誓杀令是真真切切的,那些冲着悬赏而来的人也是真真切切渴望拿到自己的小命的。
这也解释了那个看似人畜无害,却等级极高的女人为何等女妖出现才现身,为何一点不担心自己逃跑,反而要抓那个女妖。
好你个肾虚公子!
难道就不怕我真的被弄死了?
脑海中又不自主的想起了那张惨白而又深邃的脸庞。
老银币!!!!
想明白关键之后,沈念身心倒是轻松不少,虽然这并不能说明巡夜人对自己没有恶意,但至少不像原先一般提心吊胆。
事情总会往好的方面发展的,自己倒是希望巡夜人能揪出幕后搞事情的家伙。
比起明枪,暗箭更加难防。
“累吗?团团。”
身下的国宝欢脱的很,不仅不累,甚至有些兴奋。
沈念不禁莞尔,到底还是个孩子。
即便明明遭遇到了危险,却还享受历险的快乐。
本想再逗逗可爱的国宝,哪曾想突然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眼前的地形如此熟悉,就好像见过一般。
而仔细听去,后方战斗的声响似乎比方才又清晰了几分。
难道,团团带着自己在绕圈。
“咦?”
团团似乎也有些困惑,随即停下,伸着舌头喘着粗气。
“有些奇怪,怎么感觉又回来了。”
虽然是路痴,但团团的鼻子很灵。
“换个方向,沿着直线走!”沈念斩钉截铁道。
他望着空中有一片厚重而又斑驳的一线长云,领着团团往选定的方向跑去。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打斗的声音渐渐变小,随后又渐渐变大。
这......
明明是沿着直线,怎么又回来了?
目前只有一个可能,一定是中了特殊的术法。
类似于前世电影中的“鬼打墙”!
他们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圈里,无论怎么走都不过是循环往复罢了。
“沈念,我还闻到了好多臭虫子的味道,好恶心。”
又是虫子?
沈念总觉得事情不简单,看似出场的人有好几方势力,但背后不知道还充斥着多少算计。
又一声爆炸声响起,而后竟突然没了动静。
不远处的沈念心中一凛。
难道已经决出胜负了吗?
只不过不管谁胜谁负,自己好像都没多大好处。
“虫子就在她们那里。”
团团对着打斗的方向说道。
此刻这片地方被施了术法,是巡夜人搞鬼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那个女妖若是知道自己走不出这里,方才又何必怕自己跑了,一个劲儿的要冲过来。
想到这里微微宽心,相对于不知身份的妖,巡夜人更让人容易接受些。
他领着团团小心翼翼的靠近打斗的地方。
应该是那个看起来胸有成竹的巡夜人赢了吧?
一大一小两个脑袋从一棵树后探出,而眼前的一幕让沈念有些意想不到。
两个女人此刻都瘫倒在地,嘴角俱是挂着血迹。
两败俱伤?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好结果。
她们此刻面部表情痛苦,似乎失去了行动能力。
沈念又想起了团团刚才的话,“虫子在她们身上?”
团团颔首,“很多!”
看来之所以两败俱伤,很有可能她们一起被算计了。
难道,施术困住自己和团团的人不是她们其中一个?
这样的思绪一出现,沈念忍不住背冒冷汗,若还有第三方势力,那么它躲在哪儿?
还不等他缓过神来,轰隆隆一声声巨响在周边炸开。
整个地面开始晃动起来。
团团吓得一把抱住沈念的大腿,将头埋进沈念的怀中。
大地出现裂缝,继而开始倾斜。
这是一股磅礴的力量,似乎要将地面掀开。
此刻沈念就像一只渺小的蝼蚁,看着天地变色,视角不断的翻旋,强烈的震感让脑袋也止不住的晕眩。
在失去的意识前一刻,他很确定,整个这一片小区域,像是被油锅里的煎蛋,被硬生生翻了一面。
而自己和团团也随之被翻进了地底。
...........
一处昏暗的书房内,俆老三依旧在临摹着《如梦令》,经过几日的钻研,这“瘦金体”已经模仿的有几分神似,只不过其精髓尚未掌握,能写出的字也便仅限《如梦令》上的内容。
他仔细欣赏着自己的字,嘴角露出满意的弧度。
突然悬于房梁的两个虫瓶剧烈晃动起来,瓶中的子虫犹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起来,撞得琉璃瓶砰砰作响。
徐老三手中的毛笔从指缝间掉落,他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两个虫瓶上分别贴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晏小尖儿。
而另一个是沈念。
寻香子母虫,乃是巡夜人搜捕,追踪,定位的绝佳利器。
母虫放入藏于目标身上,则目标不管是到天涯还是海角,子虫都能一路寻过去。
但如果目标没有了生命迹象,寄宿的母虫也会很快失去,剩下的子虫没有了目标,便会发狂乱窜,直至撞死。
可是,沈念与晏小尖儿的母虫为何同时.......
这怎么可能?
对方不可能此刻对沈念下手。
而在这南境之中,谁又能奈何晏小尖儿?
只是片刻之后,两个虫瓶里的子虫全部变成了尸体,再也没有任何生息。
子母虫不会说谎.......
俆老三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他扯着嗓子吼道:“来人。”
一个方脸的巡夜人应声而入。
“召集人手,立即进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方脸的手下也是大惊失色,“要......要通知老大人吗?”
俆老三深深呼出一口浊气,点点了头。
大乾武德十年,在南境山脚下有一个贫瘠的村落,圆脑袋少年第一次独自进山林捕蛇。
税务繁重,用蛇皮抵税是这个山村唯一的出路,少年父亲不慎在山里摔出残疾,而母亲本就体弱多病,捕蛇养家的重任自然落在他身上。
这一日还算收获颇丰,少年凭借还算娴熟的手法拿到了十条小蛇。
这下好了,不仅可以交税,还能换些药材给父亲母亲补补身子。
少年兴高采烈的下山,哪知一个巨大黑影仿佛从天而降。
一个碗口粗的蟒蛇从树上蹿下,一尾巴抽来,少年被瞬间扇飞,重重的砸在另一棵树上。
哇的一声,少年吐出一口鲜血。
肋骨似乎全断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敢来捕捉我的孩子?”
那蟒蛇竟然口吐人言,是个蛇妖。
少年惊恐的瞪大双眼,不停的求饶,他还不能死啊,他死了,父母亲怎么办。
泪水与血水在脸上交融,而蛇妖似乎觉得有趣,哈哈大笑,不为所动。
眼看它就要一口将少年吞掉,突然一个女孩儿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一口咬住蟒蛇,最后竟硬生生的撕开蛇头。
眼前的一幕挑战着少年的视觉神经,长相乖巧的女孩穿着破烂衣裳,正大口吞食着蛇妖的血肉。
吃了片刻,她看见少年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仿佛受到威胁,她对着少年龇牙咧嘴,做出恶狠狠的表情,像是护食的小兽。
看着少年不曾离开,知道自己没有吓跑他,而后只能撕扯出一块滴着血的蛇肉,扔了过去。
少年哪里是要抢食,他是身子散架,疼痛难忍,还没力气逃走啊。
女孩盯着少年,终于蹦出几个字,“不....能......再......给.......了。”
到这里,少年终于松了一口气,“谢谢你救了我,我不要你的蛇肉,你是我的恩人。”
“哦。”女孩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总之她明白了眼前的少年不会抢她的食物,于是又专心啃食起来。
于是直到半个时辰后,女孩吃饱喝足,少年也恢复了一些体力。
他忍着痛道:“恩人,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
“名字?家?”
女孩说不出来。
她似乎被男孩问了之后,想要努力回想起什么,而正因为这样,她头痛欲裂,眼睛,鼻子,嘴角,耳朵,竟都流出了鲜血。
随后她晕倒在地,人事不知。
少年吓坏了,纵使他现在断了肋骨,但还是迸发出超出常人的毅力。
他带着女孩回了家。
母亲照顾起恩人,女孩也结束了山林里的风餐露宿,与少年一家人生活在了一起。
女孩记不起以前的事,也记不起自己有没有名字,但随身带了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晏”字。
少年看着女孩一笑便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突发奇想道:”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字,叫小尖儿。“
女孩点头,她可不在乎名字是什么,只要每天都能吃饱肚子就是最开心的事儿。
贫苦的家里比以前开心了很多,因为少年又多了一个家人,她叫晏小尖儿。
俆正风睁开双眼,午休小憩一会儿,竟又梦到初次见到小尖儿的场景。
岁月如风,转眼过去了五十年,自己已经发须发白,中间也经历过坎坷,好在现在小尖儿在自己的势力范围里,很安全!
保护小尖儿也有好几年,若是自己以后老死了,只能让儿子们继续保护她。
房门这时被推开,小儿子俆老三黑脸走了进来。
他表情凝重,眼眶有些泛红。
俆正风怒道:“他娘的,你别告诉老子小尖出事了。”
老三不敢隐瞒,“子虫全部死了,老二说了,虽然有.....有可能遭遇不测,但也有可能是被隔绝了联系。”
俆正风整个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俆老三赶紧补充道:“老二已经开始调兵,不管怎么样,一定会找到小尖儿。”
想象中爆发的场面没有出现,俆正风冷声道:“即可出发。”
说罢大步向房外迈去。
小尖儿决不会这么轻易死掉,当事情发生时,俆正风反而冷静下来。
与此同时,青山书院。
顾白里一脸郑重的告诉了杨可岚事关沈念已经上了巡夜人誓杀令的事情。
起初得到这个消息,他也有些意外,但随即又很舒心,这便意味着,这个叫沈念的小子,永远也不可能再回来了。
他迟早会变成孤魂野鬼。
眼前的杨可岚面色难看,顾百里道貌岸然道:“原本我不想你去了解太多有关巡夜人的事儿,我们读书人本该离这些血雨腥风远一些儿,但沈念这个人,已经影响到了我们的幸福,好在以后都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他身为朝廷的通缉案犯,又上了誓杀令,以后决不会再回来了。说不定,他已经.......”
杨岢岚长长的叹息一声,打断了顾白里的话,她不了解事情的全貌,但心里却是愿意相信沈念是无辜的。
能写出如此优美的词,他怎么可能又是那大奸大恶之人呢。
见杨可岚并不答话,顾白里又继续道:“这个人不管是好是坏,他都不在了,你们的.......约定自然也要作废,我只希望师妹以后莫要再为此事苦恼,你值得拥有更春风明媚的将来。”
不知为何,今日她实在没有心情去体会终于不用再为“婚约”束缚的解脱之感,她只是回了一句,“师兄,今日有些乏了,我先回房。”
说罢便留下顾白里一个人,径自向屋子走去。
随着杨可岚离开,温柔的面庞又闪现出阴戾的神色。
沈念啊沈念,你才高八斗又如何,你终究没有那份命,杨可岚必定成为我的女人。
也不知睡了多久,沈念终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幽幽的绿光。
仔细看去,他身处地下洞穴中,岩壁上是密密麻麻的绿点,因此倒是没有暗无天日。
只是若凑近看去,密密麻麻的绿点竟是一只只不知名的虫子,这倒让沈念有些头皮发麻。
他转过头,突然发现身后还有一个人影,披头散发,没有脸。
沈念吓得一下子蹿的老高,“你是人是鬼?”
那女人抬起头,露出圆嘟嘟的面庞,竟是那个巡夜人。
这般近距离观察,沈念才发现这个巡夜人竟然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沈念心下戒备,“你要干什么?”
连续两句发问,哪知晏小尖儿只是双手托腮,嘴巴高高撅起,根本不答话。
这神情,像是......emo了.....
沈念还是没忍住,“喂,你不抓我了吗?”
晏小尖儿终于没好气的回道:“抓你做什么,抓你就能出去吗?抓你就能去吃好吃的吗?”
沈念没有心情去体会对方话语中的重点,但有了这句话,沈念倒是安心下来。
看来这并不是巡夜人的陷阱,如今大家都一样被困住了。
只是.....
团团在哪里?
还有那只冷若冰霜的女妖。
她若是和团团在一起,会不会对团团不利?
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个女妖满眼都是自己这个目标,她应该没有兴趣去招惹团团。
毕竟团团也是妖族的大家公子。
沈念又仔细看了一下四周。
他依稀记得大地裂开并翻转,他们都是从地面跌落下来。
他抬头看去,果然还有很多树木花草,倒着挂在头顶上。
真是太诡异了,就像盖子翻了一面。并且自己前方还有长长的通道,这地下可谓别有洞天。
沈念又瞅了一眼眼前的少女,虽然她是敌非友,但眼前最要紧的是出去。
“额,你这么厉害,难道不能一掌把顶掀掉吗?”
连团团都看不出她的等级,而她对战女妖又是如此云淡风轻,一定是厉害角色!
结果晏小尖儿白他一眼,“饿着肚子,没力气,也没心情。”
这......
沈念满脸黑线,“那咱们找找有没有其他出口?”
晏小尖儿本就中了蛊毒,全身抽不出力气,眼看还要饿着肚子,便毫无半点心思做任何事了。
看着少女垂头丧气,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沈念也是无可奈何。
他并不知晏小尖儿和白衣女妖已经同时中了蛊毒。
沈念叹了一口气,心道:看来这少女完全凭心情做事。
干脆自己悄悄寻找出口,把她丢在这里,也省得这少女又改变主意想要抓自己回去。
一念至此,沈念也不再搭理晏小尖儿,一声不吭的沿着同道向前走去。
过道不长,那一头连接的似乎是一个更为宽阔的空间。
沈念直直的向那一头走过去,也不知走了多久,明明不长的过道还没有走到尽头。
脑袋有些昏沉,眼神也变的涣散起来。
“快点啊,快点过来啊。”
一个深邃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呼唤着沈念一步步往前走去。
脚下的路变的有些难走,似乎在晃来晃去,沈念歪歪扭扭,极力的保证自己的平衡,那个声音还在催促,“快点儿啊,马上就到了。”
明明走在平地上,可感觉却像在走钢丝,但沈念也不知怎的,大脑似乎停止了运转,除了能接受那句话的信息,根本无法做其他的思考,所以虽然感受到了异常,却没有办法回过神来。
因为他感觉自己太困了,困到没办法去思考,手脚只能本能的往前挪动。
仿佛只要走到路的尽头,就可以倒头睡去了。
睡着了就不会再有烦恼了。
能美美的睡一觉,那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儿啊。
一步,两步。
终于要抵达洞口。
可就在这时,沈念的头顶竟然飘出了一缕暗橙色的才气,当一个读书人写出天地共鸣的作品时,便能孕育出才气,而每一次应运而生的才气也会被作品的主人吸收。
这一缕才气哗的一声化作数不尽的光粒,像水雾一般洒在沈念的全身。
也就在一瞬间,沈念周身一震,脑袋一阵清明,立刻清醒过来。
出现在眼前的一幕让他冒出一声冷汗。
他正走在一条粗壮的玄色锁链之上,锁链的另一端连着的,是一口悬空的石棺。
这样的锁链一共有四条,分别伸向四个方向。
而巡夜人少女,团团,白衣女妖,竟然也都在另外三根锁链之上。
他们眼神空洞,慢慢的往石棺移动。
石棺之上,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他瘦骨嶙峋,眼珠子深深的陷在眼眶里。
而石棺之下,是堆积如山的白骨。
怎么想来,石棺上的一块块暗红色斑纹,是已经干涸的血斑?
沈念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又是哪里的妖魔鬼怪。
糟糕,团团离的最近,马上就要到达石棺。
沈念来不及细想,猛吸一口气,大声喝道:“团团,你醒醒!”
洪亮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而团团置若罔闻。
石棺上的老头慢慢转过头,一双漆黑无比的眼眸紧紧的盯上了沈念。
“咦,你竟然能醒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头兴奋的舞动起两只手,尖长的黑色指甲在绿光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醒着的肉应该更好吃吧?”
老头子自顾自说说笑笑,露出一口黑牙。
好吃?
沈念怒道:“好吃你妈!”
“你说的是家母?“
老头子皱了皱眉,“家母早就变成土中枯骨,如何好吃?”
“不过也是遗憾,尝过那么多不同种类的血肉,却独独没尝过家母的,呜呼哀哉~”
沈念心中暗骂,这个老妖怪果然是个变态。
其余两妖一人还没有醒转,还是迈着小步子向大坑中间的石棺走去。
糟了,我叫不醒他们。
这样下去,岂不是都要被这老妖怪吃了?
那两位也就罢了,团团可是自己的结拜兄弟啊。
他快速回想起自己恢复清明的方法,然而毫无头绪。
自己莫名其妙的就醒了。
他又看向老妖怪,脑海中灵光一现。
为何这老妖怪一定要以术法催眠我们,并让我们自己送上门?
并且刚刚对着自己双眼放光,似乎很是激动。
但已经过了数十息,这老妖怪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难道他怕打不过我?
应该不是。
这座山里真正打不过自己的生物应该不多........
那唯一的可能。
便是.........
他根本无法离开石棺。
一念至此,沈念立刻动身。
第一个便是冲向对面团团所在的锁链。
他握住其中的一端,运力猛地一晃,锁链像是被摆起的秋千,在空中荡起巨大的弧度。
毫无意外,原本就小心翼翼在锁链上行走的胖团团,一下子便被甩了下去。
砰的一声响,团团跌落在坑中,随后传来咯吱的枯骨断裂声。
就算摔伤了,也比变成化肥强。
团团在坑中挣扎,而眼神仍旧空洞。
看来巨大的冲击力仍然没有让他醒过来,这老妖怪的催眠并非外力可破!
而看到这一幕的老头子大怒道:“混账,你要作甚?”
“自然是让你有的看,没的吃。”
考虑到此地凶险,沈念又如法炮制,将白衣女妖和晏小尖儿也甩到堆满枯骨的坑中。
坐在石棺上的老头子气极道:“黄口小儿,你坏老夫好事!”
他伸出爪子,猛地向着沈念的方向抓来,这个举动着实惊了沈念一身冷汗。
隔空取物,在这个世界,再寻常不过了。
还好,这时石棺中突然窜出几条发光的锁链,老妖怪的双手停顿在空中。
果然,他无法脱身。
所以只能等猎物自投罗网。
坑中的两妖一人在奋力的攀爬,他们仍然要不顾一切的爬上去,再沿着锁链走到石棺去。
沈念此刻别无他法,打算谁率先爬上来,自己便一脚将之再踹下去。
只是.......
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一声闷响,最先爬上来的团团被沈念一脚揣在胖脸上,咕噜噜滚了下去。
石棺上的老妖怪怒不可遏。
原本骂人也还算礼貌,现在直接怒道:“干你娘的,老子要你死。”
已经饿了许久的他如何能忍受沈念这般坏事。
只见他扬起头颅,露出皮包骨的脖子,随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声。
而这阵古怪的尖啸,却好像是在诵读诗句,沈念竟能隐隐约约听出个大概:
“腾空类星陨,拂树若生花。”
“屏疑神火照,帘似夜珠明。”
“逢君拾光彩,不吝此生轻。”
语毕,石壁上上无数泛着绿光的飞虫纷纷抖动双翅,飞到空中汇聚成一群,而后犹如长龙一般向沈念席卷而来。
沈念只感到头皮发麻,心中万千马匹奔腾而过。
这根本不算物理攻击。
这是精神攻击!
沈念下蹿上跳,想要躲避虫群的侵袭,而他虽然身手敏捷,却又如何摆脱的了这些飞虫。
他只恨自己没有达到炼炁境,无法御炁护体。
终于第一只绿虫撞在了沈念的后背,在碰撞的瞬间,绿虫噗的自爆,泛起了一缕绿色的火苗。
紧接着,数不清的绿虫纷纷自爆,沈念的后背很快被诡异的绿色火焰吞没。
“哈哈哈,狂妄小儿,虽说醒肉诱人,但你不识抬举,不吃也罢。现在就将你做成烤肉。”(要改改)
老妖怪一脸得意,现在不会有人再阻挠他进食了。
“放火.......烧我?”
沈念干脆不再躲避,而是站直了身子面向老妖怪。
他伸出一根手指,全身的绿色火焰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般,一起汇聚到他的指尖,变成一条悠长的火苗。
而此刻,虫群被绿色火焰吓退,一哄而散。
“在我面前玩火,就像是在陈老师面前摄影一般,你可懂?”
老妖怪当然听不懂沈念的话,但他的表情却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他死死的盯着沈念,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贪婪与愤恨,而是一种面对敌人的严肃。
这目光让沈念有些不舒服。
随后老杨怪也一改刚才的语气,冷冷说道:“小子,你吸纳了巫兽朱雀?”
突然的问话让沈念一惊,这老妖怪一眼看出自己是人柱力?
还不等沈念回话,他又继续道:“所以,你是来救她的吗?”
沈念一头雾水,不知老妖怪口中的她又是谁。
见沈念没有否认,老妖怪只以为沈念就是来救人的,于是道:”既如此,即便要同归于尽,也留不得你了......"
同归于尽?难道这老妖怪要出全力了?
意识到不对劲的沈念急忙叫道:“哎,等等。”
对方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而是强行祭起身体内有些变质的浩然正气。
老妖怪七窍流出黑色粘稠的血液,散出一阵阵恶臭。
“铁蹄所向尽哀嚎,跃马横刀狂笑。起!”
雄厚的嗓音从老妖怪喉管中发出,让沈念感到很不可思议。
而相比嗓音的变化,接下来的一幕更加匪夷所思。
半空中突然泛起无数的虚影,他们金戈铁马的骑兵,踏着虚空,如潮水般向沈念冲击了过来!
下一刻,沈念便会被踏成肉泥........
喊杀声,铺天盖地。
沈念像是穿越到真正的战场,独自一人面对百万大军。
得跑!
沈念清楚的知道,这绝不是幻觉,虽然眼前的骑兵不是真正的人血肉身。
但他很清楚自己会被碎尸万段。
他没有一刻停留,拖着手中的火苗,一下子蹿进身后的过道里。
不少骑兵撞在岩壁之上,发出近乎真实的闷响。
过道的尽头是跌落下来的地方,那里退无可退。
想要活下去,只有在这个过道,与鬼一般的骑兵狭路相逢,一决生死。
第一个骑兵冲进过道,长枪带着冲击的势头直刺沈念的胸口,可沈念并不是待宰的羔羊,他向右倾斜着跳起,脚底用力蹬在右侧的岩壁之上,整个身子向左跃去,躲过长枪的直刺。
此刻首个冲进过道的骑兵已经超过沈念一个身位,沈念再度跃起,用力一拳砸在骑兵的脑袋上。
砰的一声,脑袋像烟雾般被锤散,整个身体也四散不见。
原来是气。
回想起刚才的“铁蹄所向尽哀嚎,跃马横刀狂笑。”
这难不成是儒家的手段?
情况紧急,来不及细想,沈念只觉得背后冷风袭来。
他重心向前,借势翻出一个跟头,堪堪躲避后面一个骑兵的挥刀一击。
好险,此刻不能分心。
他心念一动,绿色火苗瞬间如碧蛇一般袭去。
只是,骑兵并没有点燃,火蛇穿体而过。
糟糕,只能用物理攻击。
沈念啐了一口,如人猿般蹿上马背,一下子绞住了骑兵,用力一勒,又解决了一个。
这些骑兵的武力值并不算高,可能就是刚要入品的层次。
只是解决了一个,后面又冲进来一个。
不多时,沈念一个疏忽,肩口被刀锋划中,皮肤开裂,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伤口不深,但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自己的体力有限,而这些骑兵,似乎无限。
喊杀声又洪亮了起来。
而正在此时,老妖怪又将那句话重复了一次。
沈念立刻明白,每一次的骑兵数量其实是有限的,目前的情况大约持续四分之一时辰。
而老妖怪一到时间会立刻施展第二轮术法。
自己退守过道,反倒弄巧成拙了。
如此这般持续下去,自己会被活活耗死。
沈念一咬牙,一个滑铲从马腹下穿过,继而在借助一名骑兵的身体为支撑,快速跃起,等到双脚落地之时,已然又出了过道。
这一次进而复出,已经消耗了自己大量体力,看来遇事不能慌张,决不能再冒进!
老妖怪目光死死盯着沈念,心中困惑。
原本这毛小子能解除摄魂并控火,显然是巫门的后生。
可面对“金戈铁马”只能东躲西藏,像极了一个低品的武夫。
“小子,你巫门的神通为何不使出来?”
老妖怪本就是先用“金戈铁马”试探沈念的术法,却没有收获。
而沈念自然不知老妖怪的心思,只是心中也有些明白,这老妖怪误把他当作巫门的人了,所以与最初想吃自己的时候相比,增添了更多的杀意。
难道是巫门的死敌?
这时沈念又回忆起晚晴之前所言,这上古巫兽便是被儒门的先圣所灭,结合刚才老妖怪使出的手段,难不成他是......儒门的人?
可是这造型,这做派,哪有半点儒门的影子。
双方都在相互揣测,但“金戈铁马”还没有结束。
冲过去的骑兵无法回头,还没冲过去的骑兵纷纷向沈念杀来。
沈念怒喝道:“慢着,前辈,晚辈不是巫门的人,反而是他的死敌!”
这句话一出口,老妖怪果然一顿,“金戈铁马”烟消云散。
看来十分在乎沈念的“身份”。
“那你是什么人?”
沈念略加思索,“晚辈是读书人,是儒门弟子!”
此话一出,老妖怪明显神情一滞,随后喃喃道:“儒门?儒门是什么门?”
沈念心凉,看来猜错了.....
老妖怪如枯槁一般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血肉,但却明显感觉他的面部开始变的扭曲起来。
口中不断的重复,“儒门是什么门,儒门是..........”
而后老妖怪面露狰狞,声音从呢喃变成嘶吼,仿佛入疯魔了一般。
不断的有黑气从他身上冒出。
随着一阵嘶吼,老妖怪彻底被一团黑气包裹,而原本漆黑的双目变成了猩红色。
我是又做错事了.......
沈念此刻满脸写着无语,这老妖怪的怒气值比起之前更高。
而就在这时,突然团团的声音传来,“沈念!”
定睛看去,坑中的两妖一人已经苏醒过来。
看来这老妖怪神智全无,反倒解除了对他们的催眠。
“都.....要......死。”
从黑化的老妖怪身体里,突然射出四段黑气,猛然间缠住沈念众人。
两人两妖很快被黑气吞没.......
黑气像是一张结实的大网,缠的沈念动弹不得。
他放声大喊:“你们两个女人,不是很能打吗,赶紧想法子啊!”
白衣女妖咬着牙,在做抵抗,可并不回话。
晏小尖儿委屈巴巴的说道:“我可能太饿了......没力气。”
团团用爪子扒拉着黑气,“沈念,她们身体里有毒虫,打不了架啦。”
果然,她们也被暗算了,难怪当时见她们都吐血倒地。
这个世界,套路太深,算计太多。
真有点怀念之前的世界了。
然而此刻并非感伤的时候,他不想不明不白的成为老妖怪的口粮。
他聚力捶打黑雾,可是次次都如泥丸入海,强劲的力道消散的无影无踪。
老妖怪的术法用火攻不行,这次普通的物理攻击也不奏效。
难道真的无能为力了吗?
沈念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拼命的思索对策,可现在的情况根本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自己的手段太少了.....
这时他又想起,自己之前为何能独自解除掉老妖怪的“催眠”。
其余人明明都比自己强,可他们却做不到。
当时有一种无与伦比的通透感,这舒适的感觉就像..........
田草间,春风里,闻花香。
这种通透与惬意如何而来?
四团黑雾缓缓飘向老妖怪,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黑雾愈发的浓稠。
空气像是被剥离,窒息感充斥了全身。
好难受,口鼻像被完全堵住了,好闷啊,心口像是被压上了千斤巨石。
意识又一点点变的模糊起来.........
也许,解开“催眠”的办法就是对抗老妖怪的关键,毕竟,沈念已经没有其他的手段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目回想当时的状态。
不知不觉,他再次进入冥想,这次,他看到了一缕暗橙色的气团。
这感觉,如沐春风。
他情不自禁要将橙色气团拥入怀中。
只是此刻的他只是神识,当与橙色气团接触时,脑海中突然想起了空灵的女声: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难道.......这缕气是当时作(抄)词时所化?
思索至此,沈念用尽力气,大声诵读《如梦令》。
而后暗橙色的才气果然纷纷涌出体外。
按理说,这为数不多的才气应当很快被黑雾吞没,但不知为何,这黑色雾气像是有灵智一般,十分惧怕暗橙色才气。
它像是惊弓之鸟,哗的一声烟消云散。
脱困的沈念贪婪的呼吸着空气,竟然成功了!
他调动才气,接二连三的击退黑雾,其余人也从而脱困。
老妖怪面色变的惊恐,似乎也无比惧怕才气。
“沈念,你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
团团兴奋的大叫,很快蹦到沈念身旁,而晏小尖儿和白衣女妖则是也退后远离老妖怪,只不分别在沈念左右两个方向。
沈念此刻得意的把玩着手中的才气,“瞧,这是我的秘密武器。”
团团瞪大眼睛在沈念手中瞧了又瞧,迷茫道:“啥也没有啊。”
团团见不到?
沈念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难道这暗橙色的气,只有自己才看的见吗?
“你.......你这是什么气?”
老妖怪也不知为何,对才气十分忌惮。
为何它又能看得见?
面对老妖怪的问题,沈念自己也是不明所以,唯一确定的是,这缕暗橙色的气与《如梦令》有关。
“前辈,我们不想与你为敌,还请前辈放我等离开。”
沈念还是不想与眼前这个不知深浅的老东西开战。
但是老妖怪似乎没有听见沈念的话,继续自顾自呢喃道:“可恶啊,这个气好生让人厌恶。”
“这是什么气啊?“
“我这是在哪儿?”
”我到底是谁?”
“谁是我?”
老妖怪痛苦的捂着头,不断的哀嚎。
只见晏小尖儿投去同情的目光,“老头儿,好可怜,原来他也记不清自己是哪儿个咯。”
沈念无暇顾及其他,只是盯着石棺上的老妖怪,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自己的每一言每一行都没有达到预估的效果,反而让对面的老妖怪一步步发狂。
终于,老妖怪安静下来,他喘着粗气,对着沈念目露凶光,“我一定要........杀了你!”
???
..........
沈念觉得自己脑门上有无数的点飘过。
这老东西,高低就要干我?
欺负老实人?
想想这一路上,所有人都要干自己,沈念也是心中蹿起一股火。
只见他龇牙咧嘴,双手握拳,恶狠狠的说道:“团团,不干翻这个老妖怪,恐怕是出不去了,你与我一起干他。”
身旁的团团兴奋道:“好,干他,干他。”
话音刚落,沈念率先将橙气推了过去。
先用这橙气打出一点伤害!
老妖怪被橙气击中,哇的惨叫起来啊,继而深陷的眼眶中竟流出了血泪。
啊!
撕心裂肺的沙哑叫声在这处洞穴中回荡。
老妖怪全身黑气更盛,只听啪的一声,原本束缚他的荧光锁链应声而断。
老妖怪饿虎扑食般向沈念掠了过来!
老妖怪就像腾云驾雾而来,乘的还是先前出现过的黑雾。
沈念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猛然双足点地,一个跟头向后翻了四五个身位,而后竭力向后奔去。
他绝不是逃跑,何况这地下空间逃无可逃。
近了,面对岩壁只有几尺之遥,而很多绿色的虫子已经又飞落回岩壁之上。
从老妖怪一动身的瞬间,沈念便已做好打算,要利用这里的火焰,由碧虫爆破后而产生的绿色火焰。
那些由黑雾催化出的“骑兵”能无视火焰,可你的肉身也可以吗?
沈念心中盘算,哪怕沾染了一小片火苗,自己也能瞬间让老妖怪被火焰吞没。
他用余光瞥见老妖怪扑了个空,心中得意,下一刻锤爆碧虫,便就可以将火焰往老妖怪所在的方向射过去。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直接让沈念心凉了一节。
模糊不清的声音从老妖怪口中出现,隐约听见“一缕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当话音落下,黑色的身影已经刹那间消失在原地。
就这样平白无故的......消失了?
而没等沈念反应过来,一股浓烈的恶臭突然又从身旁出现,惊的沈念顿时汗毛倒立。
老妖怪出现了,近在咫尺。
这次竟然能清晰的看到对方脸上干涸的裂纹。
对方带着黑气的爪子高高举起,带着骇人的威势,照着自己的脑袋抓了过来。
糟了,距离太近,根本躲不及。
何况,他心里根本没有做任何的准备,因为他根本没有计算到,老妖怪竟然会类似“瞬移”的术法。
还是太自负了,自己根本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一无所知。
这一刻,沈念的大脑一片空白,也许只要短短一息,自己的脑袋便会被穿出五个血洞。
“沈念!”
近乎于野兽发狂的声音,喊着自己的名字。
沈念似乎能感受到这个声音具象成了一股能量,从耳畔划过,直直的撞击在身前的老妖怪身上。
而正因为这股能量,老妖怪身形一滞,爪子竟在空中顿住。
幸好有着过硬的心理素质,沈念立即收拾心神,身形狼狈的往侧面躲去。
果然,这声怒吼也只阻隔了老妖怪一息的时间,当沈念身影一动,爪子又落了下来。
多亏了这简短的阻隔,沈念堪堪躲开,可肩膀仍然被划伤。
一股像是被高浓度酸腐蚀的痛感在肩口快速蔓延开来。
钻心的疼痛让沈念也很快的失去了平衡,狼狈的摔倒在地。
这时,身旁有一个胖乎乎的声音一闪而过,刚发出“怒吼”的团团已经扑了上去。
它毛发高高立起,一双利爪带着劲风向老妖怪扇去。
而与此同时,一双冰冷的手抓住沈念的后颈,将他扶起。
竟然又是那个白衣女妖,原来她还是不能让自己现在死去。
都已经落得这步田地了,还不忘自己的任务吗?
沈念摇摇晃晃,肩头的伤口不断的冒着黑气,剧烈的痛感让他难以站稳。
“起开。”沈念没好气的说道。
他可不会因为白妖的举动就与她摒弃前嫌,他们之前还有帐未算。
沈念再次诵读《如梦令》,只是这一回能召出的橙气已然不多,薄的宛若透明。
看来已经榨干,这些是能挤出的所有了。
他将橙气催到肩头上的伤口,疼痛果然有所缓解。
这确是黑气的可信,只是现在的量无法完全祛除伤口中残留的黑气。
不过,能咬牙顺畅的展开动作,这便够了。
团团力量惊人,再次高高跃起,如泰山压顶,老妖怪即便术法高超,恐怕也难以正面抗衡。
只是令众人都曾想到的是,骨瘦如柴的老妖怪伸出双爪,硬生生的接下团团的攻击。
巨大而又蛮横的力量的相互碰撞,两妖身下都激起了一圈尘土。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一旁的白妖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似乎是儒门的神通。”
她的口气很不确定,也难怪,儒门斗法若真像这老妖怪般阴谲诡异,恐怕早就被世人唾弃为魔门了。
下一刻,团团被高高掀起,重重的摔在地面。
嗖嗖嗖!
三簇碧绿色的火苗急射而去,打在了老妖怪与团团之间,依次封住了老妖怪继续伤害团团的路径。
沈念身形变换,不断一手锤破岩壁上的碧虫,一手射出火焰。
沈念几次控火,早已与火焰心有灵犀,这火焰随心所欲,指哪儿射哪儿!
老妖怪终于被压制,不断躲闪。
而沈念一刻不停,不断开火,只要射中一发,便可扭转战局。
一时间,这小小的地坑内,火光四射。
就在沈念又以为自己掌握主动权时,老妖怪又一次祭起黑气。
这次传入众人耳畔的是:“吾身前三尺有飞瀑,直如银河落九天!”
随着声音潇洒,诡异的一幕出现,在老妖怪身前三尺,竟真的凭空出现一条瀑布,厚厚的水帘犹如铜墙铁壁。
呲呲。
数道飞射而去的火焰转眼间偃旗息鼓,消散不见。
只剩一缕青烟。
“无知小儿,胆敢与本座斗法,哈哈哈哈哈哈。”
老妖怪似乎也很得意于自己的手段,放声狂笑起来。
“哦?听你自称本座,你是想起自己是谁了?”
进入酣战,沈念反倒冷静起来,抓住机会,抛出这个看似稀松平常的问题。
可就是这个问题,让老妖怪心头一怔。
狂笑声戛然而止!
“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的预料没错,沈念不会给对方机会,虽然他身前有着一丈多宽的水幕,将他完全藏于幕后。
但沈念御火无痕,刚才擦身而过的火焰,掉落在地,却还没有完全熄灭。
只见沈念心神一动,呼唤着地上的火焰骤然回射,终于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老妖怪的后背。
一声惨呼,老妖怪急忙往水幕中钻。
沈念早聊到一步,依然一个健步冲了上来。
与此同时,心中催动火焰,一下子漫过老妖全身。
只需冲过去,牢牢的琐死他。
很快,他就会如当初的丁典一样,慢慢变成灰烬。
沈念一手像铁钳般猛地钳住老妖怪的肩膀,继而三百六十度回旋将老妖怪卷翻在地。
身着烈火,老妖怪果然没能使出先前对抗团团时的恐怖蛮力。
如今被沈念死缠在地,任凭火焰肆虐。
团团焦急的冲过来,被沈念一口呵退,“别过来,我不怕火!”
黑烟弥漫,空气中弥漫着焦臭,老妖怪的哀嚎声不断回荡。
沈念一刻不敢放松,心中默念,再坚持一会儿,就结束了。
其余人在附近观望,谁都不知道这老妖怪会不会碧火烧尽。
“不要挣扎了,会有点痛,深呼吸,这是正常的。”
沈念在老妖怪耳边搞着心态,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只见老妖怪突然停止了哀嚎,一个有些戏谑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
“怎么样?我叫的逼真吗?”
沈念心头一紧,他在戏耍我?怎么可能?
突然,手臂被绞困的瘦弱身体开始膨胀,纵使沈念使出全力也无法阻止。
火焰离奇的开始熄灭。
碧绿色渐渐被金光代替。
沈念只觉手臂与胸膛立时传来剧痛,仿佛被沸水烫伤的烧灼感瞬间传遍身体上的每一根神经。
他不得不松开老妖怪,吃力的在地上打了个滚,跳站了起来。
此时骷髅般的身体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光彩照人的金身。
沈念惊讶的一时间无言。
只听白衣女妖惊呼道:“佛门金身!”
这个吃人的家伙,是佛门弟子?
今日所见真是刷新沈念三观,而不等他反应过来,化身金人的老妖怪一拳以雷霆之势袭来,重重的砸在沈念的腹部,后者应声而起,被拳势狠狠击飞出去。
砰的一声,如纸片的身躯砸在岩壁,滚落在地。
沈念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只觉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身体痛苦的蜷缩起来,弯曲成炒熟的虾米。
金身缓缓向沈念走来,“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好想虐杀你啊。”
老妖怪一步步逼近,沉重的脚步声似乎敲响了沈念生命的倒计时。
团团,白衣女妖,乃至晏小尖儿,同时冲了过来。
老妖怪却头也不回,只是猛地一跺脚,两妖一人被气浪一下子扫翻在地。
团团尚有修为在身,白妖与晏小尖儿却是分别被封了气血之力与真炁。
这般被扫翻,却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不准你伤害沈念。”
团团高高跃起,瞬间拍出了五掌。
厚重的拍打钢板的声音在地洞内回荡,对面团团凶猛的攻击,化为金身的老妖怪纹丝未动。
而后又是简单粗暴的一拳,这只可爱的笨熊也如风筝般倒飞出去。
老妖怪并不追击,虐杀沈念才是他目前最热衷于做的事情。
他来到沈念身旁,轻轻拽起一条胳膊,猛地一转。
“啊!”
右臂像是麻花般卷曲了起来,骨骼碎裂的声音,肌肉撕扯的声音,皮肤破碎的声音,都混在了一起。
鲜血并不多,从裸露的伤口中被挤了出来。
老妖怪仰面深吸了一口气,十分享受。
而后他握住沈念的右手,从大拇指开始一根,一根开始掰了起来。
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回荡。
团团哭喊道:“你给我住手!”
“吼!”
团团直立的站了起来,仰天怒吼。
沈念的头有气无力的埋在泥土里。
血水和污泥几乎覆盖了整张脸。
呵,还真是狼狈啊。
前一刻还以为自己能像解决丁典一样解决到老妖怪。
还真是讽刺啊。
“吼!”
团团全身涌起磅礴的气血之力,身后竟凭空凝聚出一尊巨大的兽像,几乎填充了这地洞垂直的空间。
而与此同时,原本软绵绵的肉身筋肉迸发,很快盘结如虬龙。
法相真身!
乃是先天妖血脉的独门技能。
“你敢伤害团团的兄弟,团团要你死!”
只见它化掌为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头,猛地朝老妖怪轰了过去。
而身后法相,同样的挥出一拳,竟隐隐伴随着电闪雷鸣之声。
“哈哈哈,好小子,竟然继承了上古的血脉,有了几分吞天兽的神彩。”
老妖怪疯笑着挥拳迎击。
两拳相撞,传出滔天巨响,直欲将洞顶掀翻。
而身受重伤的沈念被气浪席卷,已丢了一半的意识。
佛门金身乃是佛门高品神通,金刚不坏,水火不侵!
纵然团团法相加持,力大无穷,但对上金身,仍然无法撼动其分毫。
团团砸在金身上的拳无法伤害到金身。
而金身砸在团团身上的拳却是血肉横飞,好在此时团团气血之力狂涌,很快便有新的血肉生出。
双方一时间难舍难分。
只是老妖怪嘴角泛起弧度,黑气又被偷偷祭起。
他手锤面门,口念术语。
而后眼口鼻竟一齐喷出一道火舌。
“三昧神火!”
团团大惊失色,慌忙躲避。
但它离老妖怪不过数尺,正在奋力肉搏,哪里躲的开。
只听一声惨叫,团团已然变成一个火人,身后的法相也应声碎裂。
道门火系法术,三昧神火。
无水可灭!
老妖怪十分满意自己的手段,每当他施展神通斗法的时候,便像极了一个正常人,疯傻癫狂便完全消失不见。
团团在地上翻滚,痛苦的哀嚎。
他扒拉泥土,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可惜一切只是徒劳。
而老妖怪兴致勃勃的看着这一杰作,中了自己的三昧神火,结局只能是变成一堆焦炭!
“不要挣扎了,小吞天兽,在我神火之下,没人救得了你。”
“除非将你燃烧殆尽,否则火焰永不熄灭。”
“你就乖乖上路吧,下辈子别和这个人类混小子混在一起。”
然而,燃烧的烈焰突然以十分不自然的方式抖动了一下。
老妖怪皱起眉头,看到神火开始像富有生命般游动。
虽无法熄灭,却全部从团团身上退下,落在了一旁泥土里。
全身毛发已经焦黑的团团痛苦的转过脑袋,盯着瘫软在不远处,已经断掉右手,却又微微抬着左手的人类,轻轻的叫了一句,“沈念。”
老妖怪勃然大怒,“又是你!”
他转身再次走向半死不活的沈念,此时的沈念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将团团身上的三昧神火卸下,已经用尽了他剩余的力气。
老妖怪对着他另一条胳膊,用力的踩了下去。
血肉混进了尘土,沈念只是轻微的发出两声闷哼。
“真不经打,不好玩啊!”
老妖怪不尽兴,决定给予沈念最后一击。
他的脚高高抬起,只不过这次对准的,是沈念的脑袋。
要结束了吗?
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原本担心体内的巫兽,是有些......多余了。
他微微睁开双眼,看到的是红色的泥污,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
他索性又闭上眼睛。
还好来的时间不长。
也没那么的......留恋吧。
.......................
金花婆婆虚弱的跌坐在地上。
口中失魂落魄的自语道:“不可能啊,没道理啊。”
门外的银莲第一时间冲了进来,赶紧扶起了金花婆婆。
“婆婆,怎么回事。”
金花婆婆一脸苦色,“我已查看了天巍山脉全境,却半点都没有小家伙的气息啊。”
“阿银,你说小家伙到底哪里去了,是什么人对他下手了啊”
说到最后几字,一向稳重的金花婆婆语气里已经夹杂着颤音。
银莲脸色也一下子难看到了极点,泪滴已经不由自主的掉落。
她原本还想着宽慰金花婆婆,如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搜寻不到气息只有两种可能,一种便是小公子已经不在此地,二就是........
她不敢往下去想。
“时间这么短,怎么会就已经不在天巍山地界了呢?”
金花婆婆自然不会觉得小家伙已经没了生命气息,但最好的结果,也一定是遭遇绑架了。
银莲焦急的说道:“会不会有人用了传送的法阵或符箓?”
金花婆婆虚弱至极,口唇泛白,她无力的摇了摇头,“只有道门的人能使用此法,可道门的人怎么会掳走小家伙?”
“可是如果有人掳走小公子,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呢?他们总得有所图谋吧?”
难道是为了药鼎?
金花婆婆突然在心中冒出这个想法,但很快又否定了。
药鼎的秘密,唯一知情的人便是自己。
即便是自己的贴身亲信,看着小家伙长大的银莲都毫不知情。
眼看金花婆婆没有搭话,银莲也是毫无头绪,她也想不明白,金家在天巍山休养生息两百多年,并没有任何仇敌。
究竟会有什么人对小少爷下手。
“婆婆,会不会有手段阻隔了你的勘察,将小少爷隐藏了起来。”
“绝无可能。”
在金家的地界寻找金家嫡系血脉的气息,无论是什么术法与法宝,都不可能消除所有气息而不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只要小家伙还在范围之内,她或多或少都该感应的到。
“除非..........”
金花婆婆欲言又止,想到了什么,但瞬间又觉得这个可能性也绝不存在。
银莲却是刨根问底,“除非什么?”
她不愿意放过任何的可能性。
金花婆婆叹了一口气,“在天巍山脉有一处秘境,金家正因为答应守护秘境的钥匙,才被允许成为这里的一地之主。”
“这秘境我自然无法勘测。”
“难道,小少爷在秘境里?"
金花婆婆扯了扯脖子上的项链道:“这钥匙直到现在还在我身上,没有钥匙,又有谁能进得了那个地方呢?”
“难道没有其他方式?”
金花婆婆摇头,“若是有,金家守护这个钥匙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么多年以来,金家也从没一个人进去那个地方。”
银莲难过道:“可是,天巍山脉这么大,就算有再快的脚力,就算用飞的,也不可能这么点时间就出界啊。”
她还是不愿意做最坏的打算,可又实在想不明白。
正当主仆二人思索之间,突然金府的竹林发出尖锐无比的啸声!
这种啸声在金家入主天巍山后,仅仅出现过一次。
银莲一张俏脸霎时间冰冷到了极点。
“竹林鸣警,有敌袭!”
金花婆婆皱起眉头,金家乃天巍山之主,何况还在大乾境内,竟然有敌来犯。
很快,已经有小妖大呼着跑过来,“婆婆,不好啦,有人攻寨!来了很多人。”
银莲怒道:“祸事怎么都赶到一起了。”
此刻却见金花婆婆反倒表情轻松了几分。
“该来的果然总会来,这样我倒踏实了一些,不用再去疑神疑鬼。”
银莲很快也反应过来,“难道小少爷的失踪也和攻寨的势力有关?”
金花婆婆一发力,不远处的拐杖应召飞来,稳稳落在她手里。
脸上又恢复了妖王的霸气。
“小家伙去了哪里,这伙人又到底是何方神圣,所图何事,咱们去会会便知!”
说罢,大步迈了出去。
.............
老妖怪的脚竟然没有落下来。
晏小尖儿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蹿了过来,一下子抱住了老妖怪的脚,硬生生拉到一边。
老妖怪皱起眉头,“蚍蜉撼树?“
用力一甩,晏小尖虽不能再运炁,却狗皮膏药般粘在老妖怪腿上。
老妖怪也有了脾气,他开启佛门金身,难道还摆脱不了一个小姑娘?
他发狂似的一遍又一遍的蹬腿,可是不管怎么用力,就是甩不掉晏小尖儿。
老妖怪大怒道:“你,你给我放开。”
晏小尖儿也很固执,眨巴着眼睛看着老妖怪,果断的摇头。
老妖怪怒火中烧,他猛地一拳砸在晏小尖儿脸上,鲜血顿时四溢,原本可爱的鹅蛋儿脸瞬间被染得鲜红,已看不出本来面目。
可即便如此,她的双臂反而缠的更紧了。
“你松不松开?”
晏小尖儿仍然摇头。
又是一拳砸去,一半的脑袋已经没入土里。
“你还不松手?”
每砸一拳,老妖怪就要询问一句。
他砸遍晏小尖儿全身,他不想打死她。
老妖怪要她屈服,要她自己松开手。
晏小尖儿已经没再摇头了,可是双手还是死死扣在那里。
残留一份意识的沈念有些动容。
为何.....为何这巡夜人的女娃要这般护我?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对自己不薄,比起上辈子无人在意,至少这辈子有很多人惦记自己。
有杨可岚,有紫晚晴,有团团,他们是真的担心自己。
就算白衣女妖是为了自己目的,至少她也关心自己的死活。
可能这女娃也有任务,不能让我现在死掉吧?
但不管如何,这份恩情,自己记下了。
沈念不知道的是,晏小尖儿只是单纯的觉得,谁对她好,她就要对谁好。
“住.....手!”
沈念拼尽力气叫出了这两个字。
听到沈念的话,老妖怪更是火大,“叫我住手?”
他的拳头雨点般的砸向晏小尖儿瘦弱的身体,鲜血四溅,在晏小尖儿身体周围开出一朵巨大的血花。
“老子让你住手!”
沈念竟然站了起来,他双个已经扭曲变形的胳膊无力的垂着,但他还是站在了那里。
双目微睁,像是要冒出火来。
老妖怪轻蔑一笑,一手抓起晏小尖儿,用力的甩了过去,刚好砸在沈念脚边。
他双手被废,只能眼睁睁看到晏小尖儿跌在眼前,他俯身过去,发现晏小尖儿身体已经软了下去,已经没了气息。
不知为何,心头涌起滔天滔天愤怒,眼神中充满了无尽杀气。
他嘶吼道:“我要宰了你!”
老妖怪洋洋得意,轻蔑道:“弱者的愤怒,最一文不值!”
这时,焦黑的团团竟也站了起来。
他缓慢的走到沈念的身边,老妖怪并没有阻拦。
都深受重伤的一人一妖,眼睛死死盯着老妖怪。
老妖怪心中有不知名的怒意翻腾,他看到这几人互不舍弃,就一肚子怒火。
“既然都寻死,今日就让你们死在一起。”
"团团,你怕吗?"
“不怕,我们能赢。”
沈念心中苦涩,他凭着一腔怒意站了起来,已然是极限了。
对方神通广大,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能赢。
这时候却见团团吐出一口鲜血,双爪不断结印,一股强大的力量凭空出现,竟然卷起来小阵的旋风。
继而团团将带血的前掌轻轻放在沈念的胸口。
口中低语,“献魂术,开!”
旋风将二者包围,沈念还未反应过来,已经感觉到巨大的力量向体内汇聚。
“妖族秘术---献魂!”
老妖怪一眼认出了此法,心中不免震惊,这小妖将一族气运和自身生死全盘交给了一个人类?
仪式所产生的风暴越来越大,甚至连金身老妖都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源源不断的力量汇聚,沈念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伤口似乎都在愈合。
风暴很快散去,耗尽气力的团团已经倒在了沈念的怀中,人事不知。
沈念轻轻的将他放到一旁,他感觉自己已经脱胎换骨。
身体里有着用不完的力量。
他眼神阴冷,看老妖怪就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老妖怪不解,这小妖为何如此信任这个人类,他不解,那小姑娘为何不要自己的命,也要救别人。
心中一股酸楚骤然弥漫,他又变的有些癫狂。
“好难受啊,我到底是谁!!!!!!”
“可恶,都是因为你。”
他恶狠狠地盯着沈念。
“我要杀了你!”
双方都都有着无尽的恨意,都歇斯底里的想要杀死彼此。
沈念召出了法相真身,这次的吞天兽竟是红色的虚影。
肉身与法相一起挥拳,擦破空气发出剧烈的声响。
轰隆。
老妖怪的金身不敌,一下子被击飞,重重的砸在身后的岩壁上,造成了蛛网般的裂痕。
而与此同时,方才散落在地的三昧神火已经在沈念的催动下急射过来。
“佛门金身,何惧火焰。”
老妖怪不以为意,却不想沈念的目的根本就是要依靠三昧神火给老妖怪造成伤害。
火焰有灵性的飘动,以及其诡异,无法预判的身姿一下子射中老妖怪的双目。
不管这金身状态下的双目是否惧怕神火,对方都将视野受阻。
这便是沈念的目的。
不过还没结束。
接下来射过来的,是沈念本人。
带着无穷的威势。
他一拳轰在老妖怪的胸口,待视力受阻的老妖怪举手格挡,又一拳砸在他的腹部。
老妖怪虽能施展佛门,道门的手段,却并不是武夫。
此刻处处慢沈念一拍,不多时已连中十数拳。
终于,哗的一声,金身化作如瓦砾般的碎片,一片片从老妖怪身上掉落。
金身,被打碎了!
沈念双目中燃烧着气血之力,居高临下的看着老妖怪,而后者此刻倚靠岩壁,半坐在地,嘴口流出一丝黑色的血液。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沈念一手握住老妖怪的头颅,另一手紧握为拳,一拳一拳砸在老妖怪的面门,
黑血飞溅,脆弱的头颅很快碎成一摊肉泥。
“杀了他,你的心里是否舒适些?”
一个醇厚而又夹杂些许沙哑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沈念一惊,迅速戒备起来。
不知何时,身后已经出现了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人,他一身白衣,头发,胡须皆白,就连眉毛也是白色的。
沈念不敢大意,初次见到丁典的样貌,也不觉得他像坏人。
他用余光扫视四周,团团施展了“献魂术”后便晕厥过去,那个巡夜人的女孩也是不知死活。
至少希望新来的这位,不要对他们下手。
巡视一周,沈念心中一紧,怎么都不见了?
他明明记得团团和少女都是在那个方向。
还有.....那个女妖也不见了?
这一看不要紧,他只觉得脊背发冷,不仅他们不见了,石棺,锁链,碧虫,一切......似乎都不见了。
除了老者和自己之外。
周遭的一切都是纯黑的,不是有色彩的那种黑,是纯粹虚无的那种黑。
他很好奇,在没有任何光源的情况下,为何能看的见老者,和自己。
随即又释然,在这个世界,还考虑科学?那不是耍流氓?
“你是何人?”
沈念平淡的问道。
“我啊,就是刚才被你杀死的那个人?”
沈念只觉得匪夷所思,失声道:“你是老妖怪?”
他不敢相信眼前之人就是刚刚手刃的老妖怪,且不说二人气质天差地别,这明明死了的人,又怎可能突然复生?
“老妖怪.....这个称呼着实有些侮辱人。”
老者顿了顿,用手指戳了戳头,颇有些过意不去的继续说道:“不过你若是指的是被一拳一拳打成肉泥的那个家伙,那我便确实是他。”
沈念赶紧周身运力,幸好,团团所相助的蛮横力量还在。
自己可能被带到了另一个空间,或者,这又是老妖怪的某个术法,让自己身处幻境之中。
“年轻人,你猜的没错,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是一个幻境。”
老者双目澄明,犹如一口波澜不惊的深井,深邃而又透彻!
可沈念却是心头一紧,只觉得自己的想法被完全看穿,岂不是犹如裸奔一样。
若是真的干起架来,所有的走位和输出都被预判,除非力量悬殊,否则很难打赢。
老者笑道:“小友莫要紧张,在这个空间里,你心中所思所想,老夫确实一清二楚。”
“当然还会包括你的力量,你的动作,你的一切。”
“所以不要想如何打败我,在这里,我若不许你动,你连心跳都跳不得。”
听完老者的话,沈念一颗心沉入谷底,虽然他不是那种轻易就会百分百相信老者话的人,但预判下来,眼前能打赢的概率确实很低。
“既然咱们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我又中了你的道,如今与我扯这些废话做什么?有什么意图,尽管明说!”
“若是想在弄死我前羞辱我,恐吓我,想看我精神崩溃,那你就省省心。”
“贱命一条,要杀要剐随意,我沈念,一点不虚!”
老者笑道:“小友别误会,我绝不会伤害你,事实上,我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有这短暂的苏醒。”
沈念脑袋仍然很懵,决定先听老者说下去。
“你能来到这里,并杀死了我的‘怨念‘,说明咱们之间是有宿缘的,而也就在这一刻起,你的身上又将多了一份重担。
“怨念?你是说那老妖怪,是你的怨念?”
眼看沈念已经在听自己解释,老者继续说道:“不错,岁月长河奔流不息,万物皆会流逝或凋零,唯有怨念会不断增强。”
“可那妖怪有血有肉啊。”
“念本无形,可到了一定地步便会影响周边的活物,我那怨念最终与我留下的文宝合二为一,生出了你口中的......老妖怪!”
说罢老者袖口一甩,一支粗长的毛笔出现在手中,“怨念已死,它也恢复了真身与清明。”
“主人,对不起.......”
沈念正认真的听着解释,大致了解了老妖怪的成因,此刻突然听到这句话,又被震惊到了。
“这.....那......那只毛笔在讲话?”
“呵呵,这便是我的文宝,极具灵性,来,还不谢过救了你的沈公子。”
“小笔谢过沈公子!”这毛笔虽无手无脚,却也是直直站起,学起人的模样作揖道谢。
没见过的沈念也是紧忙还礼。
而此刻沈念似乎也明白,连使用的毛笔都能获得灵智,那么眼前的老者或许是真正的儒家大能,这也解释了之前的老妖怪为何会施展儒家的神通。
当然这也只是沈念的猜测,他对儒家体系了解并不多。
“那么前辈,你之前所说的重担又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杀了怨念,怨念虽邪,但它也是压制石棺的关键,如今少了制衡,棺中的东西就要自由了。”
“此事因你而起,自然要经你手而终。”
“所以你要做好准备,在将来的某一天,你要再次将她装进石棺里。”
顿了顿,又意味深长的说道:“这,是你的使命!”
不知为何,沈念竟有些心血澎湃,对老者的话也是深以为然。
而这却是让他心慌的地方。
石棺里的是什么?老者并没有透露。
并且杀掉怨念,导致石棺里的东西被释放,这个锅算在了自己头上。
可自己明明是受害者啊,这完全是正当防卫啊。
可为什么听完老者的话,自己还仿佛燃起了满腔热血,有一种横刀立马,拯救苍生的豪迈感在心中升腾?
因为这是自己的使命?
我怀疑自己被cpu了。
这是沈念最后的结论。
这老者也是读书人啊,读书人很擅长说理(cpu),这没毛病吧?
可他说的并不是很有道理啊。
从这一刻,沈念似乎也明白,儒门的修行者,或许不单单是说话的内容让人容易信服,背后还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人的大脑。
看着沈念皱起眉头,也理所当然的能读到沈念内心所想,老者似笑非笑道:
“当然,除了使命以外,你我的这段宿缘也将给你带来大的造化。”
“用你家乡的话说。”
“这波绝对不亏!”
沈念自然没太在意老者所说的“家乡”有什么特殊含义。
他现在感觉脑子不太灵光,听说有好处,才稍稍不去思索会不会跳进老者的坑。
“有什么好处,我先听听。”
老者微微笑道:“此方世界,修行体系众多,凡是天道认可的体系,都有其过人之处,千百年来,每一种体系都出过许多惊艳之才,而每一种体系的高品修行者,都有着惊世骇俗的神通。”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同时修行两种体系,在迈入高品之后,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沈念疑惑道:“可是没有人会去修行两种体系吧?”
原主的记忆里从来不曾听说类似的事,潜意识中,不管是人还是妖,亦或是蛮族,都只能选择一种体系修行。
"不同体系对身体血脉的要求不同,比如妖族修行体系当然只能妖族血脉修行,人和蛮族是无法踏足的。只不过不太公允的是,妖族同样可以修行人族的,儒,道,佛体系,只不过妖族对于这三门的悟性比起人族要先天差上许多,所以很难有所成。"
老者很快又读到了沈念心中所想,肯定道:“没错,武夫体系也是人族独创,是以人族身体为源进行修炼,妖族自然无法掺和,但值得一提的是,蛮族也出了许多能走武夫体系的蛮人。”
听了老者的介绍,沈念对于众多修行体系的认识又多了一层,他若有所思道:“根据前辈所说,只要是没有对血脉没有特定要求的体系,岂不是就可以同时修炼?比如妖可以同时走妖族体系与儒,佛,道的任一门,而人族自然也可以任意选择,如此说来,应该会出现很多双修,或多修的修行者。”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可至少我就没听说过双修或多修的事迹,刨除我或许孤陋寡闻的原因,是否是因为天赋的限制,很少有奇才能够同时应付多种修行体系。”
老者轻抚长须,解释道:“天赋确实也算个门槛,但却不是最本质的限制。真正的原因是不同体系之间有无法捕捉,无法解释,却又实际存在的隔阂。”
继而他看着沈念的双眸,一字一句道:“老夫以为,这是天道的手段,是它亲自降下的规则!”
“并且是在历史断层之后!”
沈念作为一个穿越者,对于前一句话的接受度是非常高的。
在原本的世界,科学是用来解释一切规则的工具,这项工具越是发展,则越让人类惊叹于世界的复杂与奇妙。
这使得人类不得不相信,一定有个“造物主”般的存在,创造了这一切。
我们无法揣测“造物主”创造每一个规则与事物的动机。
只能在它创造的世界中努力生存,不断探索。
所以此方天道会给出一些限制,并不奇怪。
只不过最后一句话又涉及了沈念的知识盲区,这里的历史他可一窍不通。
“在获得天道认可的记载中,正统人族王朝分别为玄,宁,奉,乾,而玄朝之前的历史全部消失,我们无从知晓发生过什么,但它却是存在的,之所以断层,一定也是天道的手段。”
老者似乎站累了,便径直坐下,也示意沈念席地而坐。
而后他袖袍一挥,两人之间便出现一个小桌,小桌之上是两杯清茶。
面对这神仙一般的手段,沈念没有再惊讶,在这个空间中,他相信老者无所不能。
老者举杯小饮一口,继续说道:“有些扯远了,与你说这些,其实想告诉你,这世界凡是要遵守天道规则的人,是不可能同时触碰一种以上的修行体系的。”
“除非有我相助。”
沈念两眼放光,这时又想起在与“怨念”搏斗之时,对方确是分别施展了儒术,道术与佛法。
这老者竟真的可以。
沈念想到在与丁典对战之时,对方的道门木系法术竟能摄取大地生机,迅速治疗和恢复自身的致命伤口。
若是自己也修得这般术法,也不至于需要团团舍命开启“献魂术”,借助妖族磅礴的气血之力恢复自身。
“老夫还说完,虽然我可以让你不止于修行武夫体系,但并非有很多选择,你所想的道门也是不行。”
“我能助你的只是儒门修行。”
看见沈念一脸狐疑,他轻咳一声,“君子令曰:君子以诚待人,老夫可绝不会因为自己是儒修,就不许你按照自己心愿选择。”
沈念不为所动,双臂环抱,“可我在与‘怨念’生死相搏之时,分明见到他用了道门的神火与佛门的金身。”
老者笑道:“看来你对儒家体系毫无所知,儒修迈入三品大儒境后,便能以笔记录外门术法,而任何人只要手握记载术法的纸页,再以浩然正气或是真炁催动,便可施展。”
“也就是说,只要是有大儒相助,任何人都可以有施展道门和佛门术法的机会?“
”不错,不过也有限定条件,首先术法必须是满足可以被大儒记录的条件,二是施展者境界层次必须在术法限定范围内。”
沈念回忆道:“但我似乎没有看到他手中有任何的纸页。”
自己可不会放过任何细节。
“那是因为老夫领悟了所记载术法的本质,若不是被困在这秘境,或许就会被天道察觉,被抹杀也不是没有可能。”
老者神情变得严肃,“所以聊了这么多,这第一个好处,便是让你儒武双修,你要知道,真正修行一门体系和用法门施展其他的体系的术法,是有云泥之别的。”
沈念从来到这个世界,就面临着生死考验,这短短的几日,又是几度行走在死亡边缘。
“弱者的愤怒,最一文不值。”
这句话便又在耳旁回响。
是啊,还是太弱了,既救不了自己,还会牵连身边的人。
他太渴望变强了。
儒门,是曾经唯一的万里通天路。
虽然说如今没落,但对于自己而言,还没到需要考虑体系限制的时候。
所以,这第一个好处,的确还行!
最后,沈念狡黠一笑道:“前辈,我只是好奇,那儒门的大儒是不是都可以助我成为儒修。”
老者云淡风轻的又饮了一口茶,笑道:“在此世间,唯我而已!”
儒修需跨越识山学海,分别为开窍,修身,通明三境。
这三境对于儒生来讲,却是相当难的门槛,与其他体系不同,迈过这三境的儒修在接下来的修炼中会变的异常轻松,大多极其顺利,直到迈入大儒境之后,再想精进又变的难如登天。
所以文才境的儒修也才算得上登堂入室。
老者向沈念普及道:“儒修一道依次为开窍,修身,通明,文才,君子,贤者,大儒,半圣,亚圣。而我将我们目前所处的意境送与你,就免去了你跨越识山学海的过程,按常理讲,只有文才境儒生可以真正的孕养浩然正气,但从今日起,你便也可以了。”
沈念狐疑道:“所以我不用担心所谓的隔阂?”
“那是自然,我所悟出的‘意境’,可谓在儒修一脉另辟蹊径,不用那么辛苦,却可达到相同的效果。儒生靠诵读明理经典,修身养性,以孕浩然正气,靠写词著章可滋生才气,你只需要用‘意境’来存放儒门双气,即可不断晋升。”
“这意境除你之外,无人可知,无法可窥。”
说到最后一句,老者眼神中尽是得意之色,也非常肯定沈念一定会有兴趣。
这时候沈念确实心念一动,有'意境'这个神秘空间,那自己悄悄修炼儒道,也不会有人能察觉,这样自己定是又多了张底牌。
并且,他突发奇想,这巫兽是否也可以藏于‘意境’,这样就算有知情人怀疑,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了。
而且若是能关住它,会不会不用担心它以后会暴走?
正在思索,他突然又看到老者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好,大意了,暴露了........
老者摆手道:“哎,小友莫要担心,你体内的朱雀,我早已知晓,并且我这第一个好处你之所以没法拒绝,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哦?”不知为何,沈念已经生出了期待感,他觉得老者这波肯定不会亏待他。
“吸纳巫兽残魂十分凶险,古往今来很少有成功之例,单凭你目前武夫境界以及武修天赋,恐怕九死一生。”
“而我儒家浩然正气却恰好是巫兽克星,你将这朱雀置于意境之中,每每用浩然正气压制它的疯性,从此便不用担心它会反噬,而要了你的小命。”
"此话当真?"
“哎。”(第二声)
老者拍了拍沈念的肩膀,“君子以诚待人,老夫怎么会骗你呢?”
“好,成交!”
沈念不再犹豫,“收了你的好处,我自然会办好该办的事情。”
重大的决定,往往都是瞬间作出的。
而且往往很兴奋。
老者满意的颔首,微笑道:“既如此,这第二个好处你也赶紧收了。”
说罢他面向那支毛笔,正色说道:“小峰,从今往后,沈念便是你的主人了!”
这被唤作小峰的毛笔一直一言不发,安静的在一旁守候,如今被老者点名,立刻人模人样的听教。
只是也许没想到老者竟将他也送了出去,一时间有些意外,停顿了几息,而后在老者威严的目光中,终是十分恭敬的回道:“遵命。”
老者又温和的对沈念说道:“好孩子,小峰虽老夫多年,虽不能向人一样修炼,但对儒道一脉了解颇深,以后有它助你修行,也必将事半功倍。”
“且它身负我多门神通,也定会全力护你周全。”
沈念心中微热,虽与老者初次相见,虽这明明只是一场交易,但心里仍是暖洋洋的,说不出缘由的微微感动。
“多谢前辈。”
这时,沈念也只能抱拳行礼。
老者十分高兴,“时辰快到了,我心愿也了了,是时候走了。”
听闻此话,沈念突然反应过来,老者一开始便说自己是短暂的苏醒。
沈念有些伤感,说道:“弟子得前辈相赠,以后走了儒门修行,也算前辈半个弟子,前辈可否告知小子名讳?”
“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若有机缘,你会知道的。”
“那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前辈看起来神通广大,能不能救救我的朋友。”
老者无奈的摇摇头,“老夫只是个普通的读书人,能做之事有限啊........”
沈念还想再说什么,可老者却没有给他机会,身影渐渐的透明,几息之后便消失不见。
随着老者的离去,茶桌,毛笔,已经无穷的纯黑也慢慢变得模糊。
当沈念睁开双眼,他就静静的靠在墙边坐着,之前的老妖怪没留下任何的痕迹,只有残破的岩壁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你醒喏。”
这大眼睛,竟然是那个少女,刚才不是分明被......
沈念惊讶道:"你没事了?"
"咋子阔能么事,肚子都饿扁喏。"
“呃........”
看来这少女确实有些本事,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竟然一副完好无损的样子。
只是团团......
他赶紧把手凑了过去。
还好,呼吸很重!
只是还在昏睡。
或许是施展‘献魂术’的后遗症吧,只是不知道影响大不大。
沈念略加思索,决定还是得赶紧找出口,把团团送回家。
而后他又将目光瞥向另一边,那个白衣女妖,此刻也仍站在那里,眼光也向沈念看来。
沈念冷冷的看着白衣女妖,一步步走了过去。
一边走着一边试探自己的情况,幸好,此刻体内还留存着磅礴的气血之力。
“我们似乎还有账没有清算。”
沈念来到女妖身前三尺,语气冰冷的说道。
“你想怎么样?”女妖身处劣势,却不卑不亢。
“我想怎么样?你杀害我的朋友老姜头,你害的我命悬一线,你说我想怎么样?”
沈念一想到一直以来的遭遇,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女妖,不由得怒意横生。
若不是她,自己安安稳稳做个小狱卒,此刻正逍遥自在,凭着穿越的金手指,搞点小事业,享享小清福根本不在话下。
“原本我的懒得解释,你现在的处境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女妖面无表情的抛出这一句话。
沈念嗤之以鼻道:“你不觉得到现在这个时候,想一句话撇掉关系,不会太天真了吗?”
“如果我告诉你,你的朋友老姜头根本不是我杀的呢?”
眼看沈念面露讥讽,她又补充道:“我确实袭击过你们,但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包括拍在你胸口的一掌,也是老姜头以身法诱我所为!”
此话一出,沈念不由得一惊,这是他根本不可能去猜测的一种可能。
“你的意思老姜头故意让你打我一掌,然后再死在你面前?”
“当然不是,你昏死过去之后,我低估了老姜头,便尽力逃走,之后他为什么死,我并不知晓。”
“只不过以你当初的修为,挨我一掌乃必死局面,能活下来,倒也稀奇。”
沈念猛地一拳挥出,彭的一声岩壁碎石飞射,拳锋在女妖洁白晶莹的脸上留下几道血痕。
“你以为我会信吗?”
此刻沈念心中三分凌乱,七分怒意,他不相信朝夕相处的老姜头会做出这种事。
“不信?那为何等你醒来,发现老姜头还没断气,我却不见了?”
沈念胸口一紧,这确实不太合理,若是老姜头不敌,为何还剩了一口气,而且那女妖也不会留下自己这个活口。
只是当时从未往这方面想。
“当时那老坟场,并没有其他高手,老姜头之所以受伤,之所以死去,多半是他自己为之。”
“怎么可能?”沈念一时难以接受,“他图什么?”
今日的处境难道全拜老姜头所赐,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可能。
然而,突然晏小尖儿的声音响起,“沈娃子,她么说谎。”
心情沉重的沈念转头,看见晏小尖儿自豪的说道:“我会望气,从不走眼!”
世间万物皆有气,喜怒哀乐可望气,言行举止可望气,甚至福祸临头也可望气。
所以如果一个人说谎,一定骗不过望气术。
巡夜人和这女妖不是一伙的,她没有必要替她说谎。
若换做平时,沈念一定会以自己为实验对象,让她证明自己确实有望气术。
只是此刻他实在没有这个心情。
片刻之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切,等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于是他发动几人一起寻找出口,只是搜寻一周,发现并无出口。
沈念又来到最初落下的地方,他如今身负妖族气血之力,想试试能不能打破洞顶。
说罢全身运力,招出法相,奋力向原先掉落的地方砸过去,奈何无论如何出力,洞口纹丝不动,像是有一层透明的屏障,挡住了自己所有的破坏力。
很快,沈念气喘吁吁的坐在一旁,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晏小尖儿也在旁叹气,“难道再也吃不到那些好吃的点心了吗,再也吃不到糖葫芦了吗?”
沈念心下焦急,听得晏小尖儿的话也是无比失落。
哎,刚才怎么忘记问前辈如何出去了?
这么重要的事竟然没提?
正自懊恼间,脑海中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废物,主人都破坏不了的封印,你想靠蛮力?”
沈念一怔,“是小锋?”
“混账,我的名讳也是你小子可以叫的?给我叫笔爷!”
刚才明明谦卑恭敬,这风格怎么突然变了?
沈念小心翼翼道:“那个,前辈的意思,好像是说,今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
翁的一声,笔爷发力,震的沈念头晕脑胀,随后笔爷的声音又传来。
“啊呸,你也配?老子是不想主人不开心,才没有提出异议,真想做老子的主人,你再修炼个几百年吧。”
还不等沈念回话,另一个稚嫩的声音又莫名响起,“哎呦呦,吵什么吵,让不让爷爷睡觉了,咦?这是哪儿?”
“日它奶奶的楠木瓜,你怎么在这儿?”
笔爷笑呵呵道:“呦,小火鸡,你醒啦?”
”你个老阴笔,叫谁小火鸡呢?信不信爷爷喷火烧光你的笔毛?“
”手下败将,吹你老母亲呢,信不信笔爷先拔光你的鸟毛?“
”你等着!”朱雀火冒三丈,“等爷爷恢复恢复了,能动了,一定叫你好看。”
笔爷嘚瑟道:“还想恢复,做你的美梦,告诉你,在老子的地盘,你就是被压在身下的货,别想立起来。”
沈念心中惊涛骇浪,他没想到这巫兽竟然醒了,还和笔爷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起来,两位自己似乎都得罪不起,一时不敢插话。
朱雀叹气道:“哎,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啊呸,好不害臊,当年老子的主人打的你们九个找不着北,到如今还跟老子装呢?”
“你它奶奶的楠木瓜也知道,是那个满嘴喷粪的老狗打的我们,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困了,没力气,爷爷去睡了......”
朱雀说完便没了声响,笔爷怒道:“老子还没回,你就睡了,废物小火鸡,真他娘虚!”
终于消停了下来,沈念找准机会插话道:“那个,笔爷,你看我还有机会出去不。”
“哼,这态度才像话,可是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光想着出去,是不是忘记事了?”
沈念皱眉:“忘记什么事了?”
笔爷大怒,又是一发力,沈念一下子天旋地转,虽不是头痛欲裂之感,却像坐了几遍过山车,差点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