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之后,楚墨跟随元白上人清剿完最后几处土著据点,站在一处苍白的废墟上。
“什么?上人是说,我等之所以会聚集隐雾谷,竟是‘天之灵’在幕后推动,只为试图复苏一些残存的图腾?”
楚墨还未从刚到手的大量贡献点中回神,便在对方口中听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天之灵?”元白上人嘴角掠过一丝弧度,“那是此界土著的称呼,我等修士习惯称祂为蛮荒天道。”
“天道...”楚墨眉头紧锁,‘所以我才没有半分察觉?’
即便现在回想,他仍觉得此行是自己依据线索,一步步做出的判断与选择。
元白上人语气平淡,“即便祂如今已是苟延残喘。但其影响无形无相,仍可拨弄命运于股掌之间。此乃天意笼罩,绝非常人所能窥破。”
楚墨默然,哪怕是自身的选择,也同样在天意之内么?
元白没有继续解释,袖袍一卷,一道璀璨的金色漩涡凭空浮现。
【地图:浮黎天】
【建议玩家进入等级:1~100级】
“此间事了,该回去了。”不等楚墨仔细观察,元白便带着他踏入金色漩涡之中。
通道内是熟悉的天旋地转。楚墨强忍眩晕,回想起对方之前所说的“最后余光”,心中略有疑惑。难道仅是指清理几个据点?
“往下看。”元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楚墨依言俯瞰,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整个蛮荒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大陆四分五裂,地火风水失衡。溟濛大风吹至每一个角落,混混沌沌,使天日陨落,叫地月崩塌,将万灵万物尽数吞没于蒙昧之中。
他“看”到,在那陷落的世界中,一道充满了不甘与怨恨的庞大意志正在疯狂挣扎。
一种冥冥中的感悟涌上心头,无需元白解释,楚墨已然明悟:那股意志,便是蛮荒天道。
而他之所以能“看”到这一切,并非他自身的能力,而是借助浮黎天的位格辐射,让他短暂的拥有了同一层面的视角。
濒死的“天之灵”似乎察觉到俯视,汇聚起最后的力量,显化出一柄贯彻天地的长矛。
祂带着同归于尽的信念,义无反顾的刺向“上方”代表浮黎天的宏大存在。长矛染血,万灵恸哭。
然而,回应祂的,却是干脆利落的一“巴掌”。并非真实的手掌,只是来自浮黎天的轻触,力道小的仿佛是爱抚一般。
“啪!”
凝聚了蛮荒界最后气运与反抗意志的天之灵,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形成,便直接被拍散。似是气泡一样,崩碎在界海之中。唯留一点亮光,时而闪烁。
视线中地图标识,引起了楚墨的注意。
【地图:蛮荒界(灰色)】
名称依旧是那个名称,但是颜色却变成了灰色,仿佛这张地图的数据已被彻底删除,再无进入的可能。
“蛮荒界这是....毁灭了?”这算什么?服务器关停?地图文件被粉碎?
“毁灭?不。”元白嘴角一勾,否决了楚墨的说法,他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叫‘万域归一’。此界已回归浮黎的有无之中,不再于界海沉沦,一举登入无上之境。与天公同道,乃是它们的荣幸。”
楚墨无言,只是默默注视着蛮荒界的最后余光。
.......
下一瞬,天旋地转的感觉骤然消失。
熟悉的云海悬山,外界不再是充满恶意的污秽,而是充沛的天地灵炁,他已回到了浮黎天,度厄宗传法广场之上。
楚墨还未从恍惚中脱离。
“嗡——”
整个度厄宗的山门,仿佛轻轻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磅礴灵炁自虚无之处喷出,涌入现世。
灵炁化作溪流,汇成江河,浩浩荡荡冲刷渡厄宗的一切。无处不在,无处不有。甚至连云气都被抚上了霞光,金辉染天。
呼吸之间,广场上开始腾升起雾气。细细感应下,那些雾气竟是实质化的灵机。
“啊!”“这是?!”
广场上,百十来个从蛮荒界归来的弟子,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浩瀚灵潮所淹没。
“发生什么事了?这场面也太夸张了吧?”楚墨望着眼前的灵雾,眼中满是震惊。
伴随着呼吸,精纯的灵炁顺着他的口鼻,自发汇入经脉,涌入丹田,甚至无须费心炼化,便化做一丝新的丹霞一炁。
真炁在这股灵潮的灌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增长。丝丝缕缕汇聚一起,量变引发质变。
下一刻,仿佛冲破了某个无形屏障,丹田内“轰”的一声轻震,真炁游丝数量暴涨,转眼间浓郁如雾,迅速充盈整个丹田。
与此同时,一种奇异感知自眉心祖窍诞生,并迅速向外蔓延。
无需睁眼,方圆十丈之内,飘荡的尘埃,流动的灵气,其他弟子脸上惊喜交加的表情,都如高清影像般倒映在识海之内。
这是...神识!
过了许久,灵炁洪流才稍稍停歇,重新散于天地之间。
【角色信息】
玩家:楚墨
种族:人族
道途:修士
等级:5级
功法:丹霞一炁洞玄经...
技能:离魂砂、金煞透骨术、踏尘术、洗心咒、青藤缚.....
阴阳玉:叁
背包:赤阳针、烈火弓、阴魂伞....
楚墨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丹田内浓郁如雾的真炁:炼气五层。在还未获得后续功法的情况下,他突破了。
广场上,灵光此起彼伏,惊呼与狂喜的喊声交织一片。
几乎所有从蛮荒界存活的弟子,都在这场灵气狂潮中获得了巨大好处,突破境界者不在少数。
“肃静。”
一个清冷的嗓音响起,瞬间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
楚墨抬头,说话之人是一位形貌甚美的女修,元白也早已无声无息地回到了高台之上。
此刻台上仅有七位筑基修士,当初主持考核的那位【25级·玄玑上人】并未在场。
“此乃天道馈赠,是你们的机缘。”女修并未理会台下众人的激动心绪,平淡地解释了一句。
“蛮荒界已归入浮黎,外门考核,提前结束。功勋核算,即刻开始。”
随着女修话音落下,数名身着统一制式黑袍的执法弟子便鱼贯而入,分散至广场各处,开始逐一清点、记录弟子们上交的“脊骨”。
有不少弟子的激动被瞬间浇灭。
他们因遭遇祭祀级土著而被迫求援,按规成绩作废。获救时是劫后余生,而现在则是心底冰凉。
楚墨同样有些紧张。遇到骨鹫时,队伍中有不少人激活身份令牌中的求援信息。
按常理,整支队伍的成绩都可能受到牵连。
若是因此作废......杂役弟子权限不足,无法兑换《丹霞一炁洞玄经》后续功法,岂不是要再等下一次考核机会?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高台,恰巧对上到元白上人玩味的目光,对方正用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瞧着他。
楚墨心中微动,似有所悟。
果不其然,一名执法弟子神色如常的走到他面前,示意他上交收获。
‘这算是走后门吗?’楚墨顿时放松下来。既然成绩没有作废,那他就不怕了。
得益于在血祖祭坛附近的搜刮,‘脊骨’这东西他多得是。
哗啦~
玉质骨节从储物袋中倾泻,倒完一袋,又换一袋。
最初,执法弟子还能保持面无表情地计数。
但随着楚墨面前那堆玉质骨节越堆越高,几乎要形成一座的小山时,那名弟子的眼神从平静变为惊讶,又从惊讶变为愕然。
这还没完,倒完骨节,楚墨又开始一具接一具的,往地上抛中高级图腾勇士的干尸。
这东西在血祖祭坛附近,丢的到处都是,密密麻麻。
若不是储物袋容量有限,以及不方便暴露【背包】,他都想将低级的一起收走。
“好了,就这些。”楚墨丢出最后一具干尸,对着已经呆滞的执法弟子说道。
“哦哦,”执法弟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轻点数目。
周围离得近的弟子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纷纷投来惊诧的目光,窃窃私语起来。
“那家伙是谁?他怎么有这么多脊骨?”
“怕不是端了几个部落?”
议论声很快传到了淘汰者耳中,原本还在暗淡神伤的他们,听到讨论也不免好奇的瞅过去。
“那不是咱们队伍的楚墨吗?”有人惊呼道。
“这不公平!凭什么他成绩怎么没有作废?!我要去举报他!”另一人心态顿时炸裂。
“你疯了,没看到他是跟着筑基上人回来的吗?”一个眼尖的同伴连忙制止他,这才使其重新冷静下来。
......
‘名称变回黄名。’楚墨收回视线。微不可查的‘啧’了一声,暂时放弃了打听对方住处的想法,朝执法弟子问道:
“师兄,怎么样?”
那名执法弟子起头,深深看了他几眼,说道:“干尸品质受损严重,需要降一等计算,其余无事。”
说完便收起一地莹莹骨节,径直向下一位弟子,继续记录。
等到所有弟子的贡献点核算完毕。几名执法弟子迅速将结果汇总,呈递至高台。
元白上人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挑了挑眉。紧接着他屈指探出一道灵光,顷刻间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悬于半空。
光幕之上,开始逐一显现弟子的姓名,与其对应的贡献点。众弟子目光聚焦其上,屏息凝神。
光幕上名字闪烁,后面的数字不断跳动,功勋值大多在一百到三百点之间浮动。
能达到三百点以上的已是凤毛麟角,往往能引来一阵低低的惊呼和羡慕的目光。
然而,当看到第一名,以及其后面的数字时,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楚墨,一千一百三十七点。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轰然爆发的哗然!
“多、多少?!”
“一千多点?”
诸多混杂着震惊与嫉妒的目光,一同落在楚墨身上。
“考核既毕,榜上有名者,即为外门弟子。”元白没有理会众人心思,宣布出结果。
众人闻言,勉强压下心中嫉妒,虽然对方收获多,但自己不也是成功晋级外门了嘛。
这样想着,众人的心情好了许多,尤其是看到那些些成绩作废的同门,心情就越发舒畅,自此不是一路人。
随着考核结果的宣布,楚墨眼神微微晃动,在他的视线中,那些榜上有名的弟子,头上名称从【预备杂兵】变成了【杂兵】。
‘呃...’楚墨感觉晋升外门这件事,好像不是那么让人兴奋了。
而且......他看了看略显空旷的广场,和进入蛮荒界前形成鲜明对比。
去时几千人,回来的不过百余人,死亡率也太高了。而且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救援不及时,才命归玄幡的。
“成绩优异者,依例颁赏。”元白目光扫过台下各异的众人,接着说道:“各自奖励信息,已发放至你们身份令牌,自行查看,凭令牌前往善功堂领取即可。”
话音刚落,楚墨便感觉到怀中身份令牌微微一热。他立刻注入神识探查:
【考核奖励:】
【奖励一:自选法宝灵胚 x 1(注:可于善功堂宝器阁一层任选)】
【奖励二:外门弟子洞府居住权 x 1(注:凭令牌至庶务殿领取对应洞府禁制玉牌)】
“灵胚?”
楚墨看着奖励一有些疑惑,法宝他知道,可这灵胚是什么?雏形吗?
见高台上面空空如也,诸位筑基亦不知去向。
他只是略微思考,便径直朝着善功堂的方向快步走去。到底是什么东西,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善功堂内人员来往不多,但当楚墨亮出身份令牌中信息时,立刻有杂役弟子将他引至后堂的宝器阁。
刚踏入一层,一名身着灰色执事袍的中年修士走了过来:“师弟是来领取考核奖励,挑选灵胚的?”
【10级·度厄宗的杂兵】
“正是。”楚墨拱手,“有劳师兄。”
“不麻烦,不麻烦。”灰衣执事摆摆手,“师弟来的正是时候,阁内还剩一件灵胚,若是晚来些时日,估计又要等上数月。”
他边说边引楚墨入内,突然问道:“师弟可知法器与法宝的区别?”
“愿闻其详。”楚墨拱手,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法器无灵,法宝通玄。相较于法器而言,法宝的威能玄妙,不可同日而语。”
灰衣执事一挥手,招来一个玉匣稳稳接住,笑着开口:
“即便是最低阶的通玄法宝,也需筑基期上人方能催动自如。不过,事无绝对。在法器中有一种特殊的品阶,叫做‘法宝灵胚’。
虽然仍属于法器范畴,但其孕育一丝玄妙。在修士的精心培育下,有机会进阶为通玄法宝。”
楚墨眼眸微动,“那灵胚岂不是很珍贵?”
灰衣执事摇摇头,说道:“倒也不至于,价值比上品法器略高。也有人将其称之为极品法器。
此等灵器的出现,主要是为了让炼气修士能提前培育,节省筑基后炼制本命法宝的功夫。”
说着,他打开玉匣,展露出一面玄色小幡。
“嘶...”楚墨倒吸一口凉气。玄色小幡的样式和【玄冥洞景幡】有七八分相似,乍看之下极易认错。
灰衣执事见状,哈哈一笑:“是不是吓了一跳?此幡正是仿照【玄冥洞景幡】炼制。”
【玄冥洞景幡】乃是化神道君方能执掌的顶级法宝,哪怕他手中这柄是赝品中的赝品,但在法器中,品质也属于顶尖的。
楚墨伸手接过小幡,玉质的长柄透出一股阴凉,玄色幡面无风自动。
【未命名的法器】
【介绍:以寒玉为杆,幽蚕丝为幡,对魂体有一定克制效果。可收取孱弱生魂。幽魂上限:十;现存:三。】
他心念微动,轻摇小幡。三道灰色的魂体应声而出,悬浮于半空。
灰衣执事在一旁解释道,“此魂幡可拘役魂魄,上限是十个炼气层次的魂体。
幡中现有的三个,是从上陵商会买回来试幡的,实力低微。师弟若是嫌弃,自行更换便是。”
楚墨目光投向三个魂魄,竟看到一个熟人,不对,应该是熟‘魂’。入宗当日为他引路的阴灵暮云。
【3级·弱小的阴灵】
几乎是楚墨认出暮云的同一时间,暮云也认出了他。其魂体一阵剧烈的波动,显示出其内心的不平静。
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诧,接着转为害怕,最后颤颤巍巍的开口:“楚...师兄...”
“这阴灵与师弟还是旧识?”灰衣执事将玉匣收起,调侃道:“倒是有缘。如何,这件灵胚师弟是否满意?”
“相当满意。”楚墨颔首,轻轻一振魂幡,三道魂体化作流光,重新没入幡面之中。他拱手道:“多谢师兄指点,师弟还有其他事在身,就不叨扰了。”
“客气。”灰衣执事摆摆手,“日后若有买卖需求,尽管来善功堂。”
“一定一定。”楚墨拱手告辞,转身离开了宝器阁。
刚刚目送楚墨离去,灰衣执事脸上笑容尚未敛去,便感应到有数道气息进入后院。
他整了整衣袍,快步走出。
来者皆着统一的黑袍,修为都在在炼气中期以上。见到灰袍执事,为首之人递出数个鼓鼓囊囊的大型储物袋:
“执事,清点一下。这是此次外门考核于蛮荒界的收获。”
灰衣执事神识探入储物袋略一扫过,笑容更盛:“呵呵,诸位师弟辛苦,数量无误,品质上乘。”
那为首弟子微微颔首,带人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去。
待人走远,灰衣执事看着地上那几个储物袋,自语道:“啧啧,这么多上等的‘图腾脊骨’......
看来又能炼制出几批不错的法器。此界修炼体系虽然原始,但这身淬炼的骨头还蛮好的嘛,上等的炼器材料。”
他一边感慨着,一边指挥着杂役将材料搬运入库。
......
与此同时,楚墨已凭借身份令牌,在庶务殿领取到了洞府的禁制玉牌。
楚墨手持禁制玉牌,依照指引来到一座被淡淡白雾笼罩的洞府前。
玉牌微光一闪,前方雾气自然分开,露出一条小径。步入其中,环境顿时清幽下来,将外界的嘈杂隔绝。
洞府内部颇为宽敞,有石床、石桌、蒲团等基本设施,更重要的是此地有一座小型阵法,可以防范其他人的进出。
楚墨闭合洞府禁制,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环顾这方属于自己的小天地,思绪沉静下来,开始盘算后续。
当务之急,是尽快出手从蛮荒界带回来的零碎物资,以及那些同门的储物袋,换取法钱。
此外,光靠双腿的效率太低,飞行法器需要提上日程。不管是追逃,还是赶路都能用的上。
之前没有购置,一是因为炼气前期真炁稀少,做不到御物飞行。如今他已真炁如雾,完全可以支撑长时间飞行。
二是因为身上法钱不够,柳师活了一百多年,也没攒出点家底出来,怪不得一直没法突破。
还有,前往去藏经阁兑换《丹霞一炁洞玄经》的后续功法,修为才是根本。
念头转动间,他已有了清晰规划。不过在此之前,得先熟悉一下新得的这件灵胚。
楚墨在石床上盘膝坐下,取出那面玄色小幡。玉质长杆触手阴凉,幡面幽暗,仿佛能吸纳光线。
他收敛心神,运转体内真炁,缓缓渡入幡中,开始炼化。
那感觉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终于触到了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真炁,依照最基础的法器祭炼法门,在那冰凉的幡杆与幽暗的幡面中留下自己的气息烙印。
过程算不上艰难,毕竟这只是法器层级。约莫一炷香后,楚墨心神一动,感觉那玄色小幡仿佛成了自身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如臂使指。
‘以后就叫你【玄景炼真幡】。’楚墨心念微转,为其定下名字。
他尝试将神念探入幡中,立刻感知到了那三个蜷缩着的阴灵,其中便包括暮云。
它们的存在如同三个微弱的光点,只要自己心念一动,就能清晰感知其状态,并施加影响。
‘倒是方便。’楚墨暗道。有此幡在手,日后若再遇到合适的魂体,或可收摄进来,增加法器威能。
楚墨将玄景炼真幡收入袖中,心念一动,十多个储物袋就出现在石桌之上。
他仔细清点了一下,蛮荒界特产中,杂七杂八的灵草、矿石最多,光两枚血缘果,就价值四百法钱。
再加上同门贡献的丹药、符箓,以及几件完好或残破的法器。
其中品质最好的,就是刘豹手中流出的【阴魂伞】,其属性与玄景炼真幡相近。
楚墨仔细摩挲着黑伞伞骨,自语道:“日后若是研习炼器之术,倒是可以将此伞拆解,用以滋养我的小幡。”
两者相比较,自然是魂幡更有培养价值。
.....
北崖集会,一段时间没来,这里倒是变得更加热闹。
相比于宗门的善功堂,鱼龙混杂,只认法钱的北崖集,才是炼气弟子最好选择。
楚墨以灰袍遮掩身形,将一些相对普通的物品,分批次顺利的在不同摊位出售。来自蛮荒界的物品最好处理,而诸位同门的贡献,则需要小心一些。
就这样,东卖一家,西卖一家,他背包中法钱的数量,也随之迅速增长。
一段时间后,楚墨停下了行动。望着自己膨胀起来的家底,底气顿生。他目光在熙攘的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一个熟悉的摊位前。
【8级·度厄宗的杂兵(绿名)】
摊主正是那位“诚意十足”的罗山师兄。
楚墨拢了拢身上灰袍,哑着嗓子开口:“这位师兄,你这有没有【通语术】?”
“有、有,当然有。这北崖集会上,就数我罗山的法术最全...”
罗山闻言抬头,见到楚墨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然,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
“哟,是师弟你啊。没想到师弟竟然突破中期了,还真是进展神速啊。
想必师弟在蛮荒界收获不错,若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手,尽管来找师兄就是,价格绝对让师弟满意。”
楚墨微微一怔,对方这是又认出自己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袍,好像没什么破绽,同样也没察觉有神识波动。
“嘿嘿,每一个交易过的顾客,师兄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认出师弟你不难。”
罗山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不等他发问便主动解释,随即一拍胸脯,“哎,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这份诚意!”
“啊这......”楚墨一时语塞,这难道就是合格商人的自我修养吗?
“师弟,【通语术】还要不要?三十法钱。”罗山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玉简,
“此术可是做异界任务最重要的辅助法术之一,你想想语言不通有多麻烦。所以这个价格,绝对公道。”
“要。”楚墨点头,随即又道,“师兄此处,可还有能增强目力的法术?”
若是有一门合适的法术,他也能更好的发挥烈火弓的威力。
“增强目力?”罗山眼睛一亮,业务嗅觉极其敏锐,“师弟难道是得了什么强弓利矢之类的法器?
寻常增强目力的‘明目诀’、‘鹰眼术’效果一般,怕是配不上师弟。师兄我这里正好有一门【灵犀望气术】。
此术不仅能让视力倍增,洞察细微,修炼到高深处,更能直接窥视生物气息,对于锁定目标、预判轨迹大有裨益。
就是价格嘛......要贵上一些,六十法钱。”
楚墨心中微动,这【灵犀望气术】听起来确实比普通货色强上不少,正合他意。“价格可以接受。两门法术,都要了。”
“爽快!”罗山大喜,立刻取出两枚玉简递给楚墨,
“【通语术】和【灵犀望气术】的修炼法门都在里面,师弟验验货?满意的话,师兄这就解除后面内容的禁制。”
【技能【通语术】,是否学习?】
【技能【灵犀望气术】,是否学习?】
楚墨心念一动,压下白嫖的想法。自己现在也算是小有资产,犯不着为了这点法钱‘耍’对方。
况且这位罗师兄门路颇广,又是难得的绿名,值得交好。
想到此处,他取出九十枚法钱递给罗山。
“爽快!”罗山利落解除玉简禁制,脸上笑容更盛,随即压低声,神神秘秘的说道:
“师弟若是懂些炼丹、炼器之类的手艺,近期不妨多备些货,说不定能小发一笔。”
楚墨心中微动,问道:“师兄何出此言?。”
“嘿嘿,师弟刚从蛮荒界回来,有所不知。”罗山挑了挑眉,声音压得更低,
“天意宗那群整天嚷嚷着‘天心渺渺,顺意者昌’的神经病,跟咱们度厄宗对上了!”
“天意宗?”楚墨瞳孔微缩。
浮黎天三大无上仙门——天意宗、度厄宗、大衍道宗,鼎足而立。任何两宗之间的摩擦,都足以在修仙界掀起惊涛骇浪。
其中,度厄宗与天意宗的关系最为恶劣,与大衍道宗稍次。度厄宗在外界的“魔门”名声,至少有一半是拜天意宗宣传所赐。
当然,度厄宗自身对此称号是绝不承认的,向来以仙宗、圣宗自居。
在度厄宗看来,收徒不拘资质、出身、缘法,只要心怀向道之念,皆可入门,在宗门庇佑下踏足大道。
正所谓“灾厄无涯,宗门作舟”,此乃堂堂正正的名门正派风范!
弟子死亡率高?修仙之路本就逆天而行,死伤在所难免。
弟子死后魂魄受魂幡节制?宗门赐下仙缘,助其踏上仙路,此等恩情,弟子以残魂偿还因果,亦是理所应当。
......
“具体缘由还不清楚,但坊间已有风声。”罗山搓了搓手指,眼中精光闪烁,
“两大巨头角力,底下的小辈难免要碰一碰。到时候,丹药、符箓、法器...这些消耗品的需求,怕是会翻着跟头往上涨。”
楚墨缓缓点头。若局势真如罗山所言,这倒是一个重要的消息。他将两枚玉简收入怀中,拱手道谢,“多谢师兄提点。”
“客气什么,以后常来照顾师兄生意就好。”
罗山笑着摆手,目送楚墨的身影消失在集市人流中,这才满意地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法钱,低声自语道:
“这位师弟不一般啊,几个月前还穷的拿不出两位数的法钱,现在...啧啧。”
离开北崖集会,楚墨径直前往藏经阁。
藏经阁的看守,依旧是那位李姓老者,此人见到楚墨的刹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明显还记得他。
“李师兄。”楚墨拱手行礼,将更新后的外门弟子身份令牌递上。
李姓老者接过令牌,仔细查验,确认无误后,眼中的惊诧之色更浓。但他并未多言,只是深深看了楚墨一眼,便挥挥手示意他上楼。
踏入藏经阁二层,视野豁然开朗。内部空间远比从外界看上去要辽阔得多,显然是运用了什么空间扩展之法。
一排排灵木书架整齐排列,分类明确:【阴阳秘录】、【丹符器阵】、【道法精要】、【旁门左术】、【杂闻异志】.....种类繁多。
楚墨驻足观察片刻,发现所有典籍的承载物——玉简或书册,均被笼罩在一个个柔和的光罩之内。
光罩表面浮动着对应的典籍介绍,与兑换所需法钱数额,只有支付相应法钱,光罩才会开启,允许查阅。
‘防护如此严密,是怕有人强抢么?’他心下略感失望,看来想“白嫖”是不可能的了。摇摇头,走向功法区域。
他很快就找到了《丹霞一炁洞玄经》炼气全本。上面竟然标注着:一千法钱。
“这么贵?”楚墨不禁咂舌。幸好在蛮荒界捡来储物袋够多,否则此刻只能干瞪眼,或者找‘上陵商会’贷款了。
一阵肉痛袭来,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果断支付了法钱。
光罩荡漾,无声吞噬了一千法钱后,随即消散,露出内里的功法玉简。
功法既已到手,楚墨无心留恋,顺道还了之前欠下的三十法钱灵债后,便转身离开藏经阁,径直返回自己的新洞府。
盘膝坐于石床之上,楚墨手握玉简,心念微动。
【《丹霞一炁洞玄经·续》已学习】
浩瀚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不仅包含了从炼气一层至十层的详细行功路线,竟还附带了一道特殊的传承:【洞玄霞光】。
楚墨瞳孔微震,仔细消化着这道传承。据功法所述,【洞玄霞光】乃是《丹霞一炁洞玄经》的招牌能力,亦是其位列上品灵功的关键之一。
修士需将自身精纯的丹霞真炁,依照独特法门压缩凝练,化作一道蕴含破邪、护身、诛魔之能的璀璨霞光。
此霞光攻防一体,变化由心,其威力取决于修士的真炁质量。根基越扎实,真炁越雄浑,所凝练出的【洞玄霞光】威力便越是惊人。
“不愧是上品灵功,居然还有这等玄妙。”楚墨心中感叹。之前获得的功法内容,果然是严重阉割的版本。
他压下立刻尝试修炼【洞玄霞光】的冲动,当务之急是转修后续功法,巩固并提升修为。
楚墨宁心静气,依照新得的行功路线,缓缓搬运周天。
丹田内雾状真炁随之流转,沿着更为复杂玄奥的经脉路径运行,每运转一周天,真炁便凝练一分。
【《丹霞一炁洞玄经》经验+1】
伴随着时不时响起提示,他彻底进入了修炼状态。
.......
藏经阁一层,江云涯脸上挂着温和笑意,让围拢的十名新弟子如沐春风。
“......诸位师弟初入仙门,资源匮乏在所难免。师兄我作为前辈,愿为各位作保,在上陵商会内争取一百法钱的扶持。当然,由于一些其他原因,这扶持也...”
他正说着话,忽然身侧传来一道苍老人声,“江师弟,过来这边说话。”
江云涯诧异转头,便瞧见了李姓老者的身影。他顿了顿,朝众新弟子温声道:“诸位师弟师妹可先考虑一会。”
随即转身,走到老者身旁,拱手道:“李师兄有何吩咐?”
“江师弟,可还记得数月前,曾有一名叫楚墨的新晋弟子,在你引领下初入宗门?”
......
一月之后。
楚墨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霞光一闪而逝,周身环绕的氤氲灵气渐渐平息,气息比闭关前浑厚了不止一筹。
他摊开手掌,心念微动,一缕璀璨霞光自掌心浮现,约莫尺长,流光溢彩,近乎实质。
【洞玄霞光】
“去。”他屈指一弹,霞光如离弦之箭射出,直奔前方半人高的巨石。
瞬息之间,巨石被霞光无声穿过,留下一道贯穿前后孔洞,紧接着巨石由孔洞处迅速融化,转眼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楚墨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他再次催动真炁,这次霞光并未离体,而是在他身前迅速展开,化作一道光晕,将他护在后面。
紧接着,一道金煞透骨术打在光晕之上,只听“叮”的一声轻响,金芒溃散,而光幕只是微微一荡,涟漪过后便恢复如初。
“攻防一体,果然玄妙!”
楚墨收起霞光伸了个懒腰,他准备去买点符纸,研究一下柳师最后的遗产。
“轰隆~”
石门刚开,一道传音符蓦然飞入洞府。
【楚师弟,听闻你已晋升外门,修为大进,为兄甚慰。不知师弟可否有空,来为兄洞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灵符中传来熟悉的声音,楚墨立刻就认出这是江云涯的语音。
他目光微凝。他与这位江师兄并无太多交流,对方突然传讯所为何事?
难道是因为柳衔之死?不该呀,柳衔死的干干净净,连魂魄都没有剩下,而且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谁知道是他干的。
沉吟片刻,楚墨并未立刻回复。他袖袍一拂,玄色小幡【玄景炼真幡】出现在手中。
轻轻一摇,一道略显虚幻、带着阴冷气息的魂体被召出,正是暮云。
【3级·弱小的阴灵】
暮云的魂体比之前凝实了一丝,显然在魂幡中得了些许温养。它见到楚墨,立刻恭敬地垂下头:“楚师兄。”
楚墨看着它,直接问道:“暮云,我记得你原来就是帮江云涯办事的,你对他了解多少?”
暮云魂体微颤,小心翼翼地说道:“回师兄,江师兄...江云涯此人,在外门弟子中颇有名气。
但...但这名气,多半来自于他身后之人。”
暮云:“其背后站着一位内门弟子,名叫周焕。有传言说,江云涯可能身负某种灵体,因此得了对方的关注。”
“内门?”楚墨望着手中的传音符。
“是”暮云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此人在上陵商会中颇有地位,江云涯便是他在外门的代言人之一。”
闻言楚墨眼神闪过一丝惊讶。
身负灵体倒不稀奇。灵体种类繁多,作用千奇百怪,但凡身居特异之处,超出常理,皆可被归为灵体之列。
关键在于,并非所有灵体都对修行有益。有些灵体非但不能助力,反而会成为拖累。
百年前,宗内某位弟子觉醒了一种特殊灵体,斗法时真炁消耗是别人的数倍,但法术的法术威力却无丝毫增益;
平日里修炼,吞噬汲取天地灵炁的速度远超同阶,可转化效率低下,修为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
此事当时还引起了一位金丹真人的兴趣,耗费诸多珍稀灵物喂养研究,想探明此灵体的极限。
结果数年过去,发现此种体质于修士自身确实无半分益处,纯属拖累,那位真人便立刻失去了兴趣。
不过在研究过程中,倒阴差阳错地根据其灵体特性,创出了一门威力不俗的神通。
可以说,灵体这东西,纯看命数,谁也不知觉醒的究竟是助力还是桎梏。
但“内门弟子”这四个字,分量就截然不同了。
在度厄宗,想晋升内门,唯一的硬性条件就是筑基成功。
不管那周焕是出于猎奇才看中江云涯,还是真因为其天赋异禀,都意味着江云涯背后,实实在在地站着一尊筑基上人。
楚墨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可知柳衔...与江云涯或者上陵商会是什么关系?”
“这...”暮云魂体显出几分纠结,它努力回想了一会,才摇摇头:“我不知具体情况。但柳衔修炼的功法,似乎确实来自江云涯。
而且江云涯与藏经阁的李老头关系不错,可能...就是因为李老头,他才注意到师兄您的。”
江云涯几乎每个月都会引新弟子入门,一般情况下,新弟子无论死活都不会给他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楚墨低头,若有所思。
他轻摇魂幡,将暮云重新收入幡内,接着在传音符上轻轻一点,留下回应:
【江师兄相邀,师弟荣幸之至。只是师弟刚刚突破,境界未稳,尚需闭关一段时日巩固。待出关之后,定当亲自登门拜访,向师兄请教。】
去是不可能去的,谁知道江云涯是怎么想的,尤其是在此人的洞府见面,若是对方心怀恶意,他想跑都没处跑。
他望着化作流光飞走的传音符,心中暗忖,至少先确认对方是不是红名,拖延一段时间,摸清情况再说。
然而,事与愿违。
.......
第二天清晨,楚墨面无表情地望着对面的青色人影。
“啧啧,楚师弟,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我的传音符在你洞府外徘徊半月之久,结果却只等到一封推辞的回信。无奈之下,师兄只好亲自寻来了。”
江云涯和初次见面时一样,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笑容,但其实力却有了新的突破。
【8级·度厄宗的杂兵(黄名)】
楚墨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至少目前看来并非敌对单位。他脸上迅速挂起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拱手道:
“师兄哪里话,实在是师弟修为浅薄,刚刚突破,气息浮躁,唯恐在师兄面前失仪,这才想稍作巩固再去拜见。”
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江云涯摆摆手,笑容不变:“师弟过谦了。能在短短数月内从一介凡人突破至中期。这般进境,在外门弟子中可不多见。”
他语气温和,仿佛之前的话语只是调侃。
“师兄谬赞,师弟不过是侥幸得了些机缘,再加上此次灵气潮汐之助,这才得以突破,运气罢了。”
楚墨谦逊回应,转而好奇问道:“不知师兄匆匆前来,所谓何事?”
“运气,亦是实力的一部分。”江云涯轻笑一声,不再兜圈,开门见山道:
“实不相瞒,师兄此次冒昧前来,是看师弟天资卓越,不忍明珠蒙尘,故为师弟指点一条明路。”
江云涯上身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许距离,“不知师弟可曾考虑过加入我‘上陵商会’?”
他循循善诱道:“师弟天资不俗,机缘亦佳,但修仙之路,财、侣、法、地,都是不可或缺之物。
恰好上陵商会,能提供你所需的一切:丹药、法器、功法神通,乃至筑基、金丹前辈的指点。
商会求才若渴,以师弟之能,若能加入,必得重用。”
‘这家伙什么意思?’楚墨心念电转,适时的露出几分心动与挣扎,试探的问道:“师兄厚爱,师弟感激不尽。
只是师弟听说,上陵商会收人苛刻,师弟何德何能,竟得师兄如此看重?”
江云涯见他意动,笑容更显真诚:“师弟多虑了。商会规矩,入会便是自己人,资源自然会倾斜。至于为什么看重师弟......”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我听闻师弟这次回来,是同元白上人一起?”
楚墨不动声色,微微颔首:“侥幸蒙上人垂青,允我随行。”
“这便是了。”
江云涯点头,“元白上人隶属‘和真会’,此会与我上陵商会也多有合作。师弟既能得元白上人青睐,便是与我商会有缘。”
他话锋一转,似是推心置腹的说道:“不瞒师弟,商会近来正需一些有潜力,且能在‘和真会’内部说得上话的‘自己人’。”
他刻意停顿,接着又严肃了稍许:“况且,此事若运作得当,说不定还能入得周师叔的法眼。
若能得他提携,师弟的前途...呵呵,想必不用我多言了吧?”
[任务:【江云涯的邀请】]
[任务说明:江云涯邀请你加入上陵商会,并尝试在‘和真会’中为商会提供便利。同意邀请将获得江云涯一定的好感。]
楚墨眼角微微抽搐。周师叔,指的正是江云涯背后的靠山,那位内门筑基修士周焕。
这江云涯分明是想让他在和真会里当眼线,做卧底。
他一个小小的炼气,何德何能卷入这两大势力之间。两者碰撞激起的浪花,随便一朵都能将他拍的粉身碎骨。
楚墨思绪如电,旋即脸上浮现出几分为难,“承蒙师兄如此看重,只是师弟恐难当大任。
师弟只是与元白上人同行,但连话都未说上几句,实在谈不上情分,而且师弟也并非和真会人员。
只怕...只怕是力有不逮,万一误了商会的大事,那便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他言辞诚恳,字字由心,将自己与元白上人的关系撇的干干净净,生怕让对方误会。
江云涯只是静静地听着,似乎早有所料。待他说完,才轻轻摇头,“师弟过谦了,商会并非让你立刻在上人面前说上话。
此事贵在‘有心’,贵在‘尝试’。至于身份,自会有人帮你运作,师弟只要多听、多看、多记...尽力即可,无需强求。”
话至此处,他话音稍稍一转,轻描淡写地补充道:
“况且...周焕师叔向来爱惜人才,最喜提携后进。若知师弟这块璞玉,因畏首畏尾而错失良机,恐怕...也会感到些许失望啊。”
楚墨面色一黑,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他望着对面青衣修士,这家伙不怕自己向和真会告发吗?
念头刚起,楚墨猛然惊醒。是了......自己人微言轻,空口无凭,拿什么去告发?凭什么让和真会相信一面之词?
而江云涯背后,站着的是一位实打实的筑基修士。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楚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慎重道:“事关重大,能否容师弟考虑考虑?”
江云涯深深看了他一眼,笑着点点头,“自然可以,师兄我三日之后再来。机缘就在眼前,师弟切莫自误。”
“哦,对了,”他身形将转未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师弟近来,可曾听闻柳衔的消息?有段时日未见柳兄了,若是师弟得见,烦请代我问候一声。”
不等楚墨回应,他便已转身,踏云而去。
直到青色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楚墨才“轰隆”一声关上洞府石门。
‘靠,还不如单纯是为柳衔之事来的。’他腹议道,那样最起码牵扯不到筑基。
眼下,同意对方,就相当于主动跳入漩涡之中,后期生死难料;拒绝对方,或许当场一命呜呼。
他闭目凝神,思绪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种可能。
接下来的两日,楚墨没有坐以待毙。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寻求元白上人的帮助,试着向其告发。
考核结束时,元白曾为他行过方便,找帮助过自己的人再次求助,成功率更高。更何况,此事本就牵连对方。
然而可惜的是,未等他设法求见元白上人,便得到了对方自蛮荒界回来后,一直闭关的消息。
......
庶务殿,外务堂。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楚墨站在一面巨大的任务玉璧前,心中暗道。
求助元白上人之路被阻,那就换一条路。从消息灵通的罗山师兄那里,他打听到一个关键信息:
上陵商会近期正忙于收割某个小世界,预计投入大量人手,诸如周焕之流的筑基修士,届时很可能也会前往坐镇。
所以楚墨准备先外出避避风头。
目光在玉璧上密密麻麻的任务信息中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其中一条上:
【宗门任务:巡查浊渊海】
【任务描述:巡查宗门位于浊渊海千流区的资源点,核实近期产出,评估潜在风险,并绘制周边海域图。】
【期限:六个月。】
【任务要求:炼气四层以上弟子三人。】
【任务奖励:法钱两百。】
浊渊海,楚墨眼神一凝。此地他有所耳闻,是一浮黎天最大的一处内海,与外海相接,环境复杂。
势力鱼龙混杂,堪称散修天堂。不过浊渊海的千流区资源匮乏,加之没什么势力敢招惹度厄宗。所以这里的麻烦,主要来自一些低级的妖兽。
这个任务要求不高,报酬尚可,更重要的是能让他名正言顺地立刻离开宗门。
江云涯总不能公然阻拦一名弟子为宗门奉献的‘赤诚之心’吧?不然,在他眼中,是商会大,还是宗门大?
楚墨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正要抬手接下此任务。
“这位师弟,也是来接这个任务的?”声音突兀的在一旁响起。
楚墨转头,只见两名修士也正站在任务玉璧前,目光同样落在巡查任务上。
说话的是个红脸男修,身旁还站了一位穿着淡绿衣裙的女修。
【6级·度厄宗的杂兵(黄名)】-红脸男修
【5级·度厄宗的杂兵(黄名)】-绿裙女修
“正是。”楚墨拱手,不动声色地回应,“在下楚墨,不知两位是?”
那红脸男修抱拳道:“在下林风,这位是月眠师妹。
我们正好缺一人凑足任务要求,师弟若是不介意,不如一同接下此任务,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楚墨快速扫过两人,皆是黄名,暂时看不出恶意,“如此甚好,那便叨扰两位了。”他点头应下。
林风哈哈一笑:“好说,任务紧急,飞舟一个时辰后就要出发,先去登记吧。”
楚墨随着两个人迅速办理了任务接取手续,拿到一枚代表任务凭证的玉符。
他摩挲着在罗山那里花大价钱买来的【无生咒】,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宗门深处。
【无生咒】
【介绍:引动修士全身精血、真炁乃至魂魄为祭,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毁灭性力量。】
对他来说,这门法术是每隔七十二个小时,就可以发动一次的自爆大招。
要不是周焕还在宗门,楚墨还真想试试这门法术,能不能与江云涯同归于尽。
一个时辰后,一艘中型浮空舟缓缓升空,载着楚墨等度厄宗弟子,穿过护宗大阵,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浮空舟穿云破雾,脚下连绵的山川被抛之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深色海域,潮湿的海风吹起楚墨额前的发丝。
他深吸了一口气,望着下方壮观的景色喃喃道:“这就是浊渊海?”
海域浩瀚,直连天际,望不见尽头。暗沉的海水遮蔽视线,让人难以窥探其下的情形。
仿佛有未知的恐怖巨物潜藏于幽深的海面之下,窥视着从海面上路过的生灵。
“哈哈,”红脸的林风从身后走过,“怎么样,够壮观吧?我初次奉命来此时,也觉自身于此无涯瀚海之前,何其渺小。
不过转念一想,连异界都经历过,便又觉得,此地风光,倒也寻常了。”
“这倒也是,”楚墨点点头,他想起了蛮荒界坠落的场景,天地倾覆、阴阳失衡,可比这恐怖的多。
飞舟持续航行,直到接近一片小型岛屿连成的岛链时,才缓缓降下速度。
岛链上的建筑以地形而建,精致有序,其中位于东侧的一处建筑群最为大气,殿宇连绵,俨如一座小型城池。
“好了,楚师弟。”林风招呼一声,“到千流区了,咱们先去拜会徐岛主,这块地方可是他的地盘。”
飞舟自岛链的一处特殊的高台上降落,周围把守的凡人士卒见到楚墨三人,立刻高呼仙人。
林风见惯了这种场景,表情毫无波澜,率先跃下飞舟,在前方引路,一边传音给楚墨:
“论辈分,咱们得称呼徐岛主一声师叔。他是筑基前辈,只不过用的下乘筑基之法,凭借筑基丹才得以突破。
三十年前被外放至此,掌管着资源相对贫瘠的千流区,算是坐镇一方。一会见了岛主,师弟说话还需留意些。”
楚墨点头称是。
半炷香后,一行人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府邸门前左右立着两个炼气一层的守卫,匾额上‘千流府’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林风掏出任务玉符出示,言明来意。门口守卫检查无误后,其中一人立刻转身入内通传。
片刻后,那名守卫返回,恭敬道:“三位上宗使者,岛主已在正厅设下宴席。”言罢,便躬身在前引路。
才入大门,楚墨便觉周遭湿气一空,顿时清爽起来。
似是察觉到楚墨的疑惑,守卫解释道:“千流区地处海域,湿气阴寒,久居易伤筋骨。
府内多有凡人仆役居住,岛主怜惜,特设小清灵阵,驱散湿气,调和环境。”
楚墨微微颔首,没想到这徐岛主居然会为凡人费心思,在宗门内实属少见。
把凡人视作蝼蚁,把同修当做储物袋才是常态。
楚墨等人跟着守卫穿过重重庭院,回廊多折,瓦檐高啄,府内布局精巧,来往仆从虽仙凡混杂,却森严有序,有些像是世俗权贵之府。
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宽敞的正厅,几张木案分设两旁,更有美婢捧着银盏侍奉左右。
主座上,是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眼神平和,却自有一番久居人上的气度。
【15级·千流镇守徐源】
‘咦?’楚墨眸中闪过一丝异样,这位筑基修士给他的感觉,与其他上人有些不同。
他面对元白上人,就像是在面对另一种不同的生物,给人一种生命阶位上的差异。
而这位徐岛主给他的感觉,却更像是同一种生物,只是对方更为“强壮”。就好比凡人中体弱者与健硕者的区别。
‘下乘筑基,常被人戏称为“炼气十一层”’
楚墨蓦然想起在蛮荒界中朱鸣所言,当时朦朦胧胧,不知意思。但今日一见,有了些明悟。
他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不动声色。与林风、月眠一同上前,躬身行礼:
“外门弟子楚墨(林风、月眠),奉宗门之命前来巡查千流区。”
徐岛主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在楚墨这个生面孔上停留一瞬,随即略一抬手:“不必拘礼,坐下说话。”
三人依言落座,立刻有侍女上前,为三人斟满碧色的灵酒。
“多日不见,贤侄修为精进不少。”徐岛主笑着对林风说道,“很快就要突破后期了吧。”
“承岛主吉言,实在愧不敢当。”林风连忙拱手。
“哈哈,过谦了。”徐源朗笑一声,又询问了些宗门近况,颇为随和,言语间并无上位者的架子。反而让人如沐春风。
宴席结束后,徐源命侍从取来几份附近的海域图,神色稍正,对三人说道:
“不瞒三位贤侄,近来千流区中‘寒水蚌’的数量锐减,上贡给宗门的‘寒水珠’也随之减少。
此珠是上佳的水行灵材,于炼丹、炼器、布阵皆有作用,长期减产是不小的损失。你们巡查的主要目的,就是探明此事。”
楚墨看向海图,目光落在被红色颜料标注的几处区域。
“这些区域往年皆是盛产寒水珠之地,近来却收获寥寥。”徐源指着海图,朝几人示意,
“寒水蚌对水质与灵气极为敏感,习性恋旧,从不主动迁移族群。此番异变,很可能是环境变化因素。
只是徐某前些日子冲击中期瓶颈,不慎受了些内伤,正在调养,帮不上什么忙。”
“晚辈明白。”林风立刻应道,“本就是我等任务,怎能劳烦岛主。”
徐源点点头,接着袖袍一挥,三枚蓝色的灵珠自空中浮现,飘到众人面前。“此乃‘避水珠’,可助你们在水下活动更久些。”
三人接过避水珠,齐声道谢。
“不必如此,”徐源语气稍显轻松,“若是有闲情,你们也可以去附近的散修坊市逛一逛,见识一番浊渊海的风貌,或许能淘到些不错的海域特产。
在这里,你们只要不去招惹那些高阶修士,还是很安全的。”
他话锋一转,严肃的说道:“只是不要进入外海。外海大道奇异,会压制修仙者的修为。寻常修士进入外海,与凡人无异。”
林风连忙点头,他听过外海的名声,自然知道其中凶险。
徐源又叮嘱几句,随即唤来侍从,为三人安排了住处。
傍晚,楚墨裹着一身黑袍,出现在一处散修坊市之中。
与林风、月眠在千流府正厅分开后,三人约定明日再汇合,前往一处较近的区域探查。
而楚墨原本出关后就计划添置一件飞行法器。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刚出关就撞上了江云涯上门,迫使他不得不暂时离宗,避避风头。
散修坊市位置偏远,规模不大,来往修士穿着各异,气息也大多驳杂不纯,修为以炼气初期、中期为主,后期修士寥寥无几。
楚墨逛了一圈,发现这里售卖的东西都是低阶灵物,符箓、丹药等成品不仅种类稀少,品质也极其一般。
想来也是自然,散修既无修炼资源供给,又难获正经传承,能在一年之内踏入炼气期,已算得上是天赋不错。
不过,散修之路也并非全无好处。
至少,只要足够小心谨慎,懂得趋吉避凶,即便修为进展缓慢,依旧有不小的几率能够寿终正寝。
哪里像在度厄宗内,修为提升缓慢的同门,早已“荣登”玄冥洞景幡,哪里轮得到“寿终正寝”这种好事。
楚墨收回发散的思绪,目光扫视一圈,最终锁定了一家名为“百宝阁”的店铺。
相较于周围那些支着摊子,或是门面破旧的小店,这家店铺显得颇为气派,在这坊市中堪称鹤立鸡群。
刚一进门,柜台后的老者便热情上前,“这位道友,可是想寻件趁手的法器?咱们百宝阁的货品,质量上乘,价格公道,包您满意!”
【8级·店铺掌柜】
楚墨收回视线,直接问道:“你们这收不收残缺的法器?”
掌柜闻言,眸中精光一闪,仔细打量了一番楚墨,虽然以黑袍遮掩身形,但依旧能感受到凝练的气息。‘是条大鱼。’他心想。
“收、收。”掌柜连忙说道。
残破法器,很多都来路不正,眼前这位,保不齐就是位手段狠辣的劫修。
但这和他一个开店做生意的有什么关系?在浊渊海这片地界,最忌讳的就是打听东西的来历。
劫修怎么了?劫修也是顾客!尤其是这种有实力的,若能维系好了,说不定还是个稳定客源。
想到此处,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殷切。
楚墨有些莫名的看了掌柜一眼,这人怎么好端端的兴奋起来了?
他摇摇头,取出一剑、一枪,两件灵光暗淡的残破法器,递给对方,粗着嗓子问,“值多少?”
掌柜接过法器,仔细端详片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嘶,竟是中品法器!”
这在他这店里可不多见,平日里能收到下品残器就算不错了。
他越看越是心惊,这一剑一枪虽已残破,但炼制手法极其高明,即便在中品法器里也属上乘之作。
“可惜,真是可惜了啊!怎么就损坏了呢?”掌柜痛心疾首地摩挲着法器上的裂痕。
这炼器水准远超出他的见识,若是完好无损,让他钻研一段时间,说不定能让他的炼器技艺有所突破。
万幸,核心符文没有损毁。
“咚咚,”楚墨敲了敲柜台,提醒道:“掌柜,你到底收不收。”
“收!必须收!”掌柜像是生怕楚墨反悔,一把将两件残器揽入怀中,语速飞快地说道:
“这样,两百法钱——不,三百法钱!”说着,他脸上露出一副肉痛的表情。
‘呃...’楚墨微微错愕,不是因为对方给出的价格太低,而是偏高。
他在北崖集会上,一件同品质的残缺法器,只能卖出一百出头的价格。
‘散修都这么大气吗?’他默默的想道。但看到对方那炽热的眼神,心中略有所悟——是宗门出品的法器,质量太好。
“三百法钱,价格可以。”
掌柜见楚墨同意,连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堆法钱,堆到柜台之上。
楚墨见到法钱的样子微微一愣,只见那堆法钱中竟有三种不同的样式:
一种通体莹白,刻着“天意”二字,背有云纹;一种色泽玄黑,刻着“大衍”二字,背生道痕;最后一种状如黄玉,是他最熟悉的度厄法钱。
“掌柜的,这是?”他指着法钱问道。
掌柜正痴迷的摩挲着法器,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讶然道:“道友难道是刚来浊渊海?”
不待他回答,直接解释道:“咱们这里不比别处,法钱样式只认三家上宗。至于其他杂牌法钱,在这里一概不收。”
他顿了顿,恋恋不舍的收起法器,继续道:“道友放心,在浊渊海...不,浮黎天内,没有人敢不认这三宗的法钱。
三大无上宗门的威名,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就算是异域生灵,亦惧其名。”
说着,他脸上露出几分“这下长见识了吧”的神色。
“...”楚墨无言,他不仅知道度厄宗的威名,还亲自尝试过呢。
最终,他并未直接收起法钱,而是又在店内选购了一件品质尚可的飞行法器,名叫【灵云】。
激发后可在脚下形成一片云雾托举飞行,速度尚可,消耗也不算大,正适合他目前使用。
结算之后,在掌柜越发热情的注视下,转身离开了百宝阁。
‘?’脚步刚踏出店铺大门,楚墨便察觉到数道目光注视而来。
他悄然打量四周,人群中竟然多出十来个红名,甚至有两个3级的修士。
‘这么热情的吗?’楚墨眼眸半垂,去一趟店铺就被盯上。
心念一动,灵云被瞬间激发,脚下云雾自生,托举着他迅速升空。
下方坊市中,一些红名见状,顿时捶胸顿足,他们大多没有飞行法器,只能眼睁睁看着“肥羊”远去。
而另有几个红名,则与同伴交换了个眼神,悄悄打出一道传音符。
......
楚墨驾驶灵云,甩掉几个跟上来的散修,便径直朝千流府飞去。
然而,当他飞至坊市外一片荒僻之处时,下方猛地窜出四道人影,拦住了去路。
“这位道友,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儿啊?”为首一名裸露出古铜色上身的汉子,咧嘴一笑。表情颇为狰狞。
其余三人亦是不怀好意,其中一位吊三角眼的修士嘿嘿一笑,“道友,相见就是缘分,借你点钱花花。”
【6级·游散的修士(红名)】
【5级·游散的修士(红名)】
【4级·游散的修士(红名)】X2
楚墨目光扫过四人,他们真炁驳杂,气息虚浮,一看便知所修功法品阶低劣。
“拦路打劫?真是好久没遇到了。”楚墨感慨道。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只不过那时的他,还未拜入渡厄宗。
“哎,别说得这么难听。”三角眼修士嬉皮笑脸的说道,“大家都是求道之人,本就该互帮互助。”
“啧,”楚墨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怀念,开口道:“其实,搁在以前...我才是那个拦路打劫的人。”
话落,一道璀璨霞光蓦然浮现。
大日最后的余晖沉入天际,夜幕本应笼罩四野。
但此刻,却有一道璀璨的霞光破开黑暗,成了古铜色汉子眼中唯一的色彩。
那光芒瑰丽绚烂,不带半分凶悍杀气。壮汉怔怔地望着,仿佛见到了此生最美的景致。
“大哥!!”
同伴的惊呼声戛然而止——壮汉的身躯正在霞光中缓缓消散,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余下三人骇然失色,怎么也想不到修为最高的老大,竟连法器都来不及祭出。
【你击杀了 6级·游散的修士(红名)】
洞玄霞光首战告捷,出场便瞬杀一人。楚墨召回霞光,在身前化作一道光幕,同时烈火弓已然在手。
弓弦震动,火矢破空。
以炼气中期修为催动的法器,威能远超之前,瞬间洞穿左侧一名尚在惊愕中的劫修。
轰!
炽热的烈焰当胸炸开,空气中弥漫开焦糊的气味。
【你击杀了 4级·游散的修士(红名)】
“逃!”余下二人见识到楚墨恐怖的实力,顿时惊得魂飞魄散,转身便跑。
‘洞玄霞光!一定是洞玄霞光!’三角眼修士颇有见识,认出这道霞光来历后,心中恐惧已达顶点。
‘该死,怎么会惹上度厄宗的人!’
他心中欲哭无泪,自己只是看到对方独身一人,想发笔横财,哪里晓得会撞上度厄宗的凶人。
若知对方身份,他们早就退避三舍,哪敢上前招惹。
然而,还未等他在心中倾诉完悔意,那道绚烂而又恐怖的霞光已当头罩下。
薄弱的护体灵光在霞光面前形同虚设,连同肉身一并消融。护身手段与他的肉身,在霞光面前一样可笑。
在意识陷入昏沉的最后时刻,他瞥向自己的同伴。却发现对方已经闭上了双目,一根赤色钢针正从其眉心缓缓抽出。
......
“好弱。”
楚墨放下烈火弓,挑了挑眉。
这几人的实力,竟然只比蛮荒土著稍稍强上那么一些,远远逊色于宗内同门。收拾起来,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
尤其是护体灵光,一戳就破,脆弱的像是纸糊的一样。
他持弓走到几人的尸体旁,弯腰捡起掉落。
[你获得了【法钱】X63]
[你获得了【轻舟】X1]
......
“好穷。”看着背包中收获,楚墨忍不住摇头。
四个炼气修士家底少的可怜,仅有三件像样的法器,其中两件还是下品。
“打劫谁不好,偏要打劫我。”他取出玄景炼真幡,说道:“不知道我以前就是干这行的么?”
初临此世时,他就掉进了土匪窝,被迫做了一段时间拦路打劫的买卖。直到他反杀众匪后,才重获自由身。
所以,方才场景,着实勾起了几分回忆。要是再来上一句“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就和当初的他更像了。
玄幡招展,四道浑浑噩噩的魂魄被唤了出来。壮汉魂魄一脸茫然,明显还没搞清楚状况。
而三角眼见到楚墨手中玄幡的第一眼,便目露惊恐,立即跪地求饶:
“前辈饶命,都是他,都是他指使小人的。”他指向壮汉魂魄,磕头如捣蒜,“小人有眼无珠,求您高抬贵手,就饶了小人吧。”
壮汉魂魄闻言,顿时怒火攻心,面色狰狞的望向对方,正要开口。却被楚墨直接打断,“呵,饶你?那可不行。”
他挥了挥手中的玄幡,说道:“我这宝贝中,正缺几个幡灵。暮云。”
一道幽影应声而出,暮云恭敬地拱手道:“师兄有何吩咐?”
【3级·弱小的阴灵(绿名)】
看到对方的名称颜色,楚墨微微一怔,记得前段时间,对方还是黄名,怎么突然变成绿名了?
他心中疑惑,脸上却没有露出异样,若无其事的开口道:“宗门魂修,应当有专门的炼魂之法吧?”
暮云瞥到身旁的四魂,立刻明白了什么,连忙答道:“师弟确实会一些浅薄的魂修之法。”
“很好,这几人就交给你调教了。用心办事,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遵命!”暮云眼中闪过兴奋之色。经过这些时日的思考,他已彻底明白:
自己的前程全系于楚师兄一身。唯有楚墨过得好了,他才能好过,必须全心全意辅佐对方才行。
他不仅自己是这么想的,更是不遗余力的灌输给幡中另外二魂。
暮云得了命令,毫不理会四魂的哀嚎,借助魂幡之力将其卷入自己的地盘,准备好好“教导”他们认识楚师兄的伟大。
楚墨瞧着暮云积极的样子,心情很是不错。
虽说玄幡在手,对方一条魂命尽系于自己一念之间。但被迫服从与主动效命,两者的效率完全不同。
他轻摇玄幡,脑海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早知道劫修这般不济,刚才就应该飞慢些。”
‘要不...回去钓个鱼?’
还差三个幡灵,玄景炼真幡才能发挥真正威力。
而这些劫修要背景没背景,要实力没实力,还如此积极主动,实在是完美的幡灵人选。
楚墨眸光一闪,打定主意,说干就干。他换了一身装束,大摇大摆地重返坊市,特意在百宝阁内转了一圈。
果不其然,刚出坊市,两名修士便鬼鬼祟祟地跟了上来。
他心中暗笑,假装没有察觉,故意放慢速度,确保对方能跟上。行至僻静水域时,跟踪者终于按捺不住,从水中一跃而出:
“道友请留——啊!”
台词还未说完,一道赤芒划破夜空,瞬息之间洞穿他的胸口。而另一人尚未反应过来,肉身已在霞光中消融。
紧接着,一抹幽光浮现,两道新鲜魂魄被魂幡摄走。
“不错,不错。”
感受着魂幡中渐浓的灵蕴,楚墨颇为满意。他如法炮制:换装、返回、引诱、击杀、摄魂。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新跟上来的劫修,还未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便开启了崭新的“魂生”。
凑够玄景幡的名额后,楚墨架起灵云,心满意足的朝千流府飞去。徐岛主没有骗他,散修坊市的“特产”果真不错。
翌日,天光未亮,楚墨便已动身,准时与林风、月眠二人会合。
“楚师弟今日气色颇佳,莫非是捡了宝贝?”林风见他眉眼舒展,不由打趣道。
“林师兄说笑了,只是昨夜略有所悟。”楚墨含笑带过,随即展开手中海图,问道:
“林师兄对千流区熟悉,依你之见,我们从何处开始巡查最为合适?”
林风见他偏开话题,识趣的不再追问。目光落向海图,略作思索,指向一处标注:
“从此处开始吧。这里是近月来寒水蚌减产最严重的区域之一,渔民上报的空壳、死蚌也最多。若有线索,从此地着手,可能性最大。”
楚墨看向对方所指的地方,位置不算太远。他微微颔首,“就依师兄所言。”
一旁的月眠,自始至终未曾开口,只在楚墨点头时,也随着轻点下颌,表示同意。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耽搁。林风率先驾起一叶灵舟,贴着海面低空飞掠,楚墨与月眠紧随其后。
仅仅两个时辰,三人便赶到了目标附近。
海面平阔,波澜不惊,日光洒落,泛起粼粼金光。
不远处泊着几艘简陋木船,船上凡人筋肉精悍,气血旺盛,显然是练过武艺。
他们胸前皆系着一枚“避水珠”,与徐源所赐样式相同,只是小上许多,仅有黄豆大小。
这些人并未察觉空中三人,略作热身,便深吸一口气,矫健跃入海中。
“这是...?”楚墨对眼前场景有些疑惑,侧首看向林风。
“哦,师弟是奇怪这些凡人采珠客?”林风笑道:“寒水蚌虽属灵物,但本身无甚灵智,也不具备攻击性,只是藏于深水礁石之间。
筋骨强壮的凡人,凭借避水手段,亦能下水采集......”
浊渊海内仙凡杂居,凡人于修士而言,自有用处。譬如这采珠一事,雇凡人远比雇修士来得划算。
只是深海之下暗流、水压,乃至一些低阶妖兽,都会对凡人造成生命威胁,每一次入水,皆是搏命。
然而,对于这些凡人而言,能采得灵珠,换取在岛上安稳度日的资格,已是难得。
若侥幸遇上度厄宗开山收徒,那更是天大的机缘。
这并非妄想。相较于其他仙门,拜入度厄宗的机会,反倒“高”上许多。
毕竟,度厄宗几乎日日皆可谓“收徒大典”。不问天赋,不究出身,想收徒了,便直接带走一群。
就像楚墨之前所在的国家,离度厄宗有十万八千里远。当时的他,刚凭借山寨兄弟们的“遗产”与自身努力,过上一段安稳舒心日子。
只是恰好遇到外出回宗的江云涯,就被对方顺手一带,与周遭众人一同被打包送入度厄宗。
楚墨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旋即隐没,只将目光投向下方海域,道:“原来如此,谢师兄解惑。”
林风微微一笑,说道:“不过,凡人能力有限,探查之事他们帮不上忙。还是我们亲自下去一探吧。”言罢,便率先潜入水中。
楚墨见状,与月眠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刚一入水,他腰间悬挂的避水珠便散发出朦胧光晕,化作一层柔和气泡裹住周身,隔开海水。
初入时,天光透过海面,水中视线尚好,可见鱼群穿梭。
但随着不断下潜,光线越发暗淡,水中压力也逐渐增大。此等压力对修士无甚影响,真炁运转便可抵消。
但对于海中作业的凡人来说,却是严峻考验,不仅行动迟滞,体力也急速消耗。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在海底长眠。
三人没有停留,持续下潜。
直至又深入了数十丈后,他们终于察觉到了几分异样,本该是寒水蚌栖息之处,却不见多少蚌影,反倒是能看到一些破碎的蚌壳散落。
同时海水的温度骤降,并隐隐带着一股阴煞之意,或者说...
‘是死气。’楚墨心中暗道。这种感觉和阴灵所散发的气息很像。
“不对劲。”林风神识传音道,“此地的水气过于阴寒,绝非寒水蚌所喜的环境。”
寒水蚌虽喜寒,但更喜清灵之炁。而此处在死气的影响下,变得有些污秽。
楚墨打量周围环境,突然目光一凝,指向某处:“林师兄,看那里。”
林风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一片巨大的礁石下方,堆积着数十只寒水蚌。它们灵光黯淡,多数已经死去,只余空壳。
月眠正欲上前细察,一道阴影蓦地从礁石下窜出,张开血口,直扑而来。
【3级·霜牙鱼(红名)】
“小心!”林风传音示警的同时,已张口吐出一道流光溢彩的炁团。
那彩炁后发先至,瞬间击中霜牙鱼,将其撞成一团血泥,猩红血色顿时在水中弥漫开来。
“居然是霜牙鱼,”林风略感失望,他手中捻诀,驱散周围的血污,传音道:
“此物虽喜食寒水蚌,但胃口不大,且素来独居,从不成群。单凭一鱼,绝不可能造成寒水蚌大规模减产。”
说着,他取出一个玉盒,用真炁将下方那团肉泥卷起,存入盒中。
楚墨看向对方的动作,眼中带着一丝疑惑。这鱼尸惨不忍睹,连做材料的资格都没有,对方收起来干什么?
林风注意到他的目光,轻咳一声,传音解释道:“让师弟见笑了。我主修功法乃是《万象宝身诀》,自炼气四层起,要养一口‘万象宝炁’。
此炁欲壮其威,需服食炼化诸般灵物精华,无论灵植血肉,亦或是金石之精,皆可滋养宝炁。所以...咳咳。”
闻言,楚墨顿时明了,与他所修洞玄霞光类似,应该是完整灵功才具备的玄异。
“减产原因不在霜牙鱼,我们再仔细找找。”林风收好玉盒,率先游向那霜牙鱼藏身的礁石。
楚墨朝月眠略一示意,选中一处蚌壳碎片散布的方向,提高警惕,徐徐游去。
他小心探出神识,扫过满地的碎蚌,发现其似乎是被某种力量暴力砸碎。
而且碎蚌周围,那缕极淡的死气,也显得格外清晰。
“这些蚌...”楚墨捡起一片碎壳,传音给不远处的林风,“似乎是被某种东西刻意破坏的。”
林风闻言,立刻游弋过来,接过碎壳仔细探查,一眼便认出了上面的死气,眉头紧锁。
不多一会,月眠也传来消息,她又发现一片寒水蚌碎片,两人赶紧过去查看,同样发现上面缠绕着淡淡的死气。
死气,阴煞之气。这种东西,对于度厄宗弟子而言,实在算不得陌生。
那些幡上的阴灵同门,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类似的气息,众人早已司空见惯。
可熟悉归熟悉,若要精准分辨出这片海域中死气的具体来源,就有些强人所难。
能产生死气的原因实在太多,从某些特定妖兽,到阴脉泄露,再到邪修法术的残留...绝非普通修士能够轻易厘清。
三人简单交换过眼神,决定分头行动,将神识探出最大范围,仔细扫过每一片礁石、每一道海沟。
不出所料,短短一炷香内,他们陆续在不同的方位,都找到了类似的寒水蚌残骸。
三人重新聚在一处,林风眉头紧锁,说道:“喜食寒水蚌的妖兽不少,霜牙鱼、玄水猿、玉爪蟹等等。
其中,惯用蛮力砸碎蚌壳的,通常以墨鳞蛟、玄水猿为主。但问题是,”他顿了顿,
“这两种都是纯粹的水行妖兽,攻击手段绝不可能留下死气。”
眼前的状况颇为蹊跷:寒水蚌的死亡不像是天敌狩猎,而此地的死气如无根之木,也不像是自然形成。
三人相视无言,一时理不清头绪。
片刻后,林风无奈轻叹:“干想也不是办法。先上去吧,我们再去其他几处区域看看。”
楚墨与月眠点头同意。三人不再耽搁,迅速向上方游去。
由于返程时无需分心探查灵蚌状况,速度比下海时快了许多。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几人便相继跃出水面,腰间避水珠的光晕随之收敛,护身气泡悄然散去。
林风上岸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取出一张空白卷轴,开始记录此处灵蚌的产量与周边海域状况。
宗门任务的描述是巡查资源点、核实近期产出、评估潜在风险,并绘制周边海域图,可不单单是找出灵蚌减产的原因。
他运笔如飞,精准勾勒出探查海域,标注灵蚌族群分布与死亡区域,并以小字备注异常发现。
“好了,”林风利落地将主卷内容拓印到两道副卷上,分递给楚墨和月眠,“各自保管一份,后续探查及时补充。先去下一处。”
接下来的日子,楚墨三人依海图指引,奔波于千流区各处海域,既有减产之地,也有正常产区。
然而,大多数时候都无功而返,只能在减产处见到满地碎蚌,以及淡薄死气。多次交流,也未能讨论出结果。
楚墨倒并非全无收获。白日出海巡查,晚上则抽出时间研究柳衔的符艺,很快就有了不小的长进。
同时他也不忘修行根本,运功打坐从不懈怠。
这种忙忙碌碌而又重复的生活,直到第三个月才被打破。
......
一处距离千流区东南边缘的海域下,楚墨诧异的捡起一片黑色的鳞片。
那鳞片约巴掌大小,边缘锐利如刃,触手冰凉。其表面萦绕着一缕凝而不散的死气与阴煞,比他们在其他海域发现的要浓郁数倍。
【受损的墨鳞】
“林师兄,月师姐,”他立即传音,“这里有发现。”
林风和月眠闻讯游来。当看到楚墨手中那片黑鳞时,林风脸色顿变:“这是...墨鳞蛟的鳞片?但怎么会有死气...”
死气从鳞片中溢出,就像是墨鳞蛟本身产生的一样,着实有些不符合常理。
“师弟,你在哪里发现的?”
楚墨伸手一指,林风随之看去。一道幽深的裂口横在海底,黑洞洞的,不知通往何处。
林风以神识探查片刻后,神色凝重的传音道:
“这海沟很深,其中情况不明,不宜贸然进入。我们商议个稳妥的探查方式。”
“我倒是有个法子。”楚墨突然说道。
“不知师弟有何......”
林风话音未落,就见他已取出一杆玄色小幡。
那幡旗不过尺余,幡面无风自动,隐有幽光流转,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随之弥漫。
林风目光一凝,仔细端详玄幡,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传音问道:“楚师弟,你这魂幡......可是来自宗门善功堂?”
“咦?”楚墨点头,“师兄怎么知道?”
林风哈哈一笑,指着玄幡说道:“这个款式,这几年可是善功堂的畅销货,不少同门都购置过。”
“呃,”楚墨微微一怔,没想到玄幡还是制式灵胚。善功堂的那位执事说得玄乎,他还以为是特殊品呢。
摇摇头,他心念微动,玄景炼真幡上幽光一闪,一道魂魄便被召出,正是那古铜色壮汉的模样。
“见过主上!”壮汉魂魄一现身,立即躬身而拜。
“你下去探查一番里面的情况。”他抬手向那幽深裂缝一指。
“遵命。”壮汉闻言,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也不知暮云是如何调教的,壮汉此刻尽是对楚墨的诚心悦服,不见半分当初桀骜模样,就连头上的名称都变成了绿名。
楚墨凝神操纵,通过魂幡与壮汉魂魄之间的感应,共享着其视野。
起初是一片漆黑与压抑,只有冰冷的海水流淌,但随着不断下潜,死气似乎越发浓郁。
正当他全神贯注于魂魄探查之际,侧后方昏暗的海水中,突然传来一阵气息的波动,两道血条正迅速朝这边飘来。
【7级·天意宗弟子】
【5级·净水观修士】
血条移动速度很快,转眼便至近前,同时也发现了楚墨三人。
为首的天意宗弟子身着黄衫,另一人则是一袭黑衣。
两人见到楚墨等人先是一愣,显然未料会撞见其他修士。而后那天意宗弟子打量了一下三人,眉头一皱,头上名称瞬间转为血红之色!
“我当是谁,原来是度厄魔门的孽障!”
“天心渺渺,顺意者昌!”那天意宗黄衫修士厉声喝道,身前已多了一面水蓝色宝镜,“尔等魔门孽障,竟敢在此藏头露尾,定是图谋不轨!”
话音落,其身旁的净水观修士还没来得及反应,三道饱含杀机的镜光直奔楚墨等人而去。
‘玛德,神经病啊?’
楚墨见状,暗骂一声。先不说对方是如何认出他们身份的,骂完人就突然下杀手,简直是脑子有问题。
洞玄霞光瞬间自身前涌现,化作光幕,堪堪挡下袭向自己的镜光。
楚墨指诀疾捻,便要催动金煞透骨术反击,然而体内真炁竟突如其来地一滞,运转慢了刹那。
“哼,雕虫小技。”
黄衫修士冷哼一声,轻松避过这失去准头的金锥,他指诀变幻,道:“记住,斩妖除魔者,天意宗路修远!”
宝镜再亮,分袭楚墨与一旁正悄然后撤的月眠。
此时,那净水观修士也终于反应过来,清叱一声,一柄流光长剑应声而出,直袭林风要害。
楚墨挥动玄幡,黑气滚滚涌出,幡中阴魂嘶嚎,欲要阻拦再次袭来的镜光。
然而这道镜光威力远超先前,竟将沿途黑气与两道幡灵一并消融,最终狠狠撞在霞光之上,激起剧烈涟漪,方才消散。
月眠那边更是狼狈。
她祭出红绳法器布出法网,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暗流扰乱,出现短暂空隙,险些被那镜光突破,显得狼狈不堪。
“小心!”林风急促传音,语气凝重,
“天意宗的功法极其诡异,与妖兽或‘邪魔外道’交手时,其神通法术的威力,会凭空增强几成。
同时他们自身如得天助,敌人总会因各种意外出错,让人防不胜防。”
“哼!徒劳挣扎,不如老实领死。”路修远没有给三人反应的时间,宝镜大放华光。
三人压力陡增,战况急转直下。
路修远的实力本就强横,再加上那诡异的运气,楚墨越打越恶心。
真炁紊乱、无声暗流、脚底打滑......种种意外接踵而至,打得他憋屈无比。
若不是那名净水观修士太弱,需要其分心照顾,被拖了后腿,他们恐怕早已落败。
而对方似乎铁了心要留下他们,催动道道镜光封死退路。
“玛德,疯子。”楚墨忍不住又骂了一声,怪不得罗山师兄说天意宗是‘神经病’,今天他算是见识到了。
突然,他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眼中一亮。
不多时,那先前派出的壮汉魂魄仓皇逃回幡中。紧接着——
“轰隆!”
海底淤泥炸开,一头庞然大物猛地窜出。
其形如蛟,身似小山,周身散发着浓烈的阴气与死气,头顶名称前缀着一个血红的骷髅头标记。
【10级·异变的墨鳞蛟(首领)】
【血量 60%】
“孽畜!你果然藏在这!”
路修远一见此蛟,不惊反喜,迅速祭出一张金色符箓,化作金色光罩护住己身。
那墨鳞蛟竖瞳猩红,死死盯住路修远,仿佛有血海深仇,当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地朝他攻去。
“机会!走!”楚墨低喝。
三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抽身欲退。
然而墨鳞蛟凶性大发,竟将他们也一并视作了敌人,巨大蛟尾横扫而来,逼得他们不得不回身防御。
林风格挡之下,几欲吐血,“这墨鳞蛟的实力怎么如此强悍!”简直不像是只一阶妖兽。
鳞甲坚硬,法术难伤,死气更是不断侵蚀护体灵光,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真炁飞速消耗。
唯有路修远凭金色光罩,可以与其周旋。
一时间,法术灵光乱闪,轰鸣不断,战场乱成一锅粥。
半炷香后,墨蛟伤痕累累,越发癫狂。它猛地调转巨头,张开血盆大口,朝最近的朝月眠与林风咬来。
此时的月眠面色惨白,真炁将尽,几乎无力抵抗墨蛟。
眼看就要葬身血口之际,她眼中寒光一闪,红线蓦然缠向林风,欲要将其拉倒自己的身前,“对不住了师——”
“对不住了,月眠师妹!师兄会经常去魂幡中看你的!”林风的声音竟抢先一步响起。
月眠只觉背后一股巨力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向墨蛟巨口。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没料到林风竟与她想法一致,且动作更快一分。
“你——!”月眠惊怒交加,被墨鳞蛟一口吞没,护体灵光轰然破碎,声音戛然而止。
林风借这一推之力,身形急退,脸上毫无愧色。
生死关头,卖队友求生不过是度厄宗基操,反正对方也不会真死,无非是换种活法而已。
然而未能逃出多远,路修远抬手一指,一道凝练镜光后发先至,精准地贯穿了林风毫无防备的后心!
“呵.....”路修远一边催发镜光挡住墨蛟撕咬,一边瞥向已经摸到战场边缘的楚墨,语带嘲讽,
“不愧是度厄魔门,你们的作风还真是从未变过。”说罢,宝镜再转,镜光直射楚墨,阻其去路。
行踪败露,楚墨身形一顿,脸色瞬间漆黑,“神经病!”
有墨蛟大敌在前,这路修远竟还死死咬着他不放,是该赞他信念坚定,还是骂他脑子有坑?
眼见脱身无望,楚墨眸光一寒,心中已有决断。
既然你这么想留我...那我便不走了。
他迅速将所有法器装入【背包】,下一刻,整个人气息暴涨,化作一道决绝的流星,不闪不避,直冲路修远而去。
体内精血与神魂在这一刻同时燃烧,汇聚出一股恐怖的力量。
【无生咒】
【介绍:以全部精血与神魂作为祭献,换取一次超越自身的爆发。】
路修远见状,终于脸色大变,欲要闪避,但楚墨在献祭加持下的速度太快,瞬息已至眼前。
轰——!
恐怖的能量轰然爆发,首当其冲的净水观修士哼都未哼一声,便直接化为飞灰。
墨鳞蛟庞大的身躯莫名一扭,竟恰好挡在了路修远前方,替他承受了部分冲击。
即便如此,路修远周身的金色光罩也应声破碎,身体直接倒飞出去。
而战场上,楚墨的身影已彻底消散。
【无生咒】中的‘无生’二字指的是施术者,无论对手死不死,施术者都会死的不能再死。
......
【你已死亡】
【阴阳玉-1,剩余:贰】
【将于30秒后复活】
墨蛟发出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海底痛苦翻滚,搅起漫天泥沙,让本是混乱的战场愈发不堪。
它本就伤痕累累,又受到无生咒的正面冲击,旧伤再添新伤,更是雪上加霜。
但当它注意到被炸飞的路修远后,发现那可恶的金色护罩已经破碎。顿时血眸通红,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扑去。
“该死,度厄宗的魔修何时这般悍不畏死了!”
路修远刚勉强稳住身形,就见墨蛟不顾一切的冲来,他面色骤变,慌忙祭起灵性大损的宝镜,催发出一道镜光,企图阻拦。
墨蛟不闪不避,任由那道镜光在鳞甲上撕开一道新的伤口,瞬息间已扑至路修远面前,巨口猛地闭合!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镜片四溅,宝镜灵光彻底湮灭。
路修远匆忙中取出一张蓝色的灵符,欲要激发,却慢了一步。
墨蛟的血盆大口再次张开,猛然咬下!
“啊——”
一声短促的痛呼,路修远身躯竟被拦腰咬断!猩红血色瞬间染红周遭海水。他凭借最后一缕生机,催动灵符。
一道凌厉剑光激射而出,狠狠斩在墨蛟庞大的身躯之上。
“吼!”
墨蛟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咆哮,剑光威力不俗,在它小山般的躯体上,留下一道巨大狰狞的伤口。
“恨...恨不能斩尽妖邪...”路修远望着依旧存活的墨蛟,眼中充满不甘,最终无力地闭上双眼,气息尽失。
仇敌毙命,墨蛟瞳中闪过一丝快意,张口吞下路修远的尸体,随即扭动着重伤之躯,就要游回海底裂隙。
然而,行至半途,它身躯猛地一僵,感受到一道‘新’的气息,顿时愣在原地。
那突然自爆的修士,竟重新出现在眼前。
以一阶妖兽那不高的灵智,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那渺小的虫子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
......
三十秒前。
随着身躯在自爆中毁灭,楚墨眼前的场景瞬间陷入一片灰色。
与上次留下神魂后,被摄入玄冥洞景幡不同,他整个视野被一个猩红的‘死’字所占据。
巨大的“死”字上滑落道道血痕。
楚墨对这一幕再熟悉不过,“这不就是游戏里的死亡界面吗?”
他瞥了一眼角色面板,【阴阳玉:贰】。
“只消耗了一枚?”他心下微诧。原以为精血与神魂一起燃烧,会直接扣掉两枚复活币。
看来面板将其判定为了一次性死亡事件。
三十秒倒计时结束。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涌现,注入他“存在”的概念之中。血肉重组,神魂重塑——楚墨,再度归来!
他站稳身形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目光投向那头变异墨鳞蛟。
此刻的它气息虚弱到极点,身躯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新旧伤痕交织,尤其是路修远最后那道剑光留下的创伤,几乎将其拦腰斩断。
“好家伙,你还真能活。”楚墨望着存活的墨蛟,不由感慨。
“吼!”墨蛟见到给自己留下惨痛伤害的‘虫子’,怒气瞬间爆炸,将对方死而复生的疑虑抛诸脑后。
它翻腾着搅动水流,带着滔天仇恨扑来,誓要将其撕碎。
“来得好,”楚墨见状,不惊反喜。不闪不避,精血与神魂再次燃烧,【无生咒】发动!
【血量 0%】
【你已死亡】
【阴阳玉-1,剩余:壹】
【将于60秒后复活】
轰!
光与火在幽暗的海底再次显现,墨蛟躲闪不及,或者说根本没想到对方会故技重施,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正着。
庞大身躯从中间直接炸开,无数鳞片剥落飞溅,心脏裸露在外,整个蛟惨不忍睹。
还未等它从致命的痛楚回过神来,楚墨留下的残渣迅速重聚,那会爆炸的‘虫子’再次出现在眼前。
“呜嗷...”墨蛟这次发出的吼叫,不再是愤怒,而是充满恐惧。接二连三受到重创,彻底击垮了凶性,它是真的怕了。
它顾不得带上后半截蛟身,连滚带爬的逃向海底裂隙。
再次现形的楚墨,望着墨蛟逃窜的背影,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都不死?属小强的?”
【10级·异变的墨鳞蛟(首领)】
【血量 4%】
眼见墨蛟血量已见底,楚墨吞下一把回气丹,深吸一口气,身形一动,紧跟着钻入裂隙,追了过去。
“让我损失两条命,你还想跑?”
先前已经让幡灵探查过裂缝,下面除了这只墨蛟外,别无它物。一条濒死的残蛟,还能惧它锋芒?
他一边追击,一边回味着两次自爆的“体验”。“这【无生咒】的威力,对得起它的价格。罗山师兄卖的货,果真是精品。”
这何尝又不算是一种越阶而战呢?
正当楚墨心下决定,日后定要多多搜罗此类搏命法术时,前方的墨蛟已在裂隙底部停下。
它并未回头反击,而是不停撞击着底部的地面,仿佛要撞穿地层,钻入什么所在。
良机岂容错失!
楚墨目光一凝,一道璀璨的霞光在手中凝聚,瞬发而出,直取墨蛟裸露的心脏。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霞光无声无息地没入蛟心。
墨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停止,眼中的瞳光迅速黯淡下去。
【你击杀了 10级·异变的墨鳞蛟(首领)】
‘这就死了?’
楚墨微微一愕,没想到这墨蛟只是一味地试图“钻地”,之前的凶悍气焰呢?
墨蛟死后,掉落之物很少,仅有一个金色光球。楚墨小心上前,将其捡起。
[获得【变异蛟珠】x1]
【变异蛟珠】
【介绍:由产生未知异变的墨鳞蛟凝聚而成的二阶蛟珠,蕴含精纯的阴气与死气。】
“二阶?”
楚墨眼睛蓦然睁大,二阶妖兽对应的是筑基修士,而且会有不弱于人类的灵智。
根据他的推算,面板中1~10级对应着炼气一到十层,11~25级对应着筑基的前中后期。
10级的墨蛟确是一阶妖兽无疑,而且也不像有智商的样子。
“奇怪...二阶变异蛟珠,所以寒水蚌减产的原因就是它吗?”
墨鳞蛟本就喜食寒水蚌,加上变异带来的死气侵蚀,倒是能解释得通。
楚墨压下心中疑惑,挥手将那具即使被霞光消融后,依旧显得庞大的蛟尸收起。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被墨蛟疯狂撞击过的地面,两行血字出现在视野中。
【副本:雪映上人的法府】
【建议挑战等级10】
“这是...副本?!”
法府,又称道府,是修士凭借‘天箓’或者‘道箓’筑基后,于冥冥虚无开辟而出的内景小世界。
所谓‘道府既开,法力自生’。
一旦道府铸成,便可源源不断滋生灵机,使修士即便身处绝灵之地,亦能维持修行。
“法府不是修士的内景吗?为什么会变成副本?”楚墨心中无数疑问升起。
宗门内关于上乘筑基的信息本就稀少,或者说,以他目前所能接触的层面,能获取的机密有限。
再加之他刚晋升外门弟子,就被迫出宗,所以对其中的隐秘知之甚少。
至于暮云...更是白搭,连藏经阁二层都没去过,权限还没自己高呢。
楚墨望着平整的海底岩石,怎么也看也不像是有副本的样子。
“要不进去看一下?”
他试探的伸出神识,触碰副本名称。
【副本暂未开放,敬请期待】
“呃......”他微微一怔,副本居然还没开放,想进也进不去。
楚墨敲了敲裂隙的地面,发现这里非常坚硬,怪不得墨蛟无法撞碎。
“雪映上人...既然称上人,应当是筑基无异。”
他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转身向上方游去,打算先打探一下这位筑基修士的相关消息。
回途中,他顺手拾起了路修远的宝镜。
看品质,原本应该也是一件灵胚,可惜损毁严重,灵光几乎散尽,修复代价恐怕不小,直接拆解材料或许更为划算。
路过林风尸首时,楚墨微微一顿,林风与月眠,看上去应是相交颇深的朋友。
但在危机关头,队友说卖就卖,两人都没有一丝丝犹豫,着实有些...心有灵犀。
“林师兄,下次再想见你,得去玄冥洞景幡中看了。至于你的遗产以及遗体,就让师弟我代为保管吧。”
楚墨为其默哀,这位林师兄以后,估计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度厄宗内,魂修是没有“人权”的,毕竟连活着的时候都没多少人权。
唯有筑基成功,晋升内门,才勉强算是人上人。
楚墨刚要将这具《万象宝身诀》磨炼出“灵体”收起,却突然发现其丹田溢出一道彩光。
他疑惑的将其捡起,存入【背包】中查看。
【稀薄的万象宝炁】
【介绍:纳金石之精,汲百灵之华而练就。可轻可重,可聚可散,威力不俗。可用于祭炼法器,提升法器品质。】
看到最后一段的描述,楚墨顿时瞪大了眼睛,“好家伙,《万象宝身诀》这是把人吃干抹净啊!”
不仅身体是上好的灵材。就连修出的玄异,也是法器祭炼材料。
“如此说来,《丹霞一炁洞玄经》与《玄蛇蜕真心经》不会也有坑吧?”他细思极恐。
但,绝大多数弟子入门时,修炼的都是这三部功法。
据他了解,江云涯背后的那位周焕上人,就是以《丹霞一炁洞玄经》承“道箓”筑基。
应该没问题...吧?
楚墨收敛发散的思绪,现在的自己实力低微,多想无益。
他将【万象宝炁】小心收取,“灵体”也妥善封存,这些都是上好的灵材料,不容浪费。
回头扫视战场,确认再无其他遗漏后,他立即纵身向上方疾游而去。
......
离开海底后,楚墨即刻返回千流府,准备去禀报林风与月眠陨落的消息。
不料却得知,岛主徐源冲击瓶颈,再次受伤,不得不暂时闭关养伤。
“岛主还真是...”楚墨一时无言。
不过他也并非全无收获。通过几日查阅各类典籍资料,以及多方旁敲侧击,他终于搜集到了一些关于那位“雪映上人”的信息。
雪映上人,本名不详,乃浊渊海散修,为人豪爽大气,极喜交友,甚至与大衍道宗的弟子都有些交情。
其修为在筑基后期,实力强横,手段繁多,丹符器阵,神通法术,样样精通。
更有传闻,他距离金丹大道仅差临门一脚,在散修群体中威望颇高。
大约在一百年前,其突然失踪,从此音讯全无。
不过,浊渊海的散修大多认为他仍旧在世。筑基修士寿元可达五百载,雪映上人至今不过耗费一半寿元,若换算成凡人,正当壮年。
‘这位雪映上人很不一般啊,居然在大衍道宗都有朋友。’
楚墨心生感慨,他曾在罗山口中听说过道宗的风格做派。
与满脑子都是‘天意’、‘斩妖除魔’的天意宗不同。大衍道宗的弟子个个鼻孔朝天,傲气凌人,斥责外道。
同时作为三大无上宗门之一,其收徒条件也尤为特殊。
天意宗收徒重缘法,有缘者天赋低劣亦可入门。度厄宗收徒百无禁忌,主打量大。
但大衍道宗,将人分作三六九等,无论是收录门徒,还是后续修行,都极其看重家世血脉、出身来历。
欲要筑基,首要条件便是出身于筑基世家,或有一位筑基期的师父,更高境界亦是如此,层层递进,规矩森严。
可以说,雪映上人能以散修之身,交到大衍道宗的朋友,足以证明其交友手腕有多高超。
“一个筑基后期、人脉广泛、手段繁多的修士,怎会无声无息地消失百年?”
楚墨陷入沉思。结合在海底发现的副本,他推断对方恐怕早已遭遇不测。
而这个和对方有关的副本,潜在价值定然非同寻常。
只是他曾多次返回探查,试了各种方法,副本依旧弹出【暂未开放】的提示。
“需要钥匙?特定时间?还是...满足某种条件?”楚墨轻叹一声,暂且压下心中探究的欲望。
他抬手祭出玄景炼真幡,霎时黑气滚滚而出,十道幡灵身影整齐排列在前。
虽然在先前的战斗中损失了两道幡灵,但劫修们“热情好客”、“积极赞助”,很快便帮他补足了名额。
“感觉如何?”楚墨朝为首的暮云问道,前两天试着让对方吸收蛟珠中的阴气,不知现在效果如何。
“回禀师兄,”暮云语速急促,有些激动,
“蛟珠所蕴含的阴气,极其纯粹,于我等幡灵而言是难得的大补之物。”
【4级·稍强的阴灵】
“如此倒是不错。”
楚墨取出那枚变异蛟珠端详,其中阴气依旧充沛如初。暮云提升至4级所耗不过九牛一毛,不愧是二阶蛟珠所蕴。
“不知将其炼入玄景炼真幡,是否可行?”
想到这,他有些跃跃欲试。
那头墨鳞蛟不知因何产生异变,已全然不似水行妖兽,连凝聚的蛟珠都是上乘的阴属性灵材。
加之那缕万象宝炁,若用于祭炼玄幡,定能极大提升其灵性。
楚墨颇为期待玄幡可能发生的变化。善功堂的执事可是说过,灵胚具备成长为法宝的潜力。
“回宗后,一定要将学习炼器术提上日程。”
直接将蛟珠卖掉,实在太暴殄天物。他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再能弄到一件二阶灵材。
也不知道那周焕上人是否已前往异界,元白上人有没有出关......
众幡灵望着楚墨沉思的模样,不敢出言打扰,在暮云的“谆谆教诲”下,它们早已将对主上的敬畏深深刻入魂体。
片刻之后,楚墨回过神,见暮云目露关切,便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说罢,他一挥玄幡,幡灵们便化作道道幽光,重新没入幡中。
楚墨起身拍拍衣袖,架起灵云朝千流海域飞去。不管宗门内现在情况若何,任务总归是要做的。
接下来的时日,楚墨日日出海巡查,绘制海图。
少了两位队友协助,进度自是慢了不少。幸而前三个月已大致完成主体部分,否则怕是需日夜兼程才能完成。
哪里像现在,他还能有时间打坐修行。
就这般在忙碌中,三个月光阴悄然流逝,终至任务截止之期。修为亦水到渠成,突破至炼气六层。
楚墨也踏上了回宗的飞舟,而徐岛主则是一直处于闭关疗伤状态,显然这次受伤颇重。
离开前,他特意再去探了探那意外发现的副本,可惜依旧是老样子,提示“暂未开放”。
......
度厄宗,云海悬山。
随着一艘浮空舟在山门前停下,楚墨混在人流中悄然入宗,行至偏僻地点时,偷偷架起灵云,朝北崖集会飞去。
他要先去找消息通灵的罗山师兄打探一下,以便确定现在的情况。
北崖集会所在仙峰离山门不远,短短半炷香的时间,灵云便已赶到。
不出楚墨所料,罗山果然支着摊子叫卖,正热情洋溢地招呼着往来弟子,无论对方修为高低,脸上笑容始终不减。
“罗师兄。”他遮掩住身形,走到跟前叫道。
罗山抬头见到来人,眼睛一亮,“又是你啊,师弟。”
尽管对方罩着隐匿身形的黑袍,但以他罗山修炼多年的“识人”功底,还是一眼便认出了这位“优质客户”。
毕竟,像购买《无生咒》这种在宗内又贵又没用的法术,都不带还价的爽快人,可不多见。
“师弟来,可是又想寻些厉害法术?”罗山笑眯眯道。
楚墨嘴唇微动,并未出声,直接以神识传去一段讯息。
罗山闻言,笑容不变,说道:“师弟这个问题,要是一般人还真不知道。幸好师兄我路子广,朋友多,不过嘛...”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比画了一下。
楚墨袖袍一拂,一小袋法钱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摊子下。
罗山神识扫过钱袋,顿时眉笑眼开,传音道:“师弟爽快,至于如此,师兄也不瞒你。
大约一个月前,上陵商会攻伐的小世界出了点问题,如今已抽调了大批筑基修士前往,
其中便包括鸿煊、云扬、赤霞......等诸位上人,甚至连金丹真人也去了数位。”
楚墨默默点头。云扬上人正是周焕的道号。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江云涯的靠山果然进去了。
“依我看,上陵商会要摆平那方小世界的麻烦,少说也得数年光景。”罗山哗啦啦将自己所知信息和盘托出,未有半分隐瞒。
必须让师弟知道,自己的消息绝对对得起价格。他心念转动,继续传音:“至于和真会的元白上人,确已出关,听闻已成功冲破瓶颈......”
“多谢师兄。”得到想要的消息,楚墨心情舒畅不少,又与罗山闲谈几句,便告辞离去。
罗山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拾起钱袋掂了掂,心情同样愉悦。
......
楚墨驾驭灵云,朝庶务殿飞去。
殿内依旧人来人往,喧嚣不止。他径直找到外务堂,掏出身份令牌,将海图卷轴以及记录异常发现的玉简一并上交。
自然,他隐去了海底副本之事,只提及变异墨鳞蛟的相关信息。
执事弟子查验完毕,确认无误后,取出二百枚法钱交给对方,至于任务记录中的另外两人......
上幡等同于失败,任务奖励自然由存活的人独享。
“下一个。”执事弟子面无表情的叫道。
闻言,楚墨收起奖励与令牌,转身走出庶务殿,架起灵云,朝着自己洞府的方向飞去。
云头穿行于连绵的仙峰之间,罡风猎猎。
楚墨的心思却不在沿途景色之上。‘江云涯...’这个名字在他脑中盘旋。
要不要趁此机会,直接做掉江云涯,永绝后患?只要洗心咒使得勤快,绝对不会让别人发现是自己下的手。
他已经体验过无生咒的威力,如果操作得当,绝对能炸死江云涯。毕竟对方可没有路修远那种诡异的运气,危急关头有墨鳞蛟为其挡枪。
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此獠屡次算计于他,先是引他入柳衔的坑,后又威逼他做那随时可能丧命的卧底,已有取死之道!
如今周焕身陷异界,短时间内难以返回,正是天赐良机。
若错过此次,待周焕归来,有筑基上人时时关注,再想动手便是难如登天。
想着想着,楚墨目露凶光。
‘江云涯怎么说也是炼气后期,不能鲁莽...’他压下立刻行动的冲动,准备好好谋划。
心思百转间,灵云已行至目的地。
楚墨落在自家洞府门前。石门紧闭,禁制完好,与他离去时一般无二。
然而,就在他刚刚解除洞府禁制,踏入其中的刹那,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子,来见我。”
楚墨身形一僵,脚步顿在洞府门口。
是元白上人的声音!
他才刚回到洞府,就被对方发现,莫非这位上人一直在留意自己洞府的动静?但两人的洞府隔了数个山头,距离极远...
楚墨环顾四方,毫无异常,见不到对方的身影,可刚刚的声音做不得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架起灵云朝元白上人的洞府飞去。
元白上人的洞府位于一处灵山秀水之地,云雾缭绕,恍若仙境。楚墨赶到时,对方正坐于一处凉亭中。
【16级·元白上人(绿名)】
“弟子楚墨,拜见上人。”他恭敬行礼,不敢丝毫怠慢。
“坐,”元白笑着伸手示意,见他在对面小心坐下,才慢悠悠道:“小子,这个,是你留的吧?”
说着,他取出一张留音符,放在石桌上。
楚墨瞳孔微晃,认出了那张留音符,是他六个月前无奈留下的。
“弟子确因受江云涯胁迫,本不欲以此等私事叨扰上人清修。
只是.......对方屡次提及上人名号,弟子深感惶恐,无奈之下才贸然留讯,望上人恕罪。”
“不,你做得很好,”元白摆摆手,嗤笑一声“给上陵商会办事?呵,那等去处,狗都不去!”
“......”楚墨一时无言,不敢轻易接茬。
“那周焕,与我有些旧怨。”元白并未在意他的沉默,继续说道:“你小子还算晓事,未曾应下替他做事。”
“至于上陵商会,你记住,他们予人一分恩惠,往往要人倾尽所有方能偿还。‘一分因,百分果’,正是其行事准则。”
楚墨心头一凛,恭敬道:“外门考核时,弟子幸得上人关照,才得以过关,此恩不敢或忘。
弟子深知好歹,自是万万不能听信那江云涯蛊惑,行那背弃上人之事。”
“嗯,不错。”元白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说道:“很懂事,可愿入我和真会?”
楚墨心头剧震,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和真会,同样是宗门内一方庞然大物,不乏有元婴真君之辈。
相较于让弟子恨得牙根痒痒的上陵商,和真会的名声则稍微好上一些。
加入和真会?他自然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