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片刻,苏阎松开五指。
王管事那两百多斤的肥硕身躯失去支撑,烂泥般瘫倒在青石台旁,沉闷的撞击声在这方狭小的院落里炸开。
神经反射驱使着那具躯体抽搐,手脚无规律地扒拉着泥土,几息后,彻底没了声息。
院子里鸦雀无声。
连风都停了。
浓郁的血腥味闯入每一个人的鼻腔里。
跪在地上的杂役们偷偷抬起头,看到眼前的景象,一个个吓得张大嘴巴,连惊呼声都发不出来。
这可是王管事!!炼气一层的修仙者!
就这么被一个杂役,用一根破骨头给捅死了?
被压在石台上的少女呆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尸体,连哭都忘了,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苏阎站在尸体旁,大口喘着粗气。
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生疼。
体力透支到了极点,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他抬起右手,握住从王管事咽喉处穿出的骨刺尖端,用力往外一拔。
嗤!
鲜血再次飙射。
带血的骨刺被他攥在手里。
这件他打磨了两年的凶器,终于饱饮了修仙者的鲜血。
苏阎垂眼看着地上的尸体。
赢了。
赌上性命的一击,他赢了。
万骨宗外门规矩写得明明白白,杀修仙者,可活。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
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任何活物。
【夺天:弱肉强食,乃自然法则,夺天地造化,滋补自身,乃顺势而为。】
【首次完成击杀,目标身份:修仙者。】
【开始提取目标本源……】
这动静响起的刹那,苏阎眼皮狂跳。
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
来了!
属于他的金手指终于来了!
艹!
三年!
TM的!知道这三年他是如何熬过来的吗!!
每天被绑在石台上放血,吃着掺了沙子的馊饭,活得连条牲畜都不如!
下个呼吸间,陌生的热流凭空出现在体内。
久违的暖流在四肢百骸游走。
枯黄的皮肤泛起健康的血色,伤口处传来酥麻的痒意,肉芽蠕动,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干瘪的肌肉重新充盈,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
力量。
从未体验过的充沛力量填满了四肢百骸。
【首次掠夺,可获取所有物品。】
【掠夺完毕。】
【获取物品:三年寿元;炼气一层修为;残缺功法:阴阳赋。】
【自古以来,顺天易,逆天难。】
【凡人与修士之间的差距犹胜天地之别,你以凡人之躯反噬修士,此逆天之举可为奇才!】
【你获得天赋,掠夺奇才。】
【掠夺奇才(白)):掠夺效率较低,但从被杀死修士身上掠夺物品之时,可自行选择。】
【凡躯悟性极低,可消耗寿元提升功法上的领悟力。】
随后声音快速隐去,脑海中多出一道透明的面板。
苏阎看向朝着那道透明的面板看去。
【姓名:苏阎】
【修为:炼气一层】
【寿元:六年五十日】
【天赋:掠夺奇才】
【功法:阴阳赋(残缺)】
【神通:无】
【宝物:无】
苏阎握紧拳头,原先这具破败躯壳里的虚弱感一扫而空。
丹田位置,一团米粒大小的气旋正缓慢旋转,散发着微弱的法力。
视界变了。
空气中游离的灰黑色灵气,如今清晰可辨。
这就是灵气,这就是修仙者的视角。
用命换悟性?这设定倒真符合魔门的做派。
够狠,也够绝!
如今还剩下六年的寿命。
不过这买卖划算。
只要能活下去,别说六年寿命,就算三十年,该烧也得烧。
更何况,他还能通过猎杀修仙者,从他们身上掠夺寿元。
“杀……杀人了!杂役把王管事宰了!”
凄厉的嚎叫划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那是跟在王管事身后的两名狗腿子。
两人方才在听到院中传来的声响后连忙的闯入,方进入院内两人便看清了院子里的景象。
见此一幕,这两人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往院门外逃。
放他们走?通风报信?
苏阎抬眼看向那逃跑的两人。
他怎么能放过!
脚下一蹬,青砖碎裂,碎石飞溅,整个人借着新获的炼气两层修为凭空拔高丈许。
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数倍。
半空中,他手中还握着那枚骨刺。
骨刺尖端泛起森白幽光。
噗!噗!
下一刻,两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颈腔喷出的血柱喷了两丈高。
无头尸体往前跑了两步,才栽倒在地。
【击杀凡人随从两名,掠夺完毕。获取:寿元两年。】
苏阎撇了撇嘴,凡人可掠夺的东西还是太少了,连塞牙缝都不够。
苏阎甩掉骨刺尖血珠,转过身,走向青石台。
那名少女已经吓傻,连滚带爬缩到台角,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苏阎没理她,弯腰捡起王管事遗留的那个骷髅头储物袋,抹去上面残存的微弱神识,神念探入。
几块灵石,两瓶散发着腥臭的丹药,外加一块黑铁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阴阳”,背面是“王皞”二字。
这东西,是敲门砖。
万骨宗那条“杂役杀修仙者可活”的规矩,到底作不作数,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院子里的动静闹得太大,凡人死了一个外门弟子,上面不可能没察觉。
没过多久杂院上方的黑云剧烈翻滚,一股远超炼气的庞大威压,正以极其蛮横的姿态从主峰方向碾压过来。
阴风怒号,吹得满院血腥气四散。
下一刻,半空中,一头由白骨拼凑而成的巨鸟破开云层,稳稳悬停在杂役院上方。
巨鸟背上,站着个干瘦老头,手里拄着一根人头拐杖。
老头往下瞥了一眼,目光越过满地杂役,越过无头尸体,最后定格在苏阎以及那具王管事的尸体上。
“凡人噬主?”老头嗓音沙哑难听,“这姓王的废物,连个血食都压不住,死了也活该。”
苏阎仰起头,迎着那股能把凡人压碎的威压,扬起手中的黑铁令牌。
见此一幕,老头怪笑两声,人头拐杖在骨鸟背上重重一顿。
下一刻,苏阎手中的令牌挣脱飞出落到了老头的手中。
“按宗门铁律,杂役斩杀正式弟子,可入外门!”
老头把玩着令牌。
“你这小子,倒是有些能耐。”
“不过,想活得久,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苏阎。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苏阎。”
苏阎冷静的回应。
见苏阎那冷静的神色,老头顿时来了兴趣。
他可是好久没有见到有如此魄力的血食了。
“好小子,倒是有些胆量!”
随后他将令牌丢回给苏阎,沉声道:“自今日起,你入阴阳殿。”
“待会有人来领你去大殿。”
“入了我万骨宗,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阴阳殿可不是什么善地。”
“别以为成了外门弟子就能安枕无忧。”
“那里的吃人手段,比这杂役院还要狠上百倍。”
说完,老头乘坐着怪鸟快速消失在翻滚的黑云中。
苏阎握紧了手中的令牌。
三年!
他终于熬过来了!
他终于踏上了这条道路。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凡人血食。
而是真正的修仙者。
往后谁想吃他,他就崩断谁的牙!
苏阎将手中的黑铁令牌收好,随即偏过头,视线扫过院内。
原本死气沉沉的杂役们,正拼命往墙角缩。
十几号人挤成一团,硬生生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没人敢直视他。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都还是一样的血食,一样的待宰羔羊。
但现在,地上的三具尸体,尤其是王管事那具肥硕的身躯,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天堑。
畏惧。
这种源自本能的战栗,比任何言语都来得直接。
他们都在害怕苏阎,害怕自己下一刻就会跟躺在地上的那三具尸体一样。
苏阎收回目光,懒得理会这些昔日的同伴。
修仙界,尤其是万骨宗这种魔道宗门,同情心连喂狗都不配。
他盘腿坐下,闭目调息。
刚掠夺来的炼气一层修为还需要他花费一些时间去适应。
脑海中,《阴阳赋》的残卷口诀逐字浮现。
这是一门靠采补气血与元阴元阳来精进修为的邪功,王管事之前想对那少女施展的,便是这门功法的皮毛。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
院外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脚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来人推开破烂的院门。
是个穿着黑色道袍的青年。
他的面容白净,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腰间挂着个精致的黑皮葫芦。
黑袍道人迈过门槛,目光直接锁定了盘坐在地的苏阎,又瞥了眼地上的尸体。
“苏阎?”青年冷声开口。
苏阎起身,拍了拍灰尘,拱手行礼:“见过师兄。”
青年上下打量着苏阎,半晌,他笑了一声,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叫李言,内门三峰弟子。今日轮到我当值,负责接引新晋外门。”李言走近两步,鼻尖耸动,在嗅空气中的血腥味,“来之前我看过你的卷宗。三年前被抓上山,分到这丁字号杂役院。”
李言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这鬼地方,被当做血食的凡人,通常活不过十个月。你不仅熬了整整三年,还抓住机会反咬一口,宰了个炼气一层的废物。”
“你很不错,是个天生的魔修胚子。”
苏阎没有接话,只保持着拱手的姿势。
言多必失,在这个吃人的宗门里,谨慎是活命的第二法则。
李言对苏阎的沉默并不反感,反而越发满意。
魔门不需要夸夸其谈的蠢货,只要咬人够狠的疯狗。
“行了,别杵着了。既然拿了令牌,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万骨宗外门弟子。跟我走吧,去阴阳殿点卯。”李言转身欲走,忽然脚步微顿,又转过头来,“按宗门规矩,新晋弟子可挑选一名杂役作为随从,负责起居杂役。”
“刚好就在杂役院了,你便从他们当中挑选一个吧。”
选随从?
苏阎转过身,目光投向缩在墙角的那群人。
只是被他视线扫中,那群杂役便骇得连连后退,有几个胆小的直接尿了裤子,骚臭味混杂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他们亲眼看着苏阎用一根骨头捅穿了王管事的喉咙,又看到他轻而易举的杀了王管事的那两个随从,谁敢跟着这个杀神?
苏阎眉头微皱,他对这些早被榨干了精血、半死不活的杂役毫无兴趣。
带个累赘在身边,只会影响他修炼的速度。
“我看那个女娃娃就挺合适。”
见到苏阎一直没有挑选出满意的,李言伸出苍白的手指,点向人群边缘。
那里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
正是之前王管事要采补,被苏阎顺手救下的那个。
她头发蓬乱,脸上沾着泥水和血污,瘦弱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李言摸了摸下巴,笑得意味深长:“师弟,你待会要前去的阴阳殿,他们所使用的功法是《阴阳赋》,这功法在外门当中残缺得厉害,若无女子调和阴阳,很容易气血逆冲爆体而亡。这女娃虽说瘦弱了些,但元阴未失,带回去当个鼎炉,正好派上用场。”
鼎炉。
这两个字落在少女耳中,无异于催命符。
她不懂修仙界的弯弯绕绕,但刚才王管事那副恶鬼扑食的模样,她刻骨铭心。
“不……不要……”少女拼命摇头,手脚并用往后退,直到背脊死死抵住冰冷的石墙,退无可退。
《阴阳赋》的弊端,他方才已经梳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