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要变穷了
“为什么突然会想到修炼?”
苏阎目光紧紧的盯着林安,等待着她的回答。
洞府里没什么光,月色从门缝钻进来那么窄窄一条,刚好打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林安攥着衣角,指头把布料拧出了褶子。
“我……我想帮上少爷你。”
嗓子哑哑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个字都费劲。
苏阎没立即的接话。
林安又说:“方才那三个人来的时候,我只能够躲在门后面,眼睁睁的看着。少爷你在外头拿命拼,我就只会蹲在地上发抖。”
她把头低下去,声音越来越轻:“要是……要是少爷你哪天出了事,或者不在洞府,再来几个人,我什么都做不了。”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
作为凡人,她办不到的事情太多。
苏阎没办法把她揣在兜里随身带着,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今晚山羊胡三人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苏阎今天没能打得过呢?
那接下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不用想都能猜到。
苏阎将手放在膝盖上,没有马上答她。
他在思索。
林安修炼这件事,好处摆得很明白。
首先,《阴阳赋》这门功法,修为越往上走,双修时阴阳二气的冲刷就越猛。
他现在是炼气二层,林安是凡人之躯,短时间内再撑个三五次就到极限了。
后续就必须要花费时间来回复。
今日白天林安缩在被子里死活不出来,不是矫情,是身体真的受不住。
等他突破炼气三层,法力翻一番,到时候林安的凡人身板恐怕只能够撑住一个来回,这对于他而言,修炼的速度也会大幅度的下降。
只有她自己也踏上修行,经脉拓宽,体魄增强,往后两人才能继续合修。
其次,多一个修士在身边,哪怕只是炼气一层,至少出门办事时不用担心后方起火。
这宗门里惦记炉鼎的人太多,他不可能天天守着。
至于林安修炼后会不会反咬一口?
苏阎在心里暗笑了一声。
他有着【夺天】存在可以掠夺其他人的机缘,而且这玩意儿还可以用寿元换悟性,也可以靠杀戮夺寿元,是条越走越快的路。
林安按部就班地修炼,一辈子也追不上他。
何况,这丫头到现在还叫他“少爷”,就算她真的成功了,短时间内也不会反水。
“行,我同意了。”
林安的脑袋唰地抬了起来,眼眶还泛着红,但瞳孔里多了点亮光。
“少爷,这是真的?我也可以修炼?”
她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半截,脸上写满了肉眼可见的高兴。
“一会儿我把《阴阳赋》的法门教你,你先试试。”苏阎的话说到一半,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能不能走这条路,得看你自己的悟性。不是谁都有那个资格。”
修仙,本就是逆天之举。
万人之中能踏入修行门槛的,不足十之一二,更别说能够在这条路上活下来的。
而且天赋这东西跟命一样,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想要后天补齐,太难了,除非对方也跟他一样,有个外挂在身上。
林安重重点头,把这几天来最认真的表情摆了出来。
随后苏阎开始为她讲解基础。
从最初的调息法门说起,如何感知灵气,如何引气入体,如何让灵气顺着经脉运转形成最原始的真气回路。
这些东西对于修士来说是蒙学,跟村塾里教小孩子认字差不多。
但对凡人而言,第一步就是天堑。
大部分凡人一辈子都感知不到灵气。
然后苏阎又把《阴阳赋》的口诀逐字逐句掰碎了喂给她,又演示了一遍法力在经脉中运转的路径,该走哪条脉、该在哪个穴位转向,讲得够细。
“去试吧。”
林安乖乖坐到石床另一侧,盘腿,闭眼,双手放在膝上,学着苏阎的姿势。
苏阎自己也没闲着,一边调息巩固修为,一边分了一缕神识留意着林安的情况。
一刻钟过去。
林安的呼吸频率在变,从急促归于平缓,节奏越来越稳。
半个时辰过去。
苏阎的眉头动了。
林安体表泛起了极其微弱的光,几乎看不见,但苏阎的修士感知捕捉到了,那是灵气在皮肤表面凝而不散的征兆。
她在引气入体。
苏阎坐直了身子,盯着林安。
他本以为这丫头第一次尝试,能在今晚摸到灵气的边就算不错了。
正常人从感知灵气到引气入体,快的三五天,慢的十天半个月。
有些人蹲上一年都摸不着门道。
可这才半个时辰,她就摸到了这一步。
难不成她身上也有外挂?
又过了两刻钟。
林安周身的灵气波动变得清晰起来,一缕极细极弱的真气,正顺着她的经脉缓慢游走。
成了。
一个时辰。
这丫头用一个时辰,就走完了别人半个月的路。
苏阎的表情有些微妙。
杂役院里那些被抓来当血食的凡人,九成都是废的,一辈子跟修行沾不上边。
偶尔出一个能引气入体的,也得折腾好些天。
林安这速度,放在正经的仙门里选弟子,怕是能被长老当场拍板收下。
偏偏落到了万骨宗这种鬼地方,差点被一个姓王的胖子当成补药给嚼了。
难道是因为这几天跟自己每晚都修炼的缘故,所以对灵气的引入有额外的帮助?
苏阎看着林安,脑子里转起了另一件事。
林安不是宗门弟子。
在万骨宗的记档上,她的身份只是炉鼎。
在宗门的眼里,只能够算是一件物品。
没有弟子令牌,也没有身份,宗门中所有需要贡献点兑换的资源,她碰不着边。
功法不能换,丹药不能买,灵膳不能吃,洞府更是想都别想。
换句话说,她所有的开销,都得苏阎来掏。
“我靠!”
苏阎骂了一句。
养炉鼎这事,他之前只想着双修提升修为的好处,没算过经济账。
现在一琢磨,这不就是白养了个人?
吃的,穿的,丹药,灵食,全得他一个人扛。
怪不得。
怪不得那山羊胡听说他有个元阴未失的炉鼎,连夜就摸过来了。
这种品相的炉鼎,第一次使用效果最好,之后每次递减。
山羊胡是老油条,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算了。”苏阎揉了揉眉心。
事已至此,人他早就带回来了,修炼也炼上了。
况且他目前也没有其他的炉鼎可以用,养就养吧。
好在林安没有弟子身份,不用每月缴纳贡献点,也不会被宗门派任务。
日常花销无非灵膳和丹药,大头还都在灵膳上,这算下来一个月也花不了多少,其实也能够接受。
只要把她身子养好了,每日多修炼几趟《阴阳赋》,他的修为提升速度也能拉快不少。
拿钱喂炉鼎,炉鼎帮他涨修为,修为上去了再去杀人掠夺更多的钱。
投资嘛,总得付出点本金。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亏。
苏阎正盘算着,石床那头传来动静。
林安睁开了眼,“少爷!我成功了!我也是修仙者了!”
她握紧双拳,声音中透露着压不住兴奋。
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真的也可以走上这条路。
苏阎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后上下打量着她。
跟一个时辰前相比,这丫头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一截。
面颊上多了些血色,原本发灰的嘴唇也润了,这是灵气涤体的效果,第一次引气入体时对凡人躯壳的改善最为明显。
苏阎盯着她看了好几息。
“少爷?怎么了?”感受着苏阎的目光,林安感觉有些发毛。
“我在想一件事。”苏阎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圈,随后停留在她的胸部位置。
那里明显有了发育,想不到修仙连这里也会发生改变,难怪他先前看到的那些仙子身材都不错。
“什……什么事?”林安有些疑惑的开口。
“你现在也是修仙者了,体魄比凡人强了不止一筹。我在琢磨,今晚再试一次,效果会不会比前几天更好。”
话刚出口,林安的耳朵根就烧了起来,红得快要滴出血。
她当然听得懂苏阎在说些什么事情。
前几天的那些夜里,苏阎干了什么、她经历了什么,每一幕都刻在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少爷……天快亮了……”
林安往石床里侧缩了缩,声音很细。
苏阎瞥了眼门缝外的天色,最后一丝月光正在消退,已经快要到五更天了。
“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石床边,伸手一捞。
“呀!”
林安的腰被扣住,整个人被提起来,又被放倒在石床上。
她双手攥着苏阎的衣领,脸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做到天亮就是。”
林安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在里面:“那得多久啊……”
苏阎没回答,法力已经开始运转。
丹田中的气旋猛地加速,真气灌入经脉,顺着《阴阳赋》标注的路线流淌。
和前几次截然不同。
林安体内那缕新生的真气虽然稚嫩,但跟苏阎的法力一接触,阴阳二气的咬合度骤然拉高。
之前两人合修,苏阎的法力输出是单方面碾压,林安的凡人身板只能被动承受,效率不到三成。
而这一次,林安体内有了真气回路,阴阳二气终于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循环,从苏阎体内涌出的阳气灌入林安经脉,与她那缕阴气交汇,再裹挟着淬炼过的混元之力回灌苏阎丹田。
一进一出,往复流转。
效率翻了不止一倍。
苏阎的丹田里,那层卡了两日的壁障开始松动。
气旋膨胀,法力翻涌,真气的总量在飞速攀升。
“少爷,温柔点……我有点受不了……”
林安的声音断断续续,身子在发抖,汗珠从额角滑落。
阴阳二气的冲刷比凡人时期猛了数倍,虽然她的经脉已经拓宽,但毕竟是第一天踏入修行,底子薄。
“好。”
苏阎压低了法力的输出,把冲刷的节奏放缓了两成。
急不得。
这炉鼎是他眼下唯一的修为加速器,用坏了可没处再找。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在门缝外从灰白变成鱼肚白,又从鱼肚白变成浅金色。
当第一缕日光刺进洞府的时候,苏阎体内那层壁障碎了。
气旋猛然胀大一圈,真气在经脉里奔涌,冲开了练气二层与三层之间最后那道关隘。
苏阎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练气三层。
他调出面板。
【姓名:苏阎】
【修为:练气三层】
【寿元:十一年四十五日】
【天赋:掠夺奇才】
【功法:阴阳赋(残缺);造化天诀(残缺)】
【神通:太虚龙象拳(牛境·小成);凝血指(入门)】
【法宝:无】
修为从练气二层跨入三层。
几天前他还是个从杂役院泥坑里爬出来的、身无长物的穷鬼。
而现在,他有了修为,有了神通,有了资源。
而且,以他如今的实力,在外门中也是其他人无法轻易招惹的存在。
苏阎偏头看了一眼。
林安已经彻底没了力气,蜷在石床上,头发散了满枕头,面颊潮红,睫毛微微颤动,呼吸绵长均匀,睡得死沉。
修仙者的体魄到底强了不少,换做前几天,她早就疼得直掉眼泪,哪还能睡这么安稳。
苏阎把外袍扯过去盖在她身上,翻身下床。
洞府外日头正好。
他站在门口,拉伸着筋骨,一拳一拳地往空气里打。
每一拳带出的劲风比昨日厚了整整一个量级,牛境小成配上练气三层的真气,拳锋过处,三丈内的碎石纷纷弹飞。
效果不错!
如今就算是再面对山羊胡那种层次的对手,他也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在不偷袭的情况下将对方杀死。
苏阎收了收拳,是时候该去花钱了。
林安需要灵膳养身子,他自己也需要补充消耗。
手里一百七十点贡献,得精打细算,但也不能抠到影响修炼进度。
还有一件事。
苏阎的目光投向远处阴阳殿主殿的方向。
虽然作为新人,第一个月无需完成宗门任务,但下个月他还要上缴洞府的租金。
就身上这点贡献点,光是兑换功法买灵药就没了。
那任务板上应该可以获得不少的贡献点。
而且,宗门中也有许多的地方,需要用到灵石,他身上的法宝太少了,为了自身的安全,他还必须要再购买防身所用的,以他现在身上那点灵石恐怕远远不够。
想到这,苏阎没有回头看了眼洞府。
那丫头还在睡觉,就算醒来,只要她还有点脑子,应该也不会选择逃跑。
毕竟,她这样的身份,在宗门中,可是一个妥妥的肥羊,有不少的人盯着。
收回目光,苏阎便离开洞府朝着主殿走去。
藏书阁。
苏阎刚迈上台阶,门口竹躺椅上的老人抬了抬眼皮。
“哟,小子你又来了?”
老人把那本翻了不知多少遍的道书扣在肚皮上,上下打量了苏阎两眼,面露惊讶之色:“短短几天不见,又来兑换功法,这是发财了?”
“承前辈吉言。”
苏阎拱了拱手,没多废话,径直走进阁中。
这次目的明确。
他需要一门能隐藏自身修为的神通。
原因很简单。
他的修为涨得太快了。
杂役院出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十天。
便从凡人直接蹿到练气三层,这种提升速度搁在谁身上,都经不起琢磨。
一个没根基、没背景、没资源的杂役反杀新人,凭什么?
这种修炼速度,都能够比得上内门的那些天骄了。
消息一旦传开,盯上他的就不只是几个山羊胡之流了。
更何况,苏阎还有自己的小算盘。
修为藏着,外头的人看他还是练气一层的菜鸟,那跟山羊胡一个想法的人,大半夜摸到他洞府、想抢他炉鼎、想刮他贡献点的,绝对不会少。
这帮人会自己送上门。
一个一个的送。
想到那些即将走上门来的贡献点、灵石、寿元,苏阎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书架之间穿行了小半炷香,他在第二层靠窗的位置翻到了目标。
《敛息术》。
标价:一百贡献点。
苏阎神念探入玉简。
功法不复杂,核心原理是将自身气息收束至丹田深处,外放时以一层“假象”覆盖真实修为。
想显示几层就几层,全凭修炼者的心意。
不过也有限制。
如果施术者和观察者之间的境界差距太大,这层伪装就跟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但这些问题不在苏阎的考量范围内。
他连内门的门槛都还没摸着,应付外门这帮人,足够了。
可惜了,就是有点贵。
苏阎盯着那个“一百”的数字,嘴里发苦。
昨晚才从山羊胡三人身上刮来的一百七十点,到手还没捂热乎。
这一下去掉大半,肉疼。
但该花得花,命比钱值钱,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而且后续带来的回报可不少。
苏阎拿着玉简走回门口。
老人已经坐起身来,接过玉简扫了一眼,眉毛往上挑了挑。
“敛息术?”
他也没料到苏阎会兑换这个。
“呵……小子,想不到你还挺谨慎的。”
老人把玉简放到一旁,手指在令牌上一抹。
扣除完毕。
苏阎低头一看令牌上的数字,脸色当即就变了。
不是一百,是一百一。
“多扣了十点?”
老人翻开那本道书,眼皮都没撩:“手续费。”
苏阎嘴角抽了抽。
上次兑换太虚龙象拳,这老头多收了一点,当时他还觉得是零头小事。
这回倒好,直接翻了十倍。
合着这藏书阁的手续费是看心情收的?
还是说看人下菜碟?
这藏书阁是真的黑啊!
随便一下就多收他那么多的贡献点。
苏阎憋了半天,到底没吭声。
惹不起。
一个常年看守藏书阁的老头,在万骨宗能安安稳稳坐这个位置,修为只会比他想象的高。
目前的自己,还是少招惹他为妙。
走出藏书阁,苏阎直奔膳食堂。
他跟林安已经好几天没有正经的进食过东西了。
回元丹那玩意儿只能补充体力,填不了肚子。
膳食堂设在主殿东侧,门面比藏书阁阔气不少。
苏阎进去转了一圈,对着价目牌挑挑拣拣。
最后选了两份糙米灵饭,一碗灵肉汤,两块充饥的干粮饼。
灵饭是给他自己的,灵肉汤给林安,那丫头身子亏得厉害,得拿灵肉养着,否则短时间是没有办法再继续的进行合修了。
干粮饼是应急存粮,出门做任务时带着。
林林总总加起来,四十点。
从膳食堂出来,苏阎掏出令牌一看。
二十。
余额就剩二十了。
先前脑子里还盘算着去买一套像样的法袍,这下彻底断了心思,穿件灰白道袍凑合吧,反正打架靠的是拳头不是衣裳。
更何况他连下个月洞府的租金都不够了,他可不想到时候因为交不起租金而留宿在外。
苏阎把灵膳收进储物袋,站在主殿广场上啃了块干粮饼。
粗粝的饼子刮嗓子,但里头揉进了灵米粉,嚼碎咽下后,一股细微的灵气从胃里散开,四肢百骸都暖了几分。
比杂役院那种掺沙子的馊饭,那可强到天上去了。
吃完,苏阎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还高,赶趟。
他得去功德殿看看任务。
功德殿在阴阳殿主殿群的北面,一座三层的黑石建筑,门前立着两根雕满骷髅纹的石柱。
进进出出的外门弟子不少,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忙碌与焦灼。
这些人跟苏阎前世上班时的牛马没有多大的区别。
都是为了生计而奔波。
想要活下来,就只有源源不断的压榨自身的价值。
苏阎走进殿内。
正中央竖着一面丈高的黑色石碑,碑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不断有旧任务消失、新任务浮现。
这就是任务榜。
苏阎扫了几眼。
底部那些低阶任务跟册子上写的大同小异。
采药,猎兽,清尸。
报酬从五点到二三十点不等,耗时长,风险高,性价比拉胯。
目光往上移。
榜单中上方的几条任务贡献点明显高出一截,但要求也水涨船高。
“猎杀四层妖兽”、“前往瘴气深处采集三株玄阴草”……每一条都在明着告诉你,拿命来。
苏阎的视线最终停在了最上方。
那是一条区别于其他所有任务的告示,格式也不一样,不是宗门发布的,而是个人悬赏。
“寻队友,同探前人洞府。”
“万骨山脉东麓,疑发现一座失落洞府,规模未知,危险等级未知。”
“组队要求:练气二层以上,人数不限。”
“每人报酬:一百贡献点。”
苏阎盯着那行字,眉头微拧。
一百点。
在这任务榜上,可算是很丰厚了。
正当苏阎出神之际,忽然一道女声传来。
“我看师弟对那探寻洞府的任务有兴趣?”
声音从身侧传来。
苏阎偏过头望去。
一个女修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
身穿素白衣裙,容貌称得上出众,身段丰腴有致。
苏阎眯了眯眼。
“师弟这是才进入宗门?”女修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善意。
“还请师姐解惑这任务可是有什么特别之处。”苏阎拱了拱手。
“师弟无需这般客气,唤我水月便好。”
女修笑了笑,自来熟地开了口:“师弟初来乍到,想来还不清楚。万骨宗设立于望天云泽之地,地域广阔无边。宗门除了内门五峰外,还散落着许多山峰,那些山峰皆是昔年真传弟子与长老所开辟。”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仙途漫长,危险重重。这么多年过去,陨落的人不在少数。他们身死之后,洞府并不会被宗门回收,就那么封存在云海深处。”
“虽说其中风险不小,但有一座算一座,随便一点收获都能换取大量的贡献点。”
水月的声音不急不缓,循循善诱。
“正巧妾身对这洞府也有兴趣。如果师弟愿意,我们可以组队试试?”
苏阎的脸上露出了心动的表情。
但脑子中,却是冷笑。
巧?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只是在任务榜前多站了几息,这位水月师姐就凑了上来,知道他是新人,给他科普宗门常识,最后顺理成章地抛出组队邀请。
这套路,跟李言何其相似。
只不过李言用的是功法做诱饵,水月用的是前人洞府的“机缘”。
万骨宗的人啊,每一个笑脸的背后都标着价码。
什么洞府探索,八成是个坑。
不过苏阎没有当场拒绝。
他维持着那副新人受宠若惊的模样,语气里掺了两分为难:“谢过师姐解惑。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在下还是得回去琢磨琢磨。”
“此事不急。”水月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通讯玉符递过来,“师弟回去考虑好了,可随时联系我。”
苏阎接过玉符,道了声谢,转身在任务榜最底端接了一条采集腐骨花的活。
十点贡献。
没办法,手里就二十点了,这种不费命的小活先接着,起码先把下个月的洞府租金赞够。
苏阎脚步不停,出了功德殿往后山方向走。
身后,水月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
方才挂在脸上的温婉笑意,一点一点褪去。
“倒是个谨慎的家伙。”
她把玩着指间的另一枚玉符,嘴角弯了弯。
不急。
这种事本来就急不得。
新人刚入门,兜里还有俩子儿,自然还能撑。
但她刚才已经看过了。
苏阎是从膳食堂出来的。
这种东西,吃过一回就再也放不下。
灵膳对修炼的助益,只要尝过甜头,哪个底层弟子忍得住?
买灵膳要贡献点,买丹药要贡献点,交洞府租金要贡献点。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花费贡献点。
光靠采几株腐骨花,那点收入连塞牙缝都不够。
等他穷到揭不开锅的那天,自己递过去的这枚通讯玉符,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届时不用她开口,他会自己找上门来。
“不过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水月转身走入人群,白衣飘飘,端的是一副好风光。
……
腐骨花的交付比苏阎预想的顺利。
功德殿的值班弟子接过那几株灰白色花朵时,只是随手丢进身后的玉匣里,连验品相的步骤都省了。
大笔一挥,十点贡献入账。
这任务说不上凶险,但绝对够磨人。
腐骨花生在宗门西南方向的腐化沼泽带,喜腐土,嗜阴气。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道理在万骨宗不存在,这地方只有前人刨坑后人填命。
外围早被历届弟子薅成了秃地,连杂草都不乐意长了。
要找货,就得往深处走。
苏阎花了大半天,趟着没过小腿的黑泥往沼泽腹地摸了三里路。
浓雾遮天蔽日,脚底下踩的是什么玩意儿全凭运气。
有两次他明显感觉到雾里有东西在盯着他,气息沉浊,应该是三四层的妖兽。
不过对方没动,他也没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论各的。
十点到手,加上先前余下的二十,令牌里的数字变成了三十。
还得继续攒洞府的租金……
苏阎在功德殿门口站了一会儿,这种采花的活计,一个月能接两次已经算勤快,收益勉强覆盖生活开销。
想攒下余钱?做梦!
所以,光靠跑腿是没前途的。
得搞大的。
日头偏西,苏阎揣着今早买的灵膳往后山赶。
洞府石门刚推开一道缝,里头探出半张脸。
林安趴在门框边上偷看,人是醒了,精神也不错,就是那头乱毛实在没眼看,支棱得跟鸟窝似的。
看到是苏阎,整个脑袋才从门后伸出来。
“吃饭。”
苏阎把灵肉汤递过去。
“谢……谢过少爷。”
林安双手接过来,双手捧着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
滚烫的汤汁裹着灵肉的鲜味灌进去。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不是烫的。
那双眼眶红了一圈,泪珠子啪嗒啪嗒往汤碗里掉,喝一口掉两滴,嘴唇抿着,硬是不肯出声。
大概是被饿了太久的胃突然吃到正经东西,五脏六腑全在叫,加上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委屈劲儿,一块涌了上来。
苏阎没搭理。
他蹲在门口,掰了块灵饭塞嘴里嚼。
灵米比普通粗粮硬了不止一个档次,但灵气入腹的那股子暖劲,实在是受用。
吃完后他把碗往地上一搁,从怀里摸出水月给的那枚通讯玉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前人洞府。
一百贡献点。
这两样东西确实馋人。
但水月那张脸,他不信。
不过……
苏阎把玉符收进储物袋最里层,没扔。
他还没打算直接拒绝。
水月的修为他感知过了。
敛息术施展之后,他对外展示的气息停留在练气一层,而水月在他面前也没有刻意遮掩,练气三层。
在外门里,练气三层已经能算小有实力了。
这种人想凑队探洞府,去功德殿的任务榜上贴个告示,应者如云。
何必亲自跑到一个“练气一层”的新人面前递玉符?
答案只有一种。
她盯上的不是他的战力,而是他这个人。
至于图什么,苏阎暂时想不透。
也不急着想透。
一条鱼上不上钩,取决于饵够不够香。
可饵再香,前提是鱼饿。
水月笃定自己是持竿的人,笃定苏阎是水里那条饥肠辘辘的鱼。
那如果反过来呢?
如果钓鱼的人和鱼,角色对调呢?
苏阎靠在石门边上出神。
“少爷,你在想什么?”
林安抱着喝空的碗,蹲在石阶下面,脑袋微微歪着。
苏阎瞥了她一眼。
“在想怎么赚钱。”
林安的嘴动了动,把碗搁在膝盖上,声音闷得很:“是我没用。什么都帮不上,还得少爷养着。”
苏阎摆了摆手。
“这些不关你的事,你现在把身体养好就行了。”
说完他站起来,又补了一句:“晚上还得继续。”
林安整个耳朵根红透了,脑袋埋下去,下巴快戳进碗底,随后微微点头。
“嗯。”
苏阎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
之后走到洞府前那片被他打了好几天拳的空地上,站定,开始运功。
太虚龙象拳的起手式从脚底发力。
重心沉到脚掌,后腰拧紧,力量顺着脊柱往上攀,经过肩胛骨的时候拐了个弯,灌入右臂。
方才吞下的灵米正在胃里化开,灵气随着功法运转被裹进了真气的洪流中,注入四肢百骸。
苏阎一拳递出。
嗡!
拳锋前方的空气被压成了白线,碎石扑簌簌跳了一地。
好东西。
灵膳果然管用。
跟回元丹那种临时续命的路数完全不同,灵米的灵气温和,走的是细水长流,一口饭下肚,体内法力运转了三圈还没散尽。
前几日连续消耗积攒下来的亏空,在灵气的浸润下正一点一点回补。
骨缝里那股子疲惫也在消退。
苏阎接着打第二拳,第三拳。
每一拳出手,方才吞服的灵米灵气就被炼化一层。
真气碾着灵气走,灵气裹着血气跑,三股力量在经脉里绞成一条绳。
拳打完,苏阎的额角见了汗。
不是累,是爽。
那种筋骨被撑开、填实的快感,跟饿了三天突然吃上一顿饱饭差不多。
难怪高阶修士舍得花大价钱吃灵膳。
光嗑丹药是打仗抢救,吃灵膳才是养兵千日,这是两码事。
他靠着这顿灵饭打了快小半个时辰的拳,把那些灵气全化成了自身真气,这才收了功。
丹田里的气旋又厚了一圈,离练气三层中期不远了。
苏阎收了最后一拳,呼吸平稳,一滴汗从下颌滑落。
天色暗得快,后山的风凉了下来。
苏阎擦了把汗,准备回洞府。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林安已经缩回了石床上,盘着腿,双手放在膝盖上,正歪歪扭扭地调息。
姿势不太标准,呼吸节奏也乱,但体表确实有微弱的灵气在聚。
她在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