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窝棚区没有城墙可守。
兽潮的冲击被城墙挡在外面,但恐惧像水一样渗进了每一条巷子。
男人们提着柴刀和削尖的木棍守在巷口,女人们抱着孩子缩在窝棚最深处。
没人说话,只有远处城墙上传来的喊杀声和妖兽嘶吼,一声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苏余在迷宫般的窝棚巷子里穿行。
他记得石头的窝棚在第十七号——靠近北墙根的一处洼地,旁边有棵被雷劈过的枯槐树。
他爹教过他认路的本事:在陌生的地方,找最显眼的地标,然后往那个方向走,就不会迷。
枯槐树还在。
树下的窝棚比周围更破,棚顶是几块拼凑的树皮和破布,墙壁是黄泥掺稻草糊的,雨水冲出的沟壑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门口蹲着一个瘦弱的女孩,七八岁的样子,脸色白得像纸,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袄,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女孩看见苏余走来,没有害怕,只是抬起头用一双过分大的黑眼睛看着他。
那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在黑水城这种地方,七八岁的孩子早就学会了不哭不闹。
“石头住这儿?”苏余问。
女孩点了点头,朝窝棚里喊了一声:“哥,有人找。”
窝棚的破布帘子被掀开,石头探出头来。
他看见苏余,愣了一下,然后那双饿得发亮的眼睛忽然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门口,示意苏余进来。
窝棚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小。
一张用破木板拼的床占了半个屋子,墙角堆着几捆捡来的干柴,还有一个用碎瓦片搭的小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渣的苦味——石头的妹妹还在吃药。
“肉干和灵石都用上了?”苏余扫了一眼灶台上炖着的药罐。
“用上了。妹妹的脸色好多了。”石头的声音有些哽,“恩人,那天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苏余。”
“苏大哥。”石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要把它刻在心里,“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苏余没有绕弯子。
他从怀里掏出三块下品灵石放在木板床上:“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绝对隐蔽的地方。窝棚区你最熟,有没有这种地方?”
石头没有问为什么。
他低下头想了几息,然后抬起头:“有。北墙根有个废弃的地窖,以前是存冬粮用的,后来塌了一半,没人住了。入口藏在一堆烂草席下面,除了我没人知道。”
“带我去。”
石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妹妹。
女孩已经重新低下头在地上画画,画的是一朵花——在黑水城,花是稀罕东西,她只在老大夫的药铺里见过一次。
“小禾,哥出去一下。有人敲门别开。”
女孩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石头领着苏余在窝棚区的小巷里拐了七八个弯。
越往北走越冷清,妖兽的嘶吼声从城墙方向传来,但已经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他们在北墙根的一堆烂草席前停下,石头弯下腰扒开草席,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泥土和陈年粮食的霉味。
“就是这儿。以前我在里面躲过黑虎帮的人,他们搜了三条街都没找到。”石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
苏余拍了拍他的肩:“谢了。你回去照顾你妹妹。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今晚之前不要出门。”
石头点头,转身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苏大哥,你还会回来吗?”
苏余没有回答。
他弯腰钻进了地窖。
地窖比想象中宽敞,一人高,两步宽,三步深。
四周是夯实的黄土墙,顶上有几根手臂粗的木头撑着。
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瓦罐,地面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
苏余在地窖中央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中,时王碑静静悬浮。
碑面上浮现出当前的状态——
【时痕:1009】
【金痕:9(已满)】
【黑痕:7】
【天劫豁免:已获得】
【时间回溯:已解锁(每日一次)】
【时劫:可用(金痕清零,天劫豁免失效)】
时王碑最下方,苏玄恶念留下的那道信息终于解锁了。
关于真假遗迹的完整描述,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在他眼前——
“假遗迹每两百年现世一次,用以加固尸王封印。
封印松动时阴气外泄,搅动地脉,妖兽发狂。
假遗迹中有时族先祖遗留的宝物与功法——皆为次品,取之无用,但外人不知,趋之若鹜。
涌入遗迹之人,其灵力会被遗迹法阵自动抽取,用以加固尸王封印。
此为时族先祖设下的‘借力打力’之策——让贪心之人,为加固封印出力而不自知。
真遗迹藏于假遗迹的海市蜃楼之中,非时族血脉不可见,非融合时王碑不可入。
欲入真遗迹,须在假遗迹现世、海市蜃楼悬挂天穹之时,以时王碑为引,以血脉为钥,在任意安全之地制造一道海市蜃楼的投影。
投影成型后,碑中自现传送阵,可直达真遗迹核心。
制造投影需满足三个条件:其一,假遗迹已现世,海市蜃楼悬挂天穹;其二,制造者须有时族血脉,且融合时王碑;其三,制造过程持续一炷香时间,期间不可被打断。
投影一旦成型,只维持十息便会消散,须在十息之内踏入传送阵。”
苏余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个条件还没满足。
假遗迹虽然已有现世征兆——阴气外泄、地脉紊乱、兽潮爆发——但真正的海市蜃楼还没升起来。
他需要等。
等待的时间里,他重新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
淬毒长刀从曹勇手里缴获,刀身完好,淬的是腐骨藤的汁液。
寒霜剑卷了刃,但剑身上的寒气符纹还在,勉强能用。
林霜的储物袋里还有几张符纸——炎爆符用掉了,剩下的是两张轻身符和一张金钟符。
灵石还有二十来块,丹药几瓶。
这点家当,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值一提。
他需要时之种。
地窖外隐约传来兽吼声,比刚才更响了。
城墙方向的喊杀声反而在减弱——不是兽潮退了,是守城的人快撑不住了。
苏余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闭目调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窖入口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苏余瞬间睁眼,手已握在刀柄上。
洞口的光被一个身影挡住了——瘦小,穿着破袄,不是石头。
是石头的妹妹,小禾。
小女孩从洞口滑下来,怀里抱着一个破瓦罐,里面装着半罐浑浊的水。
她把瓦罐放在苏余面前,然后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用那双过分大的黑眼睛看着他。
“你哥让你来的?”苏余问。
小禾摇头:“我自己来的。哥哥说你是恩人。恩人口渴。”
苏余沉默了一瞬。
他端起瓦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泥沙的涩味,但在这座被兽潮围困的城里,半罐水比灵石还珍贵。
“你叫什么名字?”
“石小禾。”
“你哥呢?”
“去城墙了。他说恩人来了,城不会破,但他还是想去帮忙。”小禾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爹以前也去城墙帮忙,后来没有回来。我娘去找他,也没有回来。”
苏余握着瓦罐的手微微一顿。
他想起了自己。
他爹死在矿场里,连尸体都没找回来。
矿场的管事说他爹是私藏灵石被处决的,但他知道那是假话。
他爹只是太累了,累到挖不动矿,就成了“私藏灵石”的罪人。
“你不怕吗?”苏余问。
“怕。”小禾说,“但恩人在,就不那么怕了。”
苏余把瓦罐递回去,从怀里摸出一块灵石塞进小禾手里:“拿去。如果我走了之后有人为难你们兄妹,就把这块灵石给黑虎帮的管事。他们会护着你们。”
小禾低头看着手里发光的石头,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把灵石贴身藏好,然后站起来,走到苏余面前,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那是一只很冷的小手,冷得不像活人。
“恩人的额头很烫。”小禾说,“姥姥说,额头烫的人,心里有火。”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爬出了地窖。
苏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有点烫。
那是时王碑在识海中持续运转产生的热量。
他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睛。
地窖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城头的喊杀声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沉默。
苏余知道,不是城守住了,是妖兽暂时退去。
它们没有离开,只是在重新集结,等待下一次冲击。
就在这时,他识海中的时王碑忽然剧烈震动。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灵力波动从黑风岭方向传来,穿透了地窖的黄土墙,穿透了他的血肉骨骼,直接轰入识海。
苏余猛地睁开眼——尽管他身处地下,头顶是数尺厚的夯土,但他仍然“看见”了外面的天空。
黑风岭上空,一座巨大的宫殿虚影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青铜色的巨大建筑群,悬于云端之上,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块砖瓦都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光芒。
它的轮廓半虚半实,像是隔着一层水波在看一座水底的宫殿。
假遗迹的海市蜃楼,终于现世了。
苏余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按在胸口——那是苏玄传承中记载的引动法印。
识海中时王碑轰鸣,暗金色的碑身亮起一道道血管般的脉络。
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急剧攀升,全身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沸腾起来。
制造投影需要一炷香。
而他只有一次机会。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在地窖的地面上,一圈暗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亮起。
光芒勾勒出一个复杂到极点的符文阵图,阵图中心是一个古朴的“时”字篆文——与他手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金色纹路如经络般从阵图中心向外蔓延,一寸一寸地吞噬着地窖的黑暗。
与此同时,黑水城的城墙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座悬于天际的青铜宫殿。
铁把头忘记了还在流血的伤口,仰头看着天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西区的铁甲统领把手里的刀拄在地上,刀尖刺入城砖,她浑然不觉。
那些活过了兽潮第一波冲击的散修们,此刻全部呆呆地站在城墙上,望着那座只在古老传说中出现过的遗迹。
“上古仙府……上古仙府现世了!”有人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天佑我黑水城!”
城墙一角,林霜负剑而立。
她看着那座青铜宫殿,又低头看了一眼守宫蛊所在的胸口位置——蛊虫正在微微震颤,不是朝拜,是警惕。
它在警告她,那座宫殿里有一股极其古老、极其强大的力量。
而在黑风岭外围,无数道人影正在朝山脉深处赶来。
有踩着飞剑的修士,有骑着妖兽的强者,还有在密林中快速穿行的散修。
他们来自各个方向——青云宗、铁剑门、灵蛇商会、黑虎帮,还有数不清的无名散修。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座悬于天际的宫殿,每个人的心里都燃着一团火。
那是贪婪的火。
机缘面前,人人平等。
但没有一个人知道,那座宫殿只是一个诱饵。
一个设计了数千年的、以贪婪为动力的诱饵。
所有冲进去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为加固尸王封印贡献自己的灵力。
而真正的机缘,不在天上,在地下——在一个散发着霉味的地窖里,一个正在燃烧自身时间的少年,正在独自对抗天道留下的枷锁。
时间燃烧到第三百息时,投影终于彻底成型。
巴掌大的微型宫殿悬浮在苏余面前,与天际的假遗迹一模一样。
投影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缝隙扩大,变成了一个一人高的光门。
传送阵,开了。
苏余睁开眼,眸子里满是血丝。
三百息时间燃烧让他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
识海中时痕从一千零九点降到了七百零九点。
传送阵只能维持十息,他一步踏入光门。
金色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
然后整个投影开始迅速缩小、黯淡,最后化为一道金色光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地窖恢复了黑暗。
石头站在入口处,揉了揉眼睛。
空气中残留的焦灼气味和地面上隐约可见的焦痕,都证明那不是梦。
“苏大哥?”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石头跳进地窖,四下摸索了一圈。
没有人。
苏余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从这个黑暗的地窖里彻底消失了。
石头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把地上的瓦罐捡起来,爬出地窖,把烂草席重新盖好。
他站在地窖入口前,朝里面深深鞠了一躬。
“小禾说得对。你心里有火。”他低声说,“那火,会烧到天上去吧。”
远处,天际的青铜宫殿虚影仍在散发着威严的光芒。
无数道人影正朝它飞去,像飞蛾扑火,像万流归海。
第14章智降守兽,拜见守关人
青铜殿内的空气干燥得像存放了数千年的墓穴。
苏余站在传送阵落点,背心渗出的冷汗被殿内不知来处的阴风吹得冰凉。
三百息时间燃烧的后遗症还在——四肢百骸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又塞回去,每走一步都听见关节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环顾四周。
大殿高数十丈,穹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图,星光沿着刻痕缓慢流转,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计时之法。
殿壁是整块的青铜浇筑,青铜表面覆盖着一层墨绿色的铜锈,铜锈之下隐约可见浮雕的轮廓——那是一幅幅战争场景,有人在对天挥剑,有人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所有的浮雕人物都只有同一个表情:仰面向天,怒目圆睁。
苏余知道这些浮雕刻的是什么。
苏玄恶念的记忆碎片里有同样的画面——时族覆灭。
他没有过多停留。
殿中央有一条笔直的甬道,通向第二重门。
甬道两侧立着十二尊青铜人像,每一尊都有三丈高,手持长戈,戈尖低垂交叉在甬道上方,形成一道寒光凛冽的刀锋走廊。
人像的面部被人故意凿平了,只剩下一片平滑的斜面,像十二面模糊的镜子。
苏余穿行其间。
脚步声在青铜甬道里弹跳回荡,从一声变成两声,从两声变成无数声。
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在矿洞里待了三年的人,早就学会了和黑暗中的回声共处。
甬道尽头是第二重门,门高九丈,通体青铜,门上刻着一行时族祖篆。
“时王碑持有者,方可入此门。”
苏余将手背上的“时”字篆文按在青铜门上。
暗金色的光芒从手背涌出,顺着篆文的笔画蔓延开来。
青铜门内传来一连串沉闷的齿轮咬合声,门扇缓缓向内敞开。
第二重大殿比第一重更大,殿内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央立着一座高台。
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和活人一模一样的身体——身穿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双眼紧闭。
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皮肤仍有血色,须发仍在微微飘动。
苏余认得这张脸。
苏玄。
他见过两次——一次在矿洞,一次在鬼哭崖水潭。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按在了刀柄上。
苏玄恶念已被他融合,这具身体里住的是什么东西?
“时族第八十六代守关人,苏白石。”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分不清是那具身体发出的还是整座大殿在发声,“奉族长之命,守护时之种九百七十二年又三个月。
你是继任者?”
“苏余。”
他收回了按刀的手。
那具身体睁开了眼。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金色漩涡,和苏玄恶念的眼睛如出一辙但又完全不同——苏玄恶念的眼睛是饥饿的,而这两团漩涡是平静的,像两口千年古井。
“苏玄选中的人。”
苏白石的声音有了些变化,从那具身体的喉咙里发出,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石摩擦的粗粝感,“他选了一个矿奴。”
苏余没有被这句话刺痛,反而笑了笑:“矿奴命硬。”
苏白石沉默了片刻,两团金色漩涡微微收缩,像是在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然后他开口了:“命硬的人,往往命苦。
你身上已有七道黑痕——两道是苏玄善念传你时王碑时留下的,一道是你自己搏杀时留下的,剩下的,都是恶念给你的。”
苏余没有说话。
苏白石继续说了下去:“恶念一辈子都在和天道较劲,到死也没较赢。
他把复仇之念传给了你,等于是把他的执念刻在了你的命里。”
“我知道。”
苏余的语气同样平淡,“他跟我明说了。”
“知道还接受?”
“不接受我现在已经死在鬼哭崖了。”
苏余的声音里没有后悔,“我的命本来就是从天道手里偷来的。
被偷的东西,迟早要还。
但在还之前,我想看看自己能走多远。”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苏白石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像两块粗糙的砂石在互相摩擦。
“苏玄那老东西一辈子都在赌。
他跟我打了个赌,说日后必定会有时族后人来到此地,取走时之种。
我说时族血脉早就被天道赶尽杀绝了。
他说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苏白石顿了顿,两团金色漩涡的旋转速度加快了几分,“现在看来,他总算赌赢了一次。”
他抬起右手指向大殿后方。
指尖金光一闪,殿壁上的青铜浮雕忽然活了过来——一头由青铜铸成的异兽从浮雕中挣脱而出,落地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一头形似麒麟但通体青铜的机关兽,四足立地高约一丈,眼窝里嵌着两颗发光的晶石。
“这是守种兽,时族最后一任炼器长老亲手铸造。
要取时之种,你得先过它一关。
规矩很简单:一盏茶时间内,让它认输即可。
不限手段。”
苏白石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不过我得提前说一句,这头畜生跟了我九百七十二年,从没输过。”
苏余抬头看着那头青铜异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两把刀。
他默默把两把刀都解下来放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寒霜短剑、金钟符和两张轻身符——这是他仅剩的家当。
苏白石看着他把符纸一张张摊开摆好,忽然开口:“刚才忘了说。
守种兽通体由万年青铜髓铸造,筑基期以下攻击无效。
你手里那把短剑,连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苏余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轻身符贴在左右小腿上。
“知道了。”
“你还有心思贴符?”
苏白石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真正的困惑,“按理说,你现在应该感到绝望才是。”
“绝望有用的话,我就不用活到今天了。”
苏余站起身来,寒霜剑反握在右手,金钟符咬在齿间。
他抬头看着那头青铜异兽,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头普通野兽,“我打不过它。
但它九百七十二年来从没输过,说明它的弱点也是它的骄傲。
骄傲的东西,最容易上当。”
苏白石没有再说话,退到高台边缘,将那具沉睡近千年的身体靠在栏杆上,双臂交叉,俨然一副看戏的姿态。
守种兽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嘶吼,四足发力朝苏余冲来。
苏余没有硬接——两张轻身符在瞬间同时激活,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守种兽扑到的前一瞬间侧身滑开。
寒霜剑顺势在青铜兽的侧腹上划了一剑,只留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果然破不了防。
守种兽再次冲来,这次它中途变向,封堵苏余的退路,将他逼到了殿角。
然后仰起上半身,两只前蹄高高抬起,朝他头顶狠狠踏下。
苏余没有躲。
金钟符在他齿间断成两截,一道金色光罩瞬间将他包裹。
青铜蹄踏在光罩上发出一声如同撞钟般的巨响,光罩剧烈震颤但没有碎裂。
就在这一瞬间——守种兽双蹄踏下的瞬间,它的胸腹之间暴露了出来。
苏余看到了那道缝隙——两块青铜髓拼接时留下的、比头发丝还细的接缝。
他把寒霜剑当成撬棍,顺着那道缝隙猛地刺入,然后双手握住剑柄,以全身力气向一侧撬动。
嘎吱——
一道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从守种兽胸腔内传出。
那不是剑尖造成的损伤,而是缝隙被撬开后内部精密咬合的机关齿轮开始错位的声音。
守种兽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凝滞,眼窝里的晶石疯狂闪烁。
苏余松开剑柄向后退了十步,重新站定。
他没有继续攻击,只是看着守种兽说了一句话。
“你的机关齿轮在胸腔里。
那是你的动力核心,也是你的死穴。
我刚才那一剑如果再刺深半寸,你现在已经是一堆废铜烂铁了。”
守种兽眼中的晶石停止闪烁,定定地看着他。
苏余收刀入鞘,平举双手,掌心向前。
“你已经输了。”
他的声音平稳笃定,“九百七十二年来,你是第一次被人撬开胸甲吧。”
大殿里安静了整整十息。
然后守种兽低下了头。
它缓缓后退三步,四蹄弯曲,青铜身躯伏低,那颗狰狞的青铜头颅垂到了地面。
眼窝里的晶石光芒从刺目的战斗状态转为了柔和的守备状态。
高台上传来苏白石干涩的笑声。
“九百七十二年,第一次有人用嘴皮子打赢了它。”
他摇了摇头,“你确实像苏玄。
不是像他的修为,是像他的脑子——打不过就骗,骗不过就赌,赌不过就跑。
当年时族覆灭时他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靠的不是修为,是他在天劫降临前就给自己留了三条后路。”
苏余走上前从守种兽胸口拔出寒霜剑,对守种兽抱了抱拳,然后抬头看向苏白石。
“时之种呢?”
苏白石走下高台,那双金色漩涡般的眼睛与苏余对视了片刻。
“时之种一旦融合便不可逆转,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时族血脉之所以还能在世间残留,是因为天道觉得时族已经被打残了,不值得再追剿。
如果你融合时之种,你的血脉浓度会直接跃升到时族嫡系的水平。
届时天道一定会察觉到你——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扣你的时间,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注视。”
“我知道。”
苏余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一丝犹疑,“天道已经在看我了。
七个黑痕,九个金痕,还欠了苏玄恶念一道复仇契约。
它不看我才奇怪。”
“不一样。
以前的你,在天道眼里只是一个欠债的时族余孽,像一只蝼蚁。
但如果你融合时之种——你会变成一只长出了尖牙的蝼蚁。
天道不会容忍蝼蚁长牙。
它会提前收债,不是每天扣你一息,是一次性收走你全部的命。”
苏余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桀骜的黑眸中倒映着苏白石眼眶里的金色漩涡。
“那就让它来收。”
他说,“我欠的债,每一笔都记着。
它来收,我就让它知道,欠债的人也有咬人的牙。”
苏白石看着他,忽然仰头大笑。
那笑声中有一种积郁了近千年的痛快——那是一个守关人等了九百年终于等到一个合格继任者的痛快。
“时之种在后殿。
我带你去。”
他转身朝大殿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融合时之种需要经受‘时光灌体’。
你会看到时族从诞生到覆灭的全部历史。
看完之后,你可能会恨我们这些老祖宗。”
“为什么?”
苏白石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去,继续朝后殿走去。
后殿很小。
四面石壁上嵌满了发光的晶石,晶石的光芒汇聚在大殿中央一座圆形石台上。
石台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种子——通体金色,半透明,种子内部隐约可见一个微缩的星云在缓缓旋转。
苏余走上石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时之种的表面。
然后他看见了。
那道画面涌入脑海的瞬间,苏余忘掉了呼吸。
他站在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中。
脚下没有大地,头顶没有天空。
只有一条河——一条由无数银色光点组成的、从虚空尽头流淌而来的时间长河。
河水裹挟着他,向时间的上游倒流。
每倒流一息,他便看见一个时代。
他看见时族的诞生。
那时还没有天道,天地间只有一团混沌的祖炁。
祖炁分裂,化为万物,而其中一缕最精纯的时间祖炁凝聚成了一个古老的图腾——那是时族的始祖图腾,也是时王碑的前身。
最初的时族人从图腾中领悟了操控时序之法,他们能让一株树苗在一瞬间长成参天大树,也能让一块岩石在眨眼间风化成沙。
他们不修灵气,不炼肉身,只修一个“时”字。
他看见时族的辉煌。
他们建立了一座悬于九天的时之圣殿,殿中有一口时之泉,泉水倒映着过去未来一切因果。
时族人凭借时之泉的力量,成为了那个时代最强大的种族。
龙族向他们俯首,凤族为他们衔枝,连尚未成型的四方神兽都要在时之圣殿前跪拜行礼。
然后他看见了时族的狂妄。
他们不满足于操控时间,开始妄想窃取天道的时序之权。
他们建造了一座通天塔,塔尖直抵天道法则的核心,试图用自己的时间祖炁取代天道设立的天地时序。
苏余看见一个身穿金色长袍的时族族长站在通天塔顶端,张开双臂,朗声宣告:“从今日起,我时族为时序之主。
四季轮转由我族裁定,生老病死由我族分配。
天道当退,时族当立。”
然后天劫开始了。
不是一道一道落下的天劫,而是一场笼罩整个时之圣殿的金色雷暴。
雷霆如暴雨倾盆,每一道都精准地劈在一个时族人的头顶。
时族人试图用时之力抵挡,但他们惊恐地发现——天道改写了时间祖炁的规则。
原本温驯听话的时间祖炁忽然变得狂暴而贪婪,开始疯狂反噬操控它的时族人。
那些曾经挥手间能让时间倒流的强者,此刻连自己的时间都控制不住。
有人瞬间衰老成白骨,有人退化成了婴儿,有人在时间乱流中被撕成了碎片。
这就是时间债务的起源。
不是时族血脉自带的诅咒,而是天道在覆灭时族时亲手改写的规则——活着的时族必须向天道缴纳“时间税”,每一次动用时间之力都要以寿命为代价,欠得太多就要用命来还。
苏余看见时族最后一个族长在废墟上对着天空嘶吼,吼的不是求饶,不是诅咒,而是一句预言:“天道!你今日灭我时族,改写我血脉祖炁,断我传承之路!
但时间长河不会永远偏袒你——万年之后必有我时族后裔觉醒!
他会走完我没走完的路!
他会站在你面前,亲手改写你定下的规则!”
那是苏玄。
苏余认出了那张和矿洞中善念一模一样的脸。
不同的是,站在废墟上的苏玄还活着,还是血肉之躯。
他在废墟中找到了时王碑的碎片,用自己的命魂为代价将碎片重新熔铸。
他在鬼哭崖下发现了即将尸变的千年尸王,用最后的力量布下禁制将其镇压。
他在矿洞深处留下善念传承,又在鬼哭崖下留下恶念执念。
他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善念传时王碑给后人打下根基,恶念传渡劫之法帮后人对抗天劫,真假遗迹保护时之种不被外人夺走。
他留下了三条后路,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终点:让时族的最后一点血脉,在万年之后,重新长成参天大树。
画面的最后,苏玄坐在矿洞最深处,周身燃起淡金色的火焰。
他最后的一句话是:“后来的小子,你若能看到这里,那便是我赌赢了。
时族人从不欠债不还。
天道欠我们的,终有一天会连本带利吐出来。”
画面在这一刻猛然碎裂。
苏余猛地睁开眼。
他还在后殿里,还站在那座圆形石台上。
但他的脸上全是湿的。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时之种已经不见了。
右手掌心多了一个金色的圆形印记,形状和时之种内部那个微缩星云一模一样。
识海中时王碑也发生了变化,碑面上浮现出更新后的信息——
【时王碑·融合时之种】
【被动效果:时痕积累速度提升至每日二十点;肉身强化阈值降低——每五十点时痕强化一次;时间领域范围扩大至周身二十丈,敌人体感时间流速降低一成】
【核心效果:使用时间之力不再生成黑痕——时间爆破、时间护盾、时间掠夺可自由施展,黑痕不再增加】
【新增被动:时之共鸣——融合时之种后,可与方圆百里内所有时族遗物产生共鸣,感知其方位与状态】
【警告:血脉浓度跃升至时族嫡系水平。天道已察觉你的存在。即日起,每日被动扣税增至三息】
苏余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
天道已察觉你的存在。
每日扣税从一息变成三息。
这是天道的第一道催收令。
苏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笑了起来。
多扣两息而已。
现在有时之种了,一天三息照样能活。
不但能活,还能活得更好——每日时痕积累从十点提升到二十点,使用时间之力不再生成黑痕。
从今往后,他可以真正把时间之力当成战斗手段,而不是只能用一次就要反复权衡的保命底牌。
他转身推开石门。
苏白石还站在门外。
“这么快?”
“就一条河,从头看到尾。
不快。”
苏余的语气平淡。
苏白石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看到了。
时族不是被天道无故覆灭的,是我们自己找死。
你恨我们吗?”
苏余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恨谈不上。
你们做的事,轮不到我一个后辈来评价对错。
我只知道一件事——天道把账算在了每一个时族人头上,包括我。
我从觉醒血脉那天起,就被扣了三年的税。
三年里我什么都没做,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时族后裔。
但天道不管,它照扣不误。
所以它欠我的,我总要拿回来。
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我自己。”
苏白石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桀骜的黑眸里没有慷慨激昂的悲壮,没有血海深仇的狂热,只有一种很朴素、很本能的坚定——就像一个猎人盯上了一头猎物,不为扬名立万,不为替天行道,只是因为他要活下去,而猎杀这头猎物是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像。”
苏白石喃喃道,“真像。”
“像谁?”
“像第一个跟你一样不服天道的时族人。”
苏白石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时间欠我的,终有一天要连本带利还回来。”
苏余在遗迹中没有多留。
苏白石送他到传送阵前,临别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塞进他手里。
“时族除了时间祖炁之外,还有一套自己的体修法门。
当年时族子弟在修时间法则之前,都要先练这套拳法打熬筋骨。
你现在有时之种强化肉身,这套拳法对你的裨益会更大。
里面还有一张地图,标注了黑风岭中三处时族遗物的位置。
三处遗物各有用处——一处是时族演武场,里面残留的时痕可以帮你加速强化肉身;一处是时族药圃,虽然荒废了数千年,但有些灵药的种子被时间封印封存在地下深处,只有时之共鸣才能找到它们;最后一处是时族剑冢,藏有时族历代剑修的本命飞剑。
这三处遗物都有时族禁制保护,外人找不到,即便碰巧路过也打不开。
只有时之共鸣才能定位,只有时族血脉才能开启。”
苏余接过玉简,对苏白石抱拳行了一礼。
“去吧。
传送阵只能再用一次,把你送出去之后遗迹就会彻底关闭。
传送阵的出口是你进来时的原位。”
苏余抬脚迈入传送阵。
金光吞没了他的视野。
等他再睁开眼时,他站在北墙根废弃地窖里。
头顶的烂草席还在,周围的黄土墙还在,地上阵图的焦痕还在。
唯一不同的是——地窖入口被掘开了,从外面透进来的火把光芒将洞内照得通明。
“里面的人,出来!”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苏余抬头看去,洞口外站着一圈人。
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黑虎帮的管事袍,炼气九层,腰挎一把沉重的开山斧。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虎帮帮众,个个手持兵器,把地窖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更远处的窝棚区里,苏余看见了石头——被两个黑虎帮的人按在地上,脸上青紫一片,嘴角还在渗血。
他旁边,小禾被一个帮众拎着后领提在半空,小女孩咬着嘴唇,没有哭。
苏余的目光落在黑虎帮管事身上,然后又扫过石头脸上的伤和小禾被拎起的身影。
他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泥土,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就是你?”
管事上下打量着苏余,目光在他腰间两把刀和背上的寒霜剑上停留了片刻,“之前有兄弟报告,说这一带出现了异光。
我们的人搜遍了窝棚区,发现这间地窖里有灵力残留。
说吧,你在下面藏了什么?”
苏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看了一眼石头,又看了一眼小禾,然后问管事:“那俩小孩,你打的?”
管事皱了皱眉:“我问你话。
这俩耗子是窝棚区的流浪儿,欠我帮的保护费没交,教训一下怎么了?”
“保护费?”
苏余的声音很平淡,“黑水城什么时候有了保护费这个名目?”
“黑虎帮定的规矩,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管事冷笑一声,“小子,我看你不是本地人。
识相的就把地窖里藏的东西交出来,我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若是敢反抗——”
苏余没有等他说完。
他动了。
不是冲向管事,而是直接冲入了黑虎帮人群之中。
融合时之种后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加上肉身四阶强化,十几个炼气二三层的帮众在他眼中就像静止的靶子。
他从第一个帮众腰间拔出刀的同时,刀背已经砸在了第二个帮众的膝盖上;第三个人的锁链还没甩开,他的膝盖已经顶在了对方的肋下;第四个人刚举起弩箭,弩机被他一把夺过反手砸在第五个人的面门上。
五息。
十三个帮众全部倒地。
苏余没有用刀锋,用的是刀背、膝盖、肘关节和额头。
他也没用时间之力——对付这些人不配。
但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人体最脆弱的位置——下颌、咽喉、肋下、膝盖内侧。
他在黑风岭打了三年猎,对人体的弱点和野兽的弱点一样熟悉。
十三个帮众没有一个能再站起来。
管事瞳孔猛缩。
他完全没有看清苏余是怎么出手的——太快了。
但他毕竟是炼气九层,身经百战的悍匪。
在苏余放倒最后一个帮众的瞬间,他拔出了开山斧,斧刃上的红光大盛,一道半圆形的赤红斧芒脱离斧刃激射而出。
那道斧芒不是冲着苏余来的。
是冲着石头和小禾的方向。
苏余眸光一凝。
他没有去追那道斧芒——追不上。
他直接发动了时间爆破。
识海中时王碑震颤,十息寿命被抽走,一道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猛然炸开。
方圆十丈内,万物静止。
斧芒停在半空,离石头的后背只差三尺。
管事脸上狰狞的笑容凝固了。
一息。
苏余先走到斧芒旁边,用刀背将那道凝固在半空中的赤红斧芒朝管事的方向拨了过去。
然后他走到管事面前,从管事腰间摸出开山斧的斧鞘,将斧鞘和斧柄的嵌槽错位对接。
他在矿场里砸了三年废灵石,对灵石回路的理解比大多数修士都深——灵石驱动的法器本质上就是一套灵力回路,回路一旦短路,法器的灵力就会倒灌反噬持有者。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三步。
时间恢复。
斧芒反向飞回,正中管事胸口。
护体罡膜挡住了他自己的斧芒,但冲击力仍然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砸在窝棚的土墙上撞出一个大洞。
紧接着,开山斧的灵力回路短路,斧刃上的红光猛然暴涨然后炸裂,狂暴的灵力倒灌进管事握斧的手臂。
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条右臂的皮肤从内向外炸开,血肉模糊。
管事瘫在碎土块里,浑身抽搐,右臂焦黑如炭。
他没有死,但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苏余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他拔出淬毒长刀,一刀划过管事的咽喉。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话。
管事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几息之后便不再动弹。
苏余甩掉刀锋上的血,走到那两个按着石头的帮众面前。
刚才那波混战中这两人也被他的膝盖和刀背放倒了,此刻正蜷在地上呻吟。
苏余一人补了一刀。
然后他走到拎着小禾的那个帮众面前。
那帮众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裤子湿了一大片。
苏余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带句话给你们帮主。
我叫苏余。
这间地窖里的东西,不是你们能碰的。
如果再让我看到黑虎帮的人碰这两个孩子一根头发——”
他把那人丢在地上,用刀尖点了点管事的尸体,“他就是下场。”
帮众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余转过身,走向石头和小禾。
小禾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她没有哭,只是一头扎进苏余怀里,把脸埋在他满是血污的衣襟上。
石头还保持着被按在地上的姿势,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软得站不住。
苏余伸出一只手把他拉起来。
“还能走吗?”
石头点头,眼眶通红但没有哭。
“带你妹妹回家。
把门关好。”
石头抹了把眼睛,拉着小禾往窝棚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苏大哥,你又要走了?”
苏余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两块下品灵石塞进石头手里:“这些够你们兄妹用半年。
以后不用偷也不用赊。”
石头攥紧灵石,低头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来,那双被生活磨得早熟的眼睛里,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苏大哥,你要是需要人手,我可以——”
“你还太小。”
苏余打断了他的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你再长大几岁,如果还想跟着我,就来黑风岭找我。”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朝黑水城北门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小禾的声音,很轻,但苏余听到了。
“恩人,你还会回来吗?”
苏余没有停步,也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消失在窝棚区的巷子尽头。
城北门外,那座青铜宫殿的虚影仍然高悬。
无数道人影正朝它飞去,像飞蛾扑火。
苏余站在城门外的一处高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黑水城——他在矿场待了三年,在黑水城只待了不到三天。
但这里有两个人让他记住了。
一个叫石头,一个叫小禾。
他转身朝黑风岭走去。
苏白石玉简中标注了三处时族遗物,第一处——时族演武场——就在黑风岭南麓。
他需要在各方势力被假遗迹吸引火力的这段时间里,尽可能多地收拢时族遗物。
夜色中的黑风岭,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将所有靠近它的人拥入怀中。
而在苏余身后极远的地方,黑水城城墙上,一个穿月白劲装的女子负剑而立,浅褐色的眼眸穿透夜色注视着他消失的方向。
林霜从怀中取出一枚传音符捏碎。
“师父,弟子在黑水城。
黑风岭出现上古遗迹,各方势力已涌入。
弟子请求暂缓追捕,前往遗迹探查。”
传音符中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女声:“准。
遗迹中宝物优先。
那个矿奴的事,等遗迹事了再说。”
林霜收起传音符,跳下城墙,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她追踪的方向,与苏余离开的方向完全一致。
而她体内那只守宫蛊,正在微微震颤——不是朝拜,是臣服。
那是对强者气息的本能趋附,是蛊虫趋利避害的天性。
苏余身上散发的时之种气息,对守宫蛊而言就像黑暗中的火焰——危险,但无法抗拒。
黑风岭南麓有一片乱石滩,石滩上寸草不生,只散落着几根歪歪扭扭的石柱。
老猎户都绕道走,说那些石柱下面压着不干净的东西。
苏余小时候跟他爹路过这片石滩,他爹说不是东西不干净,是风从石柱缝隙里穿过,发出的声音像鬼哭。
现在苏余知道了。
那不是风声。
那是时族演武场的时痕共鸣——残留的时间之力在石柱间流动,发出的声音是无数个“瞬息”被撕碎又拼合的震颤。
时之共鸣在这里格外强烈。
苏余闭上眼睛,顺着共鸣的指引走到石滩中央一根半截埋在碎石里的石柱前。
石柱上刻着模糊的篆文,字迹被风沙侵蚀了大半,但仍能辨认出几个字——“时族演武·第七阵·百倍”。
他在基座上找到了一处凹陷,形状恰好与他手掌上的“时”字篆文吻合。
将手背贴上去的瞬间,整个乱石滩震动了一下。
那些歪扭的石柱忽然亮了起来,石柱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篆文,在半空中排列组合,形成了一座覆盖整片乱石滩的巨大阵图。
阵图中心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通向地下的石阶。
苏余顺着石阶走下去。
地下是一座极其空旷的石室,长宽约莫三十丈,高五丈,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砖,砖面上刻满了深浅不一的脚印。
石室四壁刻满了篆文,内容全是同一套拳法的口诀与图谱——第一式“破晓”,第二式“流光”,第三式“叠浪”,一直到第九式“归一”。
时族炼体拳。
苏白石说得对——若肉身太弱,时间之力会将身体直接压垮。
这套拳法就是时族先祖为解决这个问题而创的,每一拳都暗合时间法则的运转规律。
苏余花了半个时辰把四面墙上的口诀全部背下来。
然后按照墙壁上的图谱摆出第一式破晓的起手姿势。
他挥出了第一拳。
拳风破空发出清脆炸响,但力是散的,没有从脚底到拳锋的贯通感。
“你的腰没转到位。”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识海中响起。
是苏玄恶念残留的最后一点意识碎片。
“时族炼体拳不是靠蛮力打的。
你看墙上那幅图——破晓的关键不在拳,在腰。
腰是力道的枢纽,腰不转则力不通。”
苏余重新摆好姿势,刻意放慢了速度。
他先感受脚底蹬地的反作用力——那股力量从小腿上升到大腿,经过腰胯时他微微转动腰部,让力量沿着脊背向上穿过肩胛,最后从右拳的拳锋中爆发出去。
这一拳的速度比刚才慢了至少一半,但力道反而更沉——拳风破空时不再是清脆的炸响,而是一种沉闷如雷的低鸣。
石室内残留的时痕被这一拳引动,四面墙壁上的篆文微微发光,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
“勉强算是入门了。
当年时族嫡系子弟练破晓,最慢的一个花了三天才摸到门道。
你用了不到一炷香。”
苏玄恶念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欣慰,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刻薄,“不过别得意,后面八式一个比一个难。”
从这天起,苏余在演武场里住了下来。
白天在石室内练拳,晚上靠在石柱基座上打坐。
石室内残存的时痕在时之共鸣的牵引下不断渗入他的肉身,每练成一式拳法,体内散乱的时痕就被整合一分,肉身强化的效率就提升一分。
进入演武场的第三天,他练成了流光。
流光的关键不在快,在稳——拳速提升到极致时身体会产生巨大的惯性,如果核心不稳,打出去的拳还没伤到敌人,自己的关节先被惯性拉脱臼了。
时族先祖的解法是以时间之力在出拳的瞬间微调身体的时序,让上半身的时间流速比下半身略快千分之一息。
苏余在没有时间之力辅助的情况下单靠肉身练了上千遍,终于在第三天子时——天道扣税的那一刻——在绝对静止中领悟到了时间微调的精髓。
他在绝对静止中挥出了流光,拳速快到连天道扣税的静止时间都被打穿了一瞬。
第五天,叠浪练成。
叠浪的核心是“力不竭如浪涌”,一拳重过一拳,需要在出拳的瞬间将体内时痕分层释放。
苏余的时痕总量只够支撑四层叠浪,但四层叠浪的威力已经让他瞠目——一拳打出去,石室地面上多了一个新脚印,深度与那些时族先辈留下的旧脚印不相上下。
第七天,识海中时王碑震动,一道新的信息浮现——
【时痕:886】
【金痕:9(已满)】
【黑痕:7】
【肉身强化:第四阶段——力量、速度、反应在原有基础上再翻一倍(当前体质已可硬接炼气后期全力一击而不伤)】
【炼体拳进境:已练成破晓、流光、叠浪三式】
【新解锁被动:时之拳印——将时痕凝聚于拳锋,一拳击出可造成等于时痕总量千分之一的真实伤害,无视炼气期所有防御】
苏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七天的苦练,肉身强度翻倍,还觉醒了时之拳印这个不消耗时痕的被动能力。
第八天凌晨,他整理好装备准备离开演武场。
走出地下石室时,晨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乱石滩还是那片乱石滩,歪扭的石柱依旧散落着,只是石柱表面的金色篆文已经全部熄灭了——演武场的时痕被他在七天内吸收殆尽。
然后他看见了林霜。
她站在乱石滩边缘一块巨石上,穿月白劲装,背负长剑,浅褐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晨风吹过石柱缝隙,发出呜呜的鸣响。
两人隔着一片乱石滩对视。
苏余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他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杀意。
林霜从巨石上跃下,落地的动作很轻。
她一步步朝苏余走来,在十步外停下。
“你在里面待了八天。”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在黑水城外等了八天。
守宫蛊能感应到你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足够我追踪方向。”
苏余没有说话,手按在刀柄上。
林霜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但她没有拔剑。
“我不是来杀你的。
我师父派我来追捕你,但我在黑水城看到了一些东西。
你在兽潮中救了很多人。
你还为了两个流浪儿杀了黑虎帮的管事。”
她顿了顿,“一个会做这种事的人,不该死。”
苏余还是没有说话。
他不确定林霜这番话是真心还是试探。
“而且——”
林霜抬起手,手指轻轻按在胸口守宫蛊所在的位置,“它在靠近你的时候就会安静下来。
师父说,守宫蛊只会对强者臣服。
它在你面前安静,说明你比我强。
至少,你的潜力比我强。”
苏余终于开口了:“所以呢?”
“所以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林霜说,“我需要你的力量帮我压制守宫蛊——它在苏醒之后每隔七天发作一次,发作时全身灵力逆行,战力降到三成。
而我可以用我的修为帮你挡住一些麻烦。
在黑风岭这段时间里,炼气九层以下的敌人,我一个人能解决。”
苏余看着她。
这个女人说话很直接,直接得不像一个从小在宗门长大的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虚伪,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实际的权衡——你需要人手,我需要压制蛊虫。
我们各取所需。
“我不相信你。”
“我也不相信你。”
林霜说,“但我们可以从最简单的合作开始——先一起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等信任建立起来再说别的。”
苏余沉默了几息,然后松开了刀柄。
“你用什么追踪我的位置?”
林霜没有隐瞒:“守宫蛊。
它能感应到方圆三十里内最强的灵力波动。
你身上的气息和普通修士完全不同——不是灵气,比灵气更古老。
在守宫蛊的感知里,你就像一个在黑夜中燃烧的火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师父没有守宫蛊,她找不到你。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苏余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苏白石给他的玉简,以灵力激活,玉简上方浮现出一幅半透明的光图。
“我要去一个地方。
你在外围等我。”
林霜点头。
她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让她在外围等。
她知道信任是一点点建立的,而不是一句话要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乱石滩,朝黑风岭西麓方向走去。
黑风岭西麓有一条早已干涸的古河道,河床里铺满了被山洪冲刷了不知多少年的鹅卵石。
越往西走,草木越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不是尸体的腐臭,更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植物在泥土深处缓慢碳化散发出的气味。
苏余手中的玉简微微发热。
时之共鸣在这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玉简上光图显示的标记点就在前方不到三里处,但眼前只有一片长满枯藤的乱石崖壁。
“就是这里。”
苏余停下脚步,将玉简收起。
林霜站在他身后,环顾四周。
以炼气九层的灵觉扫过方圆百丈,她感知不到任何异常——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禁制痕迹,没有任何人工建筑残留,就是一面普普通通的山崖石壁。
如果不知道入口在何处,就算从这片崖壁前走过一千次,也不会多看一眼。
苏余走向崖壁,将手背上的“时”字篆文按在一块看似普通的石面上。
暗金色的光芒从手背涌出,崖壁上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圈圈金色纹路。
纹路如游蛇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在石壁上勾勒出一扇高约丈许的门形轮廓。
门形轮廓内石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一股被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灵气从洞口涌出,扑面而来的空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药草清香。
苏余回头看了林霜一眼。
林霜已经自觉地退到了十丈外的一块巨石旁,背靠石壁,双臂交叉,姿态悠闲但剑柄始终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她没有问能不能进去,也没有朝洞口方向张望,只是安静地站在外围,像一个哨兵。
苏余收回目光,迈步踏入洞口。
门内的世界与外面的荒芜判若两个天地。
那是一座被穹顶笼罩的巨大药圃,目测方圆不下千丈。
穹顶是某种半透明的玉石打磨而成,日光透过穹顶洒下来被过滤成了温和的乳白色光晕。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一口液态的灵气——苏余估算,这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外界的二十倍,比青云宗的修炼密室还要浓郁。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腐殖土,踩上去松软如棉,那是数千年来药草枯荣交替积累出的灵土。
但药圃里已没有灵药了。
目之所及只有成片的荒芜灵田,田垄的轮廓仍在,但田垄之间已长满了不知名的杂草。
杂草在灵气的滋养下疯长,又因为没有灵石矿脉支撑而枯死,如此反复千年,地面上堆积了一层厚达数尺的腐草层。
那些名贵的灵药早已在时间的长河中化为腐殖土的一部分——药圃荒废了太久,没有灵石灌溉,没有人管理,灵药无法自行繁衍。
苏余蹲下身,抓了一把腐殖土在掌心搓了搓。
土是深褐色的,松散而肥沃,手指捻过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那是灵药枯死后留下的残渣,即便腐化了数千年,仍残留着极微弱的灵气。
他没有在药圃表面多做停留,而是闭上眼睛,将时之共鸣开到最大。
时之种在掌心微微发热,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地面之下,药圃的腐殖土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他的感应。
那是一道极古老、极微弱的时痕波动,来自药圃正中央的位置。
苏余走到药圃中央。
这里有一棵早已枯死的古树,树干粗得需要五六人合抱,枝丫全部碳化,扭曲如老人痉挛的手指。
枯树的树根深深扎入地下,根须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覆盖了整座药圃的地下空间。
他将手按在枯树的树干上,时之共鸣穿过枯树的根须,深入地下——在枯树的根部正下方,大约十丈深处,有一个被封存了数千年的暗室。
暗室只有三尺见方,四壁由整块的时间封印石砌成,石壁上刻满了时族祖篆封印。
封印完好无损,数千年来没有任何外力触碰过的痕迹。
苏余睁开眼。
药圃的入口有禁制遮蔽,外人根本看不到。
即便有强者偶然撞破了禁制,进来之后也只会看到一片荒芜的药田。
灵药早已枯死,药圃的灵气虽然浓郁但没有宝物。
闯入者搜索一番发现无利可图便会自行离去。
没有人会想到在十丈深的地下还藏着一个被时间封印封存的暗室。
他按照时之共鸣的指引,在枯树根部找到了一处封印节点。
那是一块被枯树根须包裹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个古朴的“时”字篆文。
他将手背上的“时”字按在石板上,地面的腐殖土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
石阶尽头,便是那个三尺见方的暗室。
暗室中央放着一只玉盒,玉盒只有巴掌大,通体温润如凝脂,表面刻着时族的封印阵纹。
苏余小心地打开玉盒,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七颗种子。
每一颗都只有米粒大小,颜色各异——赤红如火,碧绿如翡翠,纯白如雪,漆黑如墨,另外三颗是淡金色的,与他的时痕光芒一模一样。
种子的表皮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淡金色光芒——那是时族先祖留下的时间封印,将种子封存在了某个静止的时间点上,历经数千年而不腐。
玉盒底部刻着一行细小的时族祖篆——“时族药圃秘藏。赤阳果补气,碧心兰续脉,雪玉参强魂,墨髓花炼骨。余三者为时族独有灵种,需以时痕灌注方可发芽,用途各异,后世子孙自行探索。此玉盒需以时之共鸣开启,非我时族后裔不可得。”
苏余将玉盒盖上,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他没有在药圃中多做停留,沿着石阶返回地面。
身后的封印石板在他离开后自动闭合,地面的腐殖土重新覆盖了所有痕迹。
即便有人再次闯入这座药圃,也绝不会发现地下曾经被动过手脚。
走出石门的瞬间,他回身将手背上的“时”字篆文再次按在崖壁上。
金色纹路逆转,石门无声无息地合拢,崖壁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连一条缝隙都看不出来。
药圃的秘密继续沉睡着,等待着下一个万年,或者永不被人发现。
林霜还站在十丈外的巨石旁。
看见苏余走出来,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问他拿到了什么。
苏余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那是他在矿洞中从韩铁身上搜到的,里面记载着黑风岭废弃灵矿的位置。
“接下来去哪?”
林霜问。
“西北方向,废弃灵矿。
矿脉虽然枯竭了,但矿洞深处还有几处残存的灵泉眼。
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把种子种下去。”
苏余顿了顿,“你之前说守宫蛊七天发作一次。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后天。”
“那就在灵矿休息两天。
等你发作期过了再走。”
林霜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点了点头,将听霜剑负在背上,跟在苏余身后朝西北方向走去。
废弃灵矿的入口在半山腰,被一片疯长的荆棘和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苏余用淬毒长刀砍出一条路来,刀锋掠过藤蔓的瞬间溅出一股腥臭的汁液。
矿洞深处果然如林霜所说,有残存的灵泉眼——一个约莫三尺见方的石洼,石洼底部不断地冒出一串串极细小的气泡,气泡破裂时释放出稀薄但确实存在的灵气。
苏余在灵泉眼旁边选了块平坦的岩壁,用寒霜剑凿出七个拳头大的浅坑,将七颗种子一一埋入土中。
赤阳果、碧心兰、雪玉参、墨髓花和三种无名的淡金色种子,七颗上古灵种整整齐齐排列在岩壁上,像七个沉睡的婴儿。
他捧起灵泉水浇在种子上,水滴渗入泥土时,种子表面的时间封印微微发光,然后归于平静。
林霜在矿洞深处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盘膝坐下,开始每日的调息。
守宫蛊虽然安静下来了,但她体内的灵力仍然需要重新梳理。
苏余也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淬毒长刀和寒霜剑放在膝盖上,开始重新检查这两把武器的状态——淬毒长刀的刀刃上已出现细微缺口,寒霜剑的剑尖卷刃一直没有修复。
他需要新的武器。
时族剑冢——按照玉简地图的标注,就在黑风岭腹地最深处。
苏余决定等林霜的守宫蛊发作期过后就出发。
两天后,林霜的发作期平稳度过。
有苏余在身边,守宫蛊的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温和——只是灵力短暂紊乱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恢复了正常。
“走吧。”
苏余站起身来,将青铜令牌留给了林霜——守种兽虽然战力有限,但至少能挡住筑基期以下的入侵者。
林霜接过令牌,系在腰间,什么都没问。
苏余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剑冢的路。
黑风岭腹地的地形比外围更加险恶。
古木参天蔽日,地面上厚厚一层腐叶,踩上去像踩在烂肉上。
空气中的阴气浓度明显增高,雾气从地面升腾而起,在树冠下方形成了一层灰白色的雾帐。
苏余在雾中穿行,时之共鸣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向更深处走去。
走了一整天,他在第二天傍晚找到了剑冢的入口。
那是一座被劈开的山体。
山体裂缝高数十丈,宽不过三尺,像被一柄巨剑从山顶一剑劈到山脚。
裂缝两侧的岩壁光滑如镜,石壁上布满了剑痕——深者数尺,浅者如发丝,每一道剑痕都散发着凌厉的剑意。
即便历经万年风雨侵蚀,仍然锋锐逼人。
苏余站在裂缝前,感觉到识海中的时王碑在剧烈震颤。
那不是危险的警告,而是血脉的呼应。
他侧身挤进裂缝。
山体内部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
溶洞顶部开了一道天窗,月光如银色瀑布倾泻而下,照在溶洞正中央的一片剑林之中。
数百柄飞剑密密麻麻插在青石地面上,高的直刺穹顶,低的只及膝盖。
每一柄剑的样式都不同,但所有的剑都有一个共同点——剑身上都缠绕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和他手背上的“时”字篆文如出一辙。
那是时族血脉留下的封印,数千年来无人能破。
剑林正中央立着一块高约一丈的剑碑,碑上刻着四个大字——“时族剑冢”。
碑下盘膝坐着一具白骨,白骨身穿残破的青色长袍,右手握着一柄已断裂的剑柄,左手平放在膝上,掌心朝上,掌骨中躺着一枚已经黯淡无光的玉简。
苏余走上前对白骨行了一礼,小心地从掌骨中取出玉简。
灵力激活,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时族第十六代剑修苏寒山,殁于剑冢。
吾毕生所修剑道尽刻于此碑。
后世时族子弟若有剑道天赋者,可以血祭碑,以魂试剑。
剑择主,非人选剑。
若无一剑认可,速退,不可强求。
强求者必遭万剑穿心。”
苏余将玉简放回白骨掌中,走到剑碑前。
剑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诀图谱——时族独有的“时序剑诀”,共分三式。
第一式“刹那”:将时间之力附着于剑身,出剑瞬间剑速突破时间流速限制,比寻常剑修快十倍。
第二式“乱序”:剑锋所过之处时间流速被打乱,敌人防左时剑已至右。
第三式“斩流”:以时痕为刃斩断时间流动,被斩中的区域时间彻底静止,困敌于永恒。
苏余将三式口诀全部背下,然后将手背上的“时”字篆文按在剑碑上。
剑碑震动,碑面上浮现出试剑的规则——
“以血为引,滴入剑林。
剑若有应,自会飞来。
一人一生只得一柄时序之剑,选定不可更换。”
苏余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弹入剑林。
精血落入剑林的瞬间,数百柄飞剑同时震颤。
剑身上的金色封印光芒大盛,整个剑林像是被唤醒的蜂巢,发出低沉而密集的剑鸣。
然后剑鸣停了。
绝大部分剑重新归于沉寂,拒绝了他的召唤。
但剑林最深处,一柄不起眼的黑色飞剑忽然震动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苏余走向那柄飞剑。
它插在剑林最深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剑身通体漆黑,没有符文,没有铭文,没有任何装饰。
唯一特别的是——剑身上缠绕的金色封印光芒比其他飞剑都更浓更亮,像是有人刻意加强了这道封印。
他将带血的手掌握在剑柄上。
剑身上的金色封印猛然炸裂,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消散。
封印之下,一股被压抑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凌厉剑意冲天而起。
剑身上浮现出一条条暗金色的纹路——那是一个“归”字。
不是铭刻上去的,是铸剑时直接用时间法则烙印在剑身内部的。
剑长三尺一寸,窄刃厚脊,没有剑格,剑柄与剑身一体铸成,通体漆黑如墨,唯有那个“归”字散发着暗金色的微光。
剑灵在剑身中苏醒,发出一声极低沉、极悠长的剑鸣。
苏余听懂了剑鸣的含义——它不是在表达臣服,而是在提出一个条件。
燃烧三十息时间,一次性注入三十点时痕。
承受得住,剑灵认主;承受不住,时间不退,人死剑留。
苏余没有犹豫。
三十息时间全部注入剑身,剑身上的暗金色“归”字猛然爆发出炽烈的光芒。
一股庞大的、沉睡了万年的剑意涌入识海——他“看见”了剑灵,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站在时王碑面前。
两道意志相互对峙,相互审视。
片刻之后,黑色人影缓缓低下头,化作一道黑光没入时王碑中。
认主完成。
苏余猛地睁开眼,手中的归字剑已经变了模样——剑身上的暗金色“归”字正在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细的、从剑柄延伸到剑尖的暗金色血线。
那是他的精血与剑灵融合后留下的印记。
从今往后,这柄剑只听他一个人的号令。
他将归字剑收入兽皮剑鞘,对着剑碑和白骨再次行了一礼,然后朝剑林外走去。
走出剑林时,身后数百柄飞剑同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剑鸣。
那不是挽留,是一个古老族群对最后一个继承者的送别。
从剑冢出来时天色已经微明。
苏余在山体裂缝中侧身穿行,归字剑的剑柄在他背后轻轻晃动。
走到裂缝出口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外面飘进来。
不是妖兽的血——是人血。
他贴着岩壁无声无息地探出半个头。
剑冢入口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妖兽尸体。
尸体的切口平整如镜,是某种极锋利的刀剑类法器一击致命。
但杀它们的人没有取走任何材料——兽皮、兽骨、兽丹全都完好无损。
说明来人的目的不是狩猎,而是清场。
把剑冢入口附近的妖兽全部清干净,是为了方便后续的大部队驻扎。
苏余的心沉了下去。
他被人盯上了——从他离开废弃灵矿的那一刻起,就有人跟踪了他。
而这些人清场不是为了抢剑冢,是为了堵他。
他没有贸然从裂缝中出去。
退回剑冢内部,将时之共鸣开到最大。
时之种融合后,他能通过时之共鸣感知方圆百里内所有时族遗物的位置和状态。
但这一次,他感知到了更远处的信息——废弃灵矿方向,守种兽被激活了。
青铜令牌在他身上,但林霜手中的令牌是副令,同样可以激活守种兽。
他在离开前给林霜留了激活的方法。
守种兽被激活,意味着有人找到了废弃灵矿。
不能再等了。
苏余将归字剑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中。
剑身上的暗金色血线在晨光中微微发光。
深吸一口气,从裂缝中掠出。
晨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刚一现身,空地上的尸体堆里就站起了数道埋伏的身影。
为首的骑着黑虎——青云宗执法队队长,炼气九层。
身后跟着十六名持剑修士,清一色炼气后期,剑阵已结好。
左翼是铁剑门的两位护法,皆筑基初期,一个使双刀,一个使铜锤。
右翼是黑虎帮和灵蛇商会的杂牌联军,约莫三十人,修为参差不齐但人数众多。
“出来了!”
骑虎队长冷喝一声,“小子,你在遗迹里得了什么宝物?
交出来,饶你不死!”
苏余没有回答。
这些人不知道遗迹是假的,不知道剑冢是时族遗物,不知道他手里的归字剑是什么来历。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黑风岭里有上古遗迹现世,而他是从遗迹方向出来的。
他们以为他身上有从遗迹中找到的宝物。
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贪婪,从来不需要更复杂的解释。
十六名青云宗剑修同时拔剑,剑光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封死了苏余前方的所有去路。
铁剑门的两位护法从侧翼包抄而来,刀罡与锤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声。
黑虎帮和灵蛇商会的人在后方布下绊足索和毒烟,防止他从地面遁逃。
苏余没有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归字剑。
剑身上的“归”字正在发光,剑灵在剑身中发出一声低沉而兴奋的嗡鸣——那是它被封印万年来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战斗。
他动了。
不是向前,不是向后,而是向上。
双腿猛蹬地面,肉身四阶强化的爆发力让他的身体如离弦之箭般窜上半空。
剑网从他的脚底掠过,削掉了他鞋底的泥。
时间爆破。
识海中时王碑震颤,十息寿命被抽走。
一道无形波动以苏余为中心猛然炸开,方圆十丈内一切陷入绝对静止。
他落在黑虎背上,归字剑的剑锋贴着骑虎队长的脖颈划过——炼气九层的护体罡膜在时序之剑面前薄如蝉翼。
剑锋划过时没有鲜血溅出,因为时间还在静止中。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归字剑横在黑虎的脖颈上。
黑虎是二阶妖兽,灵智已开。
它能感觉到架在自己脖颈上的这把剑所散发的气息——不是剑气,不是剑罡,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致命的力量。
那是时间法则的本源,是万物生灭的根本。
时间恢复。
队长的尸体从黑虎背上跌落,断喉处鲜血这才喷涌而出。
黑虎发出一声恐惧到极点的哀鸣,双翼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但它没有逃跑,也没有攻击——它的野兽本能告诉它,背上这个人类手里握着的剑,可以在一瞬间夺走它所有的时间。
“飞。
废弃灵矿方向。”
苏余的声音平静而低沉。
黑虎听懂了他的话。
二阶妖兽虽不能言语,但灵智已相当于人类十岁孩童。
它双翼一振,载着苏余冲天而起,朝废弃灵矿方向飞去。
地面上,两位铁剑门护法从时间静止中恢复过来,面色骤变。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苏余是怎么从剑阵中突围的。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剑网落下、人影冲天、队长毙命、黑虎倒戈。
等他们回过神来,那个少年已经骑在黑虎背上飞出了百丈远。
“追!”
使双刀的护法咬牙道,“他去了废弃灵矿方向,那边有我们的人。
通知所有人,收网!”
苏余骑在黑虎背上,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青铜令牌。
守种兽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微弱——它虽坚固,但面对围攻仍然会损耗核心灵石。
他将归字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归”字在高速飞行的狂风中微微发光,像一颗沉默的星辰。
前方,废弃灵矿的方向,浓烟正在升起。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烟,是有人在烧山。
黑虎的速度极快,不到半盏茶功夫便飞越了数十里山路。
废弃灵矿的入口已经清晰可见——原本被荆棘遮得严严实实的洞口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洞口外围着数十道人影,有青云宗的,有铁剑门的,还有黑虎帮和灵蛇商会的。
他们正在往矿洞里灌浓烟,想把人逼出来。
守种兽堵在洞口,青铜身躯上满是刀痕和焦痕,胸甲上那道被苏余撬开过的接缝正在冒出滋滋作响的电光。
它的核心灵石已经快要耗尽了,但它的四蹄依然牢牢钉在洞口,没有后退半步。
在它身后,林霜手持听霜剑站在矿洞入口,月白色的劲装上沾满了烟尘和血迹,她微微喘息,但握剑的手依然稳得像磐石。
苏余从黑虎背上一跃而下,落在守种兽身旁。
黑虎在他身后收翼落地,发出一声示威般的低沉嘶吼——它已认清了形势,知道谁才是这场围猎中真正的猎手。
“你回来得正好。”
林霜的声音很平静,“里面有四十个人,外面还有三十个。
筑基期的四个,都在外面。”
苏余从背上拔出归字剑,剑身上的暗金色“归”字在浓烟中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时间之力不生黑痕,七颗上古灵种已经种下,演武场强化过的肉身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外面四个筑基期的交给我。”
他的声音很轻,但林霜听到了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听到过的东西——不是自信,不是狂妄,而是一种对战斗结果的精确预判。
“里面四十个,三十息够不够?”
林霜握紧听霜剑,嘴角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是苏余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笑。
“二十息就够了。”
两人同时转身。
苏余面对洞外四个筑基期修士,林霜冲入洞内浓烟之中。
守种兽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嘶吼,眼窝里的晶石重新燃起战斗的光芒。
而那头黑虎则守在矿洞口,双翼展开,将几个企图从侧面包抄的杂牌军一爪拍飞。
天罗地网,收网了。
但网里困住的不是猎物,而是一个刚刚从时族剑冢中拔出万年前本命飞剑的复仇者。
废弃灵矿洞口的浓烟遮天蔽日。
苏余从黑虎背上一跃而下,落在守种兽身旁。
青铜机关兽的胸甲上布满了刀痕与焦痕,核心灵石的光芒已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四蹄仍牢牢钉在洞口,没有后退半步。
“外面四个筑基期的交给我。”
苏余的声音很轻。
林霜从矿洞口回过头来,月白劲装上沾满了烟尘和血污。
她看了苏余一眼,没有问“你行不行”,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冲入矿洞浓烟之中。
听霜剑的剑光在烟雾中划出一道道清冷的弧线,惨叫声随之响起。
苏余收回目光,看向洞外。
四位筑基初期的修士呈扇形散开,正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从山体裂缝中走出来的少年。
使双刀的铁剑门护法脸色铁青,使铜锤的另一个护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们方才亲眼看见,这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少年,竟在一瞬间斩杀了炼气九层的青云宗执法队长,还夺了二阶妖兽黑虎。
但更让他们心头火热的,是另外一件事。
三天前,天机阁在北邙全域发放了一批传音玉符,玉符中只有一句话——“黑风岭有秘境现世,秘境核心藏有上古至宝,得之可一步登天。”
传音玉符上附有天机阁独有的天机印,数百年来天机阁放出的消息从无虚假。
消息一出,整个北邙的宗门势力都疯了——天机阁虽未明说宝物具体为何物,但能让他们放出传音玉符昭告天下的,至少是能影响一方势力格局的重宝。
没人知道天机阁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但所有人都在找。
青云宗、铁剑门、灵蛇商行、黑虎帮,还有数不清的散修,全部涌入了黑风岭。
他们搜索了整整十天,只找到了一座空荡荡的山体裂缝——裂缝中有数百柄插在地上的飞剑,剑身上的封印已经全部熄灭,显然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而方圆百里内唯一的活人痕迹,就是苏余。
剑冢被发现是巧合。
假遗迹现世时,各方势力涌入黑风岭腹地,有人在搜索中撞见了那座被劈开的山体裂缝。
但裂缝入口有时族禁制遮蔽,外人进不去,只能隐约感应到禁制中有极其古老而强大的剑气波动。
他们不知道里面有时族飞剑,只知道禁制中有宝物——光凭这一点,就足够让贪婪者趋之若鹜。
双刀护法沉声道:“小子,你在那道禁制中得了什么,交出来。
天机阁的消息说了,秘境核心藏有至宝。
你把东西交出来,我们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苏余面无表情,心中却迅速盘算着。
天机阁怎么会知道假遗迹中有宝物?
假遗迹是时族先祖设计的诱饵,其中的宝物本就是用来吸引外人、为加固尸王封印提供灵力的工具。
但天机阁的消息太精准了——精准到就像是有人知道假遗迹的设计意图,故意放出消息引各方势力入局。
这个人对时族的手段极为了解,但他的目的不是帮时族后人,而是要把水搅浑。
“宝物?”
苏余将归字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暗金色“归”字在浓烟中散发着冰冷的光芒,“你说的宝物长什么样?”
双刀护法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小子,装傻充愣没用。
天机阁说了,秘境核心有一道金色光团,形如种子,入手温热,内部有灵力流转。
你在禁制中待了那么久,不可能没见到。”
苏余确实在真遗迹中见到了类似的景象——那是时之种,时族先祖留给后人的核心传承。
但时之种已被他融合,化作了掌心那道星云印记。
至于假遗迹中那些所谓的“宝物”——那些确实是金色光团,是时族先祖故意放置的诱饵,蕴含一丝极其微弱的时痕,足以让外行人误以为是逆天至宝。
双刀护法描述的,正是假遗迹中那些诱饵的特征。
他们不知真假遗迹之分,只当天机阁说的“秘境”就是眼前这座剑冢。
“我确实在禁制中见过一道金色光团。”
苏余的声音很平淡,“但我没拿。
它自己飞走了。”
双刀护法脸色骤变:“飞走了?”
“飞走了。”
苏余面不改色,“那道禁制中有数百柄飞剑,每一柄都有剑灵。
金色光团是其中一柄剑的剑灵残片,我试剑时惊动了它,它就化作一道金光飞出了禁制入口,朝黑风岭深处去了。
你们来之前不到一炷香的事。
你们若是不信,可以自己进去看——禁制入口还没有完全闭合,再过一炷香应该就能正常进入了。
到时你们亲自进去搜,搜得到宝物算我输。”
铜锤护法冷笑一声:“编得倒挺像。
小子,剑灵残片不会自己飞走——飞剑择主后剑灵会认主,剑在灵在,剑失灵消。
你说金色光团自己飞走了,那你手里这把黑剑又是怎么回事?”
“这把剑是另一柄。”
苏余将归字剑微微抬起,剑身上的暗金色“归”字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禁制中有数百柄剑,我只拔了一柄。
至于那道金色光团——它不是剑灵,是被封印在剑冢中的某种上古残魂。
你们进不去禁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我进去了,我看到了。
残魂感应到禁制被打开,便挣脱封印飞走了。
飞走的方向就是黑风岭深处。”
双刀护法和铜锤护法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迟疑。
他们确实没有进入禁制的能力——禁制入口需要特殊血脉才能开启,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守在剑冢出口堵人的原因。
如果这小子说的是假话,那宝物还在他身上;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宝物已经飞走了,继续跟他纠缠毫无意义。
苏余捕捉到了他们眼中的迟疑,知道这番话已经产生了效果。
他说的半真半假——剑冢确实有禁制,禁制中确实有数百柄飞剑,飞剑确实有剑灵。
只是他把假遗迹中的诱饵说成了剑灵残片,把诱饵飞走说成了残魂挣脱封印。
谎言要想骗人,九分真一分假最容易让人上当。
铜锤护法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瞪了苏余一眼,转身便朝黑风岭深处追去。
他对苏余的话仍半信半疑,但残魂飞走的消息一旦传开,各方势力都会涌入黑风岭深处,晚一步便错过一切。
两个供奉见状也急忙跟上,四道遁光消失在黑风岭的浓雾之中。
苏余转过身,对守种兽打了个手势。
青铜机关兽会意,踉跄着退回矿洞深处,重新变回一尊不起眼的青铜雕像。
他从怀中取出骨哨吹响,黑虎从半空中俯冲而下落在他身旁。
林霜从矿洞中走出,听霜剑上还在滴血,身后的浓烟中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
“四个筑基期的,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林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
“打不赢。”
苏余如实说,“刚才那番话能骗过他们,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确定宝物在不在我身上。
天机阁的消息只说秘境中有至宝,但黑风岭方圆数百里,秘境不止一处。
他们只是把剑冢当成了最有可能的地方。
现在我说宝物飞走了,他们追过去一看,剑冢里确实没有宝物,就会相信我说的是真话。”
“天机阁的事,你怎么看?”
苏余沉默了几息,然后沉声道:“有人在天机阁背后放消息。
不是天机阁自己打探到的——遗迹的设计极为隐秘,连筑基期修士都看不穿。
天机阁能精准说出遗迹中有金色光团,说明给他们消息的人对遗迹内部极为了解。
这个人是敌是友,暂时不好说。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从今往后,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找上门来。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黑风岭。”
林霜没有再问。
苏余翻身上了黑虎背上,她跃上虎背坐在他身后。
黑虎双翼一振,载着两人冲天而起。
脚下山林中隐约可见成群结队的人影朝剑冢方向涌去,那是被信号符引来的各方势力。
他们不知道,剑冢的传承已被取走,假遗迹中的诱饵也早已消散在数千年的岁月中。
而真正拿走真遗迹传承的人,此刻正骑着二阶妖兽,在云雾中穿行,将所有追兵甩在身后。
黑虎载着两人掠过黑风岭的连绵山峦。
苏余在林霜看不到的角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有一个正在微微发光的金色星云印记,那是融合时之种后留下的烙印。
时之种是时族先祖留给后人的根基传承,融合后可提升时痕积累速度、解除黑痕生成限制、获得时之共鸣等核心能力。
正是靠着时之种,他才能在演武场、药圃和剑冢中顺利收取先祖遗产。
而假遗迹中的诱饵——那些金色光团——只是时族先祖用来吸引外人注意力的工具,此刻早已随着假遗迹的关闭而消散。
天机阁的人就算追到黑风岭尽头,也只能找到一座空荡荡的假遗迹残骸。
时痕累积已达到九百余点,距离千点还差不到百点。
天道每日从他身上割走五息时间——那是他从鬼哭崖融合恶念后每日需缴纳的时税。
但随着时之种与肉身的持续融合,他对时间法则的掌控力正在逐步提升。
终有一日,他要让天道连本带利把账还清。
黑石镇的夜比黑水城更冷。
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这座镇子已经变成了一座火药桶。
苏余和林霜策马进入镇子时,镇口告示栏上贴满了各路人马张贴的悬赏令和征调令。
其中最显眼的一张是青云宗三天前贴的,画着一个模糊的人脸,旁边写着“通缉令:此人于黑风岭盗取上古秘境秘宝,杀害青云宗执法队队长及多名弟子,悬赏灵石五千,死活不论”。
画像上的人脸与苏余只有五六分相似——悬赏令的画师只见过苏余一面,还是在兽潮围城的混乱中,能画出五六分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苏余和林霜换了粗布衣袍,脸上抹了易容膏,混在逃难的废土流民中毫不起眼。
两人在镇子边缘找了一处废弃的马厩落脚。
马厩的屋顶塌了一半,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但这已是黑石镇最安全的地方——至少比客栈强,客栈里住满了各路人马的眼线。
刚安顿下来,镇口便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苏余从马厩的破墙缝往外看去,只见一队身穿统一青色劲装的修士策马进入黑石镇。
他们的衣袍袖口绣着一座小巧的丹炉图案,丹炉下方有三道银色波纹——那是灵蛇商行的标志,北邙最大的商会势力,主营丹药、法器和情报买卖。
领头的是一名筑基中期的锦衣老者,花白胡须,腰间挂着一串储物袋,双目精光内敛。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精悍修士,其中有两个人的气息连苏余也看不透。
“灵蛇商行的人也来了。”
林霜压低声音,“他们是冲着秘境宝物来的。
天机阁的消息发出来之后,整个北邙都疯了。
灵蛇商行肯定在镇子里布了眼线,任何可疑的人都会被盯上。”
苏余正要回答,镇口又响起一阵更沉重的马蹄声。
这次来的是一队穿赤红战甲的修士,战甲上刻满了火焰纹路,领头的是一名骑火鳞兽的中年男子,筑基后期,腰悬一柄赤红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火行灵石。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同样身穿火焰战甲的修士,队列整齐,杀气腾腾。
“烈阳宗。”
林霜的声音更低了,“北邙最强的宗门之一,宗主据说已是结丹期。
他们跟灵蛇商行是死对头,两家在黑山矿脉上打了十几年。
现在两家都派人来了黑石镇,这镇子怕是要炸。”
苏余没有说话。
他数了数镇子里已经出现的势力——青云宗、铁剑门、灵蛇商行、烈阳宗,还有那支天机阁放消息后就一直盘踞在镇子中央的散修联盟。
五方势力齐聚,黑石镇的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互相提防的目光,偶尔有修士擦肩而过时手掌都按在法器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味。
就在这时,镇中央那栋最大的石楼顶上忽然亮起一道青色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只巨大的青色竖眼图案——那是天机阁的传讯信号。
光柱持续了整整十息才缓缓消散,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空。
片刻后,一个穿白衣的青年男子从石楼中走出,站到镇中央的井台上,朗声开口。
他的修为不算高,只有炼气九层,但衣袍上绣着天机阁独有的天机眼纹路,脖子上挂着一枚传音玉符——他是天机阁的传信使。
“诸位道友,在下天机阁北邙分阁传信使周白,有一则重要消息通报。
三刻钟前,天机总阁传来最新情报——秘境至宝的确切位置已锁定,就在黑风岭深处,距离黑石镇约二百里。
情报显示,宝物被封存在一座天然溶洞之中,溶洞入口有禁制保护,预计三日内禁制将自行消散。
届时溶洞将向所有人开放。”
井台周围瞬间沸腾起来。
有人高喊“情报属实吗”,有人追问“溶洞具体位置在哪”,还有人当场掏出灵石要购买详细地图。
周白举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说道:“情报完全属实。
至于溶洞的具体位置和禁制的破解方法——天机阁稍后会以拍卖形式出售详图,起拍价一百块下品灵石,有意者请到石楼一楼登记。”
苏余从马厩的破墙缝中收回目光,心中沉甸甸的。
天机阁说的那座“溶洞”他当然知道——那是假遗迹外围残留的灵力波动汇聚之地。
假遗迹关闭后,那些被各方势力注入遗迹法阵的灵力并不会立刻消散,而是会在遗迹外围重新凝聚,形成一些蕴含微弱灵力的结晶体。
这些结晶体在外行人看来便是“宝物”的迹象,但实际上只是灵力残渣,毫无价值。
时族先祖在设计假遗迹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假遗迹关闭后,残留的灵力会继续吸引各方势力的注意力,为真遗迹的传承者争取更多时间。
天机阁背后放消息的人显然知道假遗迹已关闭,故意把各方势力引向灵力残渣聚集的溶洞。
一旦各路人马在溶洞中扑空,所有人都必须重新思考一个问题:真正的宝物被谁取走了?
而到那时,最后一个从剑冢中走出来的人,就是最显眼的靶子。
“三天后溶洞开放,所有势力都会涌过去。”
林霜的声音在黑暗的马厩中响起,“到时候黑石镇会空下来,是我们离开的最佳时机。”
“不。”
苏余摇了摇头,“三天后才是我们真正需要小心的时候。
天机阁的消息太精准了——精准到就像有人一直在旁边看着我的一举一动,然后一步一步放出消息引导各方势力。
这个放消息的人目前还没有把我的真实身份捅出去,但这个人一定在暗中注视着一切。
一旦各路人马在溶洞中发现宝物是假的,所有人都会回到原点——真正的宝物被谁取走了?
谁比所有人都先一步进过遗迹?”
“你是说,放消息的人会在溶洞扑空之后,把你推出去当靶子?”
“对。
这个人不直接揭穿我,而是放消息让所有人自己去搜。
搜不到宝物,所有人都会问——谁最先进入过黑风岭秘境?
答案只有一个——那个从剑冢中走出来的少年。
到时我就是北邙公敌。”
林霜沉默了几息,然后握住听霜剑的剑柄:“那我们就在三天内离开。
越远越好。”
苏余没有回答,只是将归字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
识海中时王碑上的数字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时痕累积已达到九百七十六点,距离千点还差二十四点。
今夜子时过后,他便能解锁新的肉身强化阶段。
而时之种与肉身的融合也在持续加深,每多一天,他对时间法则的掌控便更精进一分。
夜色浓稠如墨。
苏余没有等天亮。
他和林霜约定在镇北三十里外的枯柳坡汇合,然后独自一人摸了回去。
走之前林霜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别死。”
苏余没有回答,将一块从铁剑门护法身上搜来的隐息玉佩挂在腰间,闪身没入夜色之中。
黑石镇在黑暗中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苏余在屋顶上无声穿行,隐息玉佩让他的气息降低到了炼气初期的水平,再加上易容膏和粗布衣袍,任谁看到都只会觉得是个偷鸡摸狗的流浪汉。
他在镇中央的石楼对面停下,伏在屋顶的阴影中朝石楼望去。
石楼门口守着两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是天机阁雇佣的散修护卫,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苏余没有从正门走,绕到石楼后院,翻过一堵土墙,落在一堆杂物之中。
石楼一层是个宽阔的大厅,摆满了桌椅,是拍卖前用来登记和交易的场所。
二层往上才是天机阁的核心区域。
苏余在杂物堆中摸到了通往后厨的窄门,门没锁。
他闪身进入后厨,沿着灶台边的窄梯向上攀爬。
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每走一步都停顿一息,将体重从左脚换到右脚再换到左脚,像一头在密林中悄悄靠近猎物的豹子。
时之种在改变他的身体——不只是时痕积累速度提升,还有对时间流速的感知精度。
过去他需要刻意控制才能不发出声响,现在这种控制变成了本能,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像被他完全驯服的猎犬,忠实地执行着他的意志。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透出微弱的灯火。
苏余贴着走廊墙壁无声地移动到门边,从门缝中往里看去。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天机阁传信使周白。
他已经脱下了白天的正式衣袍,换了一身便服,正坐在桌前用一支细小的符笔在一枚传音玉符上写着什么。
桌面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旁边放着半壶灵茶和一碟点心。
苏余将手按在归字剑的剑柄上。
时间爆破随时可以发动——十息寿命换来一息绝对静止,足够他冲进房间、制住周白、拿到桌上的所有纸张、原路返回。
但他没有动手。
周白是炼气九层,与他之前杀过的所有修士都不一样——不是修为高低的区别,而是周白身上有一种让他汗毛微竖的危险感。
那种感觉不是灵力威压,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被人在暗处窥视的不适。
时之种赋予他的时之共鸣正在发出微弱的警示——这个房间里不止周白一个人。
苏余将呼吸压得更低,将时之共鸣的感知精度提升到极限。
他“看见”了——周白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铜镜。
铜镜本身平平无奇,但镜面中隐约映出一个黑色的人形轮廓。
那个人形轮廓不是周白的倒影——周白的倒影是坐在桌前的,而镜中的人形是站着的,就站在周白身后不到三步远的位置,无声无息,像一个影子。
苏余没有动。
他继续静静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周白写完了传音符上的内容,将符纸折叠封好,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他走得很急,连桌上的纸张都没有收拾。
苏余在他下楼后闪身进入房间,快速扫了一眼桌面。
纸上写的是明天拍卖的流程安排和起拍价清单,没什么价值。
真正有用的东西在传音符里——但传音符已被周白带走了。
苏余正要离开,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面铜镜。
铜镜中的人形轮廓还在,但位置变了——刚才它站在周白身后,现在它站在门口,就站在苏余刚才偷听时站的位置。
镜中人没有五官,没有衣纹,只是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
但苏余能感觉到它正在“看”他。
“你能看到我。”
镜中人说。
不是声音,是意识直接在苏余识海中响起的话语。
苏余手按剑柄,身体微沉进入破晓式的预备姿态。
“你是谁?”
镜中人的轮廓微微晃动,像是在笑。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周白不知道我的存在,天机阁不知道我的存在,整个北邙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
除了你。
我是唯一知道你是谁的人。”
苏余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在识海中平静地问了一句:“你是天道的人?”
“不是。”
镜中人的语气中带了一丝玩味,“我如果是天道的敌人,你信吗?”
“不信。
天道的敌人不会躲在镜子里偷窥。”
镜中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哑的笑声。
“你很警觉。
你方才说天道的敌人不会躲在镜子里偷窥——那你就错了。
天道的敌人没有一个敢正大光明地站在阳光底下。
我们只能躲在镜子里、藏在影子中、埋在地底下。
谁站出来谁就会死。
你很快就会知道这个道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给你一个忠告。
不要把你在遗迹中得到的东西告诉任何人,包括外面那个拎着青云宗听霜剑的女人。
她体内的守宫蛊能感应到你身上的气息,但守宫蛊不会说话。
它只知道你很强,不知道你是谁。
可如果你告诉她真相——告诉她你从遗迹中得到了什么——守宫蛊就会在她体内产生异变。
它会咬穿她的心脉,因为守宫蛊被种下去的时候只认一个主人,而它的主人不是你。
她的师父在她的心脏上种蛊时,给它下的指令只有一个——感应强者,臣服强者,但绝不认第二主。
一旦她知道了你的真实底细,你就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强者’了,你会变成某个特定传承的持有者。
而她的师父——那个种蛊的人——一定会通过蛊虫感应到这一切。
届时她死,你也藏不住。”
苏余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
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知道守宫蛊的存在,知道守宫蛊的特性,知道林霜师父在蛊虫身上下的指令,甚至知道林霜自己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林霜只以为蛊虫是师父给她的护身蛊,能感应强者气息,是趋利避害的本能。
她不知道蛊虫一旦认主便终生不渝,更不知道透露遗迹的秘密会害死她自己。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让这场游戏结束得太快。”
镜中人的轮廓开始变淡,像墨迹被水稀释,“所有人都在找秘境中的宝物,但没人知道宝物到底是什么。
天机阁的消息是我放的,各方势力是我引来的,但我不会把你的底细捅出去。
因为那样就太没意思了。
我要看的是——一个被整个北邙围猎的人,在各方势力的追捕中,一步一步走到最后。
看看你能走多远。”
镜中人的轮廓彻底消散了。
铜镜恢复成一面普通的铜镜,镜面中只映出苏余自己的脸。
苏余在原地站了三息,然后转身离开房间,无声无息地从窄梯原路返回。
他的掌心全是汗,但他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
天机阁背后的人找到了他。
这个人不是天道的人,但也不是朋友。
这个人把各方势力引来的目的是围猎——把苏余当成猎物,把各方势力当成猎犬,然后坐在铜镜后面欣赏一场猎杀表演。
这个人说不会把他的真实底细捅出去,但苏余一个字都不信。
一个躲在镜子里的人,说的话能信几分?
但他必须承认,这个人给他的忠告确实帮了他——如果镜中人的话属实,那么林霜绝不能知道他的真实底细。
不是因为他不信任林霜,而是因为知道真相本身就会害死她。
他必须准备一套说辞,一套能让林霜不起疑心、又不会触发守宫蛊异变的解释。
苏余掠出石楼消失在夜色中。
在他身后,那面铜镜的镜面无声无息地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碎片中都映出一个正在缓缓消散的黑色轮廓。
枯柳坡的夜黑得像墨汁泼过。
苏余出镇后一路向北疾行,身后黑石镇的灯火在夜幕中缩成几点暗淡的萤火,最终被起伏的山脊彻底吞没。
他没有走大路——大路上到处都是各方势力布下的眼线,灵蛇商行的探子、烈阳宗的巡夜、散修联盟的暗哨,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来往的人。
他走的是猎人才会选的兽道,在灌木丛和乱石滩之间穿行,脚下没有路,但每一步都踩在最不会留下痕迹的地方。
丑时三刻,他到达枯柳坡。
那棵被雷劈过的枯柳树像一具焦黑的骨架立在坡顶,枝丫扭曲着刺向夜空。
林霜坐在枯柳树下,听霜剑横在膝上,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剑身。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每一寸剑身都要来回擦三遍,像是在给一个老朋友擦拭身体。
看见苏余从夜色中走出来,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松了几分。
“还活着。”
语气平淡,但苏余听出了她声音里压着的那层紧绷——那是等了近两个时辰、每一息都在担心他回不来的紧绷。
“没有拿到核心情报,但捡了一条命。”
苏余在她对面盘膝坐下。
月光从枯柳的枝丫缝隙中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从怀中取出几块干粮分给林霜,然后一边啃干粮一边将石楼中的发现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简略,但每个关键点都没有遗漏——天机阁背后另有一人,此人以铜镜为媒介藏身暗处,各方势力是被此人引来的,目的不是夺宝,是围猎。
把所有拿到秘境宝物的人当成猎物,把各方势力当成猎犬,而这个人自己则坐在镜子里看戏。
林霜听完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枯柳枝丫发出呜呜的鸣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她的手指在听霜剑的剑鞘上轻轻敲了三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个人知道你的底细吗?”
她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上。
“知道一些。”
苏余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但他暂时不会把我的底细捅出去。
不是因为他好心,是因为他觉得游戏太早结束就没意思了。
他要看的是围猎——把我放在各方势力的追捕网里,看我能挣扎多久。
但如果有一天他觉得腻了,或者我逃得太远脱离了他的掌控,他随时可以把我的底细当成筹码卖给任何一方势力。”
“那他的筹码是什么?你的底细——到底是什么?”
苏余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归字剑从背上解下来放在膝上,手指抚过剑身上那条暗金色的血线,像是在抚摸一个老友的伤疤。
镜中人的警告在他脑海中一字一字地回放——不要把你在遗迹中得到的东西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个拎着青云宗听霜剑的女人。
一旦她知道了你的真实底细,守宫蛊就会在她体内产生异变,咬穿她的心脉。
他不能说“时族”,不能说“时之种”,不能说“时间债务”。
但他也不想对林霜撒谎——至少,不想撒一个全无根据的谎。
“跟我来。”
他站起身,朝坡下走去。
枯柳坡下有一条干涸的小溪,溪床里铺满了被山洪冲下来的鹅卵石。
苏余在溪床中央站定,弯下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放在左掌心,然后右手拔出归字剑。
剑光一闪,鹅卵石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不是被劈开,而是被“分开”了。
断面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极精密的刀刃切过,切口处甚至保留着鹅卵石内部的纹理,连一粒碎石都没有崩落。
“这不是剑气。”
苏余将归字剑收回剑鞘,“剑气劈开石头会有碎屑,有毛边,有力量扩散的痕迹。
这不是力量外放造成的切割,而是用某种方式改变了剑锋与石头接触的那一瞬间——让接触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那块石头从被剑锋碰到到被切开,整个过程只用了正常时间的十分之一。
所以它来不及碎,只能分开。”
林霜接过那两块光滑如镜的鹅卵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是剑修,对剑锋造成的伤痕比任何人都敏感。
这种切口她从未见过——切口边缘有一道极淡的暗金色纹路,用手摸上去微微发烫,像是某种残余的能量在缓慢消散。
“在山体裂缝中得到的传承,其实就是这种力量的运用法门。”
苏余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平稳地讲了出来,“那个地方不是什么上古仙府,而是一个已灭亡的上古宗门‘时门’的试剑之地。
时门不修灵气,不炼剑罡,他们修的是时间法则——不是操控外界时间,而是改变自身与时间的相对关系。
他们的剑修可以把一息拉长成十息来用,所以出剑比寻常剑修快十倍;他们的体修可以把时痕渗透进肉身,所以身体素质远超同阶修士。”
“时门?”
“对。
一个很小众的宗门,门人不过数百,藏在深山老林里修炼,从不参与修真界的争斗。
他们在鼎盛时期做了很多事——建造了试剑之地、药圃、演武场,留下了数百柄本命飞剑和完整的功法传承。
但后来他们还是被天道盯上了。
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坏事,是因为时间法则这种东西,天道不允许凡人碰。
碰了就要灭门。”
苏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段和自己无关的历史,“我在裂缝中得到的就是时门最后的传承——归字剑,时序锻体术,还有一套炼体拳。
天机阁的人以为遗迹中有什么逆天至宝,其实他们想多了。
时门覆灭数千年,能留下的就只有这些。”
林霜把两块鹅卵石还给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苏余意外的话。
“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信了九成。”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清澈得像两汪浅褐色的泉水,“有一成不信——你说时门不参与修真界争斗,只藏在深山老林里修炼。
但你从矿洞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说要活下去。
那种狠劲不是藏在深山老林里能练出来的,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
你不是时门的隔代传人——你是时门的后裔。
你身上的血脉,就是时门的血脉。”
苏余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重新将归字剑负在背上,转过身朝坡顶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天机阁背后那个躲在镜子里的人,警告我一件事——不要把我的身份告诉任何人。
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知道真相本身就会害死那个人。
你不问我,我就不用骗你。
你问了,我就只能说这么多。”
林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越走越远。
风声呜咽着穿过枯柳枝丫,她忽然开口:“那个镜中人,他知道守宫蛊的事,对吗?”
苏余脚步一顿。
“我师父在我心脉上种蛊的时候,跟我说蛊虫只认一个主人。
她没有告诉我蛊虫会在什么情况下背叛我。”
林霜的声音很轻很稳,“但如果镜中人特意警告你不要告诉我真相——那就说明真相会触发蛊虫异变。
你不是不信任我。
你是在保护我。”
苏余没有回头。
他站在月光下沉默了三息,然后继续朝坡顶走去。
“走吧。
天快亮了。
天亮之前要离开这里。”
林霜将听霜剑负在背上,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月光下的枯柳坡上,身后的枯柳树在夜风中发出沙哑的呜咽。
她忽然发现,这是她叛出青云宗以来第一次感到真正意义上的安全。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不是因为他的传承有多逆天,而是因为他在明知道说出真相就能甩掉一个心理包袱的情况下,选择了闭嘴。
为了保护她。
大约十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拉开了,紧接着,张晓妮梨花带雨,哭得稀里哗啦从里面出来。
如果换做是他肖言,可能就只会想个什么办法暗地里报复蒲家,记着仇,相信着风水轮流转。
萧炎沉吟着,在苏秋夜身上偷偷放着的火焰印记感应也越来越强,这个家伙,应该也在这里。
出了昭德院,除了刘美人和赵姑娘之外,所有的姑娘美人们,都是带着自己的丫鬟只身离开的。除了柳美人之外,人人心中都是各有思量,未免都对容菀汐的行事做派做了些揣摩品评。
且不说逐渐赶来的各郡城兵马,只加上幽州八万兵士征讨高句丽部落就已经足够了。幽州八万兵士与自己三万兵士加在一起就已经有十一万人了。
林凡看着上面的介绍,内心一阵激动,林凡自己都没有想到,这次居然能照顾出上古种,而且还是能觉醒为神级的存在,当然不用问,这觉醒肯定也不容易的,不过人家最起码有这个潜力,比那些不可觉醒的强多了。
这一幕的出现,顿时让还在挖宝石的那些士兵们突然傻了眼,一个个顿时呆愣在了当场。这个时候,他们还以为宋队长等人找寻入口的时候,碰触到了机关。
“只是在想师兄刚刚跟我说的一些事情罢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担忧了。”看到诗瑶眼中的担忧,弘一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抱歉。
“剑老不用多礼,你让开,让他选拔……”来人的声音宛如天上的仙灵鸟一般无比的动听。
一瞬间,宋队长心中转过了无数个念头,但越往深处想,他就越感觉到脑子里如同一堆乱麻,怎么也无法将事情完全理清。
塔楼一共六层,共收容了八十三个病人,这些病人,也是整个D区500名病患中,最变态最扭曲最危险的存在。
叶净丝身子一跃,便跳到大树上,轻步踏去。李知尘等人也跟着而上。跟上前几步后,明显前面火光更亮了一些,而走路的声音也听得清些。
树木的叶子簌簌的响动,似乎我们周遭所有的东西都跟着这个场景在晃动。
打发地狐去寻找华山道派的人——当然,考虑到这个讯息有些不明不白,地狐难以理解,所以邵阳给它的指示,是让他找到之前的“西秦会”的人,找到混元斋醮的主持者。
我连忙进去,“这里的阴气这么重,想来,应该是在这儿的次对呀!我们难道上当了?”我皱起眉头问道。
墨大夫最初认为是粮食沾染了灰烬的缘故,再怎么清洗都有残余,后来闻到赈灾的米粥香味,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程镪年纪已近中年,做事自然极有分寸,我是这店里的主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他的顶头上司,面对我的决定,他自然不会贸然顶撞。
不久之后,回到别墅,走过花园还没踏进檐下,就接到了母亲从老家打来的电话。
天亮时分,两人离开了枯柳坡。
没有回黑石镇,而是沿黑风岭西麓的古河道一路向西北方向疾行。
苏余在途中将计划说了一遍——天机阁的消息风波在三日后溶洞开放时会达到顶峰。
等各方势力在溶洞中扑空、发现宝物是假的之后,所有追查的矛头都会指向最后一个从秘境方向出来的人——也就是他。
三天之内,必须将废矿中的七颗灵种和守种兽全部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苏白石玉简中提到过,黑风岭深处有一座废弃的传送阵,是时族鼎盛时期修建的应急通道,通往北域雪原。
如果那座传送阵还能用,就可以在三天内完成转移。
林霜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走。”
两人沿着古河道疾行一整天,在第二天凌晨回到了废弃灵矿。
灵矿入口的嗜血藤又长出了新的暗红色嫩芽,矿洞深处那七颗种在岩壁上的种子已经全部发芽了。
赤阳果的嫩芽是火红色的,两片子叶刚破土而出。
碧心兰的嫩芽是翠绿色的,细如发丝,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兰花香。
雪玉参的嫩芽纯白如雪,芽尖上凝结着一滴晶莹的灵露。
墨髓花的嫩芽漆黑如墨,子叶上覆盖着一层极细的银色绒毛。
另外三颗无名种子中,有一颗的嫩芽是淡金色的,与苏余掌心的星云印记一模一样。
另外两颗仍没有动静——它们在等待更浓郁的时痕灌注。
守种兽蹲在洞口,青铜身躯上的伤痕已自动修复了大半,但灵石核心的光芒仍然微弱。
苏余将身上所有的灵石全部取出,将最精纯的几块塞进了守种兽胸甲接缝处的灵石嵌槽中。
青铜机关兽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嗡鸣,眼窝里的晶石重新燃起了战斗的光芒。
没有时间休息。
苏余将七颗灵种连同周围的灵土一起小心地挖出来,分别用玉盒封好放入储物袋中。
林霜将矿洞中遗留的所有物资和武器全部打包,包括那几件埋在地下的战利品——铜锤、九节鞭、判官笔和防御玉佩。
这些法器虽不精良,但每件都能在黑市上卖出几十块灵石,对现在穷得叮当响的两人来说是一笔横财。
第三天凌晨,天还没亮,两人便离开了废弃灵矿。
苏余按照苏白石玉简上的地图找到了那座废弃传送阵——就在废矿以北约三十里处,隐藏在一片石林之中。
传送阵由五根石柱围成,石柱表面刻满了古朴的篆文,与演武场、剑冢中看到的篆文同源。
阵法核心的石台上有一个凹陷的掌印,形状与苏余手背上的“时”字篆文完全吻合。
“这座传送阵是单向的,通往北域雪原。
阵法激活后只能使用一次,使用后会自动损毁。”
苏余将手背上的“时”字篆文按在掌印上,石柱上的篆文开始缓缓亮起暗金色的光芒,“阵法激活需要一炷香时间。
激活期间不能被打断,否则灵力回路会彻底烧毁。”
林霜拔出听霜剑,转身面对石林外围,站在了传送阵唯一的入口处。
“你激活阵法,我守入口。”
苏余将手掌牢牢按在石台掌印上,体内时痕开始顺着掌印注入阵法核心。
石柱上的篆文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暗金色光芒在晨雾中闪烁如星。
石柱上的篆文亮到第八根时,石林外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不是普通的妖兽,是二阶妖兽被惊动后的警告声。
片刻后,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同样的兽吼。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传送阵激活时逸散的时痕波动惊动了石林附近的妖兽。
“还要多久?”
林霜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依然平静。
“半盏茶。”
林霜没有回答,只是将听霜剑横在身前。
第一头妖兽冲出了石林——是一头体型壮硕的石牙野猪,二阶中品。
林霜没有等它冲过来,足尖轻点迎头便是一剑。
听霜剑的剑光如一道银线划过野猪的脖颈,野猪的头颅与身体在奔跑中分离,又往前冲了三步才轰然倒地。
第二头妖兽紧跟着冲出石林。
然后是第三头,第四头。
林霜的剑越来越快,快到苏余只能看到一道道银色残影在晨雾中闪烁。
她的剑法比黑水城兽潮时更凌厉了——废弃灵矿中养伤的那几天,她把自己关在矿洞里练剑,用她从藏经阁偷学的那套残缺古剑谱与青云宗剑法融合,自创了一套剑法。
此刻她施展的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妖兽最脆弱的部位,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就在第八根石柱亮起的瞬间,苏余识海中的时之共鸣忽然炸开一道强烈的警示信号。
有危险——不是妖兽,不是追兵,是更危险的东西。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晨雾,看见了石林边缘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那人影没有五官,没有衣纹,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和铜镜中的人形一模一样。
它站在石林边缘的一块巨石上,安静地看着传送阵和正在与妖兽搏杀的林霜。
它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也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它就只是看着,像一个观众在看一出戏。
苏余和那道人影隔空对视了仅仅一瞬。
然后那道人影微微晃动,像墨迹被水稀释,缓缓消散在晨雾之中。
它没有动手。
但苏余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了——镜中人一直在暗中跟踪他们,从黑石镇的石楼一路跟到了这里。
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石柱上的篆文亮到第十二根时,整座传送阵突然剧烈震动。
五根石柱同时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光芒在阵心汇聚成一道一人高的光门。
门内隐约可见漫天的风雪和苍茫的白色群山——那是北域雪原。
“走!”
苏余抓起地上的包袱,对林霜低喝一声。
林霜抽身退入阵中,听霜剑上还在滴着妖兽的血,剑身上的血珠在传送阵的金光中被蒸发成淡红色的雾气。
守种兽最后一个踏入光门,青铜身躯被金光吞没,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金光一闪。
传送阵上的所有篆文同时熄灭,五根石柱寸寸碎裂,阵心石台裂成数块。
一炷香后,当石林中的妖兽终于散去,当追兵终于搜到这片石林时,他们只会看到一座已彻底毁坏的废弃传送阵,以及满地的妖兽尸体。
而他们要追的人,已经站在了数千里外的北域雪原上。
“你跟他见面了?”常嘉赐不满姜岁穗跟景钰相见,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质问。
有句话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也就是杜肖生的做事风格,和用人原则,只是刚才已经答应了欧橘果,如果食言了,恐怕有点不妥。
“少安慰我了,肯定又要重拍。”唐云桥眉头微皱,苦笑着说道。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众多,一旦罢演,可能会影响你的演艺事业。”工作人员见常嘉赐有些犹豫,继续补充道。
董卓的首级现在还新鲜,就被刺在了旗帜的长矛上,鲜血已经顺着矛身流淌下来。
安全气囊在撞击的同时猛然从四面八方弹了出来,将宫秀稀紧紧的架在驾驶位上。
郑媛媛仿佛被雷击了一样,浑身一颤,脑中警铃大作,她是知道了吗?
严苓色刚刚睡醒,就被这股灵压震慑的脑门一荡,饶是严老师身为四阶,可作为四阶的地板,她是真差点就没抗住五阶大佬的恐怖灵压。
他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除了他自己,只怕就连那对不靠谱的爹妈都不知道。
只不过她并未被这些给遮蔽大脑,而是静静的起身,穿戴好衣服之后,准备出去。
陈强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块鸡腿,他看着白玉洁,眼睛红红的,不对劲,白姐肯定有事瞒着自己,可是为什么她不肯对自己说呢,难道是因为自己要走了吗?
“不用了,我就在这睡,你洗洗早点睡吧!”张丝琦无奈只好听陈强的,等她洗好澡出来后,陈强已经睡着了,于是回房拿了件床单披在陈强身上。
“各位!在下也是第一次表演,为了增加难度所以接下来我会将双眼‘蒙’上,所以各位请注意!”李云飞说着,接过助手递来的丝巾,然后毫不犹豫的绑在了双眼之上,然后示意将已经停止的轮盘再次转起。
“城主,我们只是受雇,只要你出得起钱,我们就会卖命。”其中一人说道。
漫空下去了血红的大雨,这全是蛇血在挥洒,远处密密麻麻的厉鬼此时蠢蠢‘玉’动,这些蛇血对他们来说可是无上的补‘药’。
“不试也可以,现在可以带我去魔灵神的禁地了吧!”陈强笑道。
“呃——我不过是想参观参观妖王的住处罢了。现在参观完,我也该离开了!再见!”林宇战战兢兢的后退,生怕眼前那长得彪悍威武的壮汉一怒之下将他轰杀。
子缘大师和王一虎各退到一边,王一虎闷哼一声,一屡鲜血从他口角流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但见星辰刃自己光华越来越胜,还有淡淡的星辰之力溢散出来。
死狐狸现在确实有些后悔,但是这个场合,如果就这么缩回去,实在没面子。
顿时无奈的叹口气,这狂刀盟的第二高手就有让自己忌惮的实力,看来这次的排位赛里,两方也少不了遇到对决啥的。
那些溃败见到龙部其他七位龙王和众将领,那真是如同溺水的见到了救命稻草样,纷纷朝他们疾驰而去,然后躲到了他们的身后去。
北域雪原的空气冷得能冻住骨髓。
苏余从传送阵的落点站起身时,浑身上下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传送阵跨越数千里的空间扭曲让他体内的时痕暂时紊乱,识海中时王碑上的数字忽明忽暗,像风中的烛火。
过了好半晌才恢复正常。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叶被冻得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无数根细小的冰针。
林霜站在他身旁,神色还算镇定,但握剑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冷。
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白,月白劲装上结了一层薄霜。
苏余从储物袋中翻出两件厚实的兽皮袍子,一件扔给林霜,一件自己套上。
袍子是出发前在黑石镇买的,用的是最便宜的铁甲犀皮,粗糙僵硬,但至少比冻死在雪地里强。
传送阵的落点在一座废弃已久的地下石室中。
石室只有数丈见方,四壁是粗糙的青石砖,砖缝里塞满了陈年冰碴。
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碎的陶罐,陶罐的碎片上还残留着数千年前的谷物残渣——早已碳化成了黑色的粉末。
石室顶部开了一个天窗,风雪从天窗灌进来,在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守种兽蹲在石室角落里,青铜身躯上结了一层薄冰,但眼窝里的晶石仍然亮着,发出极微弱但稳定的嗡鸣。
苏余将身上剩余的灵石全部塞进守种兽胸甲接缝处的嵌槽中,然后将它收回青铜令牌。
推开石室的石门,外面是一条被冰雪掩埋的地下甬道。
甬道两侧的岩壁上挂满了冰棱,长的逾丈,短的如针,在黑暗中闪烁着幽蓝的微光。
苏余举着照明灵石在前面开路,脚下每一步都踩在坚冰上发出咔嚓脆响。
甬道尽头是地面出口,出口处已被积雪封死了大半,风雪从缝隙中灌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
他用归字剑劈开积雪爬出地面,迎面而来的风雪如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同时割过他的脸。
目之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
风雪中隐约可见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山峰高耸入云,峰顶被终年不散的暴风雪笼罩。
近处的地面上没有任何植被——只有冰,厚达数丈的冰层覆盖了一切,在暗淡的天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这里的天空不是蓝色的,是一种介于灰白和淡紫之间的诡异色调,那是极寒之地特有的冰晶云层反射天光形成的景象。
苏余站在风雪中闭着眼睛感应了许久。
时之共鸣在地底深处传来一道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信号——像一颗深埋在冰层下的暗金火种,微弱,稳定,在持续跳动。
这座地下石室深处有某种时族遗物正在沉睡。
它的波动与水晶棺中星核母体的波动很相似,但更古老、更深沉,像是被封印了比地宫更长的岁月。
他没有急着去探索。
现在第一要务是安顿——找到安全的地方将七颗灵种种下,让林霜的伤彻底养好。
地下石室的遗物就在脚底下不会长腿跑掉,但灵种不种下去就会枯死在玉盒里。
他用积雪重新封好出口,退回石室,沿着甬道开始系统搜索。
两人顺着避难所的甬道搜索了一圈,找到了几间保存相对完好的石室。
最大的一间在甬道尽头,有石床、石桌和一个废弃已久的炼丹炉。
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虽已黯淡但仍发出微弱的荧光。
林霜将石室内的积雪和杂物清理干净,苏余在石室中央生了一堆篝火——用的是从黑石镇带来的干柴和火折子。
火光在石壁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室内的温度缓缓回升,冰层开始融化,顺着石砖缝隙淌成一道道细小的水流。
守种兽被重新召唤出来,蹲在石室门口,青铜身躯挡住了从甬道灌进来的冷风。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嗡鸣,眼窝里的晶石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苏余将七颗灵种从玉盒中取出,在石室角落的炼丹炉旁重新种下。
废弃炼丹炉的炉膛里还有残存的灵火余烬——那是数千年前时族修士在此炼丹时留下的最后一点火种,虽已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热度,但仍有极淡的灵气逸散。
他将时痕注入灵种周围的土壤,淡金色的光芒从冻土中透出,七颗嫩芽在时痕滋养下轻轻摇曳。
那颗淡金色嫩芽的无名种子在时痕注入后终于完全破土,两片半透明的金色子叶舒展开来,子叶的脉络中隐约可见极细微的金色液体在流动——那是纯化的时间法则精华,每一滴都蕴含着比灵石浓郁百倍的灵力。
另外两颗无名种子依然没有动静,但它们所在的土壤中透出的淡金色光芒比矿洞中更亮了几分。
它们不是死了,只是在等待——等待更浓郁的时痕,等待更合适的环境,等待属于它们自己的破土时机。
做完这一切,苏余靠在石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从黑风岭废弃灵矿到北域雪原时族避难所,跨越数千里,数次死里逃生。
现在总算暂时安全了。
他闭上眼睛,识海中时王碑上的数字在黑暗中静静地发着暗金色的微光。
时痕积累已突破千点达到一千零一十六点,第五阶段肉身强化已完成,时间回溯每日免死次数从一次增加到两次。
时之种与肉身的融合也在持续加深——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缓慢地被时间法则的精华浸润、改造。
这种改造不是一蹴而就的蜕变,而是日积月累的渗透,像水滴滴穿岩石,每一滴都微不可察,但每一滴都在改变着岩石的内部结构。
天道每日仍从他身上割走五息时间。
但他已不再像刚觉醒时那样对扣税感到恐惧——五息时间对现在的他来说,换来的时痕积累和法则感悟远超付出的代价。
更重要的是,随着时之种的融合加深,他对天道法则的感知也越来越清晰。
他能隐约感应到,自己识海中那道天道留下的“扣税印记”正在被时之种的力量一点点削弱。
虽然速度极慢,但方向是确定的。
终有一日,他要让这道印记彻底消失。
天道欠他的,他会一笔一笔亲手讨回来。
“我刚刚去超市里买了很多新鲜的食材,我打算试一试我的厨艺,你来帮我试吃一下行不行?”倩花意问道。
“放心吧,没到正式上映,票房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他们说什么都不算数的。”萧毅笑了笑道。
慕容楚有什么想说的,一次性说完也好,往后她也不会再听到了,也许,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了。
那里赫然有一枚至今近丈的淡银色鳞片,和周围的黑色鳞片截然不同,周围还生有几根淡银色骨刺,散发出惊人的灵力波动。
“这可未必,米国只是表面上的自由,其实一点都不自由,还不如华夏呢。”萧毅摇头道。
虽然已经不止一次见过大蛇丸从肚子里面掏东西,不过每次看起来都是那么得令人惊悚和恶心。
江锦润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被人端茶倒水的滋味,那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
林雨涵此刻说完,立马拉着王雪倩大步走进教室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不得不说,封岳丈的心理承受能力,要比刘单这个亲父高得多,这么多年锤练出来的,早就习惯成自然了,哪怕是这么恶劣的事情,心里总会存着一份希望,因为他知道,五郎决不是一个莽夫,他做事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伊一说完,一脸气呼呼的模样,回头看向一旁卧室的大门,大步走过,伸手砰的一声推开。
黑漆漆的脑袋,黑漆漆的翅膀,黑漆漆的骨架,黑漆漆的眼睛和触角。
正在此时,前方忽然有二十多魔修发现这边的动静,纷纷窜了出来,惊疑不定的看向叶楚和希金斯。
楚逸飞说简单,也确实很简单,凭着他现在神级强者的强大意识,只要他愿意,就算是用意识将他们所在这个城市完全笼罩也不在话下,他只不过用意识一扫,便找到了这个城市的一家收售工艺品的店铺。
超级仙域的形成,也让这片虚空变的极为禁锢,原本的阵法通道毁去,传送阵的能力不足以重新打通空间通道,传送阵就此变为鸡肋。
唐重对张尚欣的感觉还是挺好的,自己几次出事儿,她都是站在自己这边帮忙说话。上次自己在苏杭那边袭警事件发生后,她也帮忙说话被一些网民怒骂。唐重还一直想着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一下她呢。
总共十二枚,每一枚都晶莹剔透,蕴含奇异的法则纹路,让人看一眼都有一种神识要被吸入的错觉,这一看就不是凡物。
神火龙扭曲着百米长的身躯,衔着火球,一头撞在了牛魔灵火兽的身上。
叶生非阴郁着脸,看着走廊深处良久,又看了一眼米雅一眼,微微的点了点头,便是折身离去。
故意让孔家和妖族投诚,偏偏留下了自己一族的人尽数让在这野原之上自生自灭。
忽然,他身边徐徐浮现出一个类似人形的怪影,细细一看,那分明就是前几天在里约村庄窥视孩子们的白影。
要是自己等人遇到这些分裂兽自然是拼个你死我活,但是现在却是被被人算计的,众人自然不乐意了,只希望打穿面前的通道,避开这一次分裂兽的洪流。
七颗灵种中的第一颗,在这天夜里苏醒了。
不是缓慢的、渐进的生长,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苏醒——像一个人在长眠千年后忽然睁开了眼睛。
苏余正靠在石壁上假寐,篝火已烧到只剩暗红色的余烬,石室里只有守种兽眼窝中晶石散发的微弱光芒。
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破土声传入他耳中——不是普通的根须穿透土壤的声音,而是某种带着温热灵力的根须在泥土中缓慢延展,每伸展一寸,土壤中的灵气浓度便浓郁一分。
他睁开眼看向石室角落的炼丹炉,那颗赤阳果的嫩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两片子叶完全展开后,第三片真叶从芽心抽出。
那不是普通的真叶——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赤红色光芒,叶脉中流淌着金色的液体,整片叶子像一块被烧红但尚未燃起明火的炭。
随着真叶的生长,嫩芽下方的土壤开始微微隆起,一根赤红色的根须破土而出,像一条灵蛇般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根须的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绒毛,每一根绒毛都在散发着极淡的金色光点。
苏余走过去蹲在嫩芽旁边,动作轻得像靠近一头警惕的幼兽。
赤阳果的根须在感应到他的气息后停止了摆动,像是认出了他。
然后缓缓朝他的手掌方向延伸过来,动作谨慎而温柔,像一个盲人在摸索熟悉的面孔。
根须触碰到他掌心的星云印记时,整株嫩芽突然剧烈震颤。
一股极其精纯的火行灵气从根须中涌入他体内——不是攻击,是反馈。
赤阳果在吸收了他注入土壤的时痕之后,将多余的时痕转化为火行灵气还给了他。
那灵气的精纯程度远超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灵石或丹药,不含一丝杂质,进入经脉后便自动沿着时序锻体术开辟的路线运转,最终汇入丹田。
他虽然还没有正式修炼任何灵气功法,但这股火行灵气在时痕的包裹下安然储存在丹田一角,像一粒等待发芽的种子。
他收回手掌,掌心星云印记的光芒比刚才亮了几分。
赤阳果的根须也缓缓收回土壤中,重新变回一株看似普通的嫩芽。
但苏余知道它已经不普通了。
在根须触碰掌心的那一瞬间,他感应到了这株灵种的“意识”——不是人类意义上的思维和情感,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植物特有的生命脉动。
它知道是谁在滋养它,知道是谁用自身的时痕灌溉了它整整七天,知道这个蹲在它面前的人类是它破土以来见到的第一个生灵。
从这一刻起,它认主了。
苏余盘膝坐在炼丹炉旁,将七颗灵种全部重新检查了一遍。
赤阳果已进入快速生长期,预计七日内便能长出第一片真叶;碧心兰的生长速度比赤阳果慢一些,但翠绿色的嫩芽也在缓慢延展,空气中的兰花香比种下时浓郁了数倍,闻之令人心绪平静、杂念全消;雪玉参的嫩芽最娇气,芽尖上的灵露不能断,一旦灵露干涸嫩芽便会枯死。
苏余每隔两个时辰便给嫩芽滴一滴灵泉水,那灵露是雪玉参特有的精华结晶,每一滴都蕴含着极淡的冰蓝色光晕;墨髓花的嫩芽漆黑如墨,根系扎得极深,已经穿透了石室的青石砖伸向地下更深处,苏余感应到它的根须正在主动吸收地下深处残留的时族遗物波动——这株灵种不需要太多次浇灌,它自己会找吃的;三颗无名种子中只有淡金色那颗长出了子叶,另外两颗仍然毫无动静,但它们所在的土壤中透出的淡金色光芒比其他灵种更亮。
不是它们不发芽,是它们在积攒力量。
苏余能感应到土壤深处那两颗种子内部正在发生某种极其缓慢而深刻的变化——像是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
他给七颗灵种分别浇了水,重新注入一轮时痕。
然后靠在炼丹炉旁闭上眼睛。
北域雪原的风雪在石室外呼啸,篝火的火光在石壁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守种兽蹲在石室门口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
这间地下石室虽然简陋,但比矿洞和黑石镇的马厩强了不知多少倍。
至少在这里他可以安安静静地给灵种浇水,安安静静地练功,安安静静地等时之种融合加深。
第二日清晨,苏余在地下避难所深处找到了一间被封印的石室。
那间石室藏在甬道最深处,入口被一道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的暗门封死。
若不是时之共鸣在地下深处传来的那道微弱信号突然增强,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面石壁上还有一扇门。
他清理掉石壁表面厚达数寸的冰层,下方露出了时族独有的封印篆文——数十个暗金色的古朴文字如血管般在石壁上蔓延,所有文字的中心汇聚成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时”字。
他将手背上的“时”字篆文按在那个“时”字上。
封印感应到他的血脉,所有篆文同时发光,然后像被风吹散的沙粒般一颗接一颗消散在空气中。
暗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一股被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干燥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檀木香。
石室不大,只有丈许见方,但里面的东西让苏余的呼吸顿了一瞬。
石室正中央悬浮着一座小型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简,玉简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与他掌心的星云印记同源。
右边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水晶球,球心深处有一颗极细微的光点在缓缓跳动——那是被封印在其中的某种活物,或者说,某种仍在运转的力量核心。
苏余先取过玉简激活。
玉简中封印的是一道神识留言,声音苍老而疲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子,我叫苏白石。
这间石室里封存的是时族最后一套完整的功法,名为‘时序锻体术’。
与演武场中的炼体拳不同,炼体拳是外功,是街头卖艺的把式,是将时痕转化为物理力量的法门。
时序锻体术是内功,是时族真正的根基,是将时痕渗透进经脉、骨髓、脏腑每一寸根基,从内向外重塑肉身。
这门功法共有九层。
第一层‘筑基’——以时痕重塑经脉结构,使灵力运转速度提升三倍,同时将经脉拓宽到原本的两倍粗细。
第二层‘淬骨’——以时痕渗透骨髓,使骨骼密度提升十倍,拳脚威力与炼气后期体修相当。
第三层‘洗髓’——以时痕净化丹田,使灵力纯度提升五倍,为日后结丹打下根基。
往后六层你自行参悟,每精进一层都需要将前一层彻底夯实后方可突破,贪多嚼不烂。
你现在有了时之种,修炼这套功法事半功倍。
时之种与锻体术是相辅相成的——时之种提供时痕,锻体术提供运用时痕的法门。
只融合不修炼,就像空守着一座金山却不会花钱。
好好练,别丢时族的脸。”
苏余将玉简中的口诀从头到尾细读了三遍。
这套功法比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功法都更加精妙——演武场的炼体拳是外功,是用时痕强化肌肉和骨骼的发力方式,好比给一把刀配上更锋利的刃口。
而时序锻体术是内功,是真正将时痕化为己用,将自己从内向外重塑为时序之体。
两者的区别就像铁匠和剑客——铁匠能打造出好剑但不会用,剑客不会造剑但能用得神乎其技。
时族先祖要让后人两者兼备。
他盘膝坐下,按照口诀第一层的运转路线,调动体内时痕。
时痕从掌心星云印记中涌出,沿着经脉一寸寸向四肢百骸渗透。
那感觉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经脉中穿行,每穿一寸都要将原有的经脉壁撑开——撕裂——然后以时痕重新修补。
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一波比一波更猛烈,像是有人在用钝刀一寸寸刮他的经脉内壁。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额头上青筋暴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三个时辰后,第一层筑基完成。
苏余睁开眼睛,体内的经脉结构已完全不同——原本细如发丝的经脉被拓宽到了原本的两倍粗细,经脉壁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暗金色时痕膜。
灵力在经脉中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上下每一处关节都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那不是在僵硬中松开的声音,是骨骼在时痕浸泡下变得更密实、更坚韧的声音。
他走到石壁前,没有动用任何时痕,只用纯粹的肉身力量一拳打在石壁上。
拳头在石壁上砸出一个深达寸许的拳印,拳印四周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而他的手背毫发无伤。
对于东唐来说,此处的防御不算薄弱,但是由于常年没有战事,这里的士兵对于真正的铁血厮杀却是没有什么经验的。
贾氏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马皇后也随之给出了自己所设想的最终目的。
凤阳府的徐老医师提供的人痘接种之法在有了牛痘接种之法之后,已经没多大的作用了。
“怪不得上次的同学聚会没有见到你,原来你是做了陈爷的狗腿。”随之他紧忙地又继续的说道。
很久以前就不再上班,靠着社区街道的接济度日,在这处偏僻的公园之中,时常望着景物发呆,毫无疑问,在他人眼中,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
看着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将军府门口,舒菀的眼中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前世的她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享受着这种待遇的,想不到现在竟然又可以再次体验。
“千叶!你刚才的动作很失礼哎!你是不是对新出医生有什么误会,你以前可没这样过”。
他们一家,虽然向来不受待见,但要是这次,张景神医能治好老太太,好歹是一个功劳,说不定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一点,甚至获得继承权。
算了,既然她不给,那他就自己动手好了,左右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她这态度真的很让人恼火,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好好的调教一番,作为他的王妃,怎么能对他这么冷淡呢?
如今的这身龙袍只是依照基本的款式进行了一些修改,做成更适合活动的样式罢了。
也有素日仰仗谢贵妃鼻息的几位宫妃,殷勤随着谢贵妃回宫,又在长春宫中盘桓了多时,直待服侍着谢贵妃歇下才各自散去。
以为早便不知埋骨何处的兄弟重又出现,白虎惊得无以复加。昔年反水之时他并未心存仁慈,招招下得都是狠手,连一丝活路都不曾为对方留下。
一个不明所以的异能者以为林宇胜真受伤了,立刻惊恐的呼唤起来。
两位嬷嬷因着瑞安长公主的吩咐,给陶灼华安排的课业十分紧凑。
苏正总觉得事情不太简单,不过这会儿他也没有多什么,点零头,就带着苏格去了苏雄明的病房。
“没想到军师和公孙先生知晓岳鹏举返回,竟然寻到岳鹏举这里来了!”原来岳鹏举听闻朱武,公孙胜到来,急忙前来相见。
虽说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陶灼华拿着二人比较,却总感觉那位六公主不如至善公主有骨气,便对至善存了敬仰之意。
之前的卫康何其蛮横,不可一世?凭借着诸多大神通,简直碾压一切对手,包括薛昊也不例外。但唯一的变数是,这薛昊关键时候比自己还逆天,那卫康就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洛雨想了想,总觉得他昏迷的太过于巧合了,而且他又是怎么成为世界本源的融合体呢?
然而,他在给王海生通了信息后,王海生那边却说并没有周晓灵的消息,同时王海生还在说,从自己的朋友那里得知,周晓灵貌似被一个叫做陈一辉的家伙给带走了。
然后是第二样东西——那颗漆黑的水晶球。
苏余将手按在水晶球表面。
水晶球中的那颗光点在他触碰的瞬间猛然跳动,像是被唤醒的心脏。
球体表面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画面——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与苏玄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更英武,盘膝坐在星图穹顶之下,手捏一个苏余从未见过的法印,眉心中悬浮着一颗与水晶球一模一样的黑色球体。
画面中的中年男子开口说话,声音沉稳如千年古钟——
“时族第十七代族长苏星河,于时族覆灭前三年,以毕生修为凝聚‘时之星核’一枚。
星核是时族至高秘法,非族长不可修习。
我将星核分为母体与子体——子体封印在这颗水晶球中,留给后世子孙参悟;母体封存在我自己的棺椁之中,等待真正的继承者。
融合子体后,你可靠星核将时痕凝聚为‘星点’,一击爆发所有星点,造成百倍于时痕总量的真实伤害。
星核每次充能需一百点时痕,充能完毕后可随时释放,不额外消耗时痕,也无使用次数限制。
星点凝聚的速度取决于时序锻体术的层数——锻体术每提升一层,星核可多凝聚一颗星点。
若有机缘寻得母体并完成融合,星核威力将再提升一个层次。”
苏余将手按在水晶球上开始融合。
水晶球在接触到他掌心星云印记的瞬间便化作一道黑光没入他眉心。
识海中时王碑旁边多了一颗缓缓旋转的黑色球体——时之星核。
星核目前只有一个微弱的黑色光点,那是第一颗星点的雏形。
随着时序锻体术层数提升,星点会逐渐增多,每一颗星点都是一次百倍时痕总量的真实伤害。
他默默对比了一下时劫和星核的区别——时劫是燃九息寿命召唤天劫,使用时金痕清零,天劫豁免失效,代价极高,是玉石俱焚的终极底牌。
而星核是以时痕充能,没有使用代价,没有使用次数限制。
虽然每次只能释放当前星点数量的百倍伤害,但星点可以持续积累、持续补充。
两者一为绝境杀器,一为常规战法,正好互补。
他回到主石室时,林霜正盘膝坐在篝火旁闭目调息。
她体内的灵力流转平稳而绵长,守宫蛊仍在安静沉睡,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听到苏余的脚步声,她睁开眼。
七天不见,苏余的气息完全变了——之前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但锋芒毕露,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那股让人汗毛竖立的锐气;现在像一把收刀入鞘的刀,刀鞘就是那层覆盖在他身体表面的暗金色时痕膜。
刀还在,但外人看不到了。
所有的锋芒都被收敛在那层看似不起眼的薄膜之下,只有真正面对他的人才能感受到那股被压抑到极致后反而更加危险的压迫感。
“你练了家传的功法?”
林霜问。
“时序锻体术,时门的核心内功。
跟演武场的炼体拳是一套——拳法是外功,锻体术是内功。
内外兼修才能发挥全部威力。”
苏余在她对面坐下,从篝火旁拿起一块烤热的干粮啃了一口。
干粮硬得像木头,但在这风雪交加的雪原避难所里,一口热食就是最大的奢侈。
林霜没有再追问。
苏余的说法与她之前的推测完全吻合——一个上古体修宗门的完整传承,有外功拳法,有内功心法,有试剑之地的飞剑认主。
一切都合情合理。
她不知道“时门”这个名字是苏余随口编的,不知道所谓的“家传功法”其实是时族先祖苏白石跨越数千年传递的遗产,不知道她体内那只守宫蛊之所以安静沉睡正是因为她不知道真相。
她也不需要知道。
守宫蛊在她体内安安静静地沉睡着,没有被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惊扰。
它只知道这个男人很强,很危险,惹不起。
对一只以趋利避害为本能的蛊虫来说,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她靠在石壁上,听霜剑横在膝上,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谢谢。”
苏余停住啃干粮的动作,抬头看她:“谢什么?”
“收留我。”
林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篝火堆里一片被烧断的柴火发出的叹息,“青云宗不要我,师父想拿我炼丹,同门视我为叛徒。
我在黑风岭跟踪你时,做好了被你一剑砍掉脑袋的心理准备。
但你不仅没杀我,还让我跟了你这么久。
从黑风岭到黑石镇,从黑石镇到北域雪原,跨越数千里,你从没说过一句让我走。”
苏余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好几息。
他把最后一口干粮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矿场里有个老矿工,叫老陈。
我有一回被赵虎抽了十鞭子,皮开肉绽,躺在矿道里动不了。
老陈用他自己的口粮换了半瓶金疮药给我。
后来老陈死了。
赵虎说他偷灵石,当众活活打死的。
其实不是。
他是为了让一个比他更老的矿工少挖两筐矿,把自己的矿筐分了半筐给那人,被赵虎看见了。”
他站起身朝炼丹炉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我欠老陈一条命,还不了他,就还给别人。
你当时在黑水城墙上没杀我,在兽潮中帮了我。
咱俩两清,谁不欠谁。
你要是想留,就留。
不用谢。”
林霜坐在篝火旁,看着他蹲在炼丹炉边给七颗灵种浇水的背影。
火光在他背上投下跳动的阴影,那三把剑并排挂在岩壁上——归字剑漆黑如墨,寒霜剑卷刃未修,淬毒长刀缺口斑斑。
三把剑,每一把都有一段故事。
就像这个蹲在地上浇水的男人,表面上是时门传人、上古传承的继承者,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在矿洞里为半块发霉窝头跟人拼命的矿奴。
她忽然很想知道老陈长什么样。
但她没有问。
北域雪原并非无人之地。
这个道理,苏余在第九天凌晨被一记沉重的踏雪声惊醒时才真正明白。
他猛地睁开眼,篝火已熄灭多时,只剩几缕青烟在黑暗中袅袅升起。
守种兽仍然蹲在石室门口,但它的晶石眼窝已从温暖的淡金色切换成了战斗前的暗红色,青铜身躯微微前倾,四肢的关节处发出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它在进入警戒状态时才会有的反应。
它在警告主人:有东西来了。
林霜也在同一瞬间醒来,手已按在剑柄上。
两人对视一眼,不需要说话,同时起身朝地面出口无声摸去。
这是苏余例行巡视地面的日子。
他每隔两天会上地面一次,在避难所方圆五里内巡查一圈,顺便猎些雪原妖兽补充肉食。
但这一次,他还没出地面就感觉到了不对——地面上的风声不对。
不是暴风雪那种持续而均匀的呼啸,而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断了,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断裂。
那是有人在雪地上高速移动时,身体撞破风幕留下的声音痕迹。
他贴着地面出口的石壁,从积雪缝隙中往外看去。
晨光微弱,风雪漫天。
在避难所东北方向约三里处的一处雪谷中,一串脚印正在被风雪快速掩埋,但脚印的轮廓还依稀可辨。
苏余悄无声息地爬出地面,匍匐在积雪中向那行脚印快速接近。
他必须在脚印被风雪彻底掩埋之前看清它的来历。
脚印很深,踩在积雪上留下清晰的纹路。
那是云纹长靴的鞋印——鞋底压出的云纹图案精致而规整,这种靴子只有青云宗内门弟子才会配发。
他用指尖在脚印边缘轻轻按压,积雪还没有完全冻结,说明脚印的主人离开不到两个时辰。
看足印深度,对方没有负重,步幅均匀,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是在正常行走而非逃命或追击。
这说明对方不是偶然路过,而是在有目的地搜索什么东西。
搜索的范围正好覆盖了这座雪谷——距离地下避难所地面出口不到三里。
他顺着脚印无声追踪了一小段路。
利用时之种强化后的时序感知,他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频率调整到与风雪的节奏完全同步——风声起时他移动,风声落时他静止。
这是猎人在暴风雪中追踪猎物最隐秘的手段,也是他爹教给他的最后一项狩猎技巧。
在雪谷深处,那行脚印与另外三行脚印汇合了。
三行脚印中有两行同样穿着云纹长靴,还有一行脚印格外沉重——每一步都在积雪上踩出深达数寸的凹坑,脚印边缘的积雪不是被踩下去的,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压成了坚冰。
那是结丹期修士特有的灵压外泄留下的痕迹。
不是刻意释放威压,而是体内灵丹太过庞大,走路时自然溢出的灵力便足以让积雪在接触到鞋底之前先被压成冰。
四行脚印汇合后沿着雪谷向外延伸,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他们似乎已经搜索完毕离开了——至少暂时离开了。
苏余回到地下避难石室时,脸色比外面的风雪还冷。
“青云宗的内门弟子,至少三名,还有一个结丹期的。”
他将发现告诉林霜,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块,“云纹长靴的鞋印,三双。
第四行脚印的深度超出正常人数倍,积雪边缘有灵力压缩的痕迹——那是结丹期修士才能留下的特征。
他们不是路过,是有针对性地在搜索这片区域。”
林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青云宗在北域雪原没有据点。
这里距青云宗山门至少有六千里。
内门弟子配发云纹长靴是为了在雪地行动方便,但他们的日常活动范围不会超过山门方圆千里。
派内门弟子跋涉六千里来北域雪原,沿途还要穿越黑风岭、渡过黑水河、翻过三座雪山——代价太大了。
除非他们非常确定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天机阁。”
苏余吐出这三个字时,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传送阵虽然毁了,但传送阵落点的空间波动需要至少半个月才会完全消散。
结丹期强者能感应到残留的空间波动,逆推出传送阵的大致方位。
但光有方位不够,他们需要精确的位置才能找到地下石室的入口。
天机阁背后那个镜中人,把精确位置给了他们。”
“他为什么不一锅端?直接把所有势力都引来,把我们围死在地下石室里?”
“因为他不想让游戏结束得太快。”
苏余的声音很冷,“他只引了青云宗一队人来。
一队结丹期加三个筑基期——刚好够给我们制造压力,但又不至于让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他要看的是围猎,不是屠杀。
猎物被逼到绝境时的挣扎,比猎物被当场咬死更让他觉得有趣。”
林霜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骂那个镜中人是疯子——骂没有意义。
她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结丹期修士,战力比筑基后期强多少?”
“十倍起步。”
她的语气没有一丝夸张,“筑基期和结丹期的差距,相当于炼气期和筑基期的差距再翻数倍。
筑基期修士的灵力还是气态的,存储在丹田气海中;结丹期修士已将灵力压缩成实质灵丹,灵力密度是筑基期的百倍。
肉身也经过小天劫淬炼,筋骨皮膜全部脱胎换骨。
神识范围是筑基期的五倍以上。
我全盛时期,遇到筑基中期还能勉强一战,遇到筑基后期只能跑。
遇到结丹期——跑都来不及。
他那柄青罡剑可以隔着三里把我钉死在雪地上,我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苏余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角落,将七颗灵种重新检查了一遍。
赤阳果的第一片真叶已经完全展开,火红色的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脉络。
碧心兰的兰花香比前几天更浓郁了,翠绿色的叶片多了一片。
雪玉参的嫩芽依然娇嫩,但芽尖上的灵露越来越饱满,冰蓝色的光晕从露珠中心向外扩散,像一颗极小的寒星。
墨髓花在几个时辰前终于破土了——两片墨黑色的子叶从土壤中钻出,子叶上覆盖着一层极细的银色绒毛,摸上去冰凉如蛇鳞。
唯一没有动静的仍是那两颗无名种子,但它们所在的土壤中透出的淡金色光芒越来越亮。
不是它们不发芽,是它们在积攒力量。
苏余能感应到土壤深处那两颗种子内部正在发生某种极其缓慢而深刻的变化——像是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
他给七颗灵种分别浇了水,注入新一天的时痕。
赤阳果的根须在他掌心蹭了蹭,像一只黏人的幼兽在讨食。
然后他站起身,对林霜说:“此地不宜久留。
青云宗的结丹期修士搜索完外围之后,迟早会发现地面出口。
我去准备转移路线。
你在这里守着灵种。”
林霜握住听霜剑的剑柄站起身来。
她没有问去哪,只是跟在苏余身后朝地下避难所更深处走去。
这些天苏余在探索避难所时,在甬道最深处发现了一条继续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阶。
石阶的年代比避难所本身更古老,每一级台阶都被磨得光滑凹陷,那是数千年来无数双脚踩踏留下的痕迹。
石阶尽头有极其微弱的时之共鸣信号——与时之种同源但更加古老深沉,像是某种被封印了更长时间的时族遗物。
他原本打算等时序锻体术突破第二层之后再探索,但青云宗的结丹期剑修已经到了头顶上,没有时间再等了。
两人沿着螺旋石阶向下走。
石阶很长,盘旋了一圈又一圈,两侧的岩壁上偶尔嵌着一颗早已熄灭的铜灯,铜灯的造型与剑冢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一行古朴篆文,每一个字都深达寸许,笔画中填满了早已干涸的暗金色颜料的残迹——“时族第十七代族长苏星河之墓”。
苏余将手按在石门上。
手背上的“时”字篆文与石门上那行篆文同时发光,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手背涌入石门,顺着篆文笔画蔓延开来,将整扇门染成了暗金色。
石门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轰鸣,像是一个沉睡万年的老人被唤醒时发出的叹息。
门扇缓缓向内滑开,露出门后一座规模远超预想的地下宫殿。
段伟祺转着转着, 遇着一个保安, 他便问了问有没有看到某某停车位附近有个旧箱子。保安说没看到。但见得段伟祺脸黑黑, 吓得直问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贵重东西。
结婚这两年,云景庭从来没跟她发过火,恨不得把她捧成心尖,什么事都哄着她,惯着她,以至于米香儿有的时候还要“欺负”他,根本就彻彻底底的忘了他就是一只慑人的“大老虎”。
屋里大家仍在欢唱,该吃吃,该喝喝,没人在乎他的难过,没打死他算客气的。
云老虎现在管不了那么多,脑子里根本就是一片空白,眼前除了米香儿,就是米香儿……恨不能现在就能把她压在身下,搓圆捏扁的整治一顿。
顾筱筠瞳孔骤然放大。这么厉害吗?如果真的是江敏,那么她手里怎么会有这样的药?白潇潇之前那让狗发疯的药又是怎么回事?她们两人难不成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交集?
洛天幻这一手段不仅给舰队创造了一个靠近双生星轨道的机会,更让准备充足的亚伯有些措手不及。
有的时候实在想不通,奶奶到底为什么会如此偏帮二房。在他看来二叔真的是一个很让人讨厌的人。难道是因为老太太本身也是个不讨喜的,所以他们臭味相投?
“你为什么会突然选择从外语系调到计算机系?”这个时候江敏也开始问问题了。
再想到白家与黄家不死不休的死敌局面,牛继锋的头脑嗡嗡直响,看到道路的一个台阶,牛继峰不想再走了,走过去坐在了面。
而苟大已经走到上官雪儿身边,一把将她的手腕抓住,拉下她的衣袖。
陶花伸手去开车门,只见王凯的大手掌一下子按住了车门上的锁,带着危险气息再次压了过来。
还有人和人之间发生的这样事情,简直多了去了。这里就不细说了。
缘份有时候就是这么浅,不是你因为时间长就是深的,雷哥哥要结婚了,所以早走晚走还不是一个走,嫌弃了,终究是嫌弃了,她不会缠着雷哥哥的。
夜琉璃躲在拉泽的背后,悄悄的露出一个头看向那头银狼。那银狼的目光顿时盯住了夜琉璃,夜琉璃哗啦一下口水泛滥。
“这也行!”叶天摇摇头,便是跟年掌柜阿奎一起继续前行。前面不远处,阿奎昨晚扔下的数百斤的石头还是砸在路中间,石头沉重,没有人能抬的动,只得等着教廷的人来运走。
“苏梅雨。”杨希若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周铭建把纸巾递给她,继续看着她。
顿了顿,大神一言不发,气氛凝重,队伍里只剩下了杀怪的声音。终于,青青河边草忍不住再次说话了。
她想起欧洲中世纪有一种恐怖的刑罚衍生,叫做车轮晒刑,把活生生的人四肢打断成十六节,绕在车轮上,暴晒而死。
按了几下键盘,远处放出去几个五雷轰顶,虽然大神的攻击输出很强力,可她还是决定随便打打,好体现自己的存在感。
天空中明月当头,但对面的胡山老林中却一片漆黑,完全不见有月光渗入其中。
致使空前的增兵计划使得加兹温省前线巴布教的兵员增加至五十万,还不算德黑兰前线的三十万。
于此同时,在别墅外远处的街道上,一辆辆的豪车,驾驶了过来。
完全不曾想到,圣王会说出这句话,虽然只是一人开口,但此刻一人说出,其他九位圣王没有反驳,显然是元神在交流,都认定的。
“轰”的一声巨响,威力巨大的麦格流星,猛然朝着空中的绿巨人射去,然而所产生的庞大后坐力,使得整个和平飞跃号,猛然震荡了一下,险些撞在了下面的高楼大厦。
这么一局下注游戏,参与的人确实不少。可是却没几个跟铃铛一样,把筹码押宝在那只公鸡身上的。
来找他们只是尽自己最后的一份好意,毕竟一开始这些东西都是自己弄出来的,艾欧不过是想好好的收个尾,却不会因此给出他无法兑现的承诺,给自己弄个大爷回去养。
“我可不想再在幻境中走一着遭。”这种跳楼方式,很可能是在幻境中发生的,罗天阳不愿冒这等风险,更愿意直接解决此事。
龙王初把虞柒带回来时,龙宫的人都对她悉心照料,替她疗养伤口,龙王甚至还派人寻找妖界最稀有的药草,让虞柒服用。
对方在城外约莫有三百人,这点兵力,再考虑对方不过是民团的素质,典成认为自己分出血狼骑兵营的一半兵力显得有些多余了,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这么做了。
飞沙看着离去的楚昊天眼中犹豫不决,他不想几位少主冒险可又不能背叛五少爷,直到楚昊天消失在密林,飞沙依然站在原地。
想想看,压在上面的是老板,按着这厨子的话,甚至警察都和老板有联系,也就难怪的是这件事情他们没办法制止,因为能力,没有能力。
而现在,随着危机一解除,所有的痛觉瞬间便被成倍的扩大化,体内阵阵针刺感也疼得王耀一阵龇牙咧嘴。
不过他们并不适合现在出面,毕竟认识他们的人太多了!尤其是现在的半神级以上的强者!大多数都是经历了那场战斗侥幸活下来的圣级晋级的。
因为昨晚从贾立武口中得知某些结果,让徐占堂对一切都产生怀疑。
八皇子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如果他说单打独斗,林枫一定会答应的,他的速度虽然在林枫之上,但论起实力来,他绝对不是林枫的对手,如果一对一地和林枫交手,输的一定是他。
曹操暗红色的瞳孔不经然泛起了一丝精光,随后也望向大殿的阴影处。
可是现在展现在星三十六兄弟二人眼前的斗魂并不是紫微星焰,而是紫薇王焰,而且还是最强的九重紫薇王焰。
两人正要离开地宫,苏余识海中的时之共鸣忽然炸开一道强烈的警示信号——不是地宫深处的时族遗物在共鸣,而是来自地面方向,约莫十里范围内。
他现在对这种警示已经非常熟悉了——那是时之种感应到外界有大量灵力波动靠近时产生的预警反应。
他闭上眼睛,将时序感知开到最大。
一幅模糊但大致清晰的敌情图在他识海中展开——不止一队人,是三队。
三队人马成品字形从东北、正东、东南三个方向同时朝地下时隐遗墟的位置包抄而来
东北方向那队人最少,但领头者的灵力波动最为强横,远超筑基后期,是一团压缩到极致的青色剑光——青云宗结丹期剑修。
正东方向那队约十人,灵力波动参差不齐,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后期都有。
东南方向那队约八人,其中有两道筑基后期的气息格外凌厉,一者炽热如火,一者阴冷如冰。
烈阳宗和灵蛇商行也来了。
镜中人终究还是玩腻了,把时隐遗墟的位置同时捅给了三方势力。
“从西侧突围。”
苏余睁开眼,迅速做出判断,“西侧两座雪山之间有一条古冰川裂缝,裂缝底部是冻土层,有我们之前布置的备用路线。
外面来的三队人马中,东北方向有结丹期,正东和东南各有数名筑基期。
西侧暂时没有敌人包抄,但西侧是最开阔的,一旦出地面就会被看见。
以我们当前的位置计算,在三队完成合围之前,我们有一刻钟的时间窗口。”
林霜拔出银白长剑,剑身上的云纹在地宫夜明珠的光芒下闪烁着清冷的光泽。
“一刻钟够了。”
苏余将九尊青铜战傀中的两尊释放出来——一尊持剑,一尊持刀,分列左右。
守种兽挡在最前面,青铜身躯微微前倾,眼窝中的晶石已从暗红色转为战斗前的炽白色。
两人两傀一兽沿着螺旋石阶快速向上推进。
苏余一边疾冲一边在脑中飞速盘算——星核的两颗星点是他最强的底牌,每颗可造成一百五十倍时痕总量的真实伤害。
第一颗留给结丹期剑修,不求击杀,只求重创,制造混乱。
第二颗视情况使用,如果正东和东南两队在结丹期被重创后仍不退却,就用第二颗星点打残其中最强的那个。
时间爆破可以制造一息绝对静止,用来拉开距离或打断敌人的关键杀招。
九尊战傀中的两尊配合守种兽断后,剩下的七尊留到最关键的时刻再释放——对方不知道他手上有多少底牌,底牌就要一张一张翻,翻一张便要收一条命。
两人冲到地面出口时,守种兽一头撞碎封住出口的冰层,碎冰四溅。
两人紧随其后冲出地面,风雪迎面扑来,比任何时候都更猛烈。
天边有三道不同颜色的遁光正在快速逼近——青色的剑遁、赤红的火遁、银白的灵光,分别从三个方向划破雪幕。
东北方向十里外,一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
那是青云宗结丹期剑修的剑遁——剑光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青虹,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剑压朝两人所在的位置急速飞来。
剑遁的速度远超筑基期修士的遁光,十里距离对结丹期剑修来说不过是数个呼吸的功夫。
青虹所过之处,漫天风雪被一分为二,地面上的积雪被剑压犁出一道深达数尺的长沟。
苏余的时序感知已提升到极致。
他闭上眼睛,在剑遁逼近到三里范围内时看清了对方的实力——结丹初期,但那柄青罡剑上凝聚的剑意至少有数十年功力,剑意凝实如实质。
修为已接近结丹中期,距离突破只差一层窗户纸。
剑修本就比同阶修士攻击更强,一个接近中期的剑修,全力一剑足以劈开一座小山。
不能让他出剑。
一旦让他拉开距离全力施为,在场没有一个人能扛得住第一剑。
他没有犹豫,眉心中的时之星核骤然亮起。
金黑交织的双层球体开始高速旋转,两颗金色星点中的一颗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百点时痕被瞬间注入星点,星点体积暴涨了数倍,在星核外层光环上剧烈跳动,像一颗即将脱膛而出的炮弹。
一百五十倍时痕总量的真实伤害——超过十五万点——在这一刻全部凝聚于归字剑的剑锋之上。
归字剑的剑身从漆黑变成了暗金色,剑身上的“归”字纹路燃烧起来,剑锋周围的空气被时间法则的力量扭曲,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暗金色漩涡。
漩涡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金色闪电在跳跃——那是真实伤害凝聚到极致后外溢的迹象。
他在结丹期剑修进入星核攻击范围的一瞬间,挥出了这一剑。
不是劈砍,不是刺击,是“送”——将剑锋上凝聚的十五万点真实伤害,像送出请柬一样精准地送入对方的丹田位置。
星核之力化作一道极细的暗金色光线,从归字剑的剑尖射出,速度快到连结丹期修士的神识都无法捕捉。
光线在空中留下一道笔直的金色轨迹,轨迹两侧的风雪被瞬间气化,形成了一条真空隧道。
光线的另一端,精准地击中了那道青色剑光的核心。
天地间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然后是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
不是剑碎了,是灵丹裂了——那道暗金色光线击穿了青罡剑的护体剑罡,击中了他的丹田。
结丹期剑修浑身灵力如泄洪般从丹田裂缝中狂涌而出,青罡剑光瞬间黯淡了七成,那道不可一世的青色长虹在半空中剧烈摇晃,像一只被射穿了翅膀的鹰。
但他没有死。
结丹期修士的生命力远超筑基期,丹田受创只是让他从结丹战力跌落到了筑基后期,并没有当场毙命。
他在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召回青罡剑护在身前,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他甚至连攻击是从哪里来的都没看清。
只看到那个站在雪地上的少年挥了一剑,然后他的丹田就裂了。
这是什么剑法?
不对,这不是剑法。
剑法做不到隔空击穿丹田。
这是某种他完全不理解的力量。
“小辈!你用的什么邪术——”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嘶哑而尖锐,失去灵丹加持后连声音都变了调。
苏余没有回答他。
他一把抓住林霜的手腕,以流光步全力朝西侧古冰川裂缝的方向疾冲。
流光步在第五阶段肉身强化和三倍灵力运转速度加持下,一息之内横跨数十丈。
两人的身影在风雪中拉出两道笔直的残影,脚下积雪被冲力炸开,在身后形成一条长长的雪龙。
古冰川裂缝就在前方不到百丈,那道黑漆漆的裂缝入口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道大地的伤口。
身后,正东和东南两队的遁光也到了。
烈阳宗的赤红火遁和灵蛇商行的银白灵光几乎同时落在时隐遗墟地面出口两侧。
两队修士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全部愣住了——他们看见青云宗的结丹期剑修半跪在雪地上,青罡剑拄在地上支撑身体,气息萎靡至极,口中还在不断咳血。
而他的猎物——那两个从传送阵落点中走出来的少年少女——已经快冲到冰川裂缝入口了。
“追!”
烈阳宗领头的筑基后期修士最先反应过来,脚下火光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火流星朝冰川裂缝方向激射而去。
灵蛇商行的银白灵光紧随其后,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向裂缝西侧,企图封堵退路。
其余筑基期修士纷纷驾起遁光跟上,各色光芒在风雪中交织成一张快速收拢的包围网。
苏余在裂缝入口前停下脚步。
他将林霜推入裂缝,自己却没有跳下去。
“你先走。
我断后。”
林霜落在裂缝底部,抬头看着站在裂缝边缘的那个背影。
风雪中他的轮廓被吹得有些模糊,但归字剑上的暗金色光芒仍在燃烧,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
“我等你。”
她说。
然后提着银白长剑,头也不回地朝裂缝深处跑去。
她要尽快布置好备用路线中的陷阱和阵旗,为断后的苏余争取更多撤退时间。
苏余持剑转身,面对追兵。
从地面出口到古冰川裂缝,距离不过三里。
冲在最前面的烈阳宗修士已经到了不到百丈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狞笑。
二十余名筑基期修士,正东和东南两队已经汇合,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半圆形的包围弧。
更远处,重伤的结丹期剑修还在雪地上挣扎,暂时构不成威胁。
但另外两队人马加起来有二十多个筑基期修士——这个数量,光靠时间爆破和拳法不够。
他从怀中取出“九曜”令牌,注入时痕。
九尊青铜战傀全部释放。
九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令牌中飞出,落在古冰川裂缝入口前,化作九尊两人高的青铜人像。
剑、刀、枪、戟、斧、钺、钩、叉、鞭——九把缠绕着暗金色光芒的兵器同时出鞘。
九双晶石眼瞳同时亮起战斗前的炽白色光芒,九道筑基后期的灵力威压同时释放,将扑面而来的风雪硬生生逼退了数十丈。
九曜封天阵自行布设——九尊战傀按九宫方位站定,兵器交织成一道暗金色的光网,将古冰川裂缝的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鬼东西?!”
冲在最前面的烈阳宗修士猛地停住遁光,差点被身后的同门撞飞。
他活了一百四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机关造物——修为堪比筑基后期,九尊同时出现,还能布设合击阵法。
这种手笔,连烈阳宗宗主都拿不出来。
其他修士也纷纷停住遁光,面面相觑,眼中都是惊疑不定。
他们本以为要抓的是两个侥幸得了秘境传承的小辈,没想到对方随手就摆出了一支堪比小型宗门的青铜战傀阵列。
苏余站在九尊战傀身后,归字剑横在身前。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对面每一个修士的耳中:“这条裂缝以西,不是你们的地盘。
跨过这道线的人,死。”
风雪更大了。
九尊青铜战傀在风雪中巍然不动,暗金色的光网将裂缝入口映得如同白昼。
对面二十余名筑基期修士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率先跨过那道线。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都在等待别人先出头。
对峙没有持续太久。
烈阳宗的领头修士是一个筑基后期的壮汉,身穿赤红战甲,战甲上刻满了火焰纹路,手持一柄燃烧着烈焰的鬼头大刀。
他在北邙混了二十年,从未在同辈面前吃过瘪。
今天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当着一众同门的面撂下狠话,若不找回场子,以后在烈阳宗也不用混了。
他暴喝一声,鬼头大刀上的烈焰骤然暴涨至三丈高,刀罡裹挟着灼热到扭曲空气的高温朝最前方那尊持剑战傀劈去。
“区区机关造物,也敢挡老子的路!”
在他动手的同一瞬间,灵蛇商行阵营中悄无声息地飞出三道淬毒银针。
银针细如发丝,针尖泛着幽绿色的寒光,飞行的轨迹极其刁钻——不是直线,而是三道互相交叉的弧线,绕过了正面的战傀阵列,从侧后方朝苏余后脑、后颈、后心三处要害同时袭去。
灵蛇商行的人从不正面交战,他们最擅长在混战中放冷箭。
三道银针上淬的是“冰蝮蛇毒”,见血封喉,筑基后期以下沾之即死。
苏余的时序感知早已捕捉到了这三道银针的轨迹。
在演武场练拳时,苏玄恶念的残魂教过他一个道理——战斗中最重要的不是看敌人的兵器,是看敌人的眼睛。
兵器可以骗人,但眼睛骗不了人。
灵蛇商行那个放冷箭的修士在出手前的一瞬间,眼珠朝苏余的后背方向转了微不可察的一丝角度——就是这一丝角度,暴露了他的攻击目标。
苏余头也不回,归字剑反手挥出。
剑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时序剑诀第一式——刹那。
剑速突破时间流速的限制,比寻常剑修出剑快了十倍。
三道银针在距离苏余后背不到三尺处被一剑斩断,针身上的剧毒在接触剑锋的瞬间被时间法则之力分解成了无害的粉末。
与此同时,最前方那尊持剑战傀动了。
它的青铜长剑以与归字剑一模一样的轨迹挥出,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芒与鬼头大刀的烈焰刀罡正面碰撞。
轰——火焰与金光炸开,冲击波将方圆数十丈内的积雪全部掀起,漫天雪雾中刀罡碎裂成无数火星四散飞溅,而那尊战傀纹丝不动,青铜长剑上连一道缺口都没有。
烈阳宗领头修士倒退了三步,虎口发麻,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他全力一刀竟然破不了一尊机关造物的防御。
这是什么铸造工艺?
万年青铜髓铸造的战傀,单论防御力已堪比筑基大圆满体修,筑基后期的刀罡劈上去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一起上!九尊战傀再强也不可能同时挡住我们所有人!”
灵蛇商行的领头修士冷声下令。
他看得很准——九尊战傀的合击阵法虽然能封住正面,但它们的数量只有九个,而他们有二十余人。
只要分成三路同时进攻,战傀最多只能挡住其中两路,必有一路能突破防线。
二十余名筑基期修士迅速分成三队——正中央一队佯攻拖住九尊战傀,左右两翼各七八人从两侧绕开战傀阵列,企图包抄苏余的后路。
苏余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从怀中取出青铜令牌,注入第二道指令。
九尊战傀同时变阵——不再是九宫防御阵,而是“九曜轮转阵”。
九尊战傀同时跃起,化作九道暗金色的流光在古冰川裂缝入口前高速旋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青铜旋风。
任何试图从侧面绕行的修士都会被至少三尊战傀同时攻击——不是一加一加一的简单叠加,而是阵法加持下的合击,威力暴增数倍。
一个烈阳宗的筑基中期修士冲得太快,没能及时刹住遁光,一头撞进了三尊战傀的合击范围。
持剑战傀一剑劈碎了他的护体罡罩,持刀战傀一刀斩断了他的火焰长枪,持枪战傀一枪挑飞了他整个人。
他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砸在雪地上,胸口多了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护体法器碎了一地。
虽然没有当场毙命,但已彻底失去战斗力。
“不要硬闯阵法!用远程攻击消耗战傀的灵石核心!”
灵蛇商行的领头修士见阵法凶猛,立刻改变了战术。
七八道符纸和法器同时朝战傀阵列砸去——火球符、冰锥符、雷击符,还有几柄以神念驱动的飞剑和飞叉。
五颜六色的攻击砸在青铜旋风上,溅起密集如暴雨般的火花。
战傀的灵石核心确实在消耗——守种兽的灵石在传送阵转移中已消耗了大半,这九尊战傀虽然状态完好,但它们的核心灵石也支撑不了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
苏余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符纸——不是攻击符,不是防御符,而是那张他在黑石镇客栈中用过的驱鼠符。
驱鼠符激活后会释放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恶臭,对修士没有任何杀伤力,但足以制造一瞬的混乱。
他将驱鼠符以最大范围激活,一股如同腐烂了三个月的臭鼬混着烧焦猪毛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战场。
筑基期修士虽然能用灵力封闭嗅觉,但这种突如其来的恶臭会让他们本能地分神——哪怕只分神一瞬间。
就这一瞬间。
时间爆破。
识海中时王碑震颤,十息寿命被抽走,一道无形波动以苏余为中心猛然炸开。
方圆三十丈内的一切——风雪、符纸、飞剑、火焰、二十余名筑基期修士——全部陷入绝对静止。
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都在同一瞬间消失。
只有苏余能动。
他在静止中动了——不是攻击,不是撤退,而是将九尊战傀中最靠近外围的两尊收回令牌,留下七尊继续维持九曜轮转阵的假象。
然后他从静止中取出最后一瓶从铁剑门护法身上搜来的毒雾丹——这不是用来杀敌的,是用来掩护撤退的。
他将毒雾丹捏碎,墨绿色的毒烟在静止中凝固成一团静止的云雾。
然后他退到裂缝边缘,将归字剑收入剑鞘。
时间恢复。
毒雾丹骤然炸开,墨绿色的浓烟在风雪中迅速扩散,将所有人的视野全部遮蔽。
惨叫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毒雾本身对筑基期修士构不成致命威胁,但足以让他们手忙脚乱地运功逼毒。
苏余跳入古冰川裂缝。
七尊战傀化作七道金光追入裂缝,在裂缝入口重新列阵,用青铜身躯将入口封死。
它们会在这里守到灵石耗尽,为主人争取足够的撤退时间。
这是它们被铸造出来的使命——守护时族后裔,直到最后一刻。
裂缝底部,林霜已经布置好了三道路障——第一道是触发式冰锥符阵,第二道是倒塌的冰柱形成的天然障碍,第三道是她在裂缝最窄处用银白长剑削出的冰墙,只留了一个一人宽的口子。
她站在冰墙后面,银白长剑在手,看见苏余从裂缝口跳下来时,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了几分。
“上面还有七个战傀在守入口。
它们能撑两刻钟。”
苏余落在裂缝底部,一边快速收起归字剑一边说道,“两刻钟内我们必须穿过裂缝到达冻土层,然后引爆冻土层上方预先埋好的雪崩阵。”
林霜点头,转身在前方开路。
银白长剑在狭窄的冰缝中舞动,将所有挡路的冰柱和碎石一剑劈开。
她的剑势比平时更凌厉更果断——此刻不需要留手,不需要考虑防守,只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劈开一切障碍。
两人在裂缝中快速穿行,头顶不断传来战傀与修士交锋的撞击声和符纸爆炸的轰鸣声,透过厚达数丈的冰层传下来时已变得沉闷而遥远,像一场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战争。
裂缝越往深处越窄,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两侧的冰壁上挂满了尖锐的冰棱,在头顶爆炸声的震动下不断断裂坠落,砸在两人脚边碎成无数冰屑。
林霜在前面开路,苏余在后面殿后。
两人配合默契,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一刻钟后,两人穿过了裂缝最窄处,进入了裂缝底部的冻土层。
冻土层是数千年前古冰川退缩后留下的永久冻土带,土质坚硬如岩石,深处埋藏着无数上古时期的化石和遗迹。
苏余之前布置雪崩阵时在这里埋下了三颗用炎爆符改造的触发式爆炸阵眼——只要以灵力激活,三颗阵眼会同时引爆,引发裂缝两侧的积雪层大规模崩塌,将追击的敌人全部埋在雪下。
虽然杀不了筑基期修士,但足以拖住他们至少半天。
在这片滴水成冰的雪原上,埋在数十丈深的雪层下,就算是筑基期修士想挖出来也要费不少功夫。
两人到达预定引爆点时,苏余激活了阵眼。
阵眼上覆盖的积雪开始微微颤动,然后颤动变成了震动,震动变成了轰鸣。
裂缝两侧的积雪层开始大面积崩塌,数万吨的积雪如白色洪流般从两侧倾泻而下,将古冰川裂缝的中段彻底填埋。
那些正在追击的筑基期修士还没来得及穿过裂缝最窄处,就被迎面而来的雪崩拍了个正着。
雪崩的冲击力虽不足以重伤筑基期修士,但数十丈厚的积雪压在身上,他们要挖出来至少需要数个时辰。
而在北域雪原这种滴水成冰的极寒环境中,埋在雪下越久,灵力消耗越大,冻伤越严重,战力也会随之锐减。
“他们还会追来。”
林霜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疲惫,但握剑的手依然很稳,“雪崩困不住结丹期修士,那个剑修只是重伤,不是死了。
等他恢复过来,用剑罡劈开雪层只是时间问题。
后面的筑基期修士也会在数个时辰内陆续脱困。”
“我知道。
所以我们要在他恢复之前找到下一个藏身之处。”
苏余从怀中取出玉简,激活光图。
光图上北域雪原的轮廓在微光中浮现,在这片苍茫的白色荒原深处有一个红色标记——苏白石玉简中标注的最后一个时族时隐玄墟。
不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初级时隐玄墟,而是一座规格更高、防御更完善的中级时隐玄墟,距离此处约六百里。
那座时隐玄墟有完整的地脉禁制保护,一旦激活便能屏蔽方圆百里内的神识搜索,结丹期修士也找不到入口。
那是时族先祖在覆灭前建造的最后几座时隐玄墟之一,封存着比地宫更核心的传承。
“走。
天亮之前要翻过前面那座雪山。
追兵恢复过来后会重新锁定传送阵落点的残留波动,我们必须在波动完全消散之前进入中级时隐玄墟并激活禁制。”
两人转身朝雪山方向走去。
身后,七道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飞来,没入苏余手中的令牌——那是守在裂缝入口的七尊战傀。
苏余查看了一眼令牌,心中微沉。
烈阳宗的修士在战傀撤退前用火行法术持续灼烧了其中一尊战傀的灵石核心,损耗了大约三成的灵力储备。
这些战傀暂时还能用,但需要补充灵石才能完全恢复战力。
而他的灵石储备已经不多了——从铁剑门护法身上搜来的灵石在支撑传送阵转移和灵种培育后,只剩下了几十块下品灵石。
这点灵石根本不够九尊战傀的补充消耗。
必须尽快找到那座中级时隐玄墟。
按照苏白石玉简的记载,中级时隐玄墟中有时族留下的灵石储备和机关兽维护室,可以给战傀补充消耗。
两人在风雪中走了整整一夜。
翻过那座雪山时天边已泛起微光,暴风雪终于停了。
北域雪原在日出时分的景象美得不真实——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被晨光染成了淡金色,远处的雪山群峰在朝霞中像一座座燃烧的金字塔。
但在苏余眼里,这片美景只是背景。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玉简光图上那个越来越近的红色标记。
第二天正午,两人终于到达了玉简标记的位置。
那是一座被冰川覆盖的死火山,火山口的积雪厚达数丈。
苏余将手背上的“时”字篆文按在火山口内侧一块看似普通的黑色火山岩上,岩壁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铜灯在感应到活人气息后自动点燃,暗金色的火焰在灯盏中跳动,照亮了前方蜿蜒向下的石阶。
中级时隐玄墟。
到了。
苏余站在甬道入口,转身望了一眼身后的雪原。
在极远的天边,一道极淡的青色光芒正在缓缓逼近,那是青云宗结丹期剑修的剑遁。
他恢复了,正在朝这个方向追来。
但他还没有找到精确位置——至少暂时还没有。
一旦进入时隐玄墟激活地脉禁制,结丹期修士的神识搜索就会被完全屏蔽。
他会在雪原上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搜到灵力耗尽也找不到入口。
而那时,苏余已经在地脉禁制保护的时隐玄墟里养好了伤、突破了下一次肉身强化、凝聚了新的星点。
他转身走入甬道。
身后石门无声无息地合拢,将风雪、追兵和镜中人的窥视一并隔绝在外。
甬道深处,暗金色的铜灯光芒在石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霜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稳,银白长剑挂在腰间,剑鞘与腰间的铜扣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守种兽从令牌中跃出,蹲在甬道入口处,青铜身躯在铜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它的灵石核心虽然微弱,但眼窝里的晶石仍然亮着——只要主人还在,它就会一直守护在这里。
不管是黑风岭的废弃灵矿,还是北域雪原的地下时隐玄墟,它都是时族最后的守门人。
甬道尽头,一座比地宫更宏大的地下殿堂正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殿堂中央的石台上,一颗被封存了数千年的时痕结晶正在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在石壁上投下一圈圈暗金色的涟漪。
那是时族先祖留给后人的最后补给——足够让他脱胎换骨、反守为攻的力量。
苏余的掌心,星云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两颗星点已在星核光环上重新开始凝聚——第一颗在母体融合时便已充能完毕,第二颗也在他进入时隐玄墟的这一刻完成了最后的充能。
而时序锻体术的第二层“淬骨”心法,已在他脑海中逐字逐句地展开。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事很简单——突破,变强,然后让那些追猎者知道,谁才是这片雪原上真正的猎人。
作者有话说
顺利落脚中级时隐玄墟,主角即将开启淬骨突破,主线迎来变强新阶段!冲二轮测试离不开大家,求收藏、求推荐票,达标即刻加更!
“成交,我赢了之后,看我怎么对付你。”狐灵俨然不惧,对自己抱着更大的信心。
虽然他也很奇怪为什么白天还热闹非常的街道,晚上却这么冷清。但他又哪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宁夏去花店买了一束花,向护士打听了陈暖的病房后,心里七上八下地向病房走去。离病房越来越近,宁夏的心就越慌。她可没忘了那天她要带沈柏川走的时候,陈暖那个失望的表情。
萧漠上前说道:“粮食我可以给你们,只是你们这么多家,我该给哪一家呢?”他的话挑拨作用太明显了,只要不傻都能听出来。可是听出来了又能怎样?萧漠根本就不在意的,成了不亏本,不成也无所谓。
随着年关的临近,整个萧镇都陷入了欢乐的海洋,这样的节日很适合稳定民心。当然,新年一家人团圆,萧漠也和萧镇的各级将领和各个村长一起度过,毕竟这样也可以收拢官员归心。
武帝,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整个大陆,武帝尤为尊贵,就算是整个南部区域,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武帝,足见武帝的珍贵程度了。
“你们几个,赶紧去烧水,伺候七皇子沐浴,给七皇子更换衣裳。”,叶管家对着新来的几个丫鬟道。
当时,金色的飞鸟浮在“飞”牌身前,说着“你是我的同伴吗”这样的话。
开车飞出了巨人家,李有才直接就在不远处打开软件,刚打开就来了一单。
这个消息让人们心中一颤,不信就杀手的潜行能力实在太强了,如果是在战场之中双方打出真火的时候,不信者杀手甚至能够偷袭杀死真神教主。
聂辰听了以后愣了一下,一脸焦急地说道,说完身影一闪消失了。
划开空间,这是所有修炼士达到三层境界以后能够拥有的一种能力,因为其极其强大的破坏力足以撕破空间,引发空间裂缝,这个撕破空间的能力随着等级的提升会不断的提升。
聂辰听了剑春秋的话以后,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看着剑春秋狂笑道,眼中满是嘲弄的光芒,两个魂王就想从赤元战虎的手下抓走雪灵,还不够给赤元战虎一口吞的呢,实在是搞笑,换做是两个魂皇级强者还差不多。
二人面面相窥,知道自己所说的一切都已经被老大给听见了,所以很紧张,生怕又被责罚。
清音和雪灵对望了一眼,然后又将视线转回到随时都可能继续比试的那两人身上。
“可能是我真的感觉出错了吧”,德考拉伯爵这一回是轻轻的说出来的。
“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没人会来为难你的,你也不会死”韩羽淡淡的说道。
医生走后,张力龙也伸了个懒腰,这累了一晚上,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张力龙和猛子几人招呼了一声,让他们照顾好阿肥自己就出了洗浴中心开车回到了家里。
姚忆仅仅笑了笑而已,因为在他心中,根本没有把这个公司当回事,更没有把这样的公司看成什么能够挣钱的公司,但是,仅仅几个月之后,他的想法就彻底被推翻了。
在第三区当中,一共也就是四个八品仙门的人进来,分别是飘渺仙宗,斗火仙宗,白银燕府以及凡人仙宗这四个,跟着自己白银燕府进来的应当是飘渺仙宗的人。
两部黑色轿车前,站着矮男祝择天与一名黑面罩黑衣男,以及四名灰面罩灰衣男。
“那敢情好!”安子一乐,正好尝尝,主动伸手接过食盒,份量颇重内有液体晃荡。
短时间内,两人相互对轰了几十招,表面上看起来不分上下,但王辰心里清楚,在仅仅只是施展血皇经的基础上,他还真的不能战胜吴天狼,这一点,他必须得承认。
不过想想倒也是在情理之中,人类身体只能靠呼吸吐纳,积蓄那么一点内气,而且经过地球上二十几年的后天沉淀,体内杂质众多,经脉穴道难以打通,也是正常现象。
当转身那一霎,他发现站在面前的居然是一张陌生的脸孔,并不是之前那些人。
他们的传承竟然如此强大,这种血脉恐怕即使与妖族想必也是不逞多让吧!上古九黎,人族最为强大的一族,果然有着其道理。
而他们马上就要去到雪寒锋那,如此一来,也算避免了自在哥来找他们,从而发生意外。
“他身上有很强的阴煞之气,你猜的没错,这个鬼确实不一般!”钟灵轻声对我说道。
时间一点点流逝,整座院中除了‘啪啪啪’的拨弄算珠声,再无其他,所有人都放缓了呼吸,却不是怕吵到帝后,而是落帝妃,这一局很显然,非落帝妃胜出不可。
识海中,时王碑旁边的时之星核也发生了变化。
淬骨层突破后,星核外层光环上凝聚出了第三颗金色星点。
三颗星点呈品字形排列,每一颗都在缓缓旋转。
每颗星点一百五十倍时痕总量的真实伤害——三颗同时释放,足以重伤结丹中期。
苏余握了握拳,感受着骨骼中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坚实感。
他现在单论肉身强度,已经相当于炼气后期体修。
配合时间爆破的绝对静止、星核的百倍伤害、九尊战傀的合击阵法,正面对上结丹初期,他有把握在十息之内分出生死。
他走出灵兽栏,林霜正站在门口等他。
她看到苏余的第一眼便察觉到不同——他的气息又变了。
之前是收刀入鞘的沉稳,现在连刀鞘都消失了,只剩下一股若有若无的、让人本能想要保持距离的危险感。
他的眼睛比之前更亮,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两道极淡的暗金色光轮在缓缓旋转。
“你突破了?”
林霜问。
“第二层淬骨。
现在对上结丹初期,不用星核也能打。”
苏余活动了一下手腕,“青云宗那个结丹期剑修,丹田被我废了七成,他现在的战力大概在筑基大圆满到结丹之间。
如果他一个人来,我有七成把握杀他。
但如果他带了帮手——”
话音未落,时之共鸣在他识海中炸开一道急促的警示。
那股波动比之前在初级时隐玄虚时更清晰、更具体——不是模糊的“有人在靠近”,而是精确到数量、方位和修为的完整敌情图。
时之种与他的融合越深,时之共鸣的范围和精度就越强。
东北方向,一道青色剑光正在快速逼近,距离约莫三十里。
剑光的强度比上次交手时弱了至少三成,但依旧凌厉如刀——青云宗结丹期剑修,他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
正东方向,八道筑基期灵力波动分成两队,正在从两个方向包抄。
其中三道气息炽热如火,是烈阳宗的残余人马;五道气息阴冷驳杂,是灵蛇商行的追兵。
两队之间保持着一定距离,显然不是合作关系,而是各自为战。
正北方向,还有一股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在缓慢靠近。
那股波动忽明忽暗,像是故意压制了修为,若不是时之共鸣已臻至化境,苏余几乎要漏掉它。
来者不善,但似乎并不急于出手,更像是在等待什么——也许是等鹬蚌相争,也许是等某个特定的时机。
镜中人。
苏余脑海中闪过那个躲在铜镜里、以围猎为乐的疯子。
他没有证据证明这股隐晦波动就是镜中人本人,但直觉告诉他,能在这么多方势力背后从容布局、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同时操控三队人马的,只有那个坐在镜子里看戏的人。
“他们来了。”
苏余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三队人。
青云宗的结丹期剑修单独一路,烈阳宗和灵蛇商行分成两路包抄,还有一股不知道是谁的,在正北方向蹲着看戏。”
林霜拔剑出鞘,银白长剑在夜明珠的柔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泽。
“怎么打?”
“不打。”
苏余将九尊战傀中的三尊收回令牌,留下六尊继续守卫中级时隐玄虚。
他转身朝甬道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霜一眼,“至少现在不打。
他们有备而来,我们在地面上跟他们硬碰硬,赢面不大。
中级时隐玄虚的地脉禁制还没激活——我刚才在藏经阁找到的玉简里记载了激活方法,但需要时间布置。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去正北方向,找到那个蹲着看戏的人。”
苏余的眸光沉了下来,“不要跟他交手。
找到他,看清楚他长什么样,然后回来告诉我。”
林霜收剑入鞘,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去。
她知道苏余留下断后的意义——他要一个人拖住三队追兵,给她争取搜索的时间。
她沉默了两息,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传音符递给他。
“这是我身上最后一枚。
捏碎了我会知道你这边出了变故。”
苏余接过传音符收进怀里。
两人对视一眼,不需要多说什么,同时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林霜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北侧的岔路中,苏余则沿着主甬道朝地面出口走去。
身后六尊战傀和守种兽如影随形,青铜身躯在甬道铜灯的照耀下拖出长长的阴影。
走到地面出口前,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九曜”令牌,注入一道新的指令——不是战斗指令,而是铸造指令。
九尊战傀的九曜封天阵有一式变阵,名为“九曜锁龙阵”,不是用来攻击敌人的,而是用来封锁一条狭窄通道,让筑基后期以下的修士根本无法通过。
他在初级时隐玄虚的玉简里见过这式变阵的布设法门,但当时九尊战傀的灵石储备不够,布不出来。
现在有了上千块中品灵石,灵石储备充足,可以一试。
他释放出全部九尊战傀,按照九曜锁龙阵的阵图将它们布置在地面出口的九个方位上。
九尊战傀的兵器交错,暗金色的光芒在空中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网,将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召唤出守种兽,将归字剑横在膝上,盘膝坐在光网后方,闭上眼睛。
他要等的,是那个结丹期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