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 投缘与委屈，隐身手段

李珑羽这一通谎话编的虽然天马行空，但总归是让她给编出来了，只是说完后，许久也没等来夏鸿的回应，她抬头看到夏鸿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心虚的避开了他的视线，转而看向其他地方。殊不知，这此地无银三百...那张脸，李宝宝确信自己绝非初见。可偏偏记忆里又找不到半点痕迹，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着，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掀不开。她眉如远山，眸似寒星，唇色浅淡如初雪融水，一袭鸦青窄袖短打，腰束玄纹革带，足踏云纹鹿皮短靴，身形挺拔利落，不似寻常闺阁女子，倒像边关校场里练出来的将门新锐——可偏偏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清冷与疏离，仿佛她本不该属于这方天地，只是偶然路过，随手拨开一道帘子，便走了进来。最令李宝宝心头微震的，是她左耳垂上那粒朱砂痣。小如米粒，红若凝血，在幽暗界灰白基调的映衬下，竟灼灼生光。“你……”李宝宝喉头一紧，金身余焰尚未熄尽，劫气残余在经络中嗡鸣作响，声音却已压得极低，“认得我？”那女子并未答话，只抬手朝侧后方一指。李宝宝顺势望去——只见三丈之外，两道身影正蜷缩在一株骨柳根须盘结的凹陷处。一人青衫染血，肩胛处插着半截断矛，另一人灰袍裹身，面如金纸，胸口起伏微弱，指尖尚有未干的霜晶，正是夏侯勇与江一清！他们竟真活着！而且……竟比李宝宝先一步抵达白骨山？李宝宝瞳孔骤缩，脑中电光石火般掠过数个念头：邓会善说他们往白骨山跑；散灵口中说“四人同行”；八臂恶诡提过玉篌夫人洞府有裂缝；而眼前这女子，竟似早知他们会在此处遇险……“不是你救的他们？”李宝宝嗓音微哑，金身虽萎，眼神却锋锐如刃。女子终于开口，声线清越如裂冰泉：“不是我，是‘它’。”她指尖轻点自己心口。那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符印正微微发亮，形如半枚残月，边缘刻着细密不可辨的古篆——李宝宝只扫一眼，识海便如遭针刺，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镇魂印？！”她脱口而出，随即猛醒，“不对……这不是镇魂印，这是……‘归墟契’？！”女子眸光微闪，竟似讶异于她竟能认出此物，但只一瞬便敛去，淡淡道：“你能认出归墟契，说明你见过真正的镇魂鼎，或者……接触过圣鼎遗脉。”李宝宝呼吸一滞。圣鼎遗脉？！她从未听闻此四字，可“圣鼎”二字入耳，浑身血液却陡然奔涌——那日赤龙湖底，血池翻涌，妖龙嘶吼，她坠入深渊前最后一眼，分明看见一尊三足双耳、腹铸山河、足铭雷纹的青铜巨鼎自虚空浮出，鼎口喷薄出焚尽阴祟的赤金烈焰……而她眉心那颗破界珠，正是在那一刻，第一次自主吸摄魂光，发出嗡鸣！原来那不是幻觉。原来那鼎，真名圣鼎。而眼前这女子，竟知其源流？“你究竟是谁？”李宝宝不再掩饰惊疑，金身虽黯，气势却愈发沉凝，“幽暗界无肉身者，你却带着完整躯壳，连衣角都未沾半分死气；你识得归墟契，又知圣鼎遗脉……你不是幽暗界土生土长的魂体，也不是偷渡来的诡怪——你是从外面来的。”女子静默三息。远处，赤焰魔将的怒吼已至百步之内，火浪灼得空气扭曲，游魂士卒的甲胄铿锵作响，如潮水般合围。她却恍若未闻，只缓缓抬手，指尖凝聚一缕幽蓝色光丝，轻轻一弹。光丝没入地面，霎时，整片骨林簌簌震动。那些森白如骨的树干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裂痕之中，缓缓渗出粘稠墨色液体，落地即燃，却不升焰，只蒸腾起一缕缕幽蓝雾气。雾气所及之处，游魂士卒动作骤然迟滞，甲胄缝隙里泛起蛛网状灰斑，手中兵刃叮当坠地，化作齑粉。“白骨山，是玉篌夫人以十万具古尸脊骨为基，混入幽暗界九幽冥壤炼成的‘活葬阵’。”女子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凿，“阵眼在山腹，阵枢在树根，而阵心……”她目光微转，落向李宝宝身后那株最高大的骨柳。柳枝虬结如龙，树干中空，内里隐约可见一点猩红微光，正随心跳般搏动。“……在它腹中。”李宝宝浑身一震。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一路狂奔至此，总觉有股莫名牵引——不是逃命的本能，而是破界珠在共鸣！那猩红搏动，与她眉心破界珠的频率，竟隐隐相合！“你眉心之珠，名为‘界引’，是圣阳界遗落在大渊的一枚锚点碎片，能感应位面薄弱处。”女子终于道出真相，“而玉篌夫人，正用这座活葬阵，日夜炼化界引之力，试图凿穿幽暗界穹顶，反向撕裂圣阳界壁垒。”李宝宝如遭雷击，脑中轰然炸开。圣阳界……反向撕裂？！难怪幽暗界诡怪热衷屠戮生魂，难怪冰渊寒灾愈演愈烈——原来不是天灾，是两界在角力！一方要借生魂为薪，点燃登天梯；另一方则欲以界引为凿，破壁而入！“所以邓会善他们……”李宝宝喉头滚动，“也是被界引吸引来的？”“不。”女子摇头，“他们是被‘饵’引来的。”她指尖一划，地面幽蓝雾气聚拢成一面水镜。镜中浮现画面：白骨山北麓，一处坍塌的地窟入口，岩壁上赫然刻着半枚残缺的赤蛟图腾——与李宝宝曾在魏博郡守府密室见过的图腾，分毫不差！“邓会善寻赤龙湖，本为镇压血池妖龙，却不知那龙早已被玉篌夫人种下‘血引子’，龙血即饵，血池即钩。他取走黄金，无意间搅动血引，这才惊动了玉篌夫人座下四魔将之一的赤焰。”女子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宝宝腕间一道极淡的赤痕，“你腕上这道‘蚀血痕’，也是血引子所化。它不会伤你，只会把你，连同你身上所有与圣鼎有关的气息，精准导向白骨山。”李宝宝低头看去——果然，那道赤痕正随着树腹搏动微微明灭。原来从踏入赤龙湖那一刻起，她就已是猎物。而此刻，猎手已至。轰隆——！一声巨震，赤焰魔将携火云撞碎三株骨柳，凌空而立。他身后，两道黑影无声浮现：一者形如墨鹤，双翼展开遮蔽半空，喙尖滴落腐蚀性黑液；另一者矮如童子，赤足踏火，颈绕七枚骨铃，每摇一下，李宝宝金身便震颤一分。“玉篌夫人座下，赤焰、墨唳、骨铃三魔将齐聚……”李宝宝咬牙，金身强行再燃，却只撑起五丈高，焰色灰败，“今日若死，倒也算死得其所。”“谁说要你死？”女子忽然一笑，竟有几分少年意气，“我来，是带你进山腹，取一样东西。”“什么东西？”“界引本源。”“……什么？！”“界引碎片共有七枚，散落三界。你眉心这枚，是第七枚，也是最残缺的一枚。”女子抬手，指尖幽蓝光丝再度涌出，这一次，直直刺入李宝宝眉心破界珠，“而山腹之中，埋着第一枚——完整的‘始源界引’。它才是所有界引之力的母核，也是唯一能彻底净化血引子、切断玉篌夫人炼阵根基的东西。”李宝宝只觉一股清冽气息自眉心灌入，刹那间，识海澄明如洗，多年积郁的寒毒、血引侵蚀、甚至幽暗界沉寂之力带来的神魂滞涩，竟如冰雪消融！她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涨，金身轰然暴涨至六十五丈，焰色由灰转青，继而透出一线赤金！“你给我……洗髓易魄？！”她声音发颤。“不。”女子收手，幽蓝光丝隐没，“我只是，替你把一直压在识海最底层的那道封印，轻轻掀开了一角。”李宝宝浑身剧震。封印？！她自幼修武，十六岁筑基，二十二岁显阳，从未听闻自己识海有封印！可此刻，她清晰感觉到——就在识海最幽邃处，一道古朴铜门虚影，正缓缓旋转，门缝中泄出的微光，与女子指尖幽蓝同源！“你到底是谁？”她声音已不复先前的惊疑，反而沉静如渊。女子没有回答，只转身望向骨柳中空树干，那点猩红搏动愈发急促，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时间到了。”她轻声道，“赤焰他们，马上就要攻破活葬阵外层。再不出手，始源界引就会被玉篌夫人彻底炼化，届时，幽暗界穹顶将裂开一道千丈缝隙，圣阳界天火倾泻而下，冰渊，会在三日内彻底焚为焦土。”李宝宝沉默一瞬，忽然抬手，将腰间佩剑解下，递向女子。“你若真能带我进去，这柄‘青冥’，借你一用。”女子垂眸，看着那柄通体素青、剑脊隐有云纹流转的长剑，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她伸手接过，指尖拂过剑身，忽而低声道：“十六年前，有人也曾这样，把一柄断剑递给我。”李宝宝心头一跳：“谁？”女子却已纵身跃起，足尖点在骨柳最低一根枝桠上，青冥剑斜指地面。“跟紧我。”她声音清越，再无半分保留，“记住，入山腹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尤其是，不要去看你自己的影子。”话音未落，她手中青冥剑悍然斩落！剑光未至，地面幽蓝雾气却如沸水翻腾，尽数涌向骨柳树干。那中空树腹轰然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甬道，壁上镶嵌无数惨白眼球，此刻齐齐睁开，瞳孔中映出的，竟是李宝宝十六年来每一帧过往——襁褓啼哭、幼年习武、魏博校场扬威、赤龙湖底坠渊……而最深处，甬道尽头，一点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银白光芒，正静静悬浮。始源界引。就在李宝宝迈步欲入之际，身后忽传来一声凄厉长啸。赤焰魔将竟不顾一切，燃烧本源魂火，化作一道赤色流星，直撞向她后心！千钧一发！女子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扬，袖中飞出一物，迎风即涨——竟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残镜，镜面斑驳，唯中央一道裂痕蜿蜒如龙。镜面朝外一照，赤焰魔将的赤色流星顿时僵在半空，如琥珀中困住的飞虫，连火焰都凝滞不动。“太墟镜……”李宝宝失声，“你真是圣鼎遗脉？！”女子终于侧首，眸光如雪，映着幽蓝雾气与银白界引，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不是遗脉。”“我是……圣鼎当年，亲手铸出的第一道器灵。”甬道深处，银白光芒骤然暴涨，将二人身影吞没。幽蓝雾气翻涌，骨柳合拢，只余满地游魂灰烬，与三魔将凝固的惊骇面孔。而在百里之外，迷沼林深处，夏鸿猛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一点银白微光一闪而逝。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掌——掌心皮肤之下，竟隐隐浮现出一道与女子袖中青铜镜一模一样的裂痕轮廓。与此同时，他黄芥袋内，镇魂鼎悄然嗡鸣，鼎腹上，一行新镌刻的古篆正缓缓亮起：【归墟契成，器灵引路，七界同源，始源既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