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言之尚早
另一方淡然如无物的夜凌轩，却轻轻抬眸瞟了一眼身侧风间离。
然后，夜凌轩转开视线，又凝了一眼宋无湮噙着笑意的嘴角，夜凌轩身形微动，心下沉然。
夜凌轩也听到了宋无湮那句嘲笑讽刺的话，宋无湮这句话实则主要是说给离世子听呢！
“大秦四大门阀几十年的相互依存，只怕终会在丞相府宋无湮手中被打破！”夜凌轩缓缓蹙起眉宇，摇了摇头，唏嘘不已。
纳兰澈却仿若未闻，根本漠不关心。他亲自着手斟满一杯酒水，递给了身旁的宁逸。
宁逸微微扫了众人一眼，礼数齐全的接过纳兰澈递过的玉杯，示意四周他人，赶快开怀畅饮把！
就此打破了宋无湮话语引起的尴尬之状！
不过，这方篝火处各人眉眼，寡淡苍寂，均似不留意般瞥向暗影处的那道月白身形。
那道月白身影却置如罔闻，恍然未见，气息冷凝，一动未动。
小十三却留意到身旁离哥哥，一抹被揉皱的翩跹白色丝帕，被离哥哥亲自小心翼翼的拾起，缓缓放入了衣襟最深处。
那上面似乎隐隐透着点点殷红红润，只是转瞬就被风间离的前襟遮挡，不见踪迹。
实则这方帕子，正是君羽以为早被风间离扔掉的，那枚自己擦拭过头部的，沁满了芝兰香气的白色丝帕。
而小十三另一侧，起先微微拘谨一直注意着比斗场地的纳兰嫣。
她望着君羽滚倒在地，脏乱低贱，胸前血渍斑斑的模样，不禁勾起笑意，心中得意至极。
纳兰嫣素手纤纤，揉了揉僵硬酸痛的臂膀，
然后，纳兰嫣突然轻笑出声，她主动端起酒杯，面朝君羽敬了一杯。将杯中酒水直接倾洒在地。
这一次，她大秦王朝九公主便亲身自降身份，敬侯府那名小厮一杯，遥祝君羽：“尽早去死，莫在纠缠！”
实则，真正纠缠风间离之人是谁？
只怕答案，不言而喻！
侯府下人队列内低头站立的阿九，被人阻拦了一次后，阿九也不再冲动。
阿九纤密的睫毛在眼睑处，覆上一抹极深的暗影，他唇瓣似乎微微开合，却闻不得一丝声响。
然而篝火阴影处，一直静坐不动的风间离，却轻轻抬起双眸，紧盯面前案几上一杯酒水，冷月生辉，倾然而下，折射于玉盏间，明亮一片。
风间离抿紧唇角，面上含着一丝无可奈何，两丝赞美之意，他抬起凤眸看似不经意的望了一眼远方的君羽。
他清冷紧绷的神色却瞬间缓和，风间离微微咳出一声：“只怕……言之尚早！”
刚刚将一串烤肉凑近嘴边的宋无湮，恍惚中只闻临近篝火处风间离的一道低喃。
宋无湮猛然心下一怔，视线飘忽定格在手心的玉扇一角，良久，嗤笑出声。
比斗场地处。
上首纳兰帝并未示意他人，去管顾那径自呼痛瘫软在地的侯府下人。
孙公公一观场内众人反应，当下，心念急转，胜负已显而易见。
随后，他微微踱步，脚步轻缓细腻，行至纳兰帝身侧。
孙公公缓缓鞠起身子，附耳低语：“陛下，如今不必认输，看来胜负已分，您看？”
纳兰帝颔首，探出手臂，就着那几个搀扶陆卓的侍卫，微微摆了摆手。
那几名禁军得令，当即便要扶掖陆卓手臂，将他搀到御前。
却在心里不禁思量，“只怕陆卓今日后，铁定升官加爵，前程似锦。”
“不过，若爷们几个遇上今天这半吊子的小子，也是必定能赢得，只能说自己时运不佳，未得以能够在御前展露一番身手！”
几名禁军暗自低叹不止，心下难免不服陆卓武技。
感叹时也运也！
却在瞥间陆卓那厮，头顶漆黑焦灼，隐隐浮悬着灰烟的发时，禁不住咧嘴，憋笑着咳出声来。
因此，他们也便没有留意到，被搀扶起的陆卓，自方才直至现在，双臂松散，径自垂于腰际，僵硬无比，一丝未动。
四周众人瞧见纳兰帝手势起落，当下笃定了今夜胜负已分，不免心间暗自摇头，低嘲一番，街边野巷的救主传言，竟当了真！
随着，这几名禁卫缓缓起身，陆卓只觉被扶拽的臂膀，别样生疼，不禁抽紧嘴角，隐隐有丝丝点点红润，自他唇边蔓延而出。
那样高大健壮的汉子，如今，除去一只腿脚，尚且完好外，其他都已被银针所封，整根没入，当然动弹不得。
不过，这便是他，想对君羽下黑手，应得的教训！
陆卓顺着身侧几名禁卫的力道，站立起身子，视线所及胸口处。
那里深深嵌着一枚银针，却没有正中心脏，仅仅只是插在内里骨骼之间，引发他吐血不止，而并不致命。
见此，陆卓不禁蹙起眉头，望向那方仍瘫倒在地，径自呼痛的黑衣少年。
心下不解，那时，风向已转，少年顺风之势，飞射出银针，以当时情况来看，是完全可以命中心脏，将他一击毙命的。
但如今，银针仅插入骨骼之间，却是为何？
陆卓微微瞟了眼，君羽抱紧的腰部，不禁嘴角一抽，这少年是在藏拙，实是有大智慧之人！
随后，陆卓思绪一转，当下也明白了君羽是在试探，有意放他一马。若他知进退，不多言，君羽便留他一命。
若他唇舌相讥，胆敢向他人泄露一丝，有关君羽身手不错的言语，只怕，今日他陆卓再也走不出这方场地。
陆卓隐隐察觉，君羽抱着腰际的手掌间，仍藏有一枚银针。
只待万一有任何不妥，便结果了他！
陆卓暗自震惊，一抹寒凉袭上心头，从方才过招来看，少年身手绝对在他之上。
想解决了现今被封武力的他，简直易如反掌！
陆卓只觉如鲠在喉，嗓间因着银针的钉入，发不出一丝声响。
就着转过的视角，抬眼扫去，只见他心中的九公主纳兰嫣，正凝着身旁暗影之处，并未向他看来。
陆卓不禁暗自低嘲，痴人说梦，讲的便是他对公主的情谊吧。
西北汉子性格豪爽刚毅，不屑于宵小动作。
而今日，他为了遵守公主的命令，竟不惜接过婢女送自帐间的银针，在公平的比斗场合用了暗器。
他心下不齿自己所为，怎堪他西北民风！怎堪他一生磊落！
就算能够赢得了前方这位黑衣少年，公主也并不会另眼相待于他。
陆卓清楚的知晓，公主只是利用他，却并没有将他当做人看。
只是，因着心中的那抹悸动，他一次一次，听命于她，倾尽全力，不惜自毁名声。
今日，这侯府黑衣下人的所为，却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黑衣下人对着暗害自己的人，尚且能够留有一次机会，哪怕他仍有杀招，却丝毫不吝啬公平。
君羽留给他选择的权利，只看他自己如何决断。
而他陆卓却丢失了本心，那个爽朗正直的汉子又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