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卓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霎时都转向了风间离。
在大秦一名武艺高超之人，对皇帝行此大礼便表明了他要比武的决心。
这决心是誓死要捍卫武者尊严的决心，是与之目标不较量一场不罢休的决心。
这决心也象征着生死不论，后果自负的决心。
若被挑战者接受了比武，一旦任意一方有何死伤，即便是皇帝也是无权问罪。
这便是大秦流传已久的“死斗！”
所有人都微微有些诧异，难道侯府那名下人与陆卓之间曾经有什么过往么？
要不然陆卓怎么会刚上场便要点名与她生死较量呢？
而君羽却注意到陆卓表情的细微变化，那样硬朗坚韧的汉子，在下跪之前，却满含柔情的偷偷望了一眼纳兰嫣。
看来自称陆卓的青年，是对纳兰嫣有意思了。
由此君羽也猜测出，刚刚纳兰嫣将婢女支走便是告诫陆卓进场后，点名与她比武，置她于死地。
“这是怎么一回事？”
君羽瞅了一眼聘婷娇媚的九公主纳兰嫣，心中却是相当不解，“纳兰嫣为何要针对于她这样一个下人？
她并不知道，风间离对她些许的不同，落在纳兰嫣眼中。
即便她仅仅是一名下人，哪怕在众人眼里君羽仍是男子身份，却也丝毫阻止不了纳兰嫣想要处死她的决心。
纳兰嫣不允许风间离对他人有丝毫，一丁点儿的不同！
“看吧！”
君羽想明白了这其中原委，沉沉叹了口气，“这绝对是无妄之灾！纳兰嫣对风间离的占有欲实在太强了！”
此时，风间离月白色的身影轻轻站起身来，他隐在暗影处，隐约只能辩得个纤瘦的轮廓。
风间离似乎压抑着微微咳了两声，目光深深，说道：“我府上小厮年纪尚幼，那日之所以能够救了风间离，不过是全凭一股心火硬撑着，武功实在浅陋，又怎敢在陛下面前献丑，又怎敢污了两位贵客的眼呢？”
“再者陆卓侍卫武艺超群，为人正直，早已闻名汴京城，与我府下人比武实在有伤武者名望。”
风间离轻轻浅浅的几句话，瞬间便抬高了对方本事，压低了己方能力。
直接将所有人的好奇心掐灭，也轻巧的将他人想法转移，一个闻名遐迩的武者与他个侯府小厮能有何深仇大恨？
“这场比武实在没什么看头！”众人叹喂。
陆卓仍不死心，仍保持着跪拜的大礼。
一时场面有些难看。
须臾，只听一道沉寂苍老的嗓音忽然传来：“既然侯府下人并非武功超群，那如今汴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救主事件，岂不是弄虚作假了？”
“再者如今正值皇上寿诞之际，比武实属宴会乐事，世子如此推脱，岂非寒了陛下心意？”
有人闻声望去，说话之人竟是世家之首，成贵妃之父成老国公。
成国公话音一落，世家群臣也纷纷应和出声。
以夜凌轩为首的四大门阀子弟，微微蹙了眉。
然而，此时同样处于四大门阀之列的宋无湮，本该与夜凌轩，风间离，李泰等人站在同一战线，却不想他突然斟了一杯酒，站起身来，帮着成国公附和了一句话。
宋无湮对着纳兰帝福了福身子，噙着笑意说道：“离世子刚回京，难免不识汴京城风俗，不过如今皇上生辰比一比又能如何？一直推脱岂不是扫了大家的雅兴？”
本几十年来，一直相互依存，共同抵抗世家的四大门阀，如今终于在宋无湮手里变了天，四大门阀的关系从此刻起彻底破裂！
夜凌轩抿了一口酒水，心下感叹：“稳固了几十年的四家关系，只怕不会在平静，这天下也不会在平静了罢！”
既然宋丞相之子宋无湮都开了口，明眼人一体会便知晓这意思是鼓励今日这场比武。
宋丞相掌管权力，那朝堂之上的官员多数都归他管辖。
如今其他官员一看，丞相之子宋无湮竟开口支持，哪有不相帮之理？
于是，大多数场官员便开口言之切切，侃侃而谈，“是啊是啊，就比一比，给我们助助兴也好啊！”
“无湮公子所言极是。”
一直沉默不吭声的六皇子纳兰睿竟然也开了口，“离世子不妨成全了陆卓的心意，也顺便让汴京城百姓瞧一瞧，这救主的有功之仆的确是实至名归！”
六皇子纳兰睿话音一落，那厢，刚刚将指尖从女子身上流连而下的颜楚，放荡一笑，眼梢微挑：“本太子也正想看一看大秦的比武与我东楚有何差别呢？”
颜楚一开口，顿时应和之人越发多了起来，“别推脱了，离世子快同意吧！”
沉默了良久的纳兰帝微微颔首，沉声说道：“既然今日两国贵客都在，东楚太子也有此雅兴，我们大秦定然不会让客人失望，那就准了陆卓的请求，让他和侯府那个下人来一场比武吧！“
话音一落，风间离隐在暗处的身形一顿，似乎还要说话。
却不想，君羽忽然走了过来，伸手在风间离身旁的案桌上轻轻敲点了两下。
“我能应付的来，你放心！”
风间离阴沉冰冷的神色稍缓，他回头对着君羽低低说道：“你尽管去比，不论今日结果如何，不论今日最后是何局面，我总能保住你的，相信我！”
“不论结果如何，我总能保住你的！”君羽听着他那句看似淡淡，实则蕴含着无限保护的话语，微微勾起唇笑了。
风间离这是在告诉她，他是她的靠山吧！“不论怎么样，他都会护住她！”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该死的好听呢！
君羽吸了吸鼻子，“好，既然你会护住我，我当然也会替你保住侯府的名声！”
眼珠一转，君羽转身又给了阿九一记放心的眼神。
此前听闻陆卓那番话后，阿九竟然死死抓紧她的衣袖，一动不动，根本不让她上来冒险。
她知晓阿九担心她安危，不过，若没把握之事，她君羽也不会去做！
“有人想害她，她当然得还击回去！”
君羽抬步便走了出去，隐隐约约她似乎听到身后的风间离颇为急切的咳了两声。
场中央，夏青峰早已将空地归置得当，陆卓也已经站起身子，这些人都在等着君羽的到来！
只见一道黑色身影，从远方徐徐靠近。
不消片刻，君羽终于来到众人眼前。
她本就身材纤瘦，如此她刚站定在陆卓面前，四周篝火骤然传来一阵狂妄的大笑声。
“哈哈哈！这身高差距也差的太远了罢！这下人跟陆卓比起来简直就是孩童！哈哈哈！真的没什么看头，输赢一目了然！”
阿九闻言狠狠握紧拳头。
君羽却面色坦然，相当淡定。她仿佛没有听到众人的讥笑声，她缓缓抬首，面朝陆卓狡黠一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伪装！”
这笑容笑的陆卓有些莫名其妙，心底发虚。
却不想，一瞬间君羽神情骤变，她似吓破胆一般，双腿哆哆嗦嗦说道：“还请大人能留小人一命。”
陆卓见此，收回心中诧异，冷哼一声，“你这个胆小鬼！与你这种胆小怯懦之人比武，真是脏了我陆卓的手！”
他陆卓顶天立地，这种家伙根本都不配与他比武！
彼时，篝火四周众人眼神轻蔑。
并没有人能料到，便是这一介下人，在后来震惊了整片玄青大陆。
这一夜，也是后来历史上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一夜，无数的人企图从这一夜，找到蛛丝马迹，来解释君羽日后的惊艳天下，最终，却都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