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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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从巨猿胸膛内涌出的鲜血，在厌胜刀刀身上诡异地从下往上逆向流动。
傅觉民清晰地感受到厌胜刀在自己的掌心犹如活物一般富有节律地呼吸搏动着，伴随着这种搏动的节奏，整柄长刀开始发出「沙沙」的轻响，似有大量的碎屑在不断地剥落掉下。
不等傅觉民释放出鬼蛟须，那巨猿一身的血肉生机精华便化作某种泥浆般的液态存在，快速地被厌胜刀给吸收进去。
天地间蒸腾流淌的刀兵之气也随之源源不断地涌来，以傅觉民所站立的位置为中心，一个无形且无比庞大的漩涡正在成型。
巨猿的身躯在数个呼吸间便呈现出腐朽沙化的迹象，厌胜刀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刀锷上那张模糊的猿脸，在此刻仿佛彻底活转过来，乌珠似的眼球中迸射出红光，吞吐刀身的猿口张开，整柄厌胜刀亦似在生长，变得愈发狭长挺阔...
仿佛某种尘封的印记终於被打开，刀内的古老存在就此苏醒。
拂动的气流吹起傅觉民额前黑发，吹得他身上的白衬猎猎作响，傅觉民单手持刀，静静看着厌胜身上所发生的一系列剧变。
如今踏入天人境的他很清楚，这是作为干二件传世法器之一的厌胜刀内所蕴含的「法」，正为巨猿的朱厌之血给一点点唤醒。
此乃「刀兵之法」，连带着他这个掌兵者也受到裨益，《五蕴浊世刀》五灾篇中原本只揣摩出零星皮毛的「兵灾」在此刻迅速的领悟完善..
十二传世法器，论攻击杀伐，厌胜刀或许能当得第一，甚至还要超出应龙戟。
不过此时傅觉民绝大部分的关注却并不在正在解封的厌胜刀上，而在自身。
在巨猿死去的刹那，它的妖魂便自然而然被吸入他体内，霎那间无数光影画面如走马灯般在傅觉民眼前急速掠过。
这份记忆与傅觉民曾「看」过的任何一份妖魔记忆都有所不同，它竟是以「人」为始的。
一前朝时一江湖艺人怀古玉含恨而死，化身水猴子，藏身滦河水系百年，再至盛海，吞噬刀兵之气，朱厌血脉完全觉醒...
当全部光影画面消失，傅觉民缓缓睁开双眼，再看自己角色面板。
只见在面板天赋一栏，赫然多出一个新的天赋。
色如熔金，泛着淡淡的尊华紫意，论品阶...甚至还要超出当初吼兽的【极旱之焰】。
巨厦倾颓，滂沱暴雨洗涤大地，天空中浓云似墨浆翻涌，雷鸣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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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沙雨水混杂血浆，在破败的长街染上大片浑浊斑驳的痕迹，厮杀声与惨叫声从遥远处传来，透过轰鸣的雨幕，仿佛将此地与外部隔绝成两个世界。
天空中弥漫的水雾与云气被无形的刀兵之气牵引，呈巨大的漩涡形状下垂，漩涡的中心与落点，恰好便是那断厦废墟上单手持刀的人影。
所有人都定定看着，许久还无法从这一人一猿惊世大战的冲击中恢复缓和过来。
渐渐的，场上的云雾越来越浓，庞大的水汽漩涡宛如震撼的海市蜃景般在这繁华街区的上方徜徉。
「沙沙」」
密集的脚步声撕裂水雾从四面八方聚拢，此前分散开来去屠杀百姓的嬗变教徒如潮水般折返归来，带来浓浓的血腥气息，将原本空荡破败的长街重新又变得拥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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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残存的灾意被冲散，这些贪食血肉的怪物，带着丝丝残忍与狂热之色，飞快地朝以萨的位置汇涌过来。
「哒——」
以萨朝着巨厦废墟的方向轻轻往前迈了一步。
真理形态下，他那张如花瓣般绽开的脸颊再次合拢，重新拼合成的面庞上呈现出数条扭曲的猩红血线，嵌在四米多高血肉巨塔似的身体上，有种说不出的畸形与怪异。
以萨作为真理会嬗变教驻盛海分区主教，在盛海近一年来做的事情便是建造福音大厦、血肉祭塔，以接引伟大永恒嬗变之母的神恩降临。
如今大厦倾颓，祭塔被毁，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生气或失望的神色。
相反的，以萨此时的表情，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意外和惊喜之色。
「神州本土的五环强者...」
「还有他手上的那柄刀，分明就是神谕中提到的那十二件东方古老法器的其中之一..
「」
以萨一边朝巨厦废墟的方向靠近，一边面带微笑，自言自语。
他时不时从眼窝中剥离裸露出的两只眼球，仿佛透过那浓密稠厚的云雾水汽，看到漩涡正中心的人影身上。
「如果将这两者献上，全能之母神又该赐下怎样的神恩呢？」
以萨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因欣喜而砰呼跳动的愉悦声响。
福音大厦..毁就毁了吧。
反正就算顺利达成，成就的也是远在大洋彼岸的哥哥。
血肉之门构筑的最大作用便是接引圣徒进入，他得不到太多的好处。
但若是能将眼前的这一人一器献祭上去，那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且不说接引下来的神恩档次会提升多少，最主要的是，他将成为这场祭祀最大的获益者。
他或许能够凭此一举迈入五环，取代莫里安在嬗变教以及真理会内的位置。
他也将成为第一个进入神州的「圣徒」，在这份先机占得的情况下，好好运营，未来成为第一个晋升六环，乃至七环的代行者也不无可能...
以萨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血肉都在这一美好的畅想下轻微震荡着，他在一众教徒的拱卫之下，步伐轻松，心情大好。
他并不认为自己无法做到这点。
毕竟...
他一直悉心培育的底牌，不就是等着如眼下这般的时机翻开吗？
想到这里，以萨面带微笑，嘴唇绽开，从胸腔内轻轻吐出两个音节。
「承...英...」
伴随着以萨这两个字的吐出，穿过他脚下那鲜血渗流的泥土，在这处街区地底深处，岩浆般翻涌的血肉浆液内，一团庞大且畸形的阴影发出低沉的鸣咽声。
仿佛在回应他的呼唤。
脚下的地面，也似乎随之微微颤抖起来。
加拉哈德之盾似一尊古老的战争魔像静静伫立在破败的街心，它手中那遍布繁复古老花纹、似精钢又似黑曜岩的盾牌散发着淡淡的神秘光泽，今日直到现在，都没有一条新的痕迹出现在这面身经百战的古老坚盾之上。
高文仍处在丝许的恍惚与失神之中，今日所见的战斗打破了他一百多年来对东方神州修行体系的固有认知。
从古至今，西方普遍认为东方大陆修炼体系至四环便止，再往上的五环之路早已断绝0
这也是无论真理会还是守夜人组织对东方大陆一向以来的优越感来源。
然而今日，高文却亲眼见到一名货真价实的、五环级东方本土修行者，对方甚至以种种强大且不可思议的手段，当着无数人的面斩杀了一头同样五环级别的东方本土妖魔。
不可思议。
这个消息一旦传回西大陆，可想而知他所属的守夜人组织乃至整个七重真理都将对脚下这片土地进行一番重新的审视。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自耳畔响起，高文将目光从远处那宛如蜃景的震撼漩涡中抽离，落至近前几名破晓社的成员身上。
「嬗变教的阴谋毁了，我们的目的达成...」
加拉哈德之盾魔像的面甲背後露出高文那双饱含复杂的眼睛，他顿了顿，低叹道：「虽然，是以这样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
几名破晓社成员同样神色复杂地点点头，但很快的，有人脸色一沉，指着不远处某个方向快速说道：「嬗变教的人还有新的动作，他们似乎想要做什麽？」
「嗯？」
高文擡眼望去，以他现在的视野，很清楚就能看到，在距离他数百米外的地方，大量嬗变教一二环左右的教徒怪物正密密麻麻的拥簇在一起。
主教以萨站在这无数教徒的最中心，面朝永恒教堂的方向，口中念念有词。
以萨似乎正颂念着什麽祷词，那些匍匐跪拜在他脚下四周的嬗变教徒们神情狂热，整个场面犹如正在进行一场诡异而神秘的邪教仪式。
「他们想强行接引嬗变之母的神恩降临吗？
祭坛都毁了，怎麽可能做到？」
有破晓社的成员皱眉说道。
高文定定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去看看，你们随时听我命令。」
「是。」
加拉哈德之盾在高文的操控下发出铿锵的鸣响，这古老的魔像厚重且庞大，行动起来却并不显任何的笨重。
高文的骑士心火贯穿加拉哈德之盾庞大机身的每一处符文与脉络，二者合二为一，在残破的街道上开始奔跑。
那些围聚的嬗变教徒发现高文的意图，开始嚎叫着朝他扑来。
场面犹如一群疯狂的蚂蚁扑向一头奔走的雄狮，高文的眼皮都未曾擡动一下，他只是随意擡盾或挥剑，便将那些实力只有一二环左右的嬗变教徒随意拍飞出去，在半空炸成一团团的肉酱。
期间速度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反而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高文目如鹰集，始终死死落在背对着他站立的以萨身上。
他听到从以萨胸腔内传出的咒文的声音，很短促，似乎只有两个音节。
他仔细辨认着，脑海中回忆着守夜人典籍中收录的有关真理会邪恶手段的记载，试图从中发掘出以萨此时的目的，以及相应的反制办法。
他如一柄利刃狠狠凿穿以萨身边的教徒圈，快速靠近。
加拉哈德之盾的机身发出庞大的轰鸣和咆哮声，以萨却仿佛根本听不见一般，自始至终没有朝他逼近的方向回哪怕一次头。
眼看自己与对方距离不到二十米，加拉哈德之盾手中的长剑举起，半透明的骑士心火流水般快速附着上金属巨剑。
如燃烧火炬般的金属巨剑撕裂空气，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响，对准以萨的後背飞快斩出0
就在这时，一直低声吟唱的以萨突然擡起双手，做出一个近似拥抱的姿态，而他一直重复低吟的那两个咒语音符，在此时也一下子变得无比的高亢且清晰。
「出来了，我的宝贝...」
「承—英—！」
霎那间，一股莫名的悸动之感在高文心底划过。
脚下的地面摇晃震动起来，突然爆发的震天巨响甚至盖过了加拉哈德之盾出剑与运转的轰鸣！
高文心有所感地蓦然擡头，几乎就在他擡头的瞬间，他正前方向，那座形状犹如一颗巨大畸形心脏的永恒教堂便快速从内部破碎炸裂开来！
「轰隆！！」
一团庞大无匹的血红阴影自教堂中咆哮着冲出，只是一瞬间，便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
高文前冲的身体顿住了，长街上那些游走的破晓社成员也愣住了。
所有人擡头，定定望着以萨从教堂底部召唤出的那只「生物」。
—这是一头怎样的怪物啊！
它整个长要超过四十多米，最宽处超过三层楼那麽高，整副身躯由无数层重叠的、紊乱的、互相垂直或螺旋交错的暗红色肌肉组织直接暴露在外构成。
就好像一只无比巨大的纺锤形肉囊！
从肉囊前端最厚处，长出九根长短不一的脖子，每一根脖子上都长满了大大小小厚薄不一的灰白色骨鳞。
而在这九条灰蟒似的颈部末端，分别开出九团半径不等的血肉之花。
每一朵血肉之花向前翻开的八瓣皮肉中心，又分别地长出一颗巨大、丑恶、近似蜥蜴的头颅！
这肉囊中段向外翻出两片巨大的皮膜，就好像一对形状奇异的庞大肉翅，竟撑着这无比庞大且畸形的九头怪物摇摇晃晃地从炸裂的教堂废墟中飞了出来。
它滑过长空，巨大蠕动的身躯遮蔽住天空，双翼鼓荡之间，在底下的长街上投下庞大的阴影，掀起狂暴猛烈的腥风。
和这怪物相比起来，六米多高的加拉哈德之盾魔像之身也显得渺小如一只蚂蚁。
看着这畸形且丑陋的怪物在头顶缓缓滑过，高文某一瞬间脑子莫名地联想到一种西方古代传说中的魔怪——九头龙！
以萨不知什麽时候已经到了那畸形九头龙怪的背上，所有嬗变教的教徒都跪倒在地上，冲着他们一人一龙狂热地歌颂与膜拜。
高文看到以萨在龙背上冲自己微笑，下一瞬心中警兆陡起！
「轰隆！」
一只硕大的龙头好似从天而降的甩锤，闪电般毫无徵兆地狠狠砸在高文身上！
「嘭！！！」
一瞬间半条长街尽碎，落地爆发的恐怖冲击波一口气几乎将沿街两侧的店铺全部摧毁。
九头怪龙下垂的头颅咆哮着缩回去，原本高文所站的位置，就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放射状深坑！
深坑最底部，深深嵌在岩石泥土间的加拉哈德之盾艰难地将挡在胸前的盾牌移开。
魔像内的高文张嘴喷出一口鲜血，看一眼加拉哈德之盾明显凹陷下去一块的盾牌，他的脸色变得无比的难看且凝重起来。
「五环..高阶？」
高文并不确定，但这肯定不是普通五环级的力量。
眼前这九头怪龙所展现出的实力，已然还要远在之前那五环级的巨猿之上，双方无论是体型还是气息，都不在一个量级上。
谁也没有想到，以萨竟然在暗地里偷偷用血肉，糅造出一头传说中的—九首魔龙！
一天地似乎也为这传说中魔物的出世而感到震恐，落雷不断，闪电的不断划亮却只能映衬着这九头魔物的形态愈发的狰狞恐怖。
「乖乖承英...」
以萨拍打身下九头怪龙正中最大一颗头颅所对应的脖颈根部，轻声呼唤，不再朝高文看去一眼。
在他一手缔造出的「承英」手下，高文的实力不值一提，但想要打碎高文身上那套古老的守夜人骑士殖装有些麻烦。
他的目的不是这些破晓社的虫子，杀死他们对以萨来说没有半点实质性的好处。
他的目标是那个神州本土的五环强者，以及对方手里的东方古老法器。
以萨站在九头怪龙背上，快速朝远处被巨大云雾水汽漩涡掩盖的巨厦废墟靠近。
他心情无比的愉悦，这一刻的他仿佛才算真真正正地站在盛海的至高点上。
母神与东方妖魔血肉融合的效果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出色，「承英」的强大出乎他的意料。
现在的它就拥有彻底淩驾在一般五环级之上的实力。
「如果莫里安看到，一定会吓一大跳吧...」
「不枉我耗费那麽多的资源血肉来喂养你，承英啊...」
以萨能听到底下无数嬗变教徒狂热膜拜歌颂的声音，看到包括高文在内，一众破晓社成员战栗且恐惧的眼神。
所有人都好像蝼蚁一样在他的脚下瑟瑟颤抖。
这其中，马上也将包括...
以萨擡起头，目光望向正前方向，那倾颓巨厦残垣之上的巨大漩涡。
他拍拍身下的怪龙，眯起眼睛，微笑地轻唤道：「去吧，承英...」
「杀死他。」
「未来以及世界，都将是我们的。」
「吼！！」
畸怪的魔龙九颗头颅发出此起彼伏的低吼，擡高身体破开蜃景般的漩涡水汽，快速靠近。
在底下众多人的眼中，这怪物的体型哪怕是跟曾经一百多米高的通天巨厦比起来也不枉多让了。
那庞大的、从丑恶之花中诞生的躯体，盯着看久了，亦会感到一阵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无法解释的恶心与眩晕之感。
就在九头怪龙驮着以萨飞快接近巨厦之时。
忽然，悬浮於巨厦残垣废墟之上的云汽漩涡慢慢散开。
紧跟着，一个声音从那四下逸散的云雾水汽中传出。
平静、淡漠、带着一种仿佛从云端之上垂落下来的清冷之意。
「你是准备来挑战我吗？」
「...蝼蚁。」
嗡—
九头怪龙滑动的身躯在声音响起的刹那陡然一僵，其九颗头颅正中心的那颗脑袋上，蓦然流露出浓浓的迷茫、错愕，紧跟着是愤怒，以及一丝丝...无法掩盖也无法遏制的深深恐惧之色。
以萨感应到「承英」情绪的变化，眉头微蹙。
刚想开口安抚，眼前的云雾与水汽却已彻底散开。
他下意识擡头，却见弥散的水雾之中，一道人影单手持刀静静地立在高空之上，正用一种看蚂蚁一般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完全解封的厌胜刀增长到两米多长，笔直狭长，有种古老华丽的美感，握在手中，整柄长刀犹如一道无时无刻不在流动的黑色玄光。
傅觉民静静俯瞰着底下的以萨，以及那九头蜥身、莫名给他似许熟悉之感的古怪血肉怪物。
呼吸之间，随手出刀，一字一句，淡淡开口。
「应殃司命...」
「大劫..兵主！」
「轰隆！」
体内，混沌一片的「内天地」释放出无与伦比的「法力」能量。
角色面板上，属於【大劫兵主】四字的天赋光芒大放。
也就在傅觉民出刀的瞬间，天空中风云涌动，天象骤变。
以他为中心，周遭数十里范围内所有的人，此时此刻..
恍惚间似乎都听到有无数金铁相击、刀兵交鸣的声响！
急性肠胃炎+输尿管结石，此中滋味之酸爽，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过还好，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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