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承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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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的天空下，一座巨大的、灰白色建筑伫立在原本公租界工董局的旧址之上。
这建筑像是用珊瑚灰整体浇筑而成，墙体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的接缝，也找不到任何的灌注孔，整个建筑的表面布满不规则的孔隙与结节，从外部看来，它就好像一枚巨大且畸形的岩石心脏，又好像一颗古怪的洋葱。
这「洋葱」的中段顶部位置还被人「切」了一刀，存在一个巨大的「豁口」，用大块大块华美的珐琅玻璃覆盖着。
在那些「虔诚」的信教徒心中，这却是如今盛海最为至高无上的圣地，名为「永恒教堂」。
每个月，只有那些最顶级的权贵，才有资格踏入这座教堂，接受来自嬗变教盛海分区主教的祝祷与洗礼。
此时，正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教堂顶层的珐琅窗底下。
这是个相貌极其英俊的西方中年男人。
银发，瞳孔在穿透珐琅玻璃的光线下折射出蓝红绿等诸般色彩，显得颇为奇幻诡秘。
男人手中端着一只装盛了红酒的高脚杯，望着正对方向高耸入云、即将峻工的福音大厦，时不时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上一口。
他的四周空旷而冷清，铺着清一色光洁如镜的大理石砖面。
有人快步向他走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空荡且清晰的回响。
「以萨大人。」
来人同样也是一名洋人，身上穿着类似牧师服的连体长袍，行至男人近前，态度恭敬地出声汇报：「高阶理事们都已经在下边等着了。」
「来了多少？」
男人淡淡开口。
洋人牧师回答：「大概名单上的一半，在盛海周边的，收到您的通知几乎全部赶来了0
只有几个，明明人在盛海，却没有过来...」
洋人牧师顿了顿，而後报出几个名字，其中「康以德」赫然正在其中。
男人看着窗外，脸色平静地静静听着。
七重真理的崛起看似迅猛，事实上他们在暗中筹备谋划了长达数百年之久，才能在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内，做到完全统治整个西方政体。
对外一体的七重真理，实则由七个信仰各自不同的独立势力所构成。
七重真理之间，从未停止过竞争与龃龉。
甚至於，他们这一批共同信仰「永恒嬗变之母」的信徒，内部也一样没那麽和谐。
天外的诸神们正在苏醒、回归。
诸神的目的很简单，只是令他们掠夺和侵占脚下的这片土地，收集并摧毁那些属於东方的古老法器。
作为独立个体的他们，却永远跟自身的利益所紧紧捆绑在一起。
身为第一批踏入神州土地之人的领袖，男人背後的家族将他推举到这个位置，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他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快速地站稳跟脚，扩张势力，为之後第二轮、第三轮乃至无穷尽的「瓜分」打下足够的坚实基础，为自己的家族争取到更多「上桌」的位置。
那些与他一同远渡而来的人，几乎每个人也都怀抱着与他相同的打算。
「.——.大人，要不要？」
手下的洋人牧师说完最後一个名字，表情斟酌地给出一个试探的眼神。
男人却只是笑了笑，淡淡道：「算了，暂时先不用管他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我也不例外...」
男人端起酒杯晃了晃，却没有喝，只是举过鼻尖，隔着酒杯眺望远处那座倒映在猩红酒液里扭曲变形的大厦。
「莫里安要是知道我这麽快就要将祭坛建好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男人微笑地低声自语，「他渴望更多、更高层次的神恩，已经很久了。
他一直想要成为七重真理会内第一个迈入六环的圣徒，他想要做诸神之下的七会之王可惜...
」
男人忽然笑起来，放下手里的酒杯，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转过身，步伐优雅地走向身後的一个方向。
「我们那些喜欢躲藏在阴暗下水道里的夜鼠朋友们，怎麽样了？」
男人随口询问身边的洋人牧师。
牧师脸色微冷道：「正想向大人汇报，刚刚得到消息，伊万斯死了。
现在找到大量守夜人组织成员的行动痕迹，哦..他们现在入乡随俗，改名叫破晓社了。
伊万斯应该就是死在他们的手里..」
「据说守夜人同样也派了七名骑士踏入东方，并且带来了七台古代格雷姆，让我猜猜，我们会碰上那一个呢？」
男人笑着摇头，不以为意道：「算了，反正不可能会是堪比圣徒级的那几个老家夥...
剩下的，不管是谁来了，都无所谓了。」
男人在靠近教堂中心内部的一处扶梯停下脚步。
这里存在一个螺旋向下的奇异深井。
站在男人的位置，朝底下望去，能看见这深井内，竟流淌着海量、猩红、粘稠，仿佛炽热岩浆一般的血肉。
这几平被血肉填满的深井底部，似乎存在着一只巨大、臃肿且畸形的可怕怪物。
它无时无刻不在进食、蠕动、粗重且湿黏地喘息，当感应到头顶正上方有注视的目光降下，它豁然擡头「吼！」
一阵难以描述的可怕嚎叫声从深井内部传出，一只只或大或小、奇形怪状的脑袋好似巨蟒般擡了上来！
「嗬—！」
跟着男人一块好奇朝底下张望的洋人牧师被这可怕的动静吓得脸色煞白，整个人「噔噔」地飞快向後退了数步。
他浑身颤抖，甚至连面皮都因应激而裂成数瓣，张开又强行合拢。
滚烫的腥风笔直上冲，吹得男人披肩的银发向後狂舞。
他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反而目不转睛地盯着井下，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浓郁。
「你敢相信吗？
之前那些六国研究院的凡人科学家撤走前，竟然还给我留了这麽大的一个惊喜。」
「凡人的智慧不容小觑啊，没有神明的赐福与指引，竟然也能创造出这麽有趣的生命...
」
「他们把一大堆东方本土妖魔的器官，跟大量的人体缝合拼接在一起，居然还成功了。
作为意识主导的，据说还是曾经驻紮在盛海这块地界，一名军部司令的儿子..」
「啧啧啧...」
「我发现它之後，又给它加入了永恒之母的血肉。
於是，它彻底完美了，而且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加完美。
这简直就是个奇蹟！不是吗？」
男人用一种无比欣赏的目光痴痴地看着那底下的怪物，仿佛在他眼中，那畸形恐怖的怪物是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他口中低声喃喃，「关键是，我在它体内留下了我的烙印。
它是属於我的，完全听命於我的。
它拥有无限的可能，有朝一日，哪怕是莫里安，也会对它感到真实的畏惧...」
「呜呜——呜呜—
「6
这时候，深井下的怪物忽然停止怒吼，转而开始低沉嚎叫起来。
怪物的叫声就好像不断穿过风洞的风声，压抑、低沉，悲伤中似乎又掺杂着一股滔天的怨恨。
男人听到这个声音，扶着深井的栏杆，哈哈大笑起来：「听到了吗？
它在回应我！
它在呼唤我的名字！
它真是一只惹人喜爱的宠物啊...
」
男人神经质地又突然温柔下去，对着那哭嚎的怪物，轻声抚慰道：「吃吧宝贝，多吃一些。
外面的那些人，都将是我给你准备的美食...」
「只要你...快快地长大...」
男人说着，忽顿了顿，用一种颇为古怪的腔调，低声唤道：「.承..英..」
这两个字仿佛拥有某种特殊的魔力，底下的怪物立刻安静下来。
男人脸上的笑容愈盛，呼唤地愈发轻柔。
「..承..英...」
「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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