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老庄解拳，大公小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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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巍的拳头越打越快，越打雷声越大，像是手里攥着一座雷池，出拳如打雷，不到片刻这间简单朴素的院子忽做雷神道场，安巍化身雷神，轰雷掣电，威风凛凛。
更为精彩的是这套拳法的精髓在于拳势能够次次翻倍累加，只要足够快，次数足够多，威力便足够强。
安巍如今只是三境武夫，可若是给他机会叠加拳势，他的拳头可锤杀四境仙人。
但任凭安巍拳势如虹，造就一方雷神道场，老庄好似耳朵闷堵，耵聍栓塞，听不见，独自郁闷。
不多时，院中多了一人，身形魁梧，十分拔硕，一身铜金腱子肉，一眼看就是道行不浅的武夫。
武夫臧毂，六境后期，被崔北城称之为可堪一造的武材。
崔北城离山后，便是此人代为打理武道山，也是他在这二十年代为教导安巍练拳。
臧毂走到老庄旁边，望着越打越像雷神的安巍，眼神中掩饰不住的赞赏：“每次看他打这套雷神擂鼓式，便觉得心情愉悦。”
老庄置若罔闻。
臧毂越看越感慨：“越来越像雷神了，你不是大贤人吗，你说说我的雷神擂鼓式怎就不如他。”
臧毂低头看去，老庄正在抠鼻屎，随手在臧毂的裤子上擦了擦，臧毂眼皮直挑，默不作声，心里五味杂陈，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满身穷酸气，十几年桩桩件件，离谱倒灶事一大堆的混不吝老无赖，竟是儒家大贤人？儒家君子贤人不应该都是满肚子学问，一嘴之乎者也的儒表相吗，怎么会有这种厚颜无耻老泼皮，大跌眼镜。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
老庄一手挠着后脑勺，撇嘴道：“你什么性子，他什么性子，你和他比？”
臧毂一听不乐意了：“我承认平安练拳勤恳，这山上找不出第二个人了，但我也不差吧，若是将练拳数量累计算在一起，平安再练拳百年才能与我相当。”
老庄完全没形象的吐了一口吐沫，讥笑道：“练拳数量多，就厉害？什么狗屁逻辑，照你这么说，凡夫俗子里那些抄书匠，喜欢看志怪杂书的是不是个个学问都很大？这般想法蠢的可以，那崔北城还说你是可堪一造，我呸，我看他是老眼昏花，错把枯株朽木当栋梁。”
臧毂脸色铁青，换做昨日之前，他肯定就一拳打过去了，今日却不敢，努力平复心情，苦涩道：“我也没那么差吧。”
老庄又扣起脚丫子，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道：“雷神为何擂鼓？擂鼓聚扶天勇将，察地猛神，大震雷霆，展豁风云，为何这般兴师动众？”
老庄自问自答道：“自然是震慑天下邪祟，目的是彰善瘅恶。出拳之人首先心正，心正拳正，拳正通神，这就是雷神擂鼓式的拳意真相。”
老庄戏谑的看着臧毂，揶揄道：“你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在红尘之中摸爬滚打几百年，杀人放火的事没做过？邪淫念头没少有吧，心里有几分正气？”
臧毂满脸尴尬，哑口无言。
老庄继续说道：“小平安一副赤子好心肠，一块坚硬如铁的心境土壤上长着善意，二十余年不下山，练拳日夜不停歇，十个你都比不了，把整座武道山上千武夫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所以雷神擂鼓式，你再练上千年，打上千万拳也比不上小平安。”
臧毂堂堂一个六境后期武夫被说的无地自容，摸了摸鼻子，想反驳拿根骨说事，嘴唇未动，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老庄嗤笑道：“你是不是想说，小平安根骨不如你。”
臧毂沉默没说话。
老庄轻轻一揪，从头上揪下一根头发，给旁边的臧毂递过去。
臧毂皱眉问道：“这是做什么？”
老庄板着脸道：“若你是这么想的，拿着这根头发去上吊算了。”
臧毂愕然，有些不服气的问道：“天下修士，练气的，练剑的，练拳的哪个不看根骨，根骨越重，走的越远，这是不争的事实。”
老庄没反驳，轻声问了一句：“你知道崔北城为何在武道山上传下这雷神擂鼓式吗？”
臧毂道：“武道山承担着北荒洲武运重担，北荒洲武夫越多，武夫越强，武运自然越昌隆，山主传下拳法，自是为吸引各洲各地武夫，也在增强武夫实力。”
老庄伸出小拇指晃了晃，依旧口下不留情道：“还算有这么一丁点脑子，但你说的是公，大公之后有小私，崔北城自己的私心。雷神擂鼓式是在筛人，筛选心正之人，为他那武神一脉将来重新开山做准备。”
臧毂眼睛瞪大。
老庄呵呵笑道：“刚才说了雷神擂鼓式首要心正，心不正拳意就歪了，这种人不能用好坏形容，世上大多数人这般复杂性子。但崔北城要重开武神一脉，首选的一定是心正之人，根骨重的还在其次，知道为什么吗？”
臧毂摇摇头。
老庄揪着胡须，说起了一段陈年旧事：“武神身死之后，为何武神山崩碎瓦解的那么快吗？除了三教那些贪财的，和武神山自家出了不少反骨仔有关系。所以崔北城要收徒，首看心性。”
老庄拿起扣脚丫的手指闻了闻，嫌弃的又拿臧毂的裤子擦手，又扣另一只脚，继续道：“雷神擂鼓式这拳很有说法的，每一次出拳不断累加的如雷拳势，淬炼体魄、清洗经脉、伐髓生骨只是蝇头小利，真正的大利是心性上更深层次的一种隐蔽锤炼，雷声轰隆，久练可壮其胆，雄其魂，可若练到化雷神这一步可就要迎来一场真正的考验了。”
臧毂竖起耳朵，认真听讲。
老庄抬头看向院中练拳不停，身上雷霆缠绕做甲，近乎一尊雷神的安巍，轻笑道：“雷乃天地正气，雷神自然就是正气之神，你想要化做雷神，你得有资格才行，化雷神的阶段的每一次出拳，就像一次次以尖锐大锥，狠狠敲打心性，心性不够正，不够坚韧，便通不过考验，永远也别想化做雷神，甚至可能还会心性受挫，得不偿失，可若是坚持通过，心性便会引来一次蜕变。
你回想一下，你现在练拳之后是不是心神疲惫？越练越累。”
臧毂认真点头。
老庄呵呵笑道：“越练越累说明你的心性得不到认可，通不过考验，故而神疲。小平安则不然，他啊，睡一觉又生龙活虎，为什么，因为他每次练拳之后心性都有所蜕变，自然越练神越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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